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武神》 第1章 这个孩子有点呆 大胤朝。 南阳郡,淮水县,烽火镇。 初春的季节,万物復甦。 村里的黄土狗,被三只母狗追到夹著尾巴到处跑。 田边长出了细嫩的野草,田里的庄稼刚长出尺许长,这是难得的清閒时光。 许多穿著打有补丁,亦不合身衣裳的孩子,跑来跑去玩闹。 日子虽然穷苦,孩子们却无忧无虑,四处抓低空飞行的蜻蜓,蝴蝶。 摔倒了扑了一脸泥,混著鼻涕抹的满脸都是也没人在乎。 偶有遭欺负的哇哇哭声,隨著而来的便是满身补丁的庄稼汉急躁谩骂声。 骂著骂著,也可能打起来。 又是几家临近的,急匆匆跑去劝解。 一条田埂上,沈砚百无聊赖的坐在地上,手里握著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一根根线条。 年仅九岁的他,手指又细又长。 光著大半屁股,被草根扎的又疼又痒,小拇指大的牛子还被蚂蚁咬了一口。 用两个月前刚穿越来时的话说,这沟槽的世界,也太沟槽了。 人家撞了大运穿越后,即便不是王公贵族,大户公子哥,好歹也是渔夫,猎户什么的。 运气好,还能有个年轻貌美,倒贴暖床的邻家妹妹。 哪像自己,穷的裤襠都露著缝。 “砚哥儿!” 一身花红短衫的小丫头,扎著羊角辫跑来。 脸蛋圆圆的,看起来有几分可爱,只是眼睛小了点,不像沈砚那般有神。 比沈砚小了半岁的小丫头手里捏著几根白色茅根,带著店討好味道弯下腰:“给你的。” 这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在田间能找到为数不多的“零食”。 生於野草,吃起来微甜。 这东西唯有春季多些,只是来摘茅根的佃户和孩子很多,也不知这丫头跑了多少地方才抢到几根。 沈砚瞥了她一眼,见这丫头的鼻涕快流到嘴上了,不禁嫌弃的挪了挪屁股。 小丫头却毫无所觉,问道:“咋不去找我们玩呢?” “不想去。”沈砚回答道。 他很难和一个九岁不到的小丫头解释清楚,什么是成年人的思维。 要自己去和一群小屁孩在大庭广眾下到处跑,捉迷藏,拌老鼠和狗,还不如死了算了。 小丫头哦了声,又低头看向地上。 “咦,你在画什么?” “古斯塔夫巨炮。”沈砚道。 小丫头听的愣神,感觉嘴里咸咸的,吸了吸鼻子,又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塔?什么塔?” 沈砚没有回答,这样的交流是毫无意义的。 他低著头,看著地上画的图案。 虽然是用树枝在泥地上勾勒,但每一根线条,都十分清晰。 不光画出了巨炮本身,就连下方的列车轨道,也清晰可见。 可惜的是,沈砚只是个业余爱好者,除了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存在,並不知晓如何製造。 他只能看著古斯塔夫巨炮的图案,两眼逐渐陷入茫然,像在发呆。 然而脑海中,早已轰隆隆一片。 摩托车,跑车,飞机,熙熙攘攘的人群,繁华街道…… 穿越之后,沈砚就发现,自己脑子里好似有一处特殊的空间。 凡是看过的东西,都可以在这里呈现,甚至根据心意去调整,变化。 连他自己,都能跳进这个虚擬的世界模擬。 所以没事干的时候,他便会像这般看似发呆,实则在脑海中回忆过去种种。 感觉……就像在看电影。 只不过自己不但是观眾,还是导演,更是演员。 可是,有什么用呢。 沈砚不知道这种能力用来做什么,只是用来打发时间。 小丫头在他旁边坐下,小心翼翼的偷偷打量沈砚。 她年纪太小,还不知道怎么表达內心的感受。 只是觉得,砚哥儿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又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许久后,佃户们拉著还没玩过癮的孩子回家吃饭。 “妮子,妮子!” 呼唤声响起,小丫头站起身来,冲远处的娘亲挥手。 隨后低头看向仍坐在原地的沈砚,犹豫了下,她声音低微问道:“真不吃吗?找好久的……” “不……” 沈砚下意识要拒绝,可抬头看见这丫头嘴巴瘪著,可怜巴巴的模样。 只得嘆息一声,伸手道:“给我吧。” 小丫头高兴不已,把茅根塞到他手里:“那我走啦,明天再找你玩!” 她蹦蹦跳跳的离开,沈砚看著手里的茅根,想了想,还是放在嘴里嚼了几下。 已经有些老了,没那么甜,吃起来有点像棉花。 尚未到三十岁,已经晒到浑身黝黑的男子,双腿紧绷,用力拉动身后的板车。 板车上装了些石块,用来垒被春雨衝垮的茅厕。 差不多年纪的妇人,用力帮忙推动。 直至沉甸甸的板车上了田间小路,妇人才跑过来道:“砚儿,回家了。” 沈砚抬头看著这个样貌普通,衣服上打了至少七八处补丁的妇人,闷不吭声的站起身来,顺势把地上的巨炮图案蹭去。 妇人並未注意这些细节,伸手要將他拉去车上。 沈砚摇头,坚定拒绝。 倒不是不想坐,只是对这种接触不適应。 他始终记得,自己並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眼前的两人,只是自己名义上的爹娘。 他们真正的儿子,已经在灵魂层面被替代了。 甚至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在他看来都像游戏里的npc。 这种彆扭感,让沈砚从穿越到现在,连句爹娘都叫不出口。 妇人並未强迫,带著他回到板车旁,和回头的丈夫互视一眼。 两人眼里都有些担忧,两个月前,儿子发了一场高烧。 可惜家里太穷,请不起医师。 好在老天爷眷顾,儿子的烧退了。 但之后却显得很孤僻,木訥。 总是一个人坐在那发呆,或者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同为佃户的邻居们,都说这孩子怕是烧傻了。 夫妻俩不知该如何是好,值得庆幸的是,儿子还能正常吃饭,且穿衣撒尿屙屎,都不用人管了。 一边推著板车前行,妇人关切问道:“砚儿今日有找到好玩的吗?” “没有。”沈砚低著头走。 “回头娘给你弄个毽子踢好不好?可好玩了。” “不想玩。” “那让你爹找老李头,做个摇马?” “不喜欢。” 妇人说了很多她能想到,这个年龄段孩子爱玩的东西,可沈砚一个都不想要。 直到回了家,口乾舌燥,这才暂时作罢。 沈砚的家,在烽火镇外,离镇子有两三百米。 这里聚集了大量佃户,各自修盖了以茅草和黄泥混合的土屋。 不算太厚实,以至於冬天冷的够呛,夏天下了暴雨,便四处漏水。 若是谁家能攒些银两,铺上一层顶瓦,便是很多人羡慕的好日子。 將板车推进院子,外面忽然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沈砚便坐在门口,看著天上的雨水。 脑海中的世界,出现了雨水落下的场景。 隨著心意,可快,可慢。 最慢的时候,他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雨滴的形状,甚至里面裹著的微小尘粒。 也只有这种细微观测的时候,才让沈砚觉得稍微有那么点意思。 柴房里,夫妻俩一个忙著引火,一个正在切白菜梆子。 粮食还没收穫,去年卖粮食留下的银子已经不多。 就这点白菜梆子,还是沈东山给镇上酒楼打短工,腆著脸討回来的。 “东山,你说咱儿子……”周红英扭头看了眼坐在堂屋门口发呆的沈砚,眼里闪过一丝黯淡,不知该说什么。 沈东山已將灶火引燃,抓起几根细小木柴,连同乾燥的稻杆一块填进去。 隨后开始拉动风箱,呼哧呼哧的声响中,火势逐渐增大。 又添了几根稍粗些的柴火,他这才停下手来。 起身舀了瓢水倒进锅里,同时安慰道:“不碍事,不是找人看过了吗,可能烧迷糊了,脑子还是好的。” “等过两天我带他四处转转,说不定能找点他喜欢的玩意。” 周红英想了想,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 外面雨雾溅起,让视线略显模糊。 看著水汽中呆呆坐在门槛的儿子,周红英不禁眼眶发红。 沈东山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嘆气道:“怪我没本事,让你们娘俩跟著受罪。当年你若跟了那个……” “谁怪你了,既然嫁给你,就没后悔过。”周红英嗔怪著瞪他一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记著呢,小心眼。” 沈东山苦笑,怎能不记得啊。 人家如今可是考中举人,將来要当官老爷的。 哪像自己,穷的叮噹响,儿子长这么大了,连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 几日后。 沈东山和沈砚,一前一后的在烽火镇上转悠著。 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沈东山咬牙把仅剩的一条內裤改了改,给沈砚当外裤。 只是手艺不过关,太大了,以至於沈砚时不时得伸手提溜著才不至於掉下去。 沈东山把自己知道的,觉得有意思的东西,都带著沈砚看了一遍。 可在沈砚眼里,这些都没意思。 大胤这个世界的东西再有趣,能比得了过山车,跳楼机,4d电影,商k会所…… 商k会所倒是可以比一比,可惜自己太小,还用不上。 沈东山很是无奈,却不知道还能带他看什么。 父子俩就这样走遍整个镇子,期间遇到好几回帮派打架。 烽火镇虽小,却因为镇子旁有一条数十丈宽的淮水,因此生出不少帮派来。 这些帮派中人,把持镇上乃至县城的產业,强买强卖,收保护费。 还开设赌馆,害得不少人倾家荡產,卖儿卖女。 为了爭夺地盘,更经常互相爭斗,闹出不少人命案来。 但县衙的官老爷早就被打点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闹的太过分便不去过问。 每每遇到这些手持棍棒,砍刀的恶人,沈东山都赶紧拉著沈砚躲远远的,生怕殃及无辜。 自己一介贫农,可没本事和这些恶霸斗。 不知不觉,父子俩来到了烽火镇边缘。 前方传来了呼喝声,沈砚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少年正在一片空地上扎马步,练拳。 他们一看就是花架子,脚底虚浮,拳脚无力。 练起拳来,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 不远处竖著兵器架,上面摆了几根木棍,长刀。 再往旁边,则是弓箭,箭靶。 都是不知道从哪弄回来的老旧货色,值不了什么银子。 穿著灰色布衣,头髮花白的老头,靠在竹椅上,摇著磨破布边的蒲扇。 有少年歪歪斜斜的扎马步,或偷懒只出声,不出拳。 老头根本不问,也没有去管的想法。 能来他这学拳的,都没什么天赋,家境也很一般。 但凡有点心气和追求的,咬咬牙砸锅卖铁,也会去县城的武馆。 所以这些少年,能会点庄稼把式,就算齐活了。 沈砚前生一直追逐於科技,从未接触过这些拳脚之事。 如今看到少年练拳,脑海中不自禁將那些身影模擬进来。 栩栩如生的身影,有的扎马步,有的挥拳出声。 初始时很鬆散,但沈砚却发现他们每次出拳,自己脑子里都会自然而然的蹦出一些念头。 这些念头出现后,那几道身影便会隨之发生变化。 出拳的角度,速度,力量截然不同。 渐渐的,拳头挥动发出了破空风声。 呼—— 当第一次拳风的呼啸声在脑海空间响起时,沈砚的眼睛微微亮了些。 脑海空间里模擬的飞机坦克,无法带来这个世界。 但这些动作可以! 而且他们练拳时根本没有章法,简直就是胡乱施为,自己却能迅速进行修正。 倘若现实中以这样的方式练拳,好像……有点意思? 看到沈砚望著练拳的少年停步,发呆,沈东山便知道,儿子找到了感兴趣的东西。 犹豫了下,他跑去闭目养神的老头身前,低声问道:“老师傅,在你这学拳,怎么个算法?” 老头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瞥来,隨后又闭上,道:“二十两一人一年,拳脚兵器自己选,包教不包会。” 沈东山听的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两! 他一年忙活下来,也就攒个二三两最多。 二十两说是要攒十年,实际上远远不止。 遇到天灾人祸,也可能颗粒无收。 沈砚从脑海空间回神的时候,沈东山刚好也回来了。 沈砚抬头看他,语气坚定的道:“我想学拳。” 沈东山嘴里发苦,他很清楚这二十两对自己家意味著什么。 如果拿出来,十年之內,日子都会极苦,吃不上饭也不意外。 而且他虽然没练过武,却听人说过,这个行当三分练,七分银。 没银子,是练不出名堂的。 但是看著儿子微微发亮的眼睛,从那场高烧后,沈东山头一回在他眼里看到如此清晰的光彩。 拒绝的话语,被咽了回去。 沈东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摸摸沈砚的脑袋,脸上挤出慈爱的笑容。 “好,那就学拳,爹给你凑银子。” 第2章 认可 “你疯了!二十两一年?”周红英满脸惊诧。 沈东山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连忙做了嘘的手势,压低嗓音道:“带他转了一圈,就对这个有兴趣。” “可是……”周红英也想让儿子找到感兴趣的事情,但二十两实在是难以想像的天文数字。 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 “我去找老李头他们借,一家借点,应该能凑齐的。”沈东山道。 周红英看著他,道:“那今后十多年……” “不忙的时候,我就去给镇上的老爷家里或者酒楼,客栈打短工,没事的。”沈东山儘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可信一点:“再怎么著,也能让你们娘俩吃上饭!” 周红英没有再说话,她知道沈东山一直觉得愧对自己,加上儿子高烧后变的如此古怪。 一番思量后,她嘆口气,道:“齐娘子说,镇上的成衣铺那边常年请人做女红,我到时候也去帮忙,应能赚上几文。” 沈砚坐在门口,低头看著蚂蚁打架。 脑海空间,不由自主勾勒出了这些蚂蚁的身影。 把它们近乎无限放大,如同山峰一样,连肢体上的毫毛都好比参天巨木。 它们用脑袋和上顎互相撕咬,彼此纠缠,悍不畏死。 如同两只庞大的史前巨兽,令人看的惊嘆不已。 片刻后,沈砚感觉脑袋被人碰了下。 抬起头来,见沈东山脸上堆著笑:“儿子,干嘛呢?” “没干什么。”沈砚道。 沈东山已经习惯了他什么都不说,没有太在意,只道:“爹去给你拿银子,明个儿带你去学武。” 沈砚低下头,道:“家里哪有那么多银子,別骗我了。” 他只是不想说话,不是真傻。 这个家有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其实说学拳,也不过是想没事去那看著少年们练,自己在脑海中进行修正,也有机会学出东西来。 