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州之战一直持续到第三日黄昏。
    顾逆中军大帐之中,各部分正在盘点三天以来攻城的损失。
    顾思凌负手立於沙盘前,皱著眉头,目光死死的盯著平顶山的位置上。
    “报!“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斥候单膝跪地。
    “太子殿下,大將军,重甲军迄今为止,已切断洛州后方粮道三日,仍未遭遇平顶山方向一兵一卒。“
    帐中诸將闻言,皆是面面相覷。
    顾惜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冷笑道:“表哥,父亲,这固守平顶山的守將,莫非是个傻子不成。”
    “当真三日龟缩不出,任由我们进攻洛州。“
    顾思凌闻言,厉声呵斥道:“混帐东西,太子殿下当面,你还有没有半点尊卑之分?“
    “跟你说了多少遍,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近来军中暗流涌动,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流言。
    说是他顾思凌挟持了太子,名为清君侧,实为谋逆。
    这些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说看见太子被顾家亲兵软禁。
    顾思凌知道必是朝中有人故意散布,意在动摇军心。
    若放任不管,恐怕迟早会军心不稳。
    毕竟清君侧讲究的是名正言顺,正义之师。
    若被打成了逆贼,那就不是清君侧,而是造反了。
    所以他才会更加注意尊卑方面的事情。
    而且但凡军事会议,他都会请宇文权前来坐镇。
    “是,太子殿下,大將军。”
    顾惜朝缩著脖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位严父敬畏到骨子里。
    顾思凌余怒未消,正要再训,宇文权却连忙劝道。
    “舅舅息怒,表弟也没有坏心思。“
    顾思凌这才罢休。
    宇文权见状又问道:“舅舅,刚才表弟说是何意思,这平顶山的守军有何不对吗?”
    顾思凌微微頷首,沉声道:“很有问题。”
    他的指尖划过沙盘上洛水与平顶山之间的要道。
    “平顶山守军若换作是末將,来到平顶山的第一件事便当分兵五千精锐,直插洛水南岸。“
    接著他將五枚黑棋摆在渡口位置。
    “这五千兵马趁我军渡河时,半渡而击之,而洛州城守军同时配合箭矢袭扰。”
    “如此一来,即便这五千人全军覆没,也足以让我军先锋折损惨重。“
    帐中诸將闻言全部暗自点头。
    趁著前军和后军首尾难顾,半渡而击,確实能够最大程度消耗。
    “但平顶山守军並没有这么做。”
    顾思凌凝重的说道:“可末將想不通的是,他们即便不分兵,也该死守粮道,为何要坐视我军截断洛州命脉呢?“
    “这不合常理。“
    一句话说完,他的面色更加阴晴不定。
    重甲军已截获三批粮草,平顶山方向却始终静如死水。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脊背发凉。
    顾惜朝忍不住说道:“大將军,莫非平顶山守將真要放弃洛州?“
    顾思凌摇了摇头,神色愈发凝重。
    “洛州乃京畿门户,皇帝再怎么昏聵,也不可能將洛州拱手相让。“
    “除非此事是平顶山守军自作主张。”
    “可自古以来,洛州都是兵家必爭之地,宇文鉴怎会派个庸才来呢?“
    顾思凌自顾自的说著,忽然问道:“查清楚了吗,平顶山守將究竟是谁?“
    这时旁边一偏將低声道:“稟大將军,京城那边传来消息,是禁军殿前指挥使,青龙!“
    “青龙?“
    顾思凌一愣。
    他知道,青龙能坐上殿前指挥使,一来是因为他是大宗师,而来是因为严东楼推出来对抗他们顾家的。
    可从来没听说过此人还有用兵之能啊!
    而且从这几天平顶山方向的动静来看,青龙明显是龟缩不出。
    顾思凌哪里知道,青龙来之前,朝廷商量的打法確实如他所说,分兵五千以在南岸以拒顾贼。
    其次全力保护粮道,以求洛州不失。
    但这两个策略都被胡汝贞和梅长苏否了。
    如果陈兵南岸,保护粮道,必然让顾思凌用兵更加谨慎。
    如果他选择围点打援,平顶山上兵力纵使再多出一倍,也无济於事。
    而只有露出破绽,让顾思凌以为青龙不懂兵法,是在保存禁军实力,所以选择龟缩不出。
    他才会放心的攻打洛州,一举把州城拿下。
    因为作为造反的一方,他拖不得。
    一旦被勤王兵包了饺子,那他便会在洛水折戟沉沙。
    所以才会任由顾思凌这几天来一直打得顺风顺水。
    果然,满帐眾將,顿时呈骄兵之势。
    顾惜朝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透露著十分的不屑。
    “青龙,一介武夫,把肌肉连进脑子的蠢货,他懂什么兵法。“
    “说得好!“左军参將拍案而起。
    “皇帝派他来对付大將军,是他最大的败笔,这分明是亲手將洛州城餵到我们嘴边了嘛!”
    帐中顿时鬨笑一片。
    右军参將趁机进言:“太子殿下,大將军,这几日攻城可见,洛州守军已是强弩之末。”
    “如今青龙龟缩不出,正是天赐良机!”
    “末將愿为先锋。“顾惜朝立马单膝跪地:“只要再猛攻一日,必能破城。“
    眾將纷纷请战,你一言我一语,声浪几乎掀翻军帐。
    唯有宇文权沉默不语,在满帐狂热中显得格格不入。
    顾思凌目光扫过群情激奋的將领,最后落在沙盘上那座洛州上。
    这场战爭拖不得。
    越快结束,建立新朝,南楚才能越快的安定下来。
    大梁也將失去可趁之机。
    所以现在这个天赐良机摆在眼前,他自然不能放过。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只见顾思凌一拳打在沙盘上,沉声道:“机不可失,平顶山守军龟缩不出,正是我军全力攻城的绝佳时机。“
    他猛地转身,看著跃跃欲试的诸將。
    “传我將令,全军压上,昼夜不停轮番攻城。”
    “两日之內,务必拿下洛州。“
    一旁的宇文权看著眾人狂热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他犹豫道:“舅舅,原定计划是围而不攻,待其粮儘自溃。”
    “现在若加大攻城力度,我军伤亡恐怕会大大增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