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沉吟片刻,这才缓缓答道。
    “这个问题若要解决,倒也並非难事。既增加了桑田,那么大可自外省增调粮食以补不足就是。”
    “九县之地,拢共才多少人。”
    “只需从其他地方调拨七八百万石粮食,便足以缓解。”
    齐敏闻言冷冷一笑,紧接著拋出下一个难题。
    “好,那么问题就来了。”
    “外省调运的粮食,价格必定高於本地所產,川西的桑农是否愿意呢?
    严嵩立刻反驳道。
    “每亩桑田產出之丝,其收益远高於农田所种之粮,他们又怎会不愿?”
    齐敏还想再说,却被朱厚聪出言打断。
    “好了,不要再吵了。”
    朱厚聪抬手制止两人。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已经通过几人的对话彻底搞明白了。
    改稻为桑四个字说来容易。
    但是如果大溪官场上没有类似於明朝嘉靖时期严党一样的存在,这个国策是铁定推不下去的。
    但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改稻为桑只是过程,结果是要通过此举激起民愤,甚至怂恿他们造反。
    所以,此时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诱使大溪朝廷改稻为桑。
    朱厚聪想到这里,目光渐深。
    “好好好,吵架好啊!”
    “这不一吵就吵出好办法来了嘛!”
    【模仿嘉靖+1,奖励药王金丹】
    眾人闻言一时间都怔在了原地,未能立刻领会朱厚聪话里的意思。
    “朕明白,你们的意思是说改稻为桑弊病丛生,每个环节都有可能是坑。”
    “所以大溪朝廷绝不敢轻易推行。“
    朱厚聪说到这里呵呵一笑,问道。
    “可是诸位爱卿还记得,你们进来之后朕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吗?”
    几人面面相覷。
    而楼之敬眼睛却是驀地一亮。
    脑海之中仿佛有一道电光劈开迷雾。
    他急忙踏前一步。
    “陛下是说,我等正好可反其道而行之?”
    严东楼也反应过来,他高声说道。
    “先以利诱其推行改稻为桑国策,再藉此政策之机,从川西撕开大溪国本,搞成一个烂摊子。”
    “未必不能將其彻底拖垮。”
    此言一出,殿內霎时鸦雀无声。
    无论是內阁,还是司礼监,都被严东楼的大胆设想给震住了。
    心中无不凛然。
    一时间无人说话。
    但严东楼可不管这么多,他越说越明,越说越激动。
    “陛下,这其中可运作之处极多。”
    “自最底层的蚕农、桑田,至中间的丝户、商贾,再到上层的粮食调拨与官仓运转。”
    “任一环节稍动手脚,都足以激生民怨、酿成大乱。”
    “我看我们不要助他成事,而是逼他生变。”
    “我看此计甚为可行!”
    严嵩立刻表明態度,他准备从现在开始就遵从朱厚聪的意图,向严东楼示好,为其助长声势。
    两人只要尿到了一个壶里去,自然也就结党了。
    只不过他俩一个是站著尿,一个是蹲著尿。
    他脸上堆起笑容,环视在场眾人,声音也提高了些许。
    “诸位大人莫要忘了,我朝自太祖皇帝起,曾六次征伐大溪,歷代先帝无不想將其彻底吞併。”
    “此番若能藉此机会搅得大溪国川西局势大乱,朝廷未必不能从中渔利,甚至觅得千载难逢之机,一举奠定基业。”
    “到时候,诸位可就是名垂千古的功臣啊!”
    名垂千古!!
    这四个字一蹦出来,这些人眼睛都亮了。
    这当官,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势。
    但无论哪一种,都无法抵抗名垂千古的诱惑。
    若是为官几十年,能够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也不枉此生了。
    於是楼之敬这位內阁首辅立刻接过话来。
    “严公公所言极是,我也附议。”
    “依我之见,我等当下不必顾虑过多,首要之务便是设法诱使大溪朝廷推行改稻为桑的国策。”
    “至於此策施行后,究竟会是令大溪財政雪上加霜,还是反而缓解其燃眉之急都不要紧。”
    “反正无论何种结果,对我大梁而言,皆可谓有利无害。”
    眾人听完也纷纷点头称是,出声附议。
    见眾人意见已趋於统一,朱厚聪这才满意地微微頷首。
    直接將话题引向具体的执行层面。
    “既然诸位皆无异议,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诱使大溪推行改稻为桑。”
    “诸位可有何具体良策?”
    此话一出,殿內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几乎所有在场者都是垂首蹙眉,陷入了深思。
    唯独严东楼,眼中非但毫无迟疑,反而掠过一丝狠厉和决绝。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里面带著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臣,倒有一个主意!”
    眾人一愣,纷纷看向严东楼。
    严东楼仰首挺胸,上前一步,接下来的话更是语出惊人。
    “川西平原乃是由岷江、沱江、涪江、青衣江四大江河冲积而成,水系丰沛,堤坝眾多。”
    “若是我们能设法毁堤淹田,择一关键之处,决开堤坝,让洪水倾泻而下,一举淹没九到十个县。”
    “届时良田尽成汪洋,稻秧尽毁,自然就种不了田了。”
    “土地种不了粮食,这些农民为了活命,还能有什么选择,只能乖乖地去种桑养蚕。”
    甘霖娘!
    內阁几人听完之后都嚇蒙了。
    心中都忍不住骂街。
    严东楼,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前两年才和朝廷配合,暗中把洛州淹了,现在又要淹川西。
    九个县,大约一百万人口啊!
    你踏马说淹就淹了?
    畜牲啊!
    见皇帝没说话,几个人顿时慌了。
    他们是想名垂千古,但是不想做千古罪人啊!
    真要毁堤淹田,他们这些决策者必然会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看看现在洛州对青龙的恨意就知道了。
    齐敏站在楼之敬身侧,急忙在宽大官袍的遮掩下,偷偷用力拽了楼之敬的一把。
    而楼之敬被这一拽,这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自己身为內阁首辅必须立刻表態。
    於是连忙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严大人此计过於酷烈,有伤天和。”
    “一旦施行,必致万千黎庶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怨气干霄。”
    “臣以为万万不可!”
    “臣附议!”
    齐敏几乎在楼之敬话音刚落的瞬间,便立刻跟上。
    明確表明反对立场。
    “臣亦附议!”
    一旁的赵孟静也隨后开口,语气却显得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