头顶上方,传来坚定的声音:“爹一定会给你凑够的,放心吧!” 沈砚再抬头时,沈东山已经走出去。 他的步伐沉稳,又似带著几分死不回头的决绝。 沈砚微微皱眉,不知道这个男人能怎么凑够二十两。 难不成找人借? 烽火镇附近的佃户,可没几家过好日子的。 三五文能借给你,二十两? 想都別想。 周红英走过来,蹲下来想揽住儿子,但想想沈砚最近不喜欢这样,两手便耷拉在膝边。 “你爹会想办法的,他就是出身不好,不然也能有很大的出息。” 沈砚看看她,没有吭声。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时辰。 直至太阳西垂,沈东山都还没回来。 沈砚虽然一直没有把他们当成真正的父母,但此事毕竟因自己而起。 去问了周红英,只得到“等著唄”的回答。 沈砚没有再等,一溜烟的跑出去。 等周红英从柴房探头,想问问他晚上继续吃白菜汤行不行的时候,哪里还看得见人。 沈砚离了家,便去周边佃户那打听。 得知沈东山的確来找过他们,是来借钱的。 佃户中最擅长做木工活的老李头,蹲在门口吧唧吧唧抽著旱菸袋。 烟雾繚绕中,乾巴巴的道:“你爹那个人啊,就是拗。非说要送你去学武,求我们帮忙凑点银子出来。” “这大胤朝虽然以武立国超过千年,学武能学出名堂,確实可以出人头地。” “可咱们种地的,吃饭都成问题,能学出个啥?” “他偏偏不听,磕的脑袋都冒血了,不给就不起来,真是难为死个人。” “估摸著啊,这会应该去找镇上酒楼的蔡掌柜或者那几个员外老爷去了。” 沈砚朝著老李头的门户前看去,依稀看到了膝盖在泥地上磨出的坑洼。 他想过沈东山会来借钱,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愚蠢!” 沈砚一咬牙,便提著裤子朝镇上跑去。 老李头仍然蹲在门口抽旱菸袋,望著沈砚跑开的方向,摇头嘟囔著:“还不如真烧成个傻子,也比这样折腾人强。唉……可怜沈东山了,也够倒霉的。” 不久后,沈砚跑到烽火镇。 先去了酒楼打听,沈东山已经来过了。 蔡掌柜被他磨了半天,最后借了一两银子,约定之后三年短工分文不给。 这几乎等於卖身契,可沈东山眼都不眨的答应下来。 几个酒楼伙计嘻嘻哈哈的说著:“小屁孩,回头练出名堂,別忘了教教我们啊。” 沈砚看著那几个伙计,握著拳头,哪里听不出他们的嘲弄之意。 在这些人眼里,泥沟里可飞不出大龙。 沈砚懒得再理会他们,扭头跑开。 沿著镇上几家高门大院的员外老爷家找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姓陈的老爷家,听到了声音。 “学武?也不撒泡尿瞅瞅你的德性,配吗?” “天下人都知道大胤朝武道至上,武將挥拳可劈百丈山峰,王侯出掌可震出万丈深渊。就你们这种货色,也想靠学武往上爬?” “怎么的,觉得你儿子学好了能封王拜侯?” “滚滚滚,我把银子扔水里打水漂,也不给你们白糟蹋!” 沈砚走到门口一看,正见沈东山跪在地上给大腹便便的陈老爷磕头。 “陈老爷,我儿子就这一件喜欢的事。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求您行行好。哪怕只给一两,我给您当牛做马,尽心尽力,绝对不偷懒!” 镇上的员外老爷家里,哪个没有千八百两的。 拿出一两银子换个不偷懒的短工,倒也不算吃亏。 可陈老爷今日因小妾和正室打架,正恼著呢,哪里会想这些。 见沈东山磕的脑门血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过来一脚踹在他脸上,將沈东山踹翻在地,又上前补了两脚。 “我说今个儿咋这么倒霉,原来是你个丧门星带过来的,非打死你不可!” 院子里站著陈家的护院,小妾,以及陈老爷十三岁的儿子。 无人要来劝阻,尤其陈老爷的儿子,更是满脸讥讽的看著沈东山挨打。 穷佃户也想让儿子学武? 贱籍就是贱籍,总异想天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见沈东山被踹的只知道抱头,沈砚怒火中烧,大喊一声:“住手!” 陈老爷抬头看,见是个八九岁的孩子跑进来,顿时气笑了。 “呦,哪家的猴崽子,敢来我这大呼小叫的,活腻歪了?” 沈东山也不知是磕头磕的,还是被打的头破血流。 抬头看见儿子跑过来,顿时嚇的要死。 顾不上浑身疼痛,连忙爬起来把沈砚护在身后:“陈,陈老爷,这是我儿子。他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计较……” 沈砚却丝毫不惧,梗著脖子怒视陈老爷:“你打了他,我……” 话说到一半,就被沈东山捂住嘴。 沈砚的灵魂虽是成年人,身体却是正儿八经的小孩子,哪里挣脱的开。 陈老爷一看更气了:“小兔崽子,敢瞪老爷我?” 他上来就打,沈东山想也不想的把沈砚护在身下,承受拳打脚踢:“陈老爷行行好,打我就是,別打我儿子。他年纪小,不懂事……” 无论沈砚如何挣扎,沈东山都把他死死压在上面。 沈砚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气的想要骂人。 可一张嘴,嘴里却滴进又腥又咸的东西。 上方被沈东山用身体挡住,只留下少许缝隙,透出一丝光亮。 抬头看去,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努力挤出了半分笑容:“儿子没事的,没事的……別怕,有爹在呢。” 砰砰的重击不断,他还有心思安抚沈砚,担心儿子被嚇到。 沈砚愣愣的,没有再出声,也没有再挣扎。 这一刻,他的心灵受到了极大触动。 许久后,沈家父子俩走出了这个院子。 沈东山手里,多了十几枚染血的铜钱。 那是陈老爷出了气,打爽了“赏”给他的。 沈东山受伤不轻,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沈砚很想扶著他,却因为身高够不著。 或是实在太疼,太累,沈东山有点走不动,便在附近一棵老槐树坐下。 见沈砚直勾勾看著自己,满脸担心。 沈东山抬起袖子,想把脸上的血擦乾净。 可袖子也都是血,哪里擦的掉。 他便从怀里掏出一个被鲜血染红的布兜,打开凑到沈砚面前,强装高兴的道:“看,已经有十几两了,还差一点就够了。” 沈砚没有看那些大多由铜板组成的银钱,只看著满身狼狈的沈东山。 “是不是傻,他不给你就走啊,干嘛非得让他打?” 被儿子这样说,沈东山有些尷尬的想挠头,却满脑袋都是伤,便不自然的低下头:“爹没本事,就想早点给你凑够银子。这样你有事情做,你娘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看著这个才二十多岁,已经有几分暮年气息的男人。 沈砚的心里,震动不休。 此前他一直对这个世界,充满芥蒂。 如果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必然毫不犹豫。 无论沈东山夫妻俩,还是给自己送茅根的小丫头,又或者其他佃户。 在沈砚心里,都跟游戏里的npc差不多。 可是现在,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里不是游戏世界。 眼前坐著的,也不是npc。 而是活生生,对他无比爱护的真人。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去。 沈东山便看到装有银钱的袋子被拿走,耳边传来那个稚嫩中,又莫名带著几分成熟味道的声音。 “爹,我会学出名堂,让咱家风风光光的。不就是王侯吗,別人能当,我也能!” “还有那个陈老爷,看我怎么弄死他!” 沈砚对沈东山认可,不代表认可其他人。 在他眼里,其他人仍然是不值一提的npc。 哪怕真把陈老爷宰了,也不会有多余的压力可言。 沈东山愕然抬头,看著满脸坚定的儿子,激动的几乎要落泪。 倒不是因为沈砚说要家里风光,或者给他报仇什么的。 而是因为时隔两三个月,儿子终於叫了他一声爹! 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一把將沈砚搂在怀里,热泪盈眶。 无论被打成什么样,磕过多少个头,他都觉得值了! “以后家里的事我会想办法,不许再给人磕头,听到没?”沈砚很是严肃的道。 沈东山訕訕的放开他,心里觉得儿子说话怎么突然老气横秋的。 可看著沈砚那严肃认真的表情,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老老实实点头:“哦……好。” 第3章 看好了 回到家,见沈东山伤成这样。 周红英虽有心理准备,却还是难过的落泪。 可沈东山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倒趁著清洗伤口的时候,对周红英兴奋的道:“儿子喊我爹了!” 周红英一边掉眼泪,一边拿麻布给他清理伤口的血渍和污渍。 “儿子还说,以后要当王侯,给我报仇呢。”沈东山乐呵呵的道。 周红英都被他给气笑了:“孩子的话你也信?被打傻了吧你!” 王侯,那是自家这种贫苦佃户能想的事吗? 这辈子能平平安安,不出太多意外,就算万幸了。 沈东山嘿嘿笑著,他才不在乎能不能成为现实,反正听著就觉得高兴。 几日后,沈东山带著沈砚,再次来到烽火镇边缘的空地。 学拳的少年,摇著蒲扇的懒散老头都还在。 “爹,你在这等著,我自己过去和他谈。”沈砚道。 “你去谈?”沈东山很是有些犹豫。 银两尚未凑够,沈砚非说已经够了,怎么谈? 但是见沈砚如此坚决的样子,沈东山也就没有多说。 想著万一儿子谈不成,自己再找机会偷偷溜来求一求就是。 沈砚便抱著装有银两的布袋子,朝著老头走去。 到了跟前,他把布袋子直接放在老头身上,道:“这里是十两,我学半年。” 老头睁开眼,看了看身上的布袋,又看了看沈砚。 “半年?不收,要么一年,要么滚蛋。”老头毫不犹豫把布袋扔在地上。 沈砚並未放弃,道:“我知道你姓杨,是从军中因伤退伍。蹉跎了好多年,直到五年前才开始教人练拳。” 沈砚回头看了眼那些同样懒散的少年,道:“但他们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货色,没什么天赋,所以你教的意兴阑珊。之所以还在继续,不过是年纪大了,想靠这事缅怀一下过去,而非为了赚银子。” “我的天赋很高,超乎你想像的高。你教我,不吃亏。” 来之前,沈砚就已经把老头的情况打听了一下。 这番话,说的老头睁开眼睛。 眼里自然的多了几分兴趣,打量沈砚几眼,又瞥向站在空地边缘,忐忑不安等待的沈东山。 “你爹教你这么说的?” “我爹为了凑钱,被打的跟猪头一样,你觉得他能想出这些话?”沈砚反问道。 老头眼里的兴趣更多了些,哈哈笑起来:“你这小子,说话有点意思。过来,我看看你的筋骨。” 沈砚依言上前,杨老头伸手在他胳膊,肩膀几处摸索了下,然后摇头:“先天筋骨不足,练不出什么东西来。” 眼见他似乎有放弃的打算,沈砚道:“收我,你最多后悔半年。不收我,你后悔一辈子。” 杨老头看著他,从鼻子哼出声来:“谁给你的底气这样说?” 沈砚不再说话,原地摆开架势。 “嗬——” 一拳打出,带起少许风声。 杨老头看的一怔,別人或许看不出名堂,可他却能看的出来。 眼前的小子虽然没什么力量,筋骨也很一般。 可这一拳,却十分標准,远远超过那些学拳超过半年的少年。 甚至可以说,比他自己出拳的姿势还要標准。 “以前练过?”杨老头问道。 “没练过,就前几日来你这看他们在打拳,回家练了几天。”沈砚道。 杨老头的眉头微微挑起,觉得这小子是在吹牛。 那几个少年打拳跟屎一样,无形无意,你看他们打拳,自己能练成这样? “不信的话,你现在教我一招,我练给你看。”沈砚道。 若换个时候,杨老头可能懒得再理会。 但沈砚方才那极其標准的一拳,让杨老头心里多了分侥倖。 想了想,他站起身来,手中蒲扇由上而下劈砍。 简简单单,没有半点花巧可言。 “就这招,自己拿把刀学去吧。” 沈砚也不多言,径直走到兵器架前,拿起那把刀柄都包浆了的长刀。 站定后,並未立刻挥刀,而是闭上眼睛,仔细回想方才杨老头挥扇的动作。 没学过武,看不出什么名堂,但他並不觉得这是戏耍。 不远处的沈东山,见沈砚拎著刀,心里更是忐忑。 几次想过来,可想到沈砚说过的话,只能站那乾等。 在別人眼中,沈砚只是拎刀傻站。 实际上他的脑海中,却出现杨老头挥扇的身影。 和真人一模一样,连蒲扇挥动的风声都如此清晰。 仿佛动画一样不断重复播放,而沈砚的脑子里,也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下意识思考后的数据。 “下劈八十八点七度,手腕弯折角度……小臂跟隨速度……” 每思考一次,脑海中杨老头挥扇的动作便有了轻微的变化。 让速度更快,力道更大,落点更准! 直至无论如何思考,那道头髮斑白的身影都不再有变化后,沈砚猛地睁开眼睛。 缓缓举起钢刀,然后慢慢劈下。 模擬归模擬,和现实中使用是两回事。 所用的兵器不同,个人身体素质强弱等等,都决定了不可能首次挥刀就和脑海中的动作完全一致。 尤其沈砚只是九岁的孩子,加上营养不良,身体瘦弱。 两三斤的刀对他来说,已经很难把握。 但沈砚並不著急,脑子里能模擬杨老头挥扇,也能模擬自己挥刀。 两相映照,便不难掌握其中精髓。 只是他前几次挥刀速度太慢,慢到几个学拳少年,看的笑个不停。 不就是挥刀吗,这么慢干什么。 杨老头却看的很仔细,沈砚慢吞吞的动作並未让他失望,反倒眼里的光彩愈发浓郁。 慢归慢,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小子出刀的姿势,竟比自己还要好。 哪怕臂力不足,落刀时有所颤抖,却难掩其中灵秀之意。 如沈砚所言,杨昭夜因伤退伍,让他一直心有遗憾。 来到烽火镇养老,那份心气逐渐被磨的差不多了。 教这些少年学拳,大半原因是为了打发时间,少半原因是想以此保留內心深处的过往记忆。 至於能收个好苗子,教出什么名堂,他压根就没想过了。 这破镇子,能出什么好苗子? 如今,他看到了希望。 过了会,沈砚挥刀的速度逐渐增快。 再过一会,杨昭夜听到了风声。 那是钢刀快速挥动,与空气摩擦的啸声。 咻—— 咻—— 每一次啸声,都很平常。 唯一不平常的是,太平均了。 没错,就是平均。 咻—— 杨昭夜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在心里数著:“一、二。” 咻—— “一、二。” 当连续十次都是这样,杨昭夜的眉头再次上挑。 “这小子……” 杨昭夜眼里逐渐多了异样的光彩,以他的眼力,自然看的出来,沈砚挥刀时並非蛮力。 而是借用手腕和小臂的甩动,將长刀如鞭子一样“甩”了下去。 如此一来,力道更大,速度更快,落点自然也更加精准。 若是常年用刀,会这样发力並不稀奇。 可沈砚最初几次挥刀,显得太过稚嫩,一看就知道是初学者,和现在完全是两码事。 杨昭夜当即喊出声:“那小子,过来!” 第4章 弯弓 沈砚听到喊声,便提著长刀跑过来。 