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聪听罢,彻底陷入了沉默。
    这世间男男女女,谁不贪恋新鲜呢?
    毕竟这是人性。
    然而喜新就一定要厌旧吗?
    如果惠氏能安分守己,不生事端。
    看在这些年相伴的情分上,自己未尝不能让她得以善终。
    朱厚聪一直在心底为自己辩解开脱著。
    试图將一切都怪在惠氏头上。
    营造出一种“本是你可以安稳,你却偏要作乱”的理由。
    可是他却全然忘了自己不久前,也曾动过毒死惠氏的念头。
    只有惠氏死,才能给昭翎腾出后位。
    毕竟为了江山社稷的安稳,待昭翎將来卸下大梁女帝的身份后,由她入主中宫才是稳固国本的最佳选择。
    否则大溪的百姓难以接受。
    可此刻,他竟然以为自己会对惠氏网开一面。
    这般自欺欺人的念头,也著实可笑。
    看来人性中的劣根,朱厚聪看来是难以免俗了。
    而且喜新必然厌旧,无论男女都是一样。
    他朱厚聪將萧雪鱼等人纳入宫中,不也正是贪图他们的美色嘛!
    说到底又存了多少真情实意呢!
    “男人都是一个样,眼里永远只看得见年轻貌美的。”
    见朱厚聪沉默不语,惠氏一边说著,一边抬起手拂过自己依旧细腻却已有了鱼尾纹的眼角。
    不甘的问道。
    “皇上您可还记得臣妾年轻时也曾是名动京华的美人,比起她们,臣妾自问分毫不差。”
    朱厚聪闻言微微頷首。
    “朕知道。”
    “可她们不知道!”
    惠氏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们不知道自己凭藉著青春貌美吸引了皇上,总有一天也会因为年老色衰被后人比下去。”
    “等到那一天,她们也终究也会变得和臣妾一样,被拋弃在这深宫之中。”
    “皇上你说是不是很可怕?”
    惠氏一边说著,芊芊玉手又开始不安分地向下滑去。
    划过了朱厚聪的胸膛、腰腹…
    不停的挑逗著他。
    朱厚聪却依旧神色平静,儼然一派不为所动的正人君子模样。
    他淡淡的说道。
    “即便她们年华老去,只要安分守己,像你一样横生事端,朕亦可保她们在宫中安享富贵。”
    “没用的,皇上,当一个人深陷情爱之中时,占有欲便会缠绕她的心肺,令人无法自拔,她们也终会变得和臣妾一样疯狂。”
    惠氏自顾自的感慨道。
    “只有杀了您,臣妾才能与您合葬在一起,永不分离。”
    “也只有杀了您,景亭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登上九五之位。”
    说到此处,她所有的情绪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带著几分幽怨和几分不甘。
    靠在朱厚聪的胸口。
    “可偏偏你这个冤家,竟是如此难杀。”
    朱厚聪闻言垂眸凝视著惠氏,淡淡的问道。
    "后悔了吗?"
    “不后悔。”
    惠氏摇了摇头,同时唇角扬起了更明艷的笑意。
    "至少臣妾能死在陛下怀里,不是吗?"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你就是想得太多。"
    朱厚聪不禁感慨道。
    惠氏闻言並未作答,只是缓缓的低下头去。
    嘶!!!
    下一秒,朱厚聪猝不及防,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
    差一点…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抬手轻轻抚上惠氏的发顶,指尖穿过她浓密的青丝。
    “还记得朕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吗?”
    惠氏从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娇笑。
    她动作略停,仰起脸来看他。
    一双水光瀲灩的大眼睛里,带著几分狡黠。
    “皇上说过…吃东西的时候,要…看著您,是不是?”
    说著她也就这么做了,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看著朱厚聪。
    朱厚聪的目光也落在惠氏身上,静默了许久。
    半晌,他才沉声开口。
    “朕已查清,景亭与此事並无干係,朕不会动他,你可以安心了。”
    惠氏闻言,浑身剧烈一颤,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鬆开。
    良久,她才断断续续的说道。
    “皇上…臣妾…想问您…究竟还能活多久?”
    朱厚聪闻言平静的说道。
    “远比你能想像的更为久远。”
    惠氏闻言盈盈一笑,直接恳求道。
    “既然…如此…臣妾求您…最后一件事。”
    “说。”
    “让景亭…就藩去吧…去一个远离京城的…是非之地。”
    “没有任何一个皇子…能等这么久…他若留在京城,总有一天…会死在…您手里的。”
    “你倒是看得透彻。”
    朱厚聪轻轻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珠。
    “放心,朕答应你,不杀景亭。”
    指尖传来的触感也让他不禁心头一软。
    他忽然开口道。
    “朕可以为你解毒。想活吗?”
    可是说完这句话,他心里就后悔极了。
    惠氏肯定是要死的。
    自己竟然会一时心软,还是修行不够啊!
    可下一秒,惠氏却是缓缓摇头。
    “即便活下去…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倒不如…一了百了。”
    朱厚聪凝视著她决绝的样子,终究是陷入了沉默。
    唯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交错。
    接著惠氏那柔软如水蛇般的腰肢,又一次缠了上来。
    这一次她全然拋却了理智,一举一动满是疯狂。
    仿佛要將生命最后的热度,都在这一刻彻底燃烧殆尽。
    次日。
    宫门深锁,钟鸣悠长。
    皇后惠氏,於昭仁宫中薨逝。
    消息传出,六宫縞素,举朝震悼。
    大明依制罢朝三日,民间禁绝礼乐嫁娶。
    京城內外,白幡如雪,哀声不绝。
    世人皆道帝后情深。
    皇后温婉贤德,一朝崩逝,实乃国之大殤。
    而此刻的朱厚聪却独立在万寿宫门前。
    静静的看著漫天纸钱如蝶纷飞。
    眼底却毫无波澜。
    歷史上明朝嘉靖皇帝朱厚熜,也是一位无情的一位皇帝。
    他一共娶了三任皇后。
    但这三位皇后,全都下场淒凉。
    甚至堪称惨烈。
    第一任皇后陈氏,怀孕时被他一脚踹得胎死腹中,自己也命丧黄泉。
    第二任皇后张氏,落得冷宫鬱鬱而终。
    第三任皇后方氏,更是在宫变中被大火活活烧死。
    所以惠氏新丧,系统再次判定朱厚聪模仿成功。
    奖励了一枚焕顏丹。
    也就是说,他到现在已经有两枚焕顏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