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诸位臣工当真是为我大明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朱厚聪平淡的声音在万寿宫中迴荡。
    他手里把玩著木槌,隔著重重帷幕看向这些人,一双眼睛在烛火下直泛冷光。
    “该赏!”
    “赏些什么好呢?”
    朱厚聪看著木槌自顾自的说著,紧接著他话锋一转,直接点將。
    “曹至淳你说说,该赏些什么才好?”
    原本侍立一旁的曹至淳听得“死而后已”这四个字,心头便是一凛。
    而现在又直接问他这个东厂提督,提督就更加明显了。
    主子万岁爷绝对是动了真怒。
    今日这群人怕是难逃一劫。
    而让他说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让他来开口,提议打死这二十多个官员。
    想通了这一点,曹至淳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一切权势都来自於皇帝,自然不会想著什么做事留一线。
    而且他的名声早就臭不可闻了。
    自从他叫人殴打了那些为言闕求情的官员,百官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既然如此,那就坏人做到底吧!
    “回主子爷!”
    曹至淳躬身说道:“奴婢以为,可以赏诸位大人廷杖。”
    话音刚落,田德之、崔颖等人顿时脸色一变。
    眾臣顿时譁然一片。
    他们万万没想到曹至淳竟然会这么说。
    田德之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涌的怒火,他猛地跨前一步,手指直指曹至淳。
    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阉狗!”
    “安敢在御前如此蛊惑圣心,你究竟包藏何等祸心?”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崔颖也立刻出列。
    毫不客气地补上一句。
    “皇上明鑑,曹至淳此獠实乃祸国殃民的奸佞,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而朱厚聪对他们说的话却是置若罔闻。反倒是直接问曹至淳。
    “你说说为何要赐廷杖啊?”
    曹至淳闻言心中一定。
    他冷眼扫过田德之等人,嘴角扬起一抹嗜血和嘲讽。
    隨即他神情一肃,朗声说道。
    “主子爷明鑑,奴婢这般提议,实则是一片苦心,全是为了成全诸位大人的清誉啊!”
    “自古言官因直諫而受廷杖、乃至以身殉道者,无不在史册上留下錚錚铁骨之名,流芳百世。”
    “奴婢此举正是要助他们得偿所愿,成就他们万古流芳的忠烈美名。”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心中顿时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
    你妈的皮衣!
    这阉奴分明是挟私报復,竟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谁稀罕他这番好意啊!
    帮他们千古留名?
    这分明是要將他们往死里整。
    田德之、崔颖等人纷纷在心里破口大骂。
    朱厚聪听完先是一怔,隨即爆发出阵阵洪亮的笑声。
    甚至忍不住在铜磬上连敲好几下。
    鐺鐺鐺!!!
    清脆的磬音和笑声一起交织在大殿之中。
    “哈哈哈哈,別人都说你曹至淳执掌东厂手段狠戾、冷血无情,朕今日才知道是他们看走眼了。”
    “依朕看你非但不毒辣,反倒懂得將心比心,也是个忠厚人吶!”
    曹至淳一听,立刻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说话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主子万岁爷圣明!”
    “奴婢向来忠厚,奈何別人总以恶念揣度奴婢,奴婢纵有万般委屈也不敢辩驳,只能將这苦水往肚里咽。”
    “主子爷,奴婢这心里苦啊!”
    “好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还不快起来。”
    朱厚聪略带不耐地摆了摆手,止住了曹至淳浮夸的表演。
    隨即又將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赵孟静。
    “赵卿,你以为如何?”
    赵孟静听到自己被点將,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但是他知道此刻已无任何转圜余地了。
    只得硬著头皮奏道。
    “臣也觉得该打廷杖。”
    “御史台与礼部官员沆瀣一气,竟敢以谗言蛊惑圣听,欲使得皇上骨肉相残。”
    “此乃旷古未闻之奸佞行径,不严惩不足以正朝纲,不重责不足以谢天下。”
    朱厚聪闻言不禁点点头。
    “既然你这位刑部堂官也主张廷杖,那便廷杖吧!”
    一旁的齐敏见状,慌忙出列跪倒。
    “皇上,御史有闻风奏事之权,今日杖责御史,日后恐有闭塞言路之后患啊!”
    “况且人言可畏…”
    齐敏还没说话,就被朱厚聪冷冷打断。
    “朕一向不畏人言。”
    而崔颖则是依旧不知死活的梗著脖子高声道。
    皇上今日若真对御史动用廷杖,后世必言皇上乃是虐杀忠良的昏君。"
    "哦?"
    朱厚聪闻言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是啊,崔卿说的没错,那既然横竖都要遗臭万,那就——”
    “翻过来打。”
    嘶!
    四字一出,眾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一般来说。打廷杖都是趴著打背部和屁股。
    若是翻过来打,那岂不是…
    田德之、崔颖等人只觉得胯下一凉。
    顿时亡魂大冒。
    皇帝这不仅是要杀他们,更是要羞辱他们啊!
    田德之脸上满是绝望之色,他想起了自己刚娶的第十八房姨太太,还没来得及宠幸,小鸟就要被打烂了。
    而人群中更是响起了一片膝盖磕地的闷响。
    好几个御史直接瘫软在地,双腿之间直接出现了水渍。
    “拖下去。”
    曹至淳见这些人如此失態不禁眉头一皱,大声喝道。
    早已候在殿外的东厂番子闻言连忙涌入殿內,两人一组架起瘫软的官员往外拖。
    崔颖被拖行时官袍散乱,他自知今日活不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目眥欲裂的嘶声叫道。
    “昏君,昏君,你宠信妖妃,纵容孽子。”
    “你必遭天谴,必將遗臭万年。”
    朱厚聪闻言却是浑不在意,他淡淡的说道:“曹至淳,你去监刑。”
    “是!”
    午门前的青石板上还残留著昔日周云议留下来的淡淡血色。
    如今旧的未去,又要添新的了。
    东厂番子將田德之等人仰面按在的条石上固定四肢。
    田德之看著天空,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他再也扛不住了,嘴里不断喊著饶命,还说自己有重要事情稟告。
    其余人也纷纷喊著饶命,全然没有刚才慷慨赴死的样子。
    只有崔颖一人铁骨錚錚。
    很快曹至淳尖细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动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