杨昭夜往旁边移了一步,指著自己坐的竹椅,道:“对著它劈下去,连续五次。” 其他少年听到这话,都不解其意。 杨师傅是不是被气昏头了,没事让人劈椅子干什么,难不成是嫌弃太旧,想换个新的? 以他们的眼力劲,自然看不出沈砚挥刀有什么厉害之处。 但沈砚心里清楚,自己已引起了这位老师傅的些许兴趣。 没有任何犹豫,沈砚举起长刀,而后猛地向下挥去。 “速度要匀,落点要准。刀身垂直向下八十七度,更有利於造成更大的劈砍伤害。劈下时臂力要稳,不能忽轻忽重。” 脑海中杨昭夜挥扇的动作,已经被沈砚自己挥刀的身影代替。 砰—— 长刀重重劈砍在竹椅上,有所锈蚀的刀刃,毫无悬念劈进了手臂粗的竹筒內。 沈砚一手按住竹椅,將长刀费力的拔出来,回到原地后,再次劈下。 砰—— 同样的一声响,同样的位置,准確无误劈入那道裂缝。 竹椅最上方的竹筒,几乎要被完整劈开。 不足拇指大的裂缝,在沈砚眼里,和百丈宽的峡谷差不多。 杨昭夜眉头越挑越高,隨之看向沈砚的脚下。 那里有几道脚印,其中夹杂著沈砚拔刀时留下的。 但沈砚挥刀时的脚印,却始终是同一个地方,未曾变化过。 第三刀过去,第四刀来临。 一股风吹来,扁平的刀身被风带动。 沈砚脑海中的挥刀身影,隨之略微晃动。 “有风乾扰,下劈角度向西侧调整四度,力量增加百分之二十一,保证落点不变。” 呼啸声中,这一刀仍然隨著先前的角度和痕跡,落入最初的位置,將略细的第二层竹筒一刀劈开。 杨昭夜虽退出军中多年,可他的眼力还在。 沈砚细微的调整,被他发现。 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內心有一个声音,近乎疯狂的在咆哮。 “这小子!!!” 砰—— 第五刀劈下,长刀重重劈在竹椅的第三层竹筒上。 杨昭夜的眼神彻底变了,不等刀收回来,便一把抓住沈砚的胳膊。 “以前真没练过?” 沈砚摇头,老老实实道:“第一次练。” 杨昭夜的手指,在他胳膊上捏了捏。 酸痛的肌肉,不自主的剧烈跳动。 他心中瞭然,这的確是发力不对造成的,足以说明沈砚没撒谎。 而这让已经昏沉半辈子的杨昭夜,眼里兴奋之色更浓。 “跟我过来!” 他没有纠结这个九岁少年究竟是初学者,还是扮猪吃老虎,直接拽去了弓箭旁。 拿起那把普通的木弓,以及尾羽都缺了大半的箭矢。 “看好了!” 杨昭夜退伍虽有很多年头,身手大不如前。 但大胤皇朝,武道至上。 能进正规军的,已不是普通小角色。 放在百姓之中,县城武馆的武师,也不过如此。 而杨昭夜退出军伍前,乃是精锐军! 胜过正规军数倍! 刻在骨子里的锋芒,並不会因岁月而彻底湮灭。 只见他缓缓抬手,握住半旧的桑木长弓。 左手稳稳托住弓身,掌心贴住弓腹。 虽已老迈,身形佝僂,此刻却莫名生出一股挺拔的气场,周身的空气都似隨之一凝。 右手將箭尾搭在弓弦上,指尖轻扣。 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道,原本鬆弛的弓弦被稳稳拉开。 往日里浑浊的眼眸,此刻骤然凝起,昏沉的目光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站在一旁的沈砚,心中不由一震。 他没参过军,也未经歷过战场杀伐,却能感受到杨昭夜身上蕴藏的凌冽与肃杀之意。 “这个杨老头……绝对不一般!” 嗖—— 破空声传出,箭矢如流星赶月般窜出。 砰—— 沈砚循声望去,只见箭矢已经精准钉入数丈外的箭靶上。 杨昭夜隨手將长弓扔来,沈砚仓促间有些手忙脚乱的抱住,弓身砸在鼻子上,疼的钻心。 杨昭夜却毫无歉意,背著手道:“练的让我满意,拜师费分文不要。” 沈砚两世为人,自然看的出来,自己已经充分引起了杨昭夜的兴趣。 揉了揉还在发疼的鼻子,指尖有些腥滑,当真被砸的冒血。 沈砚用力捏了几下鼻樑,没有出声,走到一旁抽出箭矢搭在弓弦上。 杨昭夜看的暗自点头,寻常人家的孩子受如此痛楚,即便不哭著喊娘,也会心生怨恨。 可他在沈砚眼里,看不到半分怨气。 杨昭夜朝著空地边,忐忑等待的沈东山看去。 以他的阅歷,一眼就能看出沈东山是个穷苦佃户。 “一个苦佃户,竟能养出这般成熟的孩子?”杨昭夜只觉得有些惊奇。 再朝沈砚看去,见他已经闭上双眼,眉头微皱。 脑海中,沈砚已经模擬出杨昭夜射箭的姿態。 从拉弓、搭弦、放箭,整个过程被无限放慢。 “拉弓时右肩外撇三分,弓身非绝对水平,偏斜一度。” “食指先松,中指和无名指滯后半息。” “借用腰腹力量,顺势而为……” 一条条剖析在脑海中流过,隨之而来的,便是对当前模擬姿態的修正。 “后肘回收过快,腰腹之力未完全传导,力道损耗一成,稳定性不足。” “箭矢与水平线夹角十六度,未算微风乾扰,远距必失准……” 隨著一次次的修正,杨昭夜射箭的姿態也產生了不小的变化。 脊骨更加挺拔,腰腹更加有力。 弓身平稳,弓弦拉开的弧度近乎完美。 如此射出去的箭,快若惊雷,远比现实中的杨昭夜更加强悍。 直到姿態不再变化,沈砚睁开眼睛。 此时日头已经西落,练拳的少年正在向杨昭夜行礼,回家吃饭。 杨昭夜隨意冲他们摆摆手,耳边忽然传来弓弦鬆动的声响。 扭头看去,一支箭矢在距离箭靶米许的位置飞出去。 脱靶! 学拳的少年们见状,都哈哈笑出声来。 杨昭夜皱眉呵斥道:“笑什么,滚蛋!” 少年们可不敢跟他对呛,连忙低头跑开。 赶走了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少年,杨昭夜走回沈砚身边,见他盯著长弓似乎在发呆,便问道:“怎么不继续了?” 他还以为沈砚是第一箭脱靶,被打击到了。 却没想到,这个和弓身差不多高的孩子,仰著脑袋看他,道:“这弓弦不够紧,要调一下,但我不会。” 第5章 拜见师父 杨昭夜微微挑眉,这把长弓已经很久未曾保养过,时间久了,难免会鬆弛些。 但初次接触弓箭的孩子,竟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同? 杨昭夜也不多言,转身从兵器架取来兽皮绳与木楔,道:“弓弦鬆紧,靠这两处楔子。左旋紧、右旋鬆,你试试。” 沈砚接在手里,按照他说的开始自行调试。 弓弦的调试说起来简单,却很费力气。 对没经验的人来说,调太紧了拉不动,太鬆了则无力。 沈砚拿著木楔,用尽全身力气转动。 每转动半圈,便用手拉动一下弓弦。 崩—— 弓弦颤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打鼓。 接连数次后,沈砚再次拉动弓弦。 “唔,还差一点点。” 將木楔再稍微转动大概八度左右,最后一声,让沈砚微微点头。 搞定! 杨昭夜在一旁看的眼睛逐渐发热,虽未上手,但以他的本事,只听声就能辨別出弓弦调的是否准確。 一个九岁的孩子,竟能有如此精准的把控能力! 沈砚抽出第二根箭矢,低头看了眼。 尾羽缺了一角,脑海里顿时出现了新的分析:“稳定性受损,三丈距离,瞄准点偏离两度……” 深吸一口气后,沈砚將箭矢搭在弓弦上,右臂向后缓缓拉动。 虽然力量不足,导致拉弓显得很是费力,但整个过程,却十分稳定。 尤其他的上半身,如同机械般,配合腰腹用力,直至弓弦被拉开了小半。 “力量不足,只能拉到这个幅度,三丈……足够了!” 略微调整了一下箭头瞄准的方向,沈砚的手指鬆开。 崩—— 弓弦以极快的速度回弹,借弓身回缩的力量,將箭矢如闪电般射了出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砰—— 声响中,箭矢准確无误命中靶心! 沈砚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果然还是要先把弓弦调好,准確度才能保证。 当然了,主要是因为箭靶很近。 若是二十步,乃至五十步开外,以现在的力量,准头就差远了。 此时的杨昭夜,已经看的有些发呆。 虽然有预料过沈砚可能学的很快,却没想到学的这么快。 能不能命中靶心,並不是杨昭夜最关注的。 他一直在看沈砚射箭的姿態,从拉弓,到放箭,整个过程的姿態,近乎完美! 之所以是近乎,只因为力量不足,以至於姿態被破坏了一丁点。 但是並不重要! 杨昭夜很清楚,自己方才射箭,只是隨手为之。 但沈砚的射箭姿態,却比他刚才还要好的多。 只看一遍,便看穿所有细微瑕疵,还能当场修正? 杨昭夜的呼吸有些急促,两只乾巴的手掌,重重拍在沈砚肩膀上。 他的眼神如此炙热,仿若太阳一般。 沈砚被看的有些头皮发麻,不等开口,杨昭夜声若惊雷:“你是天生的神射手!大胤一千七百万军伍,一百五十万精锐,神射手不超过千人!”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武道,分文不收!但如何教,如何学,你一定要听我的!” 杨昭夜並不缺银子,大胤的军费向来很充足。 哪怕已经退伍多年,可他的银子,比镇子上那些富户只多不少。 但他心里始终有遗憾,当年在军中本有大好前途,却因过於急切,受了重伤,不得不退下来。 刚退伍的时候,杨昭夜还想著有朝一日,能重返战场,建功立业。 隨著岁月流逝,日渐老迈,这个念头逐渐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找一个衣钵传人,能將自己在军中所学,传授下去。 如此,才不枉费一生所学。 这几年没人懂他的心思,更无人能完成他的夙愿。 直到今天,他看到一个九岁的孩子,拉开了那把普普通通的长弓。 一箭命中靶心! 便知道,自己等待多年的衣钵传人,来了! 这小子,天生就是要在战场杀敌,立下滔天功劳,封王拜侯的! 沈砚感受到了这个老头內心的狂热,心中有所触动。 当即跪下给杨昭夜磕了三个响头:“沈砚,拜见师父。” 杨昭夜哈哈大笑將他扶起来,隨手抓起那把长弓扔开老远。 “这破玩意可配不上你,回头师父给你弄把好的!” 沈砚犹豫了下,道:“师父,我不想只学射箭。” 杨昭夜微微一怔,隨后昂首道:“不著急,你的身子骨太弱,先天不足。从今日起,先调养身子,养足了气血再说。” 沈砚瞥了眼被扔开的长弓,又道:“我还想自己学著做一把弓。” 杨昭夜看看他,又瞥向不远处伤势未愈的沈东山。 似是明白了什么,却没有问,只点头道:“好,我教你。” 他知道沈砚想做什么,至於对方是谁,杨昭夜不关心。 大胤开国超过千年之久,死的人能垒出几十座万丈雄山。 在烽火镇生活许多年,不代表杨昭夜真的融入这里。 准確的说,整个烽火镇,唯一能入他眼的,唯有眼前年仅九岁的沈砚。 隨后,沈砚把沈东山喊来,告知自己已经拜杨昭夜为师。 而且杨昭夜不收拜师费,还要自费给他调养身子。 这可把沈东山高兴坏了,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先去採购药材给他配置药汤,明日卯时来这找我。”杨昭夜道。 沈东山和沈砚自然没有异议,父子俩隨即离去。 回家要穿行烽火镇,路途中,沈东山高兴的一直搓手。 省下一年二十两不说,还有免费的气血调养,他都想赶紧回去看看祖坟是不是著了,咋运气这么好! 父亲高兴,沈砚自然也高兴。 只是在行经陈老爷家的时候,那个十三岁的陈家少爷,正在门口手持木棍,呼喝出声。 大胤崇武,员外老爷家的孩子,自然都要学武。 哪怕学不出名堂来,也不能让人小瞧了。 见沈东山和沈砚爷俩过来,陈家少爷忽然拎起棍子,当头打去。 沈东山嚇的连忙拉著沈砚躲开,木棍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陈家少爷非但没有歉意,反倒乐的哈哈大笑,叫囂著:“看见没,这就是武道!过来让少爷我砸两棍,让我爹再给你们十几文!” 沈东山哪敢跟他对呛,连忙拉著沈砚跑开。 沈砚並未开口,只回头看了眼得意洋洋的陈家少爷,眼里的冷意丝毫不减。 “笑吧,等我做好了弓,看你们家可还能再笑的出来!” 第6章 养气血 沈砚可没忘记,陈老爷殴打沈东山的事情。 这个仇,必须得报! 回到家中,知晓沈砚拜师杨昭夜,且免了拜师费,还能免费调养身子。 周红英第一时间先是高兴,隨后又有些担忧。 无缘无故得到这么大的好处,莫不是其中有诈? 她拉著沈砚左三圈右三圈的看著,心想是不是自家儿子让人牙子看上,要被卖个好价钱。 最后沈砚好一通宽慰,才让她勉强放下心中戒备。 翌日。 卯时之前,沈砚便已赶到练功场。 杨昭夜竟比他来的还要早,待沈砚躬身行礼后,开口道:“今日起,我正式收你为徒。武道艰辛,不可有半日懈怠,想做人上人,就得先吃得苦中苦,可明白?” 沈砚点头:“明白。” 杨昭夜嗯了声,隨即摆开架势。 双脚微分,脊背一沉,整个人瞬间如耕田老黄牛扎地。 气势凝厚,再无半分老迈鬆散。 “武道三大境,二十一小境,首在气血。气血足,则筋骨硬、耐力久、抗打能熬。你先天不足,底子太薄,先不学招式,从我军中传下的蛮牛劲练起。” 说罢,杨昭夜开始仔细讲解蛮牛劲的站牛桩,养牛息,乃至通筋骨的蛮牛三式。 讲解完后,收势站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杨昭夜道:“现在你来试试。” 沈砚点头,闭上双眼,仔细回忆著方才的一切。 脑海空间里,杨昭夜站桩,养息的身影,栩栩如生。 一边跟著模擬,一边进行姿態修正。 杨昭夜並不著急,在旁边安静等待。 过了好大一会,直至卯时三刻,沈砚才睁开眼睛。 如杨昭夜那般双脚微分,沉下脊背,站起牛桩。 站桩的功夫,姿態最为重要。 沈砚欠缺的是气血和力量,唯独姿態,是他最擅长的。 跟隨著脑海中的身影,不断调整姿態,直至完美无缺。 牛桩站住,杨昭夜围著走了一圈,竟连半点瑕疵都找不到。 他的眼神更加炙热,手指不自禁的握紧,心中对沈砚的评价,更高了一层。 如此站了片刻,沈砚便感觉腿酸背麻,呼吸急促。 杨昭夜这才出声道:“最少半个时辰方能停歇!” 沈砚浑身冒汗,听闻此言,便咬牙坚持住。 直到半个时辰后,实在两腿发软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杨昭夜將他如拎鸡仔般拎起来,朝著练功场旁的木屋走去。 沈砚此时已经疲惫不堪,鼻尖传来浓郁的药材味道。 只见柴房灶台上的大锅已经被拆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人高的铁桶。 桶下火焰升腾,將药水煮的滚烫。 沈砚被直接丟进桶中,顿时烫的齜牙咧嘴。 下意识要起身,却听杨昭夜厉声喝道:“凝神呼吸,站桩后筋脉打开,正是吸收药力的好时候!” “把脑袋埋进去,否则我把你绑起来!” 他的严厉,超出沈砚的预料。 桶里的药水最少有五六十度,寻常人片刻便会被烫伤。 但杨昭夜丝毫没有降低火势的意思,甚至硬生生按住沈砚的脑袋,不让他起身。 高温蒸腾,让沈砚很快便意识模糊,心中悲愤交加。 “该不会第一天练武就被硬生生煮死了?这死的也太憋屈了些。” 这个念头冒出来没多久,沈砚便昏迷过去。 杨昭夜一手捏著沈砚的肩膀,让他不至於滑落水中彻底窒息。 如此煮了两刻钟,才將沈砚捞起来,扛进屋內木床上。 床边已经准备好了银针,杨昭夜捏起牛豪针,手指快若闪电,一根根扎入穴位。 此时的沈砚浑身滚烫,好似煮熟的红色虾仁。 