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哥一边说,一边观察沈天的反应。
    他混跡市井多年,看人的眼光毒得很。
    沈天身上那股子血腥气,比这屠宰场里积攒了十几年的味道还要衝。
    这种人,怎么可能甘心窝在这里杀一辈子牛?
    沈天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食堂里那些为了几块肥肉爭得面红耳赤的工人。
    眼神淡漠。
    確实。
    这里太安逸了。
    “我就想问问,以后有啥打算?”
    熊哥见沈天不反感,胆子稍微大了点。
    “要是没去处,我可以给你介绍个路子,去给城里的大家族当护卫,钱多,事少,还体面。”
    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出路。
    凭沈天的本事,混个护卫队长噹噹,那是轻而易举。
    沈天把手里揉成团的纸巾隨手一弹。
    纸团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几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不用。”
    沈天拒绝得很乾脆。
    给家族当狗?
    没兴趣。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要参军。”
    熊哥夹烟的手猛地一抖。
    “啥?”
    “你要去参军?”
    熊哥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个吃饭的工人纷纷侧目。
    他赶紧压低嗓门,身子前倾,急得脸上的横肉都在乱颤。
    “兄弟,你疯了?”
    “那是人去的地方吗?”
    “前线那就是个绞肉机!多少人进去,连个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那是要与真正异兽作战的。”
    “你有这本事,在哪不能吃香喝辣,非要去送死?”
    熊哥是真的不理解。
    在这个世道,好死不如赖活著。
    参军?
    那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睁眼。
    死亡率高达九成。
    那就是去送死。
    沈天看著激动的熊哥,神色依旧平静得可怕。
    这些道理,他懂。
    但他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普通人想要翻身,难如登天。
    资源、功法、药剂,全都被世家大族垄断得死死的。
    李子豪这种废物,仅仅因为有个好爹,就能用药剂堆出凡胎大成的境界。
    而像他这样的平民,哪怕天赋再高,没有功法引导,一辈子也就只能卡在凡胎境,当个力气大点的苦力。
    他不甘心。
    系统只能给他杀戮值,能提升属性。
    但想要突破境界的桎梏,想要掌握真正的武技,必须要有功法。
    只有军队。
    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机会最多的地方。
    那是唯一一个,不看出身,只看军功的地方。
    只要敢杀,只要命硬。
    就能换来想要的一切。
    “我知道那是绞肉机。”
    “但只有那里,才有我想要的东西。”
    熊哥愣住了。
    “你要啥?”
    “功法。”
    沈天吐出两个字。
    “我要功法。”
    “突破武者境。”
    熊哥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武者。
    对於他们这些底层人来说,武者就是天上的神仙。
    想都不敢想。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就好像那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放在货架上的一件商品,只要他伸手,就能拿到。
    这种自信。
    或者说,这种狂妄。
    让熊哥感到一阵心悸。
    他看著沈天的眼睛。
    熊哥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烧到尽头的烟屁股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行。”
    “你有种。”
    熊哥这三个字说得极重。
    但紧接著。
    他话锋一转。
    “联邦徵兵,铁律一条。”
    “年满十八。”
    熊哥上下打量著沈天。
    “兄弟,我看你这面相,顶天了也就十七吧?”
    “你去报名处,人家扫一眼你的身份证id,直接就给你轰出来。”
    “別说参军了,你连兵站的大门都摸不著。”
    沈天眉头微皱。
    熊哥一直在观察沈天。
    看到沈天眼里的那一抹阴鬱,他知道,火候到了。
    这小子。
    是个狼崽子。
    这种人,只要给他一块肉,他就能咬下一片天。
    “不过嘛。”
    熊哥忽然压低了声音。
    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显得有些神秘兮兮。
    “正规军去不了。”
    “不代表没地方去。”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咚咚。
    声音沉闷。
    “沈兄弟,我看你是个狠人。”
    “武高輟学,就敢到我的厂子里来,刚刚打那小子的那一下,也確实让我刮目相看。”
    沈天抬起头。
    目光如刀。
    直刺熊哥的面门。
    “熊哥,有话直说吧。”
    熊哥也不恼。
    反而嘿嘿一笑。
    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大板牙。
    “僱佣兵。”
    “或者说,荒野猎人。”
    这三个字一出。
    沈天眼神微动。
    熊哥见状,更是来了精神。
    身子前倾,几乎趴在了桌子上。
    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城外头,那是异兽的地盘。”
    “也是法外之地。”
    “那里有一群人,专门干著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猎杀异兽,搜寻遗蹟,护送黑货。”
    “只要给钱,命都能卖。”
    熊哥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恐惧交织的光芒。
    “那里不看身份证。”
    “不看你几岁。”
    “不看你爹是谁。”
    “只看一样东西。”
    熊哥伸出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手刀的动作。
    “看你的刀,够不够快。”
    “看你的心,够不够狠。”
    沈天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听著。
    但熊哥能感觉到,这小子身上的气场变了。
    “你想找功法?”
