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抬手轻抚案上的隅图,一指点在南楚与云南交界处。
    对著议事厅內眾人沉声道:“陛下意在鯨吞南楚,我等此番谋划,实为保全云南十万儿郎的性命。“
    “诸位可曾想过,若真刀真枪地打起来,这十万大好儿郎,不知要有多少人埋骨他乡?“
    “顾思凌和宇文鉴两边,以及勤王的援军一共三十余万大军,每多廝杀一日,云南將士就少一日的敌人。”
    “这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话一说完,梅长苏也是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十万云南兵乃是穆府的全部家当,他自然不能坐视其消耗殆尽。
    事不关己,高高掛起,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他人。
    若是牵扯到自己的利益,就立马换作另一副嘴脸。
    自古以来所谓的道德君子莫过如此。
    梅长苏也是一样。
    这时胡汝贞说道:“就算有办法能让平顶山守军最大限度的消耗顾思凌的部下,你们又有什么办法让平顶山的守將听你们的安排呢?“
    “这件事胡部堂就不必知道了,只要诸位有计,平顶山便会依计行事。”
    胡汝贞闻言缓缓起身,负手踱至隅图前,目光扫过洛水蜿蜒的河道。
    梅长苏亦隨之站起,走到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接著他的手指轻点向平顶山的隘口。
    “胡部堂观察河道,是准备在这里下手?”
    胡汝贞点点头:“我若是南楚朝廷將领,必然也会死守平顶山,护粮道,与顾氏血战。“
    “但此乃下策,纵能拖延时日,终究难逃玉石俱焚。“
    “但若不在乎朝廷声誉,便可弃子爭先。”
    梅长苏接著说道:“弃守洛州,诱顾思凌全军入彀…“
    两人一唱一和,想出来了一条毒计。
    第一步就是放弃洛州,让洛州守军自生自灭。
    第二步,此时正值秋汛时期、洛水暴涨,趁机在洛水流经平顶山的上游蓄洪。
    第三步,待洛州城破,顾军入城后,泄洪灌城。
    胡汝贞淡淡的说道:“此计若成,顾氏立刻就能遭受巨大的损失,不过洛州几十万百姓可就要因此遭殃了。“
    “是啊!”梅长苏感慨到:“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普通人流离失所。”
    “毒蛇噬手,壮士断腕,值了。“
    朱厚聪透过玄武的眼睛,淡淡的看著隅图中滔天的洪水虚影。
    这时,梅长苏则继续补充对付顾氏的办法。
    一、散布“顾思凌欲自立为帝“的谣言,离间其与太子宇文权的关係。
    二、在第一个办法的基础上分化联盟,各个击破。
    对顾军麾下非嫡系將领秘密劝降,许以高官厚禄,製造內部分裂。
    胡汝贞和梅长苏两人在方寸之间,便制定出了极为详细的计谋。
    而带著大军来到平顶山的青龙立刻得到了全盘计划,立刻就开始依计行事。
    泄洪灌城之计,不可谓不歹毒。
    一旦实施,將会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但也只有这样,日后大梁天兵降临,弔民伐罪,才能变成为民除害的正义之举。
    “既然如此,那就先苦一苦南楚百姓吧,骂名我来担。”
    青龙嘴角扬起,直接赶往隘口。
    此时相隔平顶山不远的洛水之畔已经是一片肃杀。
    数十万顾家军如黑云压境,战马嘶鸣震天。
    宇文权身著银甲,立於阵前,望著对岸的洛州城,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在此之前,他们都未曾真正的攻过城,仅凭一张檄文便可传檄而定。
    但洛州城不一样,宇文鉴早就派人在此严阵以待了。
    不多时,顾家军中战鼓骤响。
    隨之而来的就是万箭齐发。
    黑压压的箭矢如蝗虫过境,遮天蔽日。
    “放箭!“洛州城守將见状怒吼一声。
    城头之上,守军立刻反击,两军箭矢在空中交错。
    顾思凌立於战车之上,眯起鹰目,远眺洛水对岸高耸的洛州城墙。
    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传令!“
    他猛然抬手,身后令旗应声而动。
    “重甲军为先锋,即刻渡河!“
    “得令!“
    三千重甲精锐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这些百战老兵身披双层鱼鳞鎧,手持丈二铁盾,每块盾面都铸有狰狞兽首。
    他们三人一组登上特製木筏,筏底暗藏铁索相连,在湍急的洛水上竟如履平地。
    “放箭。“
    对岸守军箭雨倾泻而下,却大多被精铁重盾格挡,只在盾面溅起零星火。
    偶有流矢穿透甲冑,中箭的士卒也咬牙不吭一声,任由鲜血浸透战袍。
    不到半个时辰,首批八百重甲已成功登岸。
    他们迅速结成龟甲阵,为后续部队开闢滩头阵地。
    洛州守將见状,急令投石车轰击,却效果不佳。
    “报,“
    不多时,斥候再次飞奔至顾思凌车前。
    “重甲军已全部渡河。“
    顾思凌抚须大笑:“好,传令重甲军,不必强攻洛州,全军绕城而过,袭扰粮道。“
    下一秒,战车上的令旗急速挥舞。
    渡河的重甲军闻令立即变阵,转而向东南方向的官道疾驰。
    “大將军妙计!“
    副將这时拍马赶来。
    “洛州守军龟缩不出,我军正好断其粮道,困死他们!“
    顾思凌眯眼望向远处的洛州城,冷笑道:“宇文鉴即使派人守平顶山也休想保住粮道,咱们在正面继续强攻,给洛州城製造压力,让他们首尾难顾。“
    “是!”
    紧接著,十六万大军如黑色洪流,向著洛州城汹涌而去。
    纵使有洛水阻挡,但他们的兵力是洛州城十倍不止,顾思凌自然准备强行进攻一次试探一二。
    “放箭!“
    城头守將一声令下,漫天箭雨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的顾家军士卒如割麦般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洛河。
    但后续部队继续衝锋,直到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墙。
    “金汁准备!“
    守军將烧得滚烫的金汁倾泻而下,顿时传来一片悽厉的惨叫声。
    “弓弩手压制,衝车上前!“
    顾思凌即刻下令。
    几十名名力士推著包铁衝车,在箭雨掩护下冲向城门。
    轰!
    城门剧烈震颤,碎木飞溅。
    很快,第一批顾家军也终於登上城头,守军立即挺枪迎上。
    刀光剑影中,断肢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