隨著一根根牛豪针刺入穴位,热量和药力被刺激的涌入身体各处。 杨昭夜额头渐渐冒出汗珠,这种以穴位刺激的针法,施展起来並不容易。 他已经很久没出手,如今气血不足,全神贯注下,难免会过多耗费精气。 但杨昭夜手下不停,自始至终一丝不苟。 等所有牛豪针用完,沈砚被扎的好像刺蝟一般,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身子一晃,脸色煞白,好险扶著床边才没倒下。 看著身上红色快速消退的沈砚,杨昭夜脸上露出些许苦涩。 “老了……” 眼里却是相反的兴奋。 “好在不能动弹前,收下这么个传人!” 一个时辰后,沈砚缓缓醒转。 睁开眼时,耳边传来声音:“醒了就过来吃饭。” 撑起身子看去,只见杨昭夜坐在饭桌旁。 桌上是一盆红肉,香气扑鼻。 家里穷的叮噹响,能吃上白菜汤都算万幸。 来到这个世界后,沈砚头一回见到肉。 本能的咽了口口水,从床上下来,立刻感觉有所不同。 浑身轻鬆,站桩时的酸软,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是肚腹中的飢饿感,强烈了十倍不止。 沈砚走到饭桌旁,並未先去拿肉,而是看著脸色仍有些苍白的杨昭夜。 虽不知自己昏迷后经歷了什么,但看老头子这状態,以及自己身体的变化,便能猜出应该出力不少。 “师父,您没事吧?” 见沈砚满脸担忧,杨昭夜心中顿感欣慰。 一个穷佃户家的孩子,或许几年都吃不上一顿肉。 沈砚瘦的跟猴一样,见了肉却不吃,反而先关心他的身体。 独处多年的杨昭夜,心里不禁觉得有些许温暖之意。 淡淡一笑,道:“老胳膊老腿,许久没活动罢了,还不至於出什么岔子。先吃肉,填饱了肚子再说。” 沈砚知道这样的人,自尊心极强。 关心的话语,说多了反而显得矫情。 便不再多言,坐下伸手抓起一块大肉,开始大快朵颐。 肉只加了点盐,没有其它佐料,但仅凭肉香,便让人直流口水。 沈砚好似饿狼,飞快的將一盆红肉,连半盆肉汤,都吃的乾乾净净。 撑的肚子都圆了,杨昭夜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去,將蛮牛三式打几套,消消食!” 沈砚依言出了屋,此时空地上已经有少年来练拳。 见到沈砚,他们都有些意外。 这小子,怎么会从杨师傅屋里出来? 沈砚没有管他们的想法,摆开架势,將杨昭夜传授的蛮牛三式打了几遍。 第一遍的时候,姿態並不標准。 那几个学拳的少年,都练过蛮牛劲,看的嘻嘻哈哈。 可隨著沈砚一遍又一遍练习,姿態逐渐与脑海中模擬的身影契合,他们便笑不出来了。 “怎么感觉这小子……越打越像杨师傅了?” 第7章 蛮牛劲 沈砚虽两世为人,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虚荣感的。 练拳少年的惊讶,让他眉眼间多了几分自得笑意。 然而这时,杨昭夜却哼出声来:“有形无意!可曾认真看了?” 沈砚转过头,只见杨昭夜再次摆出蛮牛三式的起手式。 “蛮牛劲虽是养气血为主,但也是军中基础拳法之一。” “第一式,蛮牛踏!” 杨昭夜脚掌猛地跺地,咚的一声闷响! 尘土骤然翻涌,气浪顺著地面横扫而出,一丈內草屑碎石齐齐震飞。 “第二式,蛮牛顶!” 声音未落,杨昭夜踏地的右脚蓄力,他身形骤然弓起。 肩背筋肉如铁疙瘩隆起,整个人化作一头暴怒蛮牛,肩锋直撞而出! 空气被撞得爆鸣一声,眼前即便是一块巨石,似也能撞的粉碎。 “第三式,蛮牛崩!” 顶势未尽,全身劲力骤然爆发! 拳脚、身躯、筋骨同时炸劲,崩字出口的剎那,气浪如蛮牛狂怒嘶吼,轰然炸开。 周身十尺內,碎石被震成粉末,地面塌陷半寸。 强劲的气浪,衝击的沈砚身上衣物猎猎作响,不由自主倒退十数步。 仍觉得好像被一头蛮牛撞到,五臟六腑都在翻涌不休,差点直接吐出来。 看著收势站定,气息尚未平復的杨昭夜,沈砚脸上儘是震惊。 几个学拳少年,更跟见鬼似的。 此前他们一直以为,杨昭夜就是个普普通通,因伤退伍的老兵。 直到今天,才明白这个老头有多大本事。 沈砚更是惊诧不已,脑海中杨昭夜演示的蛮牛三式,已然浮现。 而且近乎完美,已经没有太多可修正的地方。 最令人骇然的是,模擬出的杨昭夜,身后竟浮现出一头丈许高的巨大蛮牛虚影。 “蛮牛劲蛮牛劲,练到最后,便有一头蛮牛的劲力!想要达到这一步,不仅要有技巧,更要有蛮牛衝撞时,勇猛无畏的意!” “有形无意,那就是花架子!” “大胤武学千千万,无一不是如此!” 看著沈砚满脸震惊的样子,杨昭夜心里微微鬆了口气。 如今这番演示,就是为了达到镇住沈砚的效果。 一个极具天赋的少年,如果没点本事镇住他,將来想教出东西来,便会很难。 “沈砚,你可懂了?”杨昭夜问道。 沈砚缓缓回过神来,他知道自己模擬推演的手段,会对武道有很高的加成。 先前確实有点飘飘然,此刻方才明白,武道绝非只懂得招式,姿態完美那么简单。 脑海中杨昭夜身后的蛮牛虚影,仍在发出轰隆隆的巨声。 沈砚收敛了心中所有自得,按下翻涌的不適感,走回来恭声道:“师父,我懂了。” 杨昭夜再次哼出声来,道:“那就好好揣摩,你未曾见识过真正的蛮牛,想练出蛮牛意,快则一年,慢则数年。无须著急,慢慢来就是。” 沈砚满脸恭敬,道:“是。” 见他如此老实,杨昭夜彻底鬆了口气。 自己当年有军中前辈帮带,又见过真正的蛮牛,自认天赋不错,也花费了一年时间才练出蛮牛意。 沈砚即便天赋再高,想来一年內,应该练不出什么名堂的。 別的不说,起码这一年,自己不用担心他会太飘。 “继续练吧。”杨昭夜说罢,背著手走开。 沈砚的视线从杨昭夜背影收回,看著地面被踏出的深坑。 “师父果然不一般!” “但我也不弱,蛮牛意……” 沈砚闭上双眼,沉浸心神,望著杨昭夜身影后的蛮牛虚影,浑身气血翻涌。 “这就是武道至上的大胤,或许传闻中王侯可掌劈万丈深渊,並非神话!” 沈砚深深的呼吸著,盯著蛮牛虚影,不断揣摩。 “单纯的观想,並不能让人迅速领悟!” “唯有將自己融入其中,方能领回要义!” 沈砚心念一动,心神竟直接融入蛮牛虚影中。 顿时有种难以形容的异样感,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量,前方无论是山,是木,哪怕再凶恶的猛兽,都可以一头撞死。 甚至受到蛮牛的意志影响,只想找些东西狠狠衝撞,发泄一下过於充足的气力。 这种念头,让沈砚几乎难以控制。 但沈砚的意志力,在两世为人的加持下,比常人更加坚定。 內心很清楚,自己正被蛮牛的意志影响。 逆反心理,让他心中沉喝出声。 “一头虚幻的蛮牛,也想反过来驾驭我的意志?” 沈砚心神反击,夺回意志的控制权。 剎那间,便觉得又有不同。 气力仍然充足,意念仍旧无畏,却不再那般难以自控。 反倒有种真正融入蛮牛身影,如鱼得水的顺畅感。 脑海空间里,出现了成片的山林。 沈砚以意念操控,朝著前方奔行。 无论前方出现什么,都被丈许高的蛮牛一头撞碎,毫无保留。 这种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的畅快感,令人沉醉。 好似这个时候的自己,已然天下无敌。 直到一头丈许长的猛虎出现在前方,虎啸山林,震的天地作响。 蛮牛虚影仍未停歇,直直的朝著猛虎虚影衝去。 虽是模擬,却栩栩如生。 猛虎高高跃起,血盆大口凶狠咬下。 蛮牛虚影的瞳目一阵血红,高高扬起粗大的牛蹄,將猛虎直接蹬开。 不等猛虎反应过来,便势如破竹低头拱去。 猛虎虚影被撞飞出去,在半空炸的粉碎。 巨大的蛮牛仰天大吼,劲力四散开来,將周围草木衝击的东倒西歪。 完成了这一次衝击,沈砚浑身畅快。 猛地睁开眼睛,向前踏去。 咚—— 一声响,泥地被踩踏的裂开,泥土四溅开来。 沈砚更感觉浑身毛孔顿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气流,从外界被引入。 身体在这一刻如醍醐灌顶,那种力量充足的感觉,自脑海空间落入现实。 只是隨之而来的,便是脚下剧痛。 领悟蛮牛意后的蛮牛踏,力量过强。 而沈砚如今的身体,尚承受不住这样的巨力。 如同一个孩子用力挥拳,打在了铁板上。 即便铁板凹陷,却也会因反弹的力量,对自己的伤害更大。 与此同时,背著手教少年们练拳的杨昭夜猛地回头,惊愕看向抱著腿大叫的沈砚。 以他的本事,自然能察觉到那股尚未消散的蛮牛意。 再看倒在地上痛叫不已的沈砚,杨昭夜竟忘了第一时间过来关心。 心中掀起了滔天骇浪,看向沈砚的眼里,比方才少年看他演示蛮牛三式还要震惊。 “这小子……” “练成蛮牛意了???” 第8章 好厉害啊他 不能怪杨昭夜震惊,如果沈砚花费半年,哪怕三个月练成了蛮牛意,他会惊讶,但不会惊成现在这样。 可是这才多久? 从传授到练成,一天都没过,甚至可以按小时来计算。 这么短的时间,对武道一窍不通的九岁孩子,练成了蛮牛意。 杨昭夜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军中不是没有天才,可最天才的人物,也需要至少数个月才能领悟。 毕竟没见过真正的蛮牛,很难理解那种一往无前的意念。 “杨师傅,他……”一个身材略胖的少年出声。 杨昭夜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跑过去,將沈砚提起来。 在他腿上摸索了几下,眉头不由皱起。 其他练拳少年都跟著跑来看新奇,再看向沈砚一脚踏出尺许坑洼的地面,个个发出惊嘆声。 尤其方才出声的略胖少年,眼睛更是发亮。 此前来学拳时,以为只是糊弄一下,会两手庄稼把式就可以回家玩去了。 毕竟杨师傅这般懒散,对他们近乎不闻不问,再努力也未必能学出真东西。 可现在看来,不是杨师傅不教,而是自己无能! 杨昭夜已经確定了沈砚的伤势,再瞥一眼地上坑洼,隨即对其他人道:“你们继续练,到了时辰自己回去,我送他回家。” 说罢,杨昭夜便將沈砚提起来,往镇外行去。 其他几个学拳少年目送他离去,互相看了看,最后都把视线定格在地上的坑洼上。 一个身材削瘦,尖嘴猴腮的少年,蹲下来摸了摸坑洼边缘。 “好厉害啊他……”少年忍不住惊嘆著。 其他几人也纷纷蹲下,摸著坑洼边缘。 眼里有吃惊,有羡慕。 “我们要是好好练,也可以做到吧?”略胖的少年问道。 蹲在地上的几人纷纷抬头看他,短暂的失神后,眼里逐渐多了不一样的光彩。 不久后,一群少年相继离去。 略胖的少年回到家时,家里已经做好了饭菜。 他家並非佃户,而是有自己六亩田地的自耕农。 饭桌上摆了两个菜,其中的白菜还掺杂了几条细肉丝。 身材匀称,皮肤黝黑的汉子,將一摞柴火抱进柴房。 见儿子回来,便喊道:“今个儿回来这么早?” 往日少年总会先急匆匆跑去饭桌,手也不洗的先捏两口菜尝尝咸淡。 今日却没有这样做,而是跑到柴房,喊道:“我以后会好好练武!” 柴房里的夫妻俩,被他喊的一愣。 不等回话,少年便跑回屋捏菜去了。 黝黑汉子看向正在刷锅的妇人,问道:“他这是咋的了?之前不是很厌烦练武,吵著闹著要帮我种地?” 手里拿著竹锅刷的妇人,同样不解。 脸上露出些许忧虑:“莫不是累著了,开始说胡话了?” —————— 此时的茅屋中,周红英坐在床边,低头抹眼泪。 儿子才去学一天武道,就伤了脚。 虽然杨昭夜说只是骨头受不了那股巨力裂了,並未真正折断。 但伤在儿身,痛在母心。 沈东山在一旁安慰道:“杨师父不是说了吗,没有大碍,休养一阵子就好了。而且砚儿本就需要调养身子骨,年纪小受点伤,反倒是好事。” “等骨头长好了,会比以前更粗壮!” 周红英伸手用力掐了他的腿一下:“就你说的好听!那能不疼吗!你裂两根骨头试试!” 沈东山疼的齜牙咧嘴,却不敢反驳。 躺在床上的沈砚开口道:“爹,娘,我不怎么疼的。” “可別胡说了。”周红英探起身子,一边抹眼泪,一边道:“脸都疼白了,还说不疼呢,早知道,就不让你去练武了。都怪你爹,非说你喜欢这个。” 这时候,门边传来声音:“砚哥儿,你怎么啦?” 一家三口转头看去,只见扎著羊角辫的丫头,扒著门框往里看。 “玉丫头……”周红英喊著。 廖红玉应声跑进来,看看哭红眼睛的周红英,又看向躺在床上的沈砚。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懂,一定是砚哥儿生病了。 廖红玉便凑到床前,將手递到沈砚嘴边:“爹带我去打了山枣,可甜可甜了,你尝尝。” 放在平日里,沈砚可看不上个小肉少的酸枣。 但这会確实腿疼的厉害,便伸手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刚入口,便是一股子难言的酸涩味道,哪有半分甜味。 廖红玉吸了吸鼻子,眨著提溜圆的大眼睛,满脸期待问道:“甜不?” 沈砚被酸的头髮都要竖起来了,但这股酸涩味,也让痛感稍微降低了些。 强忍著吐出来的衝动,微微点头道:“甜。” 廖红玉高兴不已,把手里的酸枣都放在他身上:“那你多吃几颗!明个儿让我爹再带我去打,那里还有好多好多呢!” 沈砚听的头皮发麻,连忙道:“这些够吃了。” 沈东山在一旁看的好笑,忍不住要笑出声。 却被周红英又狠狠掐了下,疼的差点没蹦起来。 廖红玉趴在床边,掰著手指头和沈砚说自己今天去做了什么。 打山枣,地里除草,捉虫。 她还想跟娘亲学做女红,赚些铜板。 沈砚隨口道:“你这么小,赚什么铜板。” “赚了铜板,给砚哥儿买蛋糕吃!”廖红玉道。 沈砚一怔,他的確和廖红玉说过关於蛋糕的事情。 可这个世界,並无此物。 “你赚再多铜板,也买不到的。”沈砚道。 “一文钱不够,那就攒十文。十文钱不够,那就攒一百文,总会够的。” 廖红玉觉得只要钱够多,什么都能买到。 砚哥儿想吃蛋糕,那自己就多攒点铜板。 沈东山和周红英互视一眼,再看向廖红玉时,眼里多了几分喜爱。 穷苦人家想最多的,除了怎么吃饭,便是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佃户家的儿女,除非有天大的福缘,否则多半还是和同为佃户的人家结为连理。 廖红玉家里虽然也穷,但几代人性格都宽厚老实。 这丫头长的也不错,將来若能嫁给沈砚当老婆,也不算坏事。 “得提前给砚儿攒聘礼了。”沈东山想著。 第9章 以后你就是大师兄了 等廖红玉回去,杨昭夜也买了药材回来。 周红英连忙拿去蒸煮,沈东山则低声问道:“杨师父,砚儿的腿真没事吧?” “不是说了,他年纪小,受点伤不是问题。刚好借骨裂,多吸收药力,將来好了便会腿脚更强壮。” 杨昭夜道:“许多军户家中的孩子,从小便会多磨炼受伤,好让潜力更容易激发。” 沈东山听闻,默默点头,不再多问。 杨昭夜则看向沈砚,眼神柔和,道:“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能领悟蛮牛意,天赋实在过於妖孽。即便比起那些鼎鼎有名的武侯,也不逞多让。” “如今你已引天地元气入体,算是入了武道的门,假以时日便能真正进入第一小境的元气境。到时候力逾千斤,徒步日行百里不疲都不在话下。” “但身子骨先天薄弱,要休养的时间反而更长。否则揠苗助长,將来难以登堂入室。” “今后几年,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不能再有冒进!” “养个几年,待身子骨跟上了,我保证你最少能达到第二大境的七魄境!” 