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选办公室里弥散著一股浓郁的菠萝和火腿混合的甜腻香气。
    萨拉正把一个巨大的披萨盒子放在桌上,脸上写满了嫌弃。
    “先生,你的夏威夷披萨,”她用两根手指捏著盒子边缘,小心翼翼地推到肖恩面前,“上帝啊,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我看到有人把菠萝放在披萨上。这在义大利是会被判叛国罪的。”
    肖恩却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块,大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是美国,萨拉。在这里,菠萝和披萨的结合受宪法保护。”
    当然,美国宪法保护的东西多了去了,连他都是受美国宪法保护的呢!
    他一边咀嚼,一边转向正皱眉看著白板的文森特,而后刚才的玩笑神色瞬间收敛。
    “卡特先生,我们得聊聊那些菸头。你在听吗?”
    文森特转过身,“你是指你在现场看到的那些?”
    “没错。那里堆满了菸头,大部分是万宝路,那是布朗和他的白人警员们留下的。但在那堆『警用垃圾』旁边,我看到了几根newport。”肖恩咽下嘴里的食物,“薄荷味香菸。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什么?”萨拉好奇地插嘴,虽然她还在努力不去看那个披萨。
    “萨拉,”肖恩竖起一根手指,“cdc的数据显示,超过80%的非裔吸菸者首选薄荷味香菸,特別是newport。而在白人吸菸者中,这个比例不到30%。”
    文森特摇了摇头,显然觉得这个推论有些跳跃:“肖恩,那是一条公共道路。每天有成千上万辆车经过,任何一个路过的司机都可能把菸头扔出窗外。这不能直接推导出凶手是个黑人。”
    “而且,”文森特补充道,“那是一群专业的劫匪,三分钟內搞定一切,没留下指纹,没留下dna。你觉得这样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把抽了一半的菸头扔在犯罪现场?”
    “也许不是作案时留下的。”肖恩放下披萨,擦了擦手,“布朗说过一句话:『罪犯总会重返现场』。如果他们在案发后的某一天,甚至是警察撤离后的某一天回去过呢?去检查有没有遗漏东西,或者纯粹是为了欣赏自己的『杰作』?”
    “你把这个想法告诉布朗了?”文森特问。
    “没有。”肖恩笑了笑,“我没那么傻。布朗是个自大狂,如果我直接告诉他『嘿,去查查黑人社区』,他会觉得我在教他做事,甚至觉得我是个种族主义者。但我给了他足够的暗示。他那个人虽然討厌,但作为老刑警的直觉还在。一旦这颗种子种下去,他一定会去查那堆菸头。”
    “但是我不確定调查出来的证据会不会是对我有利的,我也不敢隨意去触碰那些证物。”肖恩的笑容一时不怎么好看。
    说罢,他站起身,並走到白板前,在嫌疑人那一栏下面重重地画了一个问號。
    “我认为嫌疑人很有可能是黑人,而且极有可能是运输工人工会的成员。这解释了他们为什么对路况那么熟悉,为什么知道哪里是监控盲区。”
    “更重要的是,”肖恩目光炯炯地看向文森特,“如果凶手真的是工会成员,那么马丁·路德·金纪念日当天的工会聚会,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的不在场证明保护伞。『哦,那天我们在庆祝节日,几百號人都在一起』——多么完美的掩护。”
    “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马库斯今天跑得那么快。”
    “你在怀疑马库斯?”文森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可置信,“肖恩,托马斯死的时候,我和马库斯通过电话。他是个正直的人,一直在为工友爭取权益。我不相信他会捲入这种袭击警察的重罪。”
    “我没说他是主谋,也没说他一定有罪。我只是怀疑。”肖恩摊开手,“怀疑一切,这不是律师的职业本能吗?”
    “而且,我確实需要那份名单。”肖恩的语气变得强硬,“我必须知道那天到底有谁在工会,又有没有谁恰好请了假,或者『恰好』中途离开了一会儿。马库斯现在的態度很曖昧,他明明答应给我名单,却又找藉口溜走。这不正常。”
    “我们要主动去找他吗?”文森特问。
    “不,那样会打草惊蛇。”肖恩摇摇头,“如果他真的心里有鬼,我们上门只会让他销毁证据。如果他是被威胁的,我们去反而会害了他。”
    “你已经把他当成嫌疑人了。”文森特嘆了口气。
    “嗯……那天我也在工会,我亲眼见过他。从时间线上看,案发的那三分钟里,他就在我不远处发表演讲。他绝对不可能是那四个蒙面枪手之一。但他可能知情,或者是某种程度的帮凶。”
    “好吧。”文森特揉了揉太阳穴,“假设你的推论成立,执行者是工会的人。那幕后黑手是谁?是谁指使这群卡车司机去抢警车的?他们图什么?那箱证据对他们来说一文不值。”
    “理察·布伦南。”肖恩吐出一个名字。
    “布伦南?”文森特愣住了,“那个退休的参议员?这也太……”
    “太扯了?”肖恩冷笑,“但有人暗示过我。可我的圈子里没有什么政界人物,强如马斯克,他也和宾州的官僚没什么来往,所以他对我们是不透明的,我也没办法確认这一切。”
    肖恩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他们抢走证据,不是为了销毁它,而是为了栽赃我。他们想让这箱证据『永远消失』,然后对外宣称是我僱人乾的。这样,我就永远洗不清嫌疑。哪怕最后没证据定罪,公眾也会觉得我肯定有问题。”
    谁会愿意听一个有前科的人自我澄清呢?他已经耍了一次又一次金盆洗手的花招了,不能引起民眾的再一次敌视或怀疑。
    “可是现在的舆论还是向著你的,潘。”文森特安慰道,“你在网上的支持率很高。”
    “我知道。但舆论就像风向標,是可以被操控的。”肖恩的眼神变得幽深,“只要有一个实锤,或者一个看起来像实锤的谎言,风向瞬间就会变。现在宾州检方只是认为我有嫌疑,我还能到处跑。一旦他们真的製造出什么偽证,把我钉死……”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萨拉有些担忧地问。
    “等待。”肖恩看了一眼手机,“等待马库斯的那份名单。或者,等待布朗那边的调查结果。只要能解决这个嫌疑,我就能腾出手来对付新泽西那帮混蛋。”
    他又拿起一块夏威夷披萨,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敌人的喉咙。
    “卡特先生,你说你在警方有一个叫查尔斯的好朋友对吗?”
    “是的,”文森特回道,然后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我会让他帮忙的,布朗绝对没有办法去扭曲证据。”
    肖恩点头道,“多谢。”
    “对了,我已经和布朗说了,我愿意向外界公开我在和警方合作,这样能够给嫌疑人以压力。只有逼得他们自乱阵脚,我们才有头绪。”
    “嗯,我明白。”文森特说道。“不过他们要是已经不在费城了呢?”
    “只要確定是谁就好了,他们在不在费城反而是次要的。”
    “你打算让马修去做这个视频吗?”
    “啊不,过几天我会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向公眾表明我要和警方展开必要的合作。”肖恩挠了挠头,“至於马修嘛……我打算让他去募集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