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將近午夜时分。肖恩·潘还有別的硬仗要打。
    他此刻独自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早已离开,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正在使用一个加密通讯软体,和远在墨西哥的那个人联繫。
    卡洛斯·门德斯。
    蕾切尔口中那个掌握阿瓦隆基金会核心证据的逃亡者。
    “钱已经到帐了。”对话框里跳出一行字,“五十万美金,一分不少。你的那位亿万富翁朋友还真是大方。”
    肖恩看著这行字,嘴角微微抽搐。
    五十万美金。
    这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马斯克那里要来的“赞助”。那位世界首富对他现在的处境表示同情,也没有过问他要拿来做什么,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他帮忙宣传grok。
    “那份核心名单呢?”肖恩敲下键盘。
    “名单的价格是两百万。你这五十万,只能买一部分內部通讯记录和邮件往来。”对方回復道,“不过別担心,这些东西也很有价值。你能从中看出很多有趣的事情。”
    先生,我可以等到你有钱为止再將所有信息送上,你放心,我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我是一个有品德的人。
    日!
    “喜欢坐地起价是吧……”他在心中骂道,不过还是敲下这么一行文字:
    “算了,发过来吧。”
    几分钟后,一个加密压缩包出现在肖恩的下载列表里。
    他解压文件,开始瀏览那些邮件和聊天记录。
    正如卡洛斯所说,这些通讯记录涉及阿瓦隆基金会的核心运作。资金流向、投资项目、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內部代號的化名。
    “红衣主教”、“银行家”、“园丁”、“医生”……
    “这是什么啊?基金会骗局还是復仇者联盟?”肖恩吐槽道。
    当然。吐槽归吐槽,其实这些化名频繁出现在各种敏感討论中也可以理解,这显然是基金会高层用来掩盖真实身份的手段嘛。
    肖恩皱著眉,努力想要从这些杂乱的信息中理出头绪。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定在了一个化名上。
    “演员”。
    这个化名在邮件中出现的频率不高,但每次出现都和一些特定的活动有关:慈善晚宴、募资演讲、公开站台……
    肖恩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继续往下翻,试图找出更多关於“演员”的信息。
    然后,他看到了一封日期標註为2022年3月的邮件。
    发件人:园丁
    收件人:演员
    主题:下周的安排
    內容:
    “演员,下周三的募资晚宴,按照老规矩操作。你负责暖场和站台,具体话术我会提前发给你。记住,目標客户是那几个退休基金的管理人,他们喜欢听感人的故事。另外,佣金已经打到老地方了,查收一下。”
    肖恩盯著这封邮件,头开始隱隱作痛。
    “演员”……
    这个化名……
    一股莫名的眩晕感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深处试图破土而出。
    那是原主的记忆。
    碎片一般的画面开始在脑中闪烁:
    一个奢华的宴会厅,水晶吊灯下儘是衣香鬢影;然后是一张支票,上面写著五位数的金额;接著是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演员先生,合作愉快。”
    还有一个自己亲手签下的名字。不过不是“肖恩·潘”,而是“演员”。
    “该死……”
    肖恩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流下几滴汗珠。
    原主不仅仅是被动地为阿瓦隆基金会站台,也不仅仅是从中要来了一份影视剧合同那么简单。他很有可能参与的更深!
    可为什么那些人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对他发起衝锋號角?为什么还容忍他继续在费城搅得天翻地覆?
    想到这,他的头又开始痛起来。
    当夜,他又试著要来更多的钱……
    ……
    “潘先生,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第二天上午,北费城竞选办公室。
    肖恩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著一杯咖啡,目光却不知道飘向了哪里。他的眼底有著明显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马修端著一叠文件走进来,注意到了肖恩的异常。
    “没什么。”肖恩回过神,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研究资料研究到太晚了。”
    这当然是假话。
    昨晚那些邮件记录里关於“演员”的內容,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原主到底在阿瓦隆基金会里扮演了什么角色?那些化名背后又是什么人?
    更让他不安的是,如果原主真的深度参与了那个骗局,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隨时可能因为一份新证据的出现而功亏一簣。
    他寧愿希望是原主这个癮君子曾经吸食的药物在起作用。
    不管怎么说,这些事情都不能让团队里的人知道。至少现在不能。尤其是蕾切尔,她本以为可以帮肖恩,没想到……
    好吧,也算是帮了他了。
    如果马斯克要是再给他一笔钱的话,他可能会自己僱佣一批人杀到墨西哥,把那个线人宰了。
    “真的没事吗?”马修有些担忧,“如果你需要休息的话……”
    “我说没事就没事。”肖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今天的招募会几点开始?”