武道三大境,二十一小境,此前杨昭夜就曾说过。 沈砚对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並不了解,只知道武將,王侯,都是很厉害的武道高手。 当即忍不住问道:“想要成为王侯,需要什么境界?七魄境便可以?” 若换个人询问,杨昭夜根本懒得回答。 寻常人修行武道,能达到第一境中的前三小境,就算小高手了。 但在军中,只是兵卒的级別。 沈砚不一样。 虽然现在连第一小境的元气境都只堪堪踩在门槛上,可未来潜力难以想像。 能用一两个时辰,在不真正观想蛮牛的前提下,修成蛮牛劲的妖孽,杨昭夜都很难想像他能走到哪一步。 略微思索后,杨昭夜回答道:“大胤王侯也有高下之分,最普通的王侯积累的战功足够,达到第二境的第六小境,也就是天象境即可。” “但厉害的王侯,尤其是屈指可数,以武侯冠名者,最少也得第三大境的佼佼者。” 说著,杨昭夜似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追忆之色。 “我在军中曾见过武侯出手,那是打破自身命星枷锁,挣脱天地命运束缚的强者。” “隨手一击,便可碎裂星辰,令天地变色。” 杨昭夜说著,低头看向沈砚,问道:“你可知何为命星?” 沈砚自然摇头:“不知。” 杨昭夜道:“天地有定数,每个人出生后,便有一颗命星诞生。此生种种,命星蕴藏的定数,均已定死。” “村中的野狗,始终是野狗。大海中的巨龙,永远是巨龙。” 杨昭夜语气低沉,问道:“你出身卑微,在大胤与野狗无异。是要一辈子在这里碌碌无为,还是打破命星束缚,腾龙在天?” 沈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目光如星,语气坚定如铁:“若不能打破命星定数,练武还有什么意思。” 这话听来有些浮夸,一个九岁的孩子,出身於穷困佃户之家,却敢说自己要打破命星束缚。 哪怕那些王侯的子女,也不敢这样夸下海口。 可杨昭夜非但没觉得不妥,反倒哈哈大笑。 一巴掌用力拍在沈砚肩头:“我也曾这样说过,可惜未能如愿。你有这个潜力,也有这个气魄,那就莫要懈怠!” “大胤王侯眾多,武侯却寥寥无几。我虽不能成为那样的人,可若能教出个武侯,死也瞑目了!” “从今日起,我会拿出自己所有的东西传授於你,吃喝用度,不用担心。” 沈砚肩膀被拍的生疼,咧嘴道:“我会尽力的。” 沈东山在一旁听的胆战心惊,什么武侯不武侯的,他不清楚具体代表什么。 可这俩人,咋说话那么嚇人呢? 王侯啊,那是咱们这种家庭可以想的吗? 烽火镇这么多年,听闻前些年侥倖出了个军中校尉,已经是千载难逢的大人物了。 看著满面红光的杨昭夜,沈东山不禁在心里想著,这位杨师父太敢说,太敢想了。 回头得跟儿子说道说道,可不能像他这样在外人面前满嘴胡咧咧。 別到时候武道没练成,反倒惹来灾祸。 之后的日子里,沈砚在家里泡药汤恢復身体。 腿上的伤还没好,便被杨昭夜要求继续练蛮牛劲。 只是即便领悟了蛮牛意,也不可再轻易使用。 什么时候能用,得杨昭夜说了算。 沈砚也不著急,使用超出目前身体能力的手段,確实弊大於利。 每日练习牛桩,养气血,通筋骨,打牢基础也没什么不好。 閒暇的时间,杨昭夜带来了两根上好木材。 他要给沈砚做一把强弓,之所以是两根,是因为沈砚也要自己做一把。 一边教沈砚如何做弓,杨昭夜又说起了那几个练拳少年的事情。 “几个小子或是受你影响,这段日子练拳竟然像模像样的。” “可惜天赋和你没得比,將来成就有限。” 正说著,门口传来声音:“师父。” 沈砚抬起头,见几个练拳少年不知为何,跑来这里。 “你们来做什么?”杨昭夜皱眉呵斥道:“不好好练拳!回去!” 几个少年脸上都露出怯意,更有甚者要转头走。 唯有那略胖少年,虽然也看出有些慌张,却还是壮起胆子道:“知道沈师兄受了伤,我们是来探望他的。” 他这样一说,杨昭夜便不好撵人了。 沈东山和周红英,也连忙让几个少年进来。 都是烽火镇附近的人家,也不好拒人於门外。 略胖少年带著几人走到沈砚跟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著他,欲言又止。 沈砚虽看著年幼,心智却非寻常少儿可比,便问道:“有什么事要说?” 略胖少年乾笑著挠了挠后脑勺,道:“想问问你伤好之后,能不能跟我们一块练拳?有你在,感觉练拳更有用。” 沈砚听的一怔,这算不上什么过份要求。 虽然杨昭夜没把这几人当成徒弟看,但一块练拳也无妨。 沈砚点点头,道:“可以。” 略胖少年眼睛一亮,偷偷瞥了眼杨昭夜,然后冲沈砚拱手弯腰,行了大礼。 “那以后我们就叫你大师兄了!” 明明他们跟杨昭夜学拳更早,最小的已经十一二岁,最年长的已经十四五岁,却反过来称沈砚为大师兄。 沈砚听的失笑,不等回话,略胖少年便上前来。 將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塞进沈砚手里:“大师兄,这是我求爹去镇上买的肉乾,可好吃了!对了,我叫顾三牛。” 其他几个少年也纷纷上前,將准备好的礼物奉上,並报出自己的名字。 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没什么好玩意,大多是吃的。 在他们眼里,这已经是很好的礼物了。 不等沈砚说话,几个少年便一溜烟的跑了。 远远的,还能听到他们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沈东山和周红英面面相覷,不太能理解他们这是干什么,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吗? 唯有沈砚心里明白,转头对杨昭夜道:“他们的武道天赋未必很好,但看起来很聪明。” 杨昭夜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哼出声来:“叫你大师兄罢了,我可没认。” 沈砚笑起来,叫了自己大师兄,那就是师弟,也就是杨昭夜的徒弟了。 师父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不认,但不反对,又何尝不是一种默许。 第10章 三十步 盛夏时节,地里的稻穀已经金灿灿,沉甸甸。 再过不久,便可收穫。 烽火镇边缘空地上,数个少年正在勤奋练拳。 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比起从前,他们已经有了些许章法,尤其在態度上,认真的很。 每一拳都奋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杨昭夜站在一旁,见谁出拳姿態不对,便立刻纠正。 语气很是严厉,少年们非但不怨,反倒欣喜又有进步。 顾三牛是几个少年中,年龄最大的。 两三个月的勤学苦练,身材从略胖,逐渐转变为壮实。 打起拳来,虎虎生风,也算有那么点味道了。 又出了一拳后,顾三牛问道:“师父,大师兄的腿还没好吗?怎么还不来和我们一起练拳?” 其他几个少年都纷纷看过来,满脸期待。 杨昭夜之前嘴上说並未认下这几个徒弟,可如今顾三牛喊他师父,也未曾拒绝。 只板著脸,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是这么容易好的。” 顾三牛听的略微有些失望,他们几个如今能摆正姿態,认真学拳,只因为有沈砚的身影在前做榜样。 否则的话,这会早就懒散的躺下休息去了。 佃户区,沈东山抱著一摞刚劈好的柴火进了柴房。 灶台上摆著好几块鲜艷的红肉,都是刚宰了没多久的。 当然了,以沈家的財力,自然无法负担这样的肉食。 这些肉,都是杨昭夜买来给沈砚补身子的。 最开始的时候,沈东山两口子还觉得很不好意思,几个月过去,渐渐开始习惯了。 他们心里明白,这样的恩情,靠嘴上说几句感谢的话,毫无意义。 想要报答杨昭夜,一是儿子沈砚真能在武道练出名堂,哪怕做不成王侯,起码当个校尉什么的。 二是自己两口子,把杨昭夜当亲爹看待,將来给他养老送终。 至於什么做牛做马,下辈子偿还之类的,都太虚了。 两口子都是实诚人,说不出这种话来。 一边往锅底下添柴火,沈东山道:“我去镇上问过了,找到个位置还不错,租金也不算太高的铺子。不过砚儿说的那什么蒸馏酒,肉夹饃,炸鸡块什么的,都没人听说过。” 虽然杨昭夜不收拜师费,还自掏腰包给沈砚调养身体。 但先前借来的十几两,沈砚没让还回去。 当佃户,永远都穷的吃不上肉。 沈砚思索许久,才想著让沈东山去镇上开个铺子。 卖些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想来再怎么著,也能吸引些尝鲜的人,总该比当佃户赚的多些。 这几个月里,沈东山和周红英便买了许多食材,按沈砚说的那些“美食”进行尝试。 製作方法都很简单,没有太大难度。 也算给了沈东山两口子一点信息,这才决定按沈砚说的,先把那十几两当本钱。 等赚回来了,再还回去。 周红英把洗好的红肉切成小块扔进锅里,又把杨昭夜送来的成包药草一块放进去燉煮。 盖上锅盖后,她望向院子里,道:“砚儿不是说过了吗,越是没人听过越容易赚钱,这叫什么信来著?” “信息差。”沈东山道。 “对对对,就是信息差!你说咱儿子都从哪听来的这词?”周红英望著院中的身影,语气中带著几分疑惑,又有几分欣慰。 虽然觉得儿子和发烧前大不一样,但如今找到感兴趣的事情,还拜了个很好的师父,將来或能活出別样风采。 在周红英看来,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结果了。 “可能是杨师父教的吧,人家以前在精锐军的,什么没见识过。”沈东山道。 “说的也是。”周红英示意了下外面,脸上多出几分骄傲神情:“难怪杨师父说咱儿子是天生的神射手,这才几个月,已经能射中三十步外的靶心了!” 此前杨昭夜曾说过,军中弓箭手要求两百步之外不得脱靶。 这还只是正规军中的最低要求,若换成精锐军,起码六百步以上。 至於所谓的神射手,那要求就更高了。 相隔十数里射中你的脑袋,都是手拿把掐。 如此实力,沈东山连想都不敢想。 他当然希望儿子沈砚也能成为这样的神射手,可是十几里外取人首级? 沈东山只觉得实在太遥远了。 院子里,沈砚拿著一人高的长弓,一手搭箭。 一阵微风吹来,將院外槐树吹的叶片颤动。 沈砚目不斜视,盯著三十步开外的箭靶。 那是杨昭夜亲手做的,靶心裹了三层红布,比普通靶心小了一圈,唤作【鵠】。 察觉到风吹来,沈砚脑子里立刻冒出了念头。 “箭速每秒七丈,风会把箭身推高两寸,角度下压半寸……” 手腕轻轻一转,箭头微微压下半寸。 崩—— 弓弦鬆开,箭矢发出一阵锐响疾射而出。 隨著闷响声传出,稳稳嵌入红布鵠心,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连续数箭命中靶心,沈砚眼里多了几分光彩。 “仅靠弓箭本身,便可精准命中三十步外的靶心。若用上蛮牛意,最少能再多一倍,也就是六十步开外!” 沈砚眼中的光彩,逐渐多了几分冷意。 他可没忘陈老爷殴打沈东山的事,这段时间除了练习蛮牛劲,剩下的便是射箭。 只是陈老爷身边有个护院,沈砚找杨昭夜问过,那护院並不是什么厉害高手,堪堪达到元气境。 也就是力逾千斤,拥有一牛之力。 这样的人,挡不住自己的箭。 沈砚瞥向门旁,那里放著另一把长弓。 比他手中自己做的长了半尺,弓身通体深墨色,木纹如流水盘绕,隱有寒芒流转。 弓胎內外裹著三层玄犀筋络,弓弦则是成年黑蟒的脊筋混以银丝绞成,泛著冷润的乌光。 弓把处缠了细密的暗纹鮫綃,弓梢镶嵌著两枚寒铁兽首,衔著弓角,不怒自威。 这並非寻常乡野可用的凡弓,乃是杨昭夜当年在精锐军中所用的制式强弓。 非有浑厚內劲不能开挽,单论弓力,便足以开石裂甲。 此刻弓身静立墙角,无半分声响,却自有一股沉凝的煞气弥散开来。 仿佛蛰伏的凶兽,只待引弦那一刻,便要爆发出崩裂天地的力道。 这便是杨昭夜专门为沈砚做的,所用材料都是当年从军中带回来的压箱底宝贝。 论价值,千金难买。 “若是用这把强弓,哪怕只拉开少许,配合蛮牛意,两百步开外也不在话下!” “陈老爷……” 沈砚目光冰冷,该报的仇,他可没忘。 第11章 死不足惜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进深两丈,宽丈许的铺子里,沈东山和周红英正忙著打扫,再把採买来的东西一一归位。 沈砚自然也在这里,指导著两口子怎么摆放更顺手,更节省空间。 廖红玉从门外捏著鲜红的糖葫芦进来,喊著:“砚哥儿,吃糖葫芦,很甜很甜的!” 周红英见糖葫芦外层的糯米纸都没撕开,便问道:“你还没吃,怎么知道很甜很甜的?” 廖红玉跑到沈砚跟前,一边把糖葫芦往他嘴边递去,一边道:“老爷爷说很甜很甜的。” 后面廖白粥和王翠念夫妻俩跟著进了铺子,离收穫稻穀还有些日子。 听闻沈家要在镇上开铺子,廖白粥两口子便打算来帮帮忙。 “恭喜啊沈老弟,这铺子若真能开起来,可比种地强多了。”廖白粥一边说,一边帮忙把桌子抬到位置。 他这个名字来的平平无奇,只因出生的时候,家里穷的太厉害。 为了把他养活,一家人几乎把所有口粮都集中起来,做了半碗白粥。 结果他活了,爷爷却被饿死了。 因此,才给取了个名字,叫廖白粥。 比沈东山大两岁,个头矮小,其他佃户称他为墩子。 倒是媳妇王翠念,虽是女儿身,却生的高高大大。 尤其一双大脚,比男人的还要大一號,便有人叫她王大脚。 沈东山生性老实,自然不会这样喊,客客气气叫著廖老哥。 有两个老爷们干活,周红英和王翠念便閒下来。 看著廖红玉举著糖葫芦,非要沈砚再吃两颗。 周红英笑眯眯的附耳道:“我看红玉这丫头不错,回头给我家砚儿当媳妇挺好,你觉著呢?” 王翠念不仅脚大,嗓门也大,又是个直肠子。 一听这话,就哈哈笑著冲廖白粥喊道:“墩子,红英妹子要把咱家丫头,娶给沈砚呢,你觉得咋样?” 周红英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爽的问出来,一时间有些尷尬。 反倒廖白粥呵呵笑著,道:“只要俩孩子愿意,我没什么意见。” 都是穷苦人家,但知根知底。 何况沈砚现在在练武,听说练的还很不错,將来说不定有机会在军中做官。 把闺女嫁给这样的人家,绝对不吃亏。 廖红玉听见爹娘说话,虽还是个孩子,但有些事模模糊糊还是知道点的。 抿著嘴微微低头,却又时不时抬眼偷偷去瞅沈砚。 越看,小脸就越红。 “砚哥儿真好看……” 沈砚嘴里咬著糖葫芦,的確很甜,就是被两家大人的对话,弄的很是尷尬。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虽是成年人的灵魂,但目前来说,他对娶妻生子这种事毫无兴趣。 何况这么个小丫头,让沈砚去想七八年后的事,著实有些遥远了。 这时候,门口传来充满讥讽的声音:“呦,听人说沈东山要在镇上开铺子,没想到还真是。” “这是要做什么生意啊?