傍晚时分,文森特开著车载著肖恩和蕾切尔穿过费城拥堵的街道,朝北费城驶去。
    肖恩坐在副驾驶,蕾切尔则窝在后座的老板位上,看著窗外逐渐破败的街景。
    “说实话,肖恩,我以为你会在市中心租一间高档写字楼。”蕾切尔打破沉默,“毕竟你是前好莱坞明星嘛,形象很重要。”
    “形象是给选民看的,办公室是给自己人用的。”肖恩回头看了她一眼,“再说了,我可是『人民的候选人』,住在北费城不是更接地气吗?”
    “得了吧,你就是没钱。”蕾切尔毫不客气地戳穿他。
    “……只是节俭而已,蕾。”
    就这样,车子拐进一条老旧的工业街区,最后停在一栋三层红砖建筑前。墙上还残留著褪色的油漆字跡:费城论坛报·北区印刷厂。
    “潘,琼斯小姐,我们到了。”文森特熄火下车。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什么管家。
    肖恩下车后推开办公室的门。
    “欢迎来到我的豪华竞选总部。”肖恩张开双臂,语气里满是骄傲,“这里以前是报社的印刷厂,现在成了我肖恩·潘的临时大本营。”
    蕾切尔环顾四周:几张拼凑起来的长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笔记本电脑,甚至角落处还有一台碎纸机;墙上贴著各种地图、时间表和备忘录;角落里有一台老掉牙的咖啡机正在咕嘟咕嘟地工作。
    两三个被马修招募的年轻人正在忙碌著,看到肖恩进来,纷纷抬起头。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肖恩,也是肖恩第一次见到他们。
    “你们好。”肖恩热情地说道。
    “潘先生回来了!”
    “恭喜你打贏了官司!”
    萨拉这时也突然出现,“老大威武!”
    肖恩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指著蕾切尔介绍道:“各位,这位是蕾切尔·琼斯,前《洛杉磯时报》的王牌记者。她可能会加入我们的团队,也可能不会。但不管怎样,请大家对她友好一点。”
    而马修也在听到动静后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当他看到蕾切尔时愣了一下。
    “蕾切尔小姐,你好。我是马修·陈,潘先生的助手。”他靦腆道。
    “你好,歷史系的高材生。”蕾切尔笑著和他握手,“我听肖恩提起过你。
    “萨拉·罗茜,负责財务。”萨拉在马修说完,也紧接著自我介绍道,“琼斯小姐,需要来杯咖啡吗?虽然我们的咖啡机有点老,但味道还凑合。”
    “谢谢,不用了。”蕾切尔摆摆手,“我不会待太久。”
    她转向肖恩:“肖恩。关於加入你团队的事,我还需要考虑一下。毕竟这是个很大的决定。”
    “没问题,慢慢想。”肖恩点点头,“但別想太久,我可等不起。”
    蕾切尔没有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马修凑到肖恩身边,低声说道:“潘先生,我有些事想单独和你谈谈。”
    “什么事?”
    “关於凯利先生。”
    肖恩皱起眉来,而后对眾人说了声“失陪”,便带著马修走进了小会议室。
    ……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马修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潘先生,这两天我和凯利先生接触了几次。”马修开门见山,“他確实有丰富的政治经验,人脉也很广。但是……”
    “但是什么?”
    “他的背景有问题。”马修轻言细语道,“他年轻时是个激进的左翼,而且不是那种温和的社会民主主义者。他是个真正的……”
    “康米分子?”肖恩替他说完。
    “对。”马修点头,“他的先祖是弗洛伦斯·凯利,那位最早把弗里德里希的著作翻译成英文的人。凯利本人也承认,他年轻时用的是俄罗斯姓氏威士涅威茨基。直到1985年move组织被袭击后他才『改邪归正』,加入驴党。”
    “我知道了。”肖恩靠在椅背上,“这有什么问题吗?”
    马修有些意外:“你不觉得这很危险吗?如果被媒体挖出来,他们会说你通康……”
    “通康?”肖恩笑了笑,“直接说我亲中算了。毕竟我还会说中文呢。你好,吃了吗?”
    他用標准的普通话说出最后两句,把马修噎得说不出话来。
    “潘先生,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在意。”马修皱著眉,“这可是个活生生的赤色分子啊。不是那种网上喊喊口號的键盘侠,而是真正经歷过那个年代的老革命。”
    “然后呢?”
    有一说一,他可比美国人要见过更多所谓的康米分子了。所以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然后……”马修组织了一下语言,“凯利很有可能是个原教旨主义者。那些人的世界观和我们完全不同。他们看问题的方式、处理事情的逻辑,都和普通美国人格格不入。如果你让他进入核心团队,他可能会在关键时刻做出一些……不可预测的事情。”
    肖恩静静地听著,等马修说完后,才慢慢开口。
    “马修,你错了。”
    “什么?”
    “你说我对原教旨的康米主义不了解。”肖恩笑道,“恰恰相反,我可能比百分之九十的美国人都要了解。不,也许是百分之九十九。”
    “啊这……”
    “对我来说,凯利不一定是敌人。”肖恩继续说道,“他是个可以爭取的盟友。他在费城,甚至在整个宾州都有很强的政治人脉。那些老工会、老社区、老选区的负责人,很多都认识他,尊重他。这些人脉,比任何竞选资金都值钱。”
    “但是风险……”
    “政治本身就是风险。”肖恩打断他,“我会亲自见他一面,然后再做定论。但在那之前,不要给他贴標籤。”
    马修沉默片刻,最终嘆了口气:“我知道了,潘先生。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很好。”肖恩站起身,拍了拍马修的肩膀,“马修,这两天你辛苦了。招募志愿者、对接凯利、还要兼顾学业。说实话,没有你,这个草台班子早就散架了。”
    “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马修有些不好意思。
    “分內?你的分內是在宾大读书,拿奖学金,然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肖恩认真地看著他,“你选择跟著我这个前途未卜的独立候选人瞎折腾,这已经超出分內太多了。”
    “我相信你会成功的,潘先生。”马修的眼神很坚定。“不,是我们。”
    “谢谢你的信任。”肖恩笑了笑,“走吧,出去看看。”
    ……
    两人走出会议室,却发现蕾切尔已经不见了。
    “先生,琼斯小姐她刚走。”萨拉迎上来,脸上带著八卦的笑容,“她让我转告你,叫你快点给个准话。还说什么『別让她等太久』。”
    “就这些?”
    “就这些。”萨拉耸耸肩,然后压低声音,“说真的,潘先生,她是你的……什么人?前女友?现女友?还是……”
    “她是一个优秀的记者。”肖恩一点都不带迟疑地回答道,“仅此而已。”
    “真的吗?”萨拉显然不信,“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只是同事。而且她那么漂亮……”
    “萨拉,”肖恩打断她,同时极其虚偽地说道:“我没有恋人。如果非要说我爱上了什么,那就是这个国家。”
    话音一落,马修就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
    “没什么。”马修忍著笑,“只是这句台词……我好像在某个日本动漫里听过。”
    肖恩白了他一眼,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好了,说正事。”他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我做出以下部署……”
    “明天开始,我们要加快招募志愿者的进度。马修,你继续负责校园这一块;萨拉,帮我把財务报表整理一下,下周我需要向几个潜在的捐款人匯报;文森特,新泽西那边的案子,前期准备工作全权交给你。如果资金上有任何问题,直接找我。”
    “明白!”眾人齐声回答。
    “还有,今晚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开始,就要打硬仗了。”肖恩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