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琢磨著如何扬威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接著,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停在我家门口。
    在93年的江城,有家用小轿车的人就算家境不错。
    能开这种大奔的,更是非富即贵。
    周围的邻居都捧著饭碗跑回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眼神里都是羡慕。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也算是一个熟人,正是之前见过的陈老板陈大富。
    “江大师,不好意思啊,冒昧登门拜访。”陈老板脸上掛著笑,极为热情,还没进门就拱手作揖。
    “陈总,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这么大阵仗,有何贵干啊?”我站起来,淡淡地问道。
    “江大师不愧是大师,真是神机妙算。”陈老板倒也不尷尬,跑到另外一边打开车门,“金总,到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活神仙,江大师。”
    车身一阵摇晃,接著一个大胖子竟然从车里钻了出来。
    这胖子太胖了,估计有两三百斤,像一座肉山。
    他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大金炼子,满手都是金戒指,嘴里一口大金牙,闪闪发光。
    我不认识这个人。
    陈老板给我介绍了一番。
    原来此人是江城最大水產市场“鲜鱼口”的老板,人称大金牙的金满堂。
    这大金牙可是响噹噹的人物,半个江城的水產河鲜,甚至码头上的走私货都要经过他的手。
    而且他是陈老板的幕后老板,陈大富只是个干活的。
    不过,这位不可一世的金爷此时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面容扭曲,双手不停地在身上挠来挠去,像是长满了虱子。
    “哎哟,痒死老子了……这鬼天气……”大金牙一边咒骂,一边走进院子。
    他看到我之后愣了一下,估计没有想到传闻中的江大师竟然只是个毛头小伙子。
    “老陈,你莫不是在闹眼子吧?”大金牙一边狐疑地看著我,一边挠著脖子,“这就是你说的一脚踩烂脉疽之石的高人?这太年轻了吧,毛都没长齐。”
    “金爷,你可不能以貌取人啊。”接著陈总赶紧跟我赔礼道歉,“江大师,金总她是病得糊涂了,你別介意。”
    我没有理会大金牙的质疑,而是观察著他。
    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臭味,具体来说是一股鱼腥味,还有死鱼烂虾腐烂后的恶臭。
    现在正是夏天,他穿著一件短袖。
    他的脖子上、手肘、手腕上有著一层层诡异的凸起,像是肉疙瘩。
    但是这肉疙瘩也太多了,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既然不信,那就请回吧。庙小容不下大佛,而且我也没有邀请你。”我摆了摆手。
    说完,我就要起身回屋。
    “哎呀呀,別呀!”陈总拉了拉大金牙,“金总,来都来了。您这怪病医院看了八百回了,一点用都没有,那同济协和的专家全部都看遍了。江大师可是真有本事的,你要不想活活痒死,就赶紧让大师给看看。”
    大金牙隔著衣服把手伸进去猛抓肚皮,抓得吱吱作响,甚至抓破了伤口,渗出了黄水。
    短袖都被黄水浸透了。
    “大师留步!”这位大金牙软了。
    他从车厢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皮箱,放在我面前的石磨盘上,打开盖子。
    哟呵,好多钱。
    少说有十万块。
    “刚才是我大金牙有眼不识泰山,满嘴喷粪。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只要您能救我这条命,不让我活活痒死,这钱就是您的。以后在鲜鱼口,所有的水货、鱼货您隨便挑,免费拿,海鲜什么的,我天天给您送。”
    我伸手抓了一把钱,又看了看满脸痛苦的大金牙,心中微微一动。
    钱倒是其次,这大金牙在江城的势力和声望倒是不小。
    如果摆平他的事情,能藉助他这个肉喇叭扬名立万。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我坐回到石磨旁的凳子上。
    此时来围观的人很多,江玲也过来了。
    大金牙也顾不得这么多人看他,连忙把短袖脱了,露出上半身。
    围观的老爸老妈和大哥大嫂都倒吸一口凉气。
    陈老板也忍不住扭过头去。
    江玲直接看吐了。原来大金牙肥硕的肚皮上长满了一层指甲盖大小的硬皮,密密麻麻的。
    而且这硬皮层层叠叠,边缘锋利,看起来像是一层层鱼鳞。
    关键这些鱼鳞在往肉里长,周围的皮肤都红肿溃烂了,流著黄色的脓水,散发著腥臭味。
    “这人怎么长鱼鳞了?”我老爸嚇得菸袋子都掉了。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东西的?”我问大金牙。
    “唉,我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半个月前吧。一开始有点痒,后来就长这些硬皮,越挠越痒,越抓越长,浑身的皮都快抓烂了。我去了同济协和,有的医生说是严重的鱼鳞病,也有专家说是真菌感染。可是打了针、吃了药,一点用都没有,而且越长越快。之前只是在肚子上长,现在长到胸口,马上就要到脖子了。再往上长的话,就要长到脸上,根本没脸见人啊。”
    “除了长这个鱼鳞,还有什么稀奇事吗?”
    “我那鲜鱼口的市场最近也非常邪门。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虾螃蟹,在外面好好的,但是只要一进市场,不到一个晚上就全部翻肚子了。死就死了,眼珠子还突出,浑身发黑。我的生意都快垮了,是不是撞了么事邪啊?”
    我开启龙眸,仔细观察。
    在我的视线中,他那肥胖的身躯被一层浓郁的墨绿色包裹著,像是一层怨气。
    而在怨气中充满了湿润的水腥味。
    在他肚皮的那些鱼鳞下,有无数条细小的黑色虫子在蠕动,拼命地吸取著他的精血。
    这自然不是皮肤病,而是一种极其恶毒的鱼咒!
    我目光往上移,看著他的脸,然后绕了一圈,走到他的背后,看著他的脖颈处。
    他的后颈上有一条黑线,像一条长长的蚯蚓一样,从他的后背脊椎一直延伸到脖子。
    而且一点一点地往他后脑上里钻。
    “金老板,你生意做得这么大,得罪的人肯定也不少吧?”我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您这话么事意思?做生意的哪有不得罪人的?但我金大牙做事讲究,也不至於……”
    “要么是跟你有什么生死大仇。要么是贪图你的钱財。”
    “应该是看上了我的钱。妈的,树大招风啊。”
    “你有没有看过你的后脖子?”
    “后脖子?看不著啊。”
    “你当然看不见。那有一条黑线,叫煞气入脑。这条线已经爬到你的风府穴了。它爬到哪里,你哪里就会长鱼鳞。只要再过三天,爬到你的天灵盖,你就会浑身溃烂,活活烂死。”
    我正要继续介绍时,突然余光瞥到院外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我觉醒当晚在摩托艇上碰到的中年男人。
    当时中年男人想用火符烧死我,被我拉进水中,派水蛇追上。
    此时他阴测测盯著我。而弓著腰,恭谨站在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