也不跟老爷我说一声,回头好照顾照顾你们家。”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穿著绸缎长衫的陈老爷,在护院和小妾的陪同下,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拿起桌上新购置的锅碗瓢盆,看了看,又隨手扔回去。 哐哐一阵响,沈东山是个老实人,不擅言语,也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被陈老爷无故殴打了一顿,他心里有怨恨,只是没有机会还回去。 如今见其上门,也不敢隨意发火,反倒是陪著笑脸。 毕竟把田地租种给自己的富户,便和陈老爷是连襟。 若把他惹火了,到时候將田地收回去,一家人可就没著落了。 別看廖白粥刚才说,铺子的生意做好了比种地强。 可在沈东山这种老实人看来,无论如何,地都是要有的。 万一生意做不成,起码还有条退路。 沈砚坐在里面,目光冷冽的盯著陈老爷。 他的眼神,陈老爷很容易就察觉到了。 抬眼看来,却没有要计较的意思,反倒状似隨意的问道:“听说你家小子拜了姓杨的老头练武,还在学射箭?现在能射几步远了?” 他若问別的,沈东山还真不好说什么。 但问起沈砚的箭术,沈东山当即挺起胸膛,不无自豪的道:“我儿子已能射中三十步开外的箭靶!” “三十步?”陈老爷转头看向护院,问道:“很厉害吗?” 护院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虎口有厚厚的茧子,一看便是常年拿刀的。 听见陈老爷问,这位护院轻笑一声,道:“我那堂兄便在大胤正规军中,听他说过,隨便拎出个箭手,便能在两百步外箭无虚发。” “三十步么……確实只是小儿戏耍。” 陈老爷听的哈哈大笑,他才不在乎三十步是不是小儿戏耍。 只看著沈东山渐渐沉下去的脸色,便觉得心情舒畅。 或是觉得还不够有趣,又状似隨意道:“这铺子好像是樊老三的?嘖嘖,我得跟他说说,你家穷成这样还要练武,別回头交不出租金。让他给你们涨个五成八成的,先教个三五年保稳。” 沈东山听的气急,这不是明摆著给自己找麻烦吗。 他丝毫不怀疑,陈老爷真能干出这种事。 有钱人家的老爷,没事拿穷人当猴耍著玩,丝毫不稀奇。 倒是一旁小妾觉得很是无趣,便拉著他道:“老爷,和一穷佃户说这么多做什么,乌烟瘴气的,难闻死了。李掌柜说新进了一批胭脂水粉,快陪我去买嘛。” “好好好,老爷今个儿心情好,要买多少买多少!”陈老爷捏了捏小妾涂满胭脂水粉的脸蛋,大笑著走出店铺。 跟著一块离开的护院,看了眼坐在店铺里面,始终没吭声的沈砚。 虽然铺子深处略暗,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一抹莫名其妙的寒意。 护院略微犹豫了下,追上陈老爷,低声道:“老爷,方才所说两百步外箭无虚发,已是军中佼佼者。九岁幼儿三十步射中箭靶,且听闻他练武才数月,或有不小潜力。” “大胤歷年来征战不断,军中立功並不困难。” 陈老爷听出了他的意思,面露不屑道:“你的意思是,那小子將来出人头地,回来找老爷我麻烦?” 护院也觉得自己或是杞人忧天,可方才的那一抹寒意,在心底挥之不去。 但如此针对一个九岁多的孩子,多少显得有些过火。 浓妆艷抹的小妾撇嘴道:“不就是一个佃户的孩子,觉得麻烦,让人把他废了就是,何须想这么多。” “老爷,莫要再说这些无趣之事嘛。” 陈老爷笑呵呵的捏了捏小妾脸蛋,只觉手里滑的很,便对护院敷衍道:“这事你自己看著办就是,莫要来扰老爷我。” 护院点点头,道:“老爷儘管放心,此事我心中有数。” 虽只是元气境,放在大胤不值一提。 但在烽火镇,已是难得的好手。 对付一个佃户之家,算不上什么麻烦事,跟踢死路边野狗没什么区別。 只是护院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去,见几个穿著寒酸的少年,站在一旁盯著看。 护院哼了声,凶神恶煞的拍了拍腰间钢刀:“看什么看,滚!” 几个少年连忙低下头,弯著身子跑开。 护院这才微微昂首,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就是惹人厌,看著都烦。 第12章 知之为不知 店铺里,见陈老爷已经走很远,廖白粥才忍不住骂道:“这个陈老爷,真是閒著没事干了,平白无故来扰我们一顿,觉得好玩不是?” 王翠念道:“可不就是觉得好玩,他又不用种地,家里的银子多到花不完,总得找点乐子不是。” “別被这种人扰了心情,红英妹子,你这铺子一开,恐怕女红就没时间再做了吧?” 周红英自然明白她是在刻意转移话题,便顺水推舟聊起別的。 这时,门口传来声音。 “大师兄!” 沈砚抬头看去,见顾三牛几人站在门口。 沈东山自然认得他们,连忙招呼进来。 几个半大少年这才进了店铺,先老老实实对沈东山,廖白粥几人行礼问好,然后才去找沈砚说话。 知道沈家要开铺子,几人便借著来帮忙的名义,顺路探望沈砚。 “今个儿不练拳?”沈砚不解问道。 杨昭夜向来教导严厉,默认收下这几人后,更是不许他们偷懒。 顾三牛嘿嘿一笑,道:“师父去给你採买药材,先前的拳法我们已经练熟了,这才歇会来看看你。” 沈砚道:“师父虽不在,但你们將来若真想出人头地,不能有丝毫懈怠。莫忘了,天赋不足,唯有勤能补拙。” “我虽不是什么高手,但也知道很多手段熟到了极致,便可超出当下极限。” 顾三牛几人听闻,脸上嘻嘻哈哈的神情收敛。 负手在前,微微低头:“大师兄教训的是,我们这就回去继续练!” 说著,顾三牛又凑上前来,低声道:“方才看到镇上的陈老爷和护院,他们说……” 廖白粥听不清几个少年在说什么,却能看清他们的姿態。 不禁冲沈东山道:“你家沈砚自从发烧后,咋跟换了个人似的。你瞧瞧,半大小子教训起人来,像模像样,老气横秋的。” “谁说不是呢,现在我跟他说话都不敢大声。唉,当爹的被儿子治住了,你说这算什么事啊。”沈东山嘴上这样说,压不住的嘴角却充分说明了內心的真实想法。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又有几个真能做到的呢。 大多数穷人的孩子,不过一生浑浑噩噩,碌碌无为。 能像沈砚这样有自己的想法,且能让他人信服的,寥寥无几。 廖白粥哪里看不出沈东山的意思,虽没有在说话,可多看几眼沈砚后,心里已经开始忍不住认真考虑两家孩子的事情。 此时的沈砚,已经听顾三牛说了陈老爷和护院的事情。 “大师兄,这事要不要跟师父说一声?”顾三牛问道。 在他看来,师父杨昭夜虽从军中退伍多年,但修为境界一定比陈家的护院高,应该是能说上话的。 沈砚却摇头,並语气低沉道:“我对你们几个很是信任,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大师兄说就是了。”顾三牛几人立刻挺起胸膛。 沈砚道:“从今天开始,忘记你们方才说过的话,见过的人,听到的事!不许再和任何人讲。” 顾三牛听的一怔,其他几个少年更是疑惑不解。 心里忍不住想著,莫非大师兄要认怂? 沈砚自然不会和他们说真实想法,只盯著几人看。 片刻后,顾三牛率先道:“刚才我什么也没说,什么都没看到。” 其他几个少年不解其意,但还是跟著说了。 沈砚朝他们眼睛一一看去,见都很坚定,这才让他们回去练拳。 顾三牛几人没再拖延,和铺子里的几个大人行礼后,便一窝蜂跑出去。 到了外面,矮瘦矮瘦,还是个少白头的少年魏三利问道:“三牛哥,你说大师兄这是啥意思?他不会是怕了吧?” 顾三牛转过身来,一手揪住魏三利的衣领子。 他的身形是几人中最为高大粗壮的,比別人高了足足一个头。 体型带来的压迫感,以及顾三牛低沉的声音,都让魏三利有些发抖。 “忘了刚才答应过什么?” 魏三利连忙抬手:“我什么都没说啊,就是问问……” 顾三牛也知道他並无他意,这才放开手,哼出声来:“大师兄要是能轻易认怂,你们觉得师父那性子,会收他当徒弟?” “还有,今天的事都给我烂肚子里,若让我知道谁在背后胡说八道,看我不弄死他!” 店铺里,沈砚並未和大人们说关於陈老爷的事。 几个大人都刻意没有去看沈砚,或是怕伤了孩子自尊心。 唯有廖红玉偷偷瞅的真切,沈砚的脸上,一片寒霜。 眼里的冷意,甚至让廖红玉觉得有些害怕。 “砚哥儿的眼睛……好嚇人。” 沈砚微微握拳,原本陈老爷殴打的事情,只是拳脚之爭。 他想报仇,却没打算真要对方的命。 可现在看来,是自己太天真了。 弱肉强食的规则,在这个世界更甚。 在陈老爷这种人眼里,別说自己一个孩子,即便是能给他们创造价值的佃户,也和圈养的猪羊没什么区別。 想要打杀,就是一句话的事。 即便事发,也不过花点银子摆平,谁会为你说公道话呢。 至於这种事合不合理,有没有必要做的如此过份,更没人会管。 “砚哥儿……” 软糯的声音传入耳中,手掌传来温热触感。 沈砚低下头去,只见廖红玉抓著他的手,黑溜溜的大眼睛,带著几分担忧。 小丫头不知要发生什么,只觉得沈砚的眼神很嚇人。 看著她关切的模样,手上的温热感迅速传至心灵。 沈砚缓缓调整了呼吸,脸上露出笑容:“没事。” “嗯……”廖红玉乖巧的点著头。 沈砚拍拍她的手,脸上不再有异样,心里却已经给某些人定了死刑。 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上除了沈东山这些亲近的人外,其他人在沈砚眼里,和游戏里的npc没什么区別。 翌日。 陈老爷起了个大早,今日要去拜祭先祖。 陈家的祖坟,在镇外。 早些年也是镇上的佃户,后来和帮派勾结,才渐渐起势。 祖坟的风水找人看过,说是个很不错的位置,所以每年都会前往祭拜烧纸。 一家子除了昨日逛街劳累,推脱腿软不愿意起床的小妾,全都去了镇外。 佃户区,廖红玉也一大早就来找沈砚玩。 可进门只看到在院中劈柴的沈东山,以及正在尝试做番茄酱的周红英。 “沈叔,砚哥儿呢?”廖红玉问道。 沈东山一边劈柴,一边道:“他啊……说去捡几根木柴回来做箭,很早就出去了。” 廖红玉有些失望的哦了声,可看著沈东山手里的柴火,忍不住问道:“用木柴做箭,沈叔你手里的不就是吗?” 沈东山的动作一顿,低头看著手里的柴火,不自禁愣了下。 是啊,自己手里不就有吗,哪还需要去外面捡。 第13章 如杀鸡 烽火镇外,有几处小山。 镇上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多把坟头选在这里。 半山腰上,陈家一行人爬的气喘吁吁。 十三岁的独生子陈明堂,累的浑身大汗淋漓,忍不住道:“爹,就不能把咱家祖坟迁到山下吗。每年都爬这么高,累死个人。” 陈老爷同样累的够呛,还不等说话,一旁的原配夫人便阴阳怪气道:“累也活该,谁让你不像有些人,娇滴滴的说自己腿软走不动道呢,那就不用来了。” “现在来都来了,还说什么累,一点礼数都不懂,你也没娘教?” 这话摆明了是骂小妾的,陈老爷黑著脸道:“行了,少说两句吧你,小莲昨日的確走了很远的路,改日再让她来补上就是了。” 原配夫人还想再说两句,陈老爷已经不理会她,转头看向中年护院,呵斥道:“早就跟你说了,对明堂要多加管束。练武练了好几年,怎连爬这小山头都不行!” 中年护院有苦说不出,少爷自己不愿意练,稍微加点就说腿疼头疼的。 难不成还能把他绑起来,或者拿刀架在脖子上逼著练? 他心里明白,陈老爷这是在转移旁人注意力,只得低头道:“是,以后会对少爷勤加训练的。” 一行人来到山腰的祖坟前,陈老爷直接坐在地上,吩咐护院带著儿子陈明堂去拔草。 原配夫人则將带来的纸钱,供品,摆在坟前。 一边摆,一边嘀咕著:“每年都来拜祭,也不知道有什么用。聚义堂说好的把镇上酒楼分给我们三成,如今酒楼到手,转脸就不认帐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又在嘀咕什么?”陈老爷问道。 “没什么,这不是来见老祖宗,念叨几句家里的好吗。”原配夫人道。 陈老爷瞪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这一家人嘀嘀咕咕,满心怨气干活的时候。 相隔两百步开外的树林中,沈砚目视著一切。 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將眼前一切完全勾勒出来,就连陈老爷等人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从背上取下那把墨黑色的大弓,又从箭篓中取出一支箭矢。 右手大拇指紧紧扣在弓弦上,沈砚的眼睛,盯著陈老爷的脑袋。 他的眼神如此平静,没有即將杀人的紧张,也没有兴奋。 仿若山谷中深幽的潭水,了无波纹。 这把杨昭夜亲手打造的制式强弓,被沈砚缓缓拉开。 山林中微风吹动,叶片哗哗作响。 弓弦拉开一成左右的时候,沈砚便已经感觉到手臂传来了巨大拉扯感。 成年黑蟒的脊筋,混入银丝,延展和力道都非常的强,远超平日练习所用。 沈砚脚下站住,休养数月提升的气血尽数涌入双臂和腰腹间。 弓弦发出轻微的嗡声,再度被缓缓拉开一成。 虽只是两成,可传来的力道,却大的惊人。 丝丝缕缕无形的天地元气,顺著手指涌入箭矢內。 沈砚的背后,缓缓升起一头米许高的蛮牛虚影。 而后蛮牛虚影一晃,融入箭矢之中,箭头得了蛮牛意的加持,散发著微弱的黑芒。 与此同时,中年护院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竖,猛地转头朝树林方向看来。 他也是元气境,两百步內,自然能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只是还不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抹黑光瞬息而至。 原配夫人已经摆放好了供品,过来搀扶著陈老爷起身,嘮叨著:“看看你的身子都被那小妖精折腾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悠著点,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年……” 话没说完,她就感觉眼前闪过了什么东西。 隨后,猩红粘稠的玩意,泼洒在脸上。 “老爷小心!”中年护院的惊声提醒,姍姍来迟。 原配夫人只觉得手里搀扶的身体沉重许多,愕然转头看去,只见陈老爷的脑袋,已经被洞穿一个血淋淋的孔洞。 红白之物从孔洞中喷洒出来,浇的她满头满脸都是。 原配夫人呆愣数秒,然后发出悽厉的尖叫声,惊的山上鸟儿振翅飞起。 嗖—— 直到这时,箭矢飞行的声音才传入几人耳中。 那般刺耳,震的人浑身发颤。 中年护院跑到近前,一把將陈老爷的尸体和原配夫人扑倒在地,同时冲坟前呆愣的陈明堂大叫:“快找地方躲起来!” 没再管陈明堂是否及时找隱藏身形的地方,中年护院脸色铁青的看著陈老爷尸体,再扭头看向扎入坟前墓碑的箭矢。 他的瞳孔微缩,从树林到这里,最少有二百步。 二百步外,箭矢穿透最坚固的头骨后,仍然能扎穿墓碑。 “好强的箭!最少也是真气境,甚至罡气境的高手!” 