    “军队里,想要一本普通的武者功法,你得拿命去填军功,没个三年五载,想都別想。”
    “但在那帮僱佣兵手里。”
    “嘿嘿。”
    熊哥乾笑两声。
    “死人身上的东西,那是无主的。”
    沈天眯起眼。
    无主之物。
    这四个字,很润。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律法只保护强者。
    荒野那种地方,死了就是死了,没人会为了一个死鬼去追查什么。
    只要手脚乾净,谁知道是你杀人越货,还是捡漏摸尸?
    “听著不错。”
    沈天把手里的筷子放下。
    不锈钢筷子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但这行当,也不是谁都能进的吧?”
    既然是法外之地,必然有它的门槛。
    如果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去荒野发財,那城里早就没人了。
    熊哥嘿嘿一笑。
    脸上肥肉乱颤。
    他重新掏出一根烟,没点,就在鼻端贪婪地嗅著。
    “沈兄弟是个明白人。”
    “那种地方,没人带,你连补给点都找不到。”
    “生面孔进去,大概率会被当成肥羊,还没看见异兽,就被同类给宰了。”
    熊哥把烟夹在耳朵上,身子往前凑了凑。
    那双透著精明的小眼睛,死死盯著沈天。
    他在赌。
    赌沈天这条过江龙,能翻起大浪。
    现在卖个人情,以后指不定能救命。
    “我有门路。”
    熊哥压低嗓门。
    “早些年,我也在外面混过几天,虽然没混出什么名堂,但认识几个倒腾黑货的朋友。”
    “其中有个老鬼,专门做中介的买卖。”
    “只要他点头,给你弄个临时猎人的身份牌,不是难事。”
    沈天看著他。
    没说话。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熊哥被沈天看得有点发毛。
    那眼神太冷。
    像是被一头饿狼盯著喉咙。
    他乾笑两声,搓了搓手上的油泥。
    “当然,我也不是白忙活。”
    “沈兄弟以后要是发了达,別忘了老哥我就行。”
    “这年头,多条朋友多条路嘛。”
    沈天收回目光。
    这理由,还算可信。
    无利不起早。
    如果熊哥说什么“看你顺眼”、“为了正义”,那他反而要怀疑这胖子是不是想把自己卖了。
    这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反而让人安心。
    “什么时候能办?”
    沈天问得很直接。
    他不习惯拖泥带水。
    既然决定了要走这条路,那就越快越好。
    每多耽误一天,他就离武者境远一天。
    熊哥见沈天鬆口,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笔投资,稳了。
    在熊哥看来,只要有合適的功法,沈天就能突破武者。
    自己现在结下的可是一个武者的人情。
    当然。
    如果沈天死在荒野,那也是他自愿的。
    “给我三天……不,两天!”
    熊哥伸出两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在沈天面前晃了晃。
    “两天时间,我帮你把路铺平。”
    “到时候,你直接去见那个老鬼。”
    “至於能不能入那老鬼的法眼,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沈天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好。”
    “两天后,我等你消息。”
    “这两天,再多弄一点半异兽过来,我练练手。”
    说完。
    他转身就走。
    没有半句废话。
    背影挺拔,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
    熊哥看著沈天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这才长出一口气。
    后背竟然出了一层冷汗。
    这小子。
    气场太强了。
    明明只是个还没成年的毛头小子,怎么给人的感觉比那些真正的武者还要危险?
    熊哥摸出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把烟点著。
    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妈的。”
    “真是个怪物。”
    他嘟囔了一句。
    但眼底深处,却闪烁著兴奋的光。
    这把注,他觉得自己押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