    “九点半。”马修看了眼手錶,“还有二十分钟。应聘者们应该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那就开始准备吧。”
    ……
    半小时后,办公室的会议区被临时改造成了面试场地。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肖恩、马修和萨拉坐在一侧,充当面试官。另一侧则是一排摺叠椅,留给应聘者们。
    今天要招募的岗位不少。
    有传单设计师,社交媒体运营官,数据分析员——追踪民调数据和选民倾向,外联协调员什么的,名字都太他妈专业了!肖恩最熟悉的则是:
    各选区的志愿者协调人。
    隨后,第一批应聘者走了进来。
    这批应聘者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些是宾大的学生,有些是从网上看到招募信息慕名而来的肖恩粉丝。他们的眼神里带著一股热切,仿佛是来参加一场革命,而不是应聘一份工作。
    肖恩都不用看他们头顶的数字,就知道这帮傢伙怎么说都在【70】以上。
    “各位请坐。”肖恩示意大家落座,“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想加入我的竞选团队?”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中国好声音》的评委,谁答的好就给谁转身。
    而在鸦雀无声了几秒后,这才有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率先举手。
    “潘先生,我叫艾伦,就读於天普大学政治学专业。”他的声音很清亮,“我想加入你的团队,是因为我受够了两党政治的虚偽。民主党和共和党,表面上吵得不可开交,实际上都是在为华尔街的金主服务。只有你敢站出来说真话,敢把桌子掀翻!”
    “掀桌子?”肖恩挑了挑眉。
    “对!”艾伦越说越激动,“您在唐人街说的那番话,我看了不下十遍。『他们想用球馆来消灭你们的社区,我就帮你们把球馆变成他们的坟墓。』这句话太燃了!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需要的领袖——不妥协,不退让,敢於和既得利益者正面硬刚!”
    其他几个年轻人纷纷点头附和,气氛一时变得有些亢奋。
    肖恩却没有被这种热情感染,因为他压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艾伦,然后开口问道:
    “艾伦,你有过任何实际的竞选工作经验吗?”
    “呃……”艾伦愣了一下,“我在学校参加过学生会选举……”
    “学生会选举。”肖恩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还有呢?”
    “我……我在网上帮您转发过很多帖子,还组织过一个支持您的粉丝群……”
    “转发帖子,建粉丝群。”肖恩点点头,“除此之外呢?你会做数据分析吗?你懂选民登记的流程吗?你知道怎么申请游行许可吗?你会写新闻通稿吗?”
    艾伦的脸涨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在打击你。”肖恩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的热情我很感激。但我需要的不只是热情,我需要能做事的人。掀桌子很爽,但掀完之后呢?总得有人来收拾残局,重新摆好碗筷。”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竞选不是一场摇滚演唱会,喊完口號就结束了。它是一场马拉松,是无数个枯燥的细节堆积起来的苦活累活。”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词:筹款、动员、宣传、后勤、法务。
    “这些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所以,我希望你们想清楚:你们是来追星的,还是来干活的?我不希望你们因为一时的衝动,而浪费了大好前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热血沸腾的年轻人,此刻都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生举起了手。
    “潘先生,我叫艾米丽·沃克。”她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没有什么政治理想,也不是您的粉丝。”
    “哦?”肖恩来了兴趣,“那你为什么来应聘?”
    “因为我需要一份工作。”艾米丽坦然说道,“我刚从费城社区大学毕业,学的是会计。我之前在一家小型非营利组织做过半年的財务助理,负责记帐、报税、申请政府拨款。那家组织后来因为资金问题关门了,我就失业了。”
    “我看到你们在招会计,待遇虽然不高,但至少是份正经工作。”她看著肖恩,“我不懂政治,但我懂数字。如果您需要一个能把帐目理清楚的人,我可以试试。”
    肖恩看著这个年轻女孩,嘴角微微上扬。
    “你被录用了。”
    “什么?”艾米丽愣住了,“就这样?您不问点別的吗?”
    “你已经回答了我最想知道的问题。”肖恩说,“你是来干活的,不是来追星的。欢迎加入团队,艾米丽。”
    “就这样?”一旁的萨拉不敢相信道。
    “就这样,”肖恩確认道,然后他看向脸色依旧通红的艾伦。
    “艾伦,你也被录用了。”
    “啊?我?”艾伦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刚才不是还在批评自己的理想主义吗?
    “对,”肖恩其实也无意於在这群比自己只小一两岁的年轻人身上获得什么优越感,而且人家作为自己的支持者,总不能寒了人心。“但我会另外给你安排一个职位,这个职位不一定很高,也不一定能让你获得名声和財富,甚至还有可能让你陷入某种风险当中。你愿意吗?”
    肖恩始终相信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著巨大的潜能,只是只有通过合適的分工才能发挥出来。
    而艾伦显然是被他的话说的有些热泪盈眶了,不知怎么的,他就哇哇大哭起来。
    “愿意,我当然愿意!潘先生!”
    “……好吧,我有点后悔录用这个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