中年护院嘴里发苦,心臟砰砰狂跳。 “陈家何时得罪这样的高手了?还是说,聚义堂的人出手了?” 他倒是知道陈家和烽火镇帮派之一的聚义堂有些牵扯,若因为分赃不均,或其它什么原因,被人追来灭口,並不稀奇。 就在这时,中年护院浑身汗毛直竖,想也不想的朝侧方躲去。 疾射而来的箭矢,洞穿了他半边脸颊,將牙齿都打碎了近半。 中年护院吃痛,下意识拔出腰间钢刀,同时大叫出声:“我与阁下无怨无仇,陈家的事我可以不管,还请手下留情!” 他的声音模糊,但原配夫人还是听懂了。 心里又慌又怕又气,忍不住大骂出声:“花那么多银子请你来,你这个废物白眼狼!” 中年护院哪会管她骂什么,天大地大,性命最大。 喊完后,便头也不回的往山下逃去。 山林中的沈砚,盯著中年护院逃窜的背影。 眼里的冷意更甚,这种无缘无故给人招灾,有不讲道义的货色,更不配活著。 第三支箭射来,中年护院举起钢刀挡在前方。 他这把刀是找很好的铁匠专门打造,硬度很高。 可在箭矢袭来时,只觉得如被一头狂暴的蛮牛正面撞上。 刀身和箭头碰撞,轰然爆碎。 碎片疯狂刺入中年护院体內,將他打的千疮百孔,五臟六腑都烂了个乾净。 中年护院身体僵硬,眼里儘是恐惧。 他感受到了箭头上蕴含的意念,这种意念,当年曾在参军的堂兄身上见过。 “蛮牛意……” “陈家……得罪的是军中高手……” 中年护院眼里儘是悔意,若知道陈家和军中高手有过节,莫说一年五十两银子,即便五百两他也绝对不会来! 僵直的身体,重重倒下,再无生息。 第14章 崇拜 陈家祖坟前,陈明堂跑过来抱住陈老爷的尸体,满脸儘是愤恨之色。 原配夫人已经被嚇傻了,不知所措的看著眼前一切。 虽然对自家男人娶了一房小妾感到不满,可当陈老爷的脑袋被洞穿后,她心里只有痛苦。 沈砚站在林中,望著这对母子。 三箭射杀两人,本以为需要做些心理建设。 可直到亲眼看到两人死在自己面前时,才发现心中並无太大波澜。 或是远距离射杀,又或者对这个世界的人本就没当真人看待。 “娘,我们快逃!”陈明堂背起陈老爷的尸体,一手想要將娘亲拉起来。 只是平日里疏於锻炼,原配夫人如今手脚无力,他又背著个死人,哪是那么容易拉动的。 这让陈明堂心里的仇恨之意更浓,虽不知自己家得罪了谁,但无论对方什么来歷。 只要自己今日能活下去,將来一定好好练武,报仇雪恨! 他的怨恨之色,沈砚看的清清楚楚。 手上墨黑色大弓,並未放下,新的箭矢搭在弓弦上。 连放三箭,胳膊已经感受到很大的压力,有些许酸胀感。 唯有那双眼睛,始终平静,且冰冷至极。 沈砚自认不是一个天生的杀人狂,但这个世界的人和事,让他意识到不能有半点仁慈之心。 陈明堂的表情已经充分说明,倘若查出谁是凶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陈家和烽火镇的帮派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无论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身边亲人,沈砚都不能冒险。 崩—— 在弓身巨大的牵引力下,弓弦猛地缩回,让箭矢如黑色的闪电般激射而出。 陈明堂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来临,他猛地转头,视野中看到了一抹黑色电光。 死亡笼罩在心头,他仿佛知道自己死定了。 这个剎那,竟凭空多生出三分力,將娘亲从地上拉起来,猛地向外推去。 “娘!快逃!”陈明堂发出悽厉的嘶吼。 原配夫人被推的踉蹌数步,还没站稳,又是一蓬鲜血洒在脸上。 转头看去,只见儿子陈明堂的脑袋,如其父一般被洞穿。 两具尸体,重重摔倒在地。 原配夫人脸色惨白,终於回过神来。 歇斯底里的嚎哭著,朝父子俩奔去。 只是刚迈动步子,又是一支箭射来,洞穿了她的心臟。 巨大的力量不仅穿透了胸膛,更將肺部撕扯开来。 原配夫人颓然倒地,口鼻溢出血沫,无法呼吸。 她迷惘的朝前方尸体伸出手,眼角泪水止不住的流淌著。 “老爷……” 等沈砚从林中走过来,原配夫人已经断气,唯有伸出的手掌,依然僵直在半空。 沈砚扫了眼几具尸体,將大弓背在身上,蹲下来在陈老爷几人的尸体上快速摸索一遍。 还別说,这一家子哪怕上山拜祭祖先,都隨身带著不少银两。 白花花的银子,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两。 再加上几件金银首饰,又得好几十两。 沈砚把这些东西塞进腰间,又快速奔至中年护院的尸体旁。 那把做工不错的钢刀,沈砚只瞥了一眼便略过了。 这种东西太扎眼,自己目前用不上,也不好出手。 拿回去,就是个累赘。 在中年护院身上摸索一阵,找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还有一瓶疗伤用的金疮药。 估摸著是此人的全部家当了,放在別处不放心,没想到全便宜了沈砚。 眼见山脚有人影晃动,似也是来上山祭拜祖先的。 沈砚没有再耽搁,收好东西便朝林子跑去。 足足绕了一大圈,多走了至少数里路,才回到烽火镇边缘。 此刻的练功场上,顾三牛等人正在练拳。 见沈砚背著大弓和箭篓过来,几个少年都露出异色。 沈砚对他们的秉性还算了解,所以才会带著弓箭来到这里。 到了跟前,先向杨昭夜行礼:“师父。” 杨昭夜目不斜视,只淡淡问道:“这弓可还合用?” “很好用。”沈砚回答道。 “把东西放下,过来练功。”杨昭夜又道。 沈砚嗯了声,將弓箭放上兵器架,然后过来练习蛮牛劲。 顾三牛等人互视一眼,心中有诸多猜测,想要问,却不敢问。 “屏气凝神,再心不在焉,罚你们多扎一个时辰马步!”杨昭夜呵斥道。 几个少年连忙收敛了心思,老老实实继续练拳。 沈砚在练功场待了很久,直到沈东山跑过来找,见他在这里才放下心来。 “来练功也不说一声,害得我和你娘担心半天。”沈东山道。 “我知道错了,下回再来一定提前和你们说。”沈砚道。 沈东山也不好再埋怨他什么,只道:“你是不知道,今天咱们镇上出了天大的事情!” “陈老爷一家三口,连同他们家的护院,都在山上被人杀了。县衙的捕快刚把尸体抬下来,这可是大案子。也不知道谁那么狠心,嚇死个人!” 沈东山嘮嘮叨叨说著佃户区传来的消息,沈砚听了后,道:“他们家平日里囂张跋扈惯了,得罪人却不自知,死了也只是报应。” “嘘,可莫要乱说话!”沈东山嚇了一跳,连忙提醒他道:“陈老爷和咱镇上的聚义堂关係很好,这话让人听了去,指不定要找我们麻烦。” 沈砚虽不怕这种麻烦,但知道自己毕竟只是九岁的孩子。 射杀陈老爷一家容易,可聚义堂里有几个身手不错的。 何况这种帮派中人,最喜欢用下三滥的手段。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点点头,道:“知道了爹。” 沈东山便不再多说,只让他饿了便回去吃饭,家里的红肉已经煮好一锅。 嘴上说不要乱讲话,可沈东山回去的时候,却是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显然心情极好。 以至於忽略了顾三牛几人,眼里掩不住的兴奋之色。 他们张口语言,可想想答应过沈砚的事情,又纷纷闭上嘴巴。 只是再看向沈砚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以及狂热。 这个年纪的小子,都是愣头青。 被人欺负的时候,谁没想过快意恩仇? 可真正敢做的,寥寥无几。 比他们还要小几岁的沈砚,却开了个头,怎能不让他们崇拜。 第15章 杀的好(求追读!) 到了中午时分,顾三牛等人已经饿的飢肠轆轆,要回去吃饭。 临行前,几个少年来到沈砚跟前,恭恭敬敬的拱手行礼:“大师兄,我们回去吃饭了,下午再来练。” 沈砚微微点头,道:“去吧。” 少年们这才转身离去,只是走到兵器架前,都忍不住看向那把墨黑色大弓。 连杀四人的弓,这是真真正正的凶兵! 若不是杨昭夜盯著,他们真想上去摸一摸,闻一闻,和没杀过人的弓有什么区別。 离开练功场很远,矮瘦的魏三利终於忍不住问道:“三牛哥,你说大师兄是不是真的……” 顾三牛转头看他,眼神凶的很。 魏三利连忙道:“我就隨便问问,绝对不会和別人说这事的!” “问也不许问,今天你们什么都没看到,尤其没看到大师兄背著弓箭回来!听见没有!”顾三牛沉声道。 魏三利连连点头,他確实只是心中好奇,並无他意。 这种事,怎么可能告诉別人呢。 能跟著这么厉害的大师兄一块练拳,只觉得心里爽的很! 练功场上,杨昭夜看向沈砚,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並无不妥。”沈砚摇头。 杨昭夜看著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讚赏。 杀人这种事,在大胤並不稀奇,烽火镇哪年不死人? 县城里的帮派爭斗更凶,死的人也更多。 可一个九岁多的孩子,杀了四个人,却能如此镇定自若。 这份心性和稳重,是极为少见的。 在杨昭夜看来,哪怕那些名门大户家的子弟,也未必能做到。 或是见杨昭夜眼神异样,沈砚忍不住问道:“师父可是觉得我下手太狠了?” “太狠?”杨昭夜笑出声来,道:“你若只杀一个,留下隱患,我反倒要怪你妇人之仁。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你能做到这一步,就很好!將来参军,去爭夺那些机缘的时候,方不至於被自己害死。” 沈砚听的好奇:“参军不就是打仗,还有机缘?” “怎会没有。”杨昭夜道:“你可知咱们大胤,在征战何方?” “不知。”沈砚摇头。 大胤实在太大,听说连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队,一辈子都难以走到尽头。 烽火镇距离边境还有很远,又不算繁华,外界的消息难以传递太多。 杨昭夜道:“道,佛,妖,魔!” “他们曾把持天下,压迫皇权。大胤太祖皇帝开国后,便立誓要將他们彻底剷平。” “好在经歷上古时代的黑暗动乱,他们的实力已经被削弱很多,这才使得大胤有崛起的机会。” “如今一千七百万军伍,一百五十万的精锐军,便是在征战这些势力。” “那些尚未被大胤占领的地方,甚至已经被占领很多年的地方,都可能藏有上古势力的道统传承。” “谁若能进入洞府,占据道统传承,便可获得极大好处!不过你想占,別人也想占,少不了一阵血雨腥风。” 沈砚听的目眩神迷,原来大胤的世界,是这样的。 之前还以为所谓的征战,只是皇朝对皇朝。 杨昭夜失笑,道:“大胤疆域辽阔,子民十万万以上,还有什么皇朝能与我们做对手?早就被纳入疆土之內了。” “不过你如今境界太低,爭夺机缘的事情太过遥远。安心把身子骨养好,將来有的是机会。” 沈砚缓缓吐出一口气,师父说的没错。 基础打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上古道统……” 沈砚心里不禁想著,自己脑海的模擬空间,不知能否將上古道统的传承模擬出来。 倘若可以的话,自己每进入一处洞府,岂不是就能得到这里的传承? 想到这,沈砚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 未来可期啊! 沈砚当即把从陈老爷他们身上搜到的银两首饰,都交给杨昭夜。 杨昭夜毫不避讳的拿来,扫一眼,大致估算出了价值。 他不缺银子,但银子多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沈砚调养身子,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多多益善。 —————— 陈老爷一家被杀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 许多人都在猜测,是谁杀了这一家子。 自然有人怀疑,是镇上聚义堂做的。 听闻陈老爷和聚义堂合起伙来,坑害了丰泽园酒楼的老掌柜,將之占为己有。 后来因为分成的事情,弄的不欢而散。 陈老爷自然不敢和聚义堂叫板,但聚义堂为了免除后患把他们一家宰了,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县太爷特意把聚义堂的堂主叫了过去,此人名叫丁翊,擅长拳法。 据说早些年曾机缘巧合得到一本上古门派的拳法纲要,虽没练成什么高深武学,却好歹迈入第二小境的真气境。 一双铁拳,以真气外放,可隔空震碎石瓦。 寻常人根本无法近身,便会被其拳风震死。 县衙大堂,丁翊五大三粗坐在椅子上,敞开的胸膛,肌肉高高鼓起。 尤其两条胳膊,又长又粗,长满浓密的黑色汗毛。 真气境在烽火镇这样的小地方,已经算得上高手了。 县城里倒是有比他厉害的人物,但对这种专门捞偏门吃饭的人物,县太爷也不愿多招惹。 此番將丁翊叫来,便是为了敲打几句。 无论陈家的事,究竟和聚义堂有没有关联,后续莫要再出岔子。 另外,这事发生在你聚义堂的地盘上。 即便不是你做的,也得帮县衙把凶手找出来。 否则死四个人的大案,回头没法跟刑部交代。 近五十岁的县太爷,已经老態龙钟,说不上几句话,便气喘要回去歇息了。 丁翊走出县衙大堂,手下人立刻围上来,询问县衙怎么说。 这事他们著实冤枉,对陈老爷虽有不爽,可也没到杀他满门的地步。 丁翊面色阴沉,道:“县太爷说,让我们把凶手找出来!都给老子去查,不管查多久,哪怕你们找个人出来顶罪都行!” “我不管那个人是你爹,还是你娘,交了人,以后烽火镇就是咱们说了算!” 手下人对这种事驾轻就熟,並不意外,反倒脸上露出喜色。 帮县衙找人,那就是拿著鸡毛当令箭,私底下可以捞不少好处。 怀疑谁,就找谁要银子。 你不给,那就把你交给县衙。 即便最后不定罪,也要吃一番苦头。 这种情形下,没几个人会傻乎乎的为了些许银两自討苦吃。 第16章 两年后 两年后。 年关刚过。 烽火镇的年味,靠著偶尔响起的鞭炮声,及挥散不去的硝烟味,在街头徘徊著。 镇子边缘的练功场,少年们练拳的呼喝声,连绵不绝。 两年过去,他们的身子骨都比之前壮实了些。 尤其是顾三牛,身高足足窜了近二十厘米,壮实的像头大黑牛。 杨昭夜把蛮牛劲传授於他,一年半的修行,虽不能像沈砚那般快速领悟蛮牛意。 但仅靠站桩加强气血,通筋骨,便让他的气质有了些许转变。 从前年的农家小子,渐渐有了几分武夫的气势。 除了这几个少年外,已经十一岁的沈砚,手持长弓,对著百步外的箭靶练习著。 弓弦回弹和箭矢疾射的声响,接连不断。 砰砰砰—— 用红布和草棒扎起的箭靶,被射的不断颤动。 箭篓中最后一箭射出,杨昭夜瞥了眼几乎被完全射穿的箭靶,微微点头道:“不错。以寻常弓箭,不动用蛮牛意,便可箭无虚发。你的箭术在世俗中,已算有所成。” 或是觉得这份评价,对沈砚来说並不般配。 杨昭夜又问道:“若配上我给你的那把强弓,加上蛮牛意,能射多远?” 身高同样比去年高出十厘米的沈砚,已经长到杨昭夜鼻子。 不算太高,也不算矮。 只是眼神更加沉稳,炯炯有神,令人难忘。 配上那身黑色练功服,更显几分俊秀之意。 他收起弓箭,回答道:“四百步內,稳中靶心。若只是为了上靶……最极限大概可以做到五百五十步。” 这样的箭术,哪怕放在正规军里,也不算差了。 一个十一岁的少年能有如此箭术,尤其是在烽火镇这种穷乡僻壤,可谓罕见! 杨昭夜伸手按住他的肩头,仔细探查一番后,点头道:“你体內的天地元气已有不少。” 杨昭夜说著,似想起了什么事,又道:“县城武馆今年搞了个擂台,过几日各家武馆弟子都要上去露两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弄来了一株可以强化筋骨的风骨草,你若能得到,便可藉此洗精伐髓,成就元气境,大幅缩短调养的时间。” “有什么规则?”沈砚谨慎问道,毕竟自己只会射箭。 杨昭夜呵呵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点到为止,但是会签生死状。” 这种擂台赛並不复杂,县城的武馆只有三家。 每一家推选出最有把握的弟子上来比试,谁贏了,谁拿走所有奖励。 若本县有外来者想挑战,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通过基础的考核,或者有人作保,便可以参加。 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听说有第四家参与。 毕竟淮水县包括周边几个镇子,能与这三家武馆相抗衡的,根本不存在。 杨昭夜本身是军中退伍的老兵,哪怕受了伤,本身修为也不弱於那些馆主。 以他的本事,想带人去参加擂台赛自然可以。 沈砚当即点头:“那就去!” 两年的药汤泡下来,效果已经没之前那么好。 风骨草这种东西,来的正是时候。 顾三牛几人听闻,连忙跑过来,问道:“师父,那我们呢?” “你们?”杨昭夜眼皮一翻,道:“三脚猫的功夫都算不上,想去被人打死?” 顾三牛等人訕訕一笑,自然明白底子不够,去了著实丟人。 沈砚笑道:“师父不是教了你们蛮牛七式,好好练,今年去不成,明年去也是一样。” 蛮牛七式是军中基础招式,自蛮牛劲延伸而来。 几个少年都学了,唯独沈砚没有。 只因杨昭夜对他管的很严,除了基础的站桩外,任何可能影响气血和筋骨的事都不许做。 只是沈砚明面上虽不学,实际上脑海空间已经把蛮牛七式模擬的完美无缺。 提起蛮牛七式,顾三牛便微微昂首,拍著胸脯道:“大师兄放心,那七式早已熟记於心,只等领悟了蛮牛意,便可一飞冲天!” “就你们这一堆笨脑瓜,再过两年也未必能领悟出来。”杨昭夜没好气的道。 顾三牛等人乾笑,不敢反驳。 等中午时分,各自散去。 沈砚回了家,正见到沈东山和周红英在柴房里唉声嘆气的,不知道嘀咕什么。 见他来了,两人连忙收声。 可沈砚怎能看不出他们的不自然,问道:“聚义堂又来收钱了?” 沈东山知道瞒他不过,道:“是……不过都是小事,不就是银子嘛。你说的,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沈砚並未被轻鬆打发,追问道:“这次要多少?” 沈东山犹豫了下,沈砚又道:“撒谎是没用的,这种事去镇上一问便知。” 沈东山表情略僵,总觉得儿子那双眼睛看来,自己什么都瞒不住,这才说了实话。 “一百两。” 沈砚不禁皱眉,一百两可不是小钱。 沈家在镇上的铺子,靠著沈砚传授的那些美食,一年也就赚一百多两。 比起种地自然好的多,已经成了佃户区的传奇。 但聚义堂这两年,借著帮县衙查找凶手的名义,四处要银子。 去年便不知从哪弄来个流民交了上去,诬陷那个老眼昏花,还瘸了一条腿的老头就是杀死陈老爷一家的凶手。 县衙可没功夫管是真是假,只要老头签字画押,那就是真的。 或是沈家的铺子这两年发展不错,被聚义堂盯上,有事没事就来要保护费。 美其名誉,陈老爷一家都被杀了,你们也不想死的莫名其妙吧。 威逼利诱,让沈东山不敢多言。 可一百两实在太多,交了一年都没什么利润,实在肉疼。 更何况这才年初,以聚义堂这群人的贪婪,谁敢保证他们后续不再要了? “他们说,若是不给,就把咱们家铺子给砸了。”沈东山唉声嘆气,都有继续回来种地的打算了。 这样的憋屈生意,不做也罢。 “可说什么时候要?”沈砚问道。 “十日內。”沈东山似看出了什么,连忙劝说道:“这事你就不用管了,不就是银子嘛,没了咱们再赚回来就是。” 他知道儿子不是个喜欢任人欺负的性格,比自己这个当老子的强硬的多。 可练武虽有两年,却至今为止尚未学会什么厉害招式。 而聚义堂的堂主,听说那可是江湖高手,一个能打几十个。 沈东山寧愿破財消灾,也不愿儿子因为这事出什么意外。 沈砚点点头,没再吭声。 十日內,那就是还有时间。 杨昭夜曾说过,聚义堂的堂主丁翊是真气境的小高手。 想要对付此人,最起码要踏入元气境,藉助黑蟒强弓才可以。 “不急不急,让他们多活几日就是。” 沈砚眼中闪过一道冷意,大胤的世界从来不是安安稳稳,平平淡淡。 想日子过的舒心,唯有拳头比別人硬,心肠比別人狠! 柴房里,沈东山和周红英虽没看到沈砚的眼神。 但莫名感觉儿子身上传来的那股寒意,夫妻俩忧心忡忡的互视一眼,想著若自己劝不动,就只能去找杨师父了。 杨师父的话,儿子总会听的吧。 第17章 奸诈 几日后,沈砚隨著杨昭夜走了数十里路,来到淮水县城。 来到这里后,沈砚才知道,大胤的国力,远比自己想像中更加强横。 本以为淮水县城是预想中破破烂烂,人丁稀少。 谁知道这里的城墙都有三丈高,街道也有三丈宽,能够容纳两排马车並行。 商铺最少有上千家,人口更是有数十万。 进了县城,四处都是热闹的吆喝声。 见沈砚眼里有异色,杨昭夜便觉得这次来对了。 难得见沈砚吃惊的表情,让他笑呵呵的道:“比起府城,乃至都城,这里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大城,远比这里繁华百倍。” “等將来你境界上去了,自然能见到那些绚丽多姿的景色。” 在杨昭夜看来,沈砚天赋虽好,可终究只是个佃户家的孩子。 没多大见识,实在正常。 沈砚抿了抿嘴,没有辩解。 曾经见识过人口数千万,楼房数百米的魔都,没必要跟杨昭夜较劲这点小事。 路上人群,对满头白髮的杨昭夜並无太大兴趣,看著就是普通老头。 倒是沈砚,看著没多大,却背著和身高差不多的大弓。 大胤从朝堂到民间,都尚武成风。 路人多看几眼,也就不再觉得稀奇。 很快,师徒二人来到一家名为振威的武馆前。 门口两个弟子守著,杨昭夜过去说明来意。 这两个年龄在十八九岁的年轻弟子,讶然的看向沈砚。 “他来比武?毛都没长齐,不怕被打死啊。” 算是笑话,也算是提醒。 说归说,他们还是让两人进去了。 毕竟杨昭夜手里捏著县衙当年发的武馆牌照,按规矩是可以参加这场擂台赛的。 只是等沈砚迈步进了院子,身后传来不加掩饰的议论声。 “咱们三家比武,这种乡下人来凑什么热闹?” “可能是想带他来长长见识,乡下嘛,见不著什么厉害人物。” “说的有道理,你觉得这次比武,大师兄能贏不?” “不好说,三刀门的那位,前几年就是元气境了,今时今日只会更厉害。大师兄想贏,不太容易。” “话说回来,方才那小子若真参加擂台赛,谁和他对上,岂不是占了大便宜?” 议论声清晰入耳,杨昭夜迈步前行的同时,道:“不要被他们的话影响了心思,你有你的长处,未必贏不了。” “不是未必,是一定能贏。”沈砚道。 少年清朗的声音,让杨昭夜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见沈砚满脸平静,不禁笑出声来:“你小子这心性,著实不错。” 军中性格衝动的人居多,能像沈砚这般稳重的少之又少。 有本事,又能稳住的,多半会爬到很高的地位。 很快,沈砚就见到了振威武馆的馆主。 其名冯晓,祖上原本是个鏢师。 一次走鏢时遭遇山匪,无意中逃入一处山洞,在里面发现了一本《铁壁游龙刀谱》,以及一颗丹药。 吃下后,竟然从元气境直达第三小境的罡气境。 回来后,便创立了振威武馆。 这套刀法共有五式,守中带攻,攻中藏守。 只是大胤的功法,多半是有上限的。 铁壁游龙刀法,最多也只是应对罡气境。 若对方达到第四小境的气场境,便很难发挥多大作用了。 冯晓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人,右手虎口的茧子,如灰褐色的肉垫。 五指宽大,虽擅於刀法,却下盘极稳。 加上罡气境的修为,坐在那颇有种大高手的风范。 对杨昭夜,冯晓给予了充分的尊重,並未刻意为难。 只是见了沈砚后,便如门口弟子那般,多有轻视。 “难得见杨师父收弟子,背著一把大弓,莫不是要靠箭术参加比武?三家武馆的比试,擂台可算不上多大。” 杨昭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无妨,输贏自有天意。” 见他如此说,冯晓便道:“既然如此,那便隨我去擂台吧。刚好加上他,凑够四人,两两一对。” 出了门,冯晓招招手。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手持钢刀跑来,拱手行礼:“师父。” 冯晓不无得意的介绍道:“杨师父,这便是我振威武馆年轻子弟中的佼佼者,若是顺利的话,最多三年时间,便可晋升真气境。” “谢云,还不给杨师父行礼。还有,这个少年也是来参加比武的。若抽籤时你们对上了,记得点到为止,莫要伤他。” 这话已经把沈砚看轻太多,谢云撇了眼背著大弓的沈砚。 先和杨昭夜行礼后,才看向沈砚,笑著道:“沈师弟莫要担心,有师父这句话,我们比武切磋,自然会手下留情的。” 沈砚点点头:“那就多谢谢师兄关照了,回头遇到其他两家,还请帮忙说句好话。” 谢云哈哈大笑:“自然,自然。等会到了地方,我便去和他们说,不会为难你。” 无论谢云还是冯晓,又或者其他人看来,沈砚此话都充分说明,这小子是来凑个热闹罢了。 唯有杨昭夜,瞥一眼沈砚后,心中暗道:“这小子不仅稳,还懂得示弱诱敌。年纪轻轻的,哪学的如此奸诈?” 以沈砚的箭术,数十步內可谓指哪打哪,几乎不需要用眼睛去瞄。 倘若谢云几人真把他当成软柿子,上了台必要吃个大亏! 杨昭夜当然不会提醒他们,乐见其成。 片刻后,一行人来到淮水县正中心的菜市场前。 这里地方足够大,已经用麻绳格出了九丈长宽的空地。 如今人满为患,不光淮水县的百姓来看热闹,周边县镇也来了不少人。 更有几张桌子摆在附近,收取银钱和赌票。 那些人个个神情彪悍,凶神恶煞,正是淮水县的三家帮派之人。 趁著这次比武,过来设下彩头。 百姓们难得遇上一会,花不了多少银子,自然愿意参与一下。 隨后,振威武馆,三刀门,以及铁掌门三家的馆主聚在一起。 得知杨昭夜带了个十一岁的小子来参加比武,其他两家都很是意外。 谢云更是直接找到此次会与自己上台比较的两人,还把沈砚拉了过去,一手揽住肩头,笑呵呵的道:“这位沈师弟今日来见识见识咱们三家的威风,不管谁与他对上,就当给我个面子,切记手下留情,莫要伤了他。” 三刀门是个和谢云差不多年纪的男子,铁掌门的年纪要更大一些,接近三十岁了。 一个拿刀,一个双手乌黑如铁,此刻都好奇看来。 沈砚脸上露出笑容,乖巧的对两人拱手行礼:“几位师兄一看就是人中龙凤,我万万不及,还请多多关照。” 第18章 螳螂捕蝉 沈砚的模样本就生俊秀,剑眉星目,一点也没有穷苦人家的土气。 儘管穿著简朴,胜在年幼,很容易引起別人的好感。 三刀门的大师兄陈洛洲,是个直性子,又有些傲气。 闻听此言,便微微昂首,道:“既然来了,自然要多多见识,对今后才有好处。若对上我,只要你不怕疼,受些伤也算不得什么。” 铁掌门的乔楚材,性格更为火爆些。 常年在铁砂和石子中搓揉锻打的手掌,重重拍在沈砚肩头,咧嘴笑道:“练武之人,岂可示弱於人。你虽打不过我们,但气势要足!” 沈砚乖巧道:“乔师兄说的是,那这次比武,我试著贏一贏?” 乔楚材哈哈笑出声,没有过多言语,却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跟你说著玩玩而已,你小子还想当真不成? 另一边,冯晓道:“此次武馆比试,各家都拿了些东西,换来那株风骨草做彩头。杨师父你看……” 杨昭夜早已知晓此事,道:“我有一把军中制式长弓,若是输了,让给你们便是。” 冯晓听的一怔,心中讶然。 大胤的军中兵器,以质量闻名。 天下武者,无不想弄来傍身。 一把军中制式长弓,论价值自然比不上可以洗精伐髓的风骨草。 但风骨草是三家合买,长弓却是杨昭夜个人的。 这样算下来,倒也不算太亏。 最关键的是,杨昭夜带来了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要以箭术上台比试。 冯晓甚至觉得,答应杨昭夜,等於欺负这一老一少。 可转念一想,杨昭夜在乡下地方呆久了,想来也拿不出別的东西。 或是为了让徒弟长长见识,才如此破费。 “罢了罢了,隨了他的心意又如何,回头三家合出些银两匀给他就是。”冯晓想著。 隨即抬眼看向另外两位馆主,彼此眼神交匯,都明白了其中意思,默默点头应下。 冯晓隨即將谢云等人喊来,当眾写下名字,用蜡封上后,推选一人上前抽籤。 这次比武,本就是振威武馆提出的,谢云自然当仁不让。 陈洛洲和乔楚材看著站在木箱前的谢云,心中略有波澜。 他们自然希望谢云抽到的是另外一人,这样一来,自己和十一岁的沈砚对上,便可节省一轮气力。 包括谢云,乃至各家馆主,也都是这样想的。 木箱前,谢云伸手探进去,没有过多犹豫,拿出一张纸条。 他的呼吸略急了半分,缓缓吸入一口气,然而打开。 隨后脸上露出喜色,將纸条展开公示。 上面清清楚楚写著一个名字:【沈砚】。 “太好了!”一声欢呼,从振威武馆的位置传来。 整个武馆的弟子,即便没有高兴叫出声来的,也暗暗挥拳,心中兴奋。 大师兄就是大师兄,上来抽了个好签! 这下稳了! 冯晓呵斥出声:“噤声!” 可眼里,同样有掩不住的喜色。 省下一轮气力,胜率便大大增加。 他扭头看向沈砚的眼神,多了几分喜爱。 这小子不仅长的好,没想到冥冥中的气运,都主动偏向振威武馆。 不错,不错! 另外两家馆主,可就没那么高兴了,眼里儘是无奈。 他们亲自监督,不存在作弊的可能,只能说运气不好。 手持钢刀的陈洛洲,看向乔楚材,嘆气道:“乔师兄,看样子你我要先过过招了。” “平白便宜了谢云那小子,不过陈师弟还要小心,我的掌力又有精进。” 都是练武之人,没那么婆婆妈妈。 两人当即走向麻绳圈出的擂台,谢云则对沈砚笑哈哈道:“看来沈师弟与我很是投缘,儘管放心,师兄会手下留情,只教你对阵,不会伤你的。” 沈砚跟著笑:“那我就放心了。” 擂台中,陈洛洲將刀鞘扔出圈外,冲乔楚材拱手:“乔师兄,请!” “陈师弟,请!” 话音刚落,陈洛洲弓步前冲,大喝出声:“裂风!” 元气境的修为注入长刀,瞬息而至,威势骇人。 乔楚材沉身扎步,双掌凝起淡红元气,同样大喝一声:“来的好!玄铁掌!” 並未硬抗刀身,而是从侧方击打刀身。 “鐺”的一声,火星四溅,长刀偏向一侧。 乔楚材趁机欺身上前,发红的双掌朝著陈洛洲胸前打去。 铁掌门以掌力闻名,元气境力有千斤,双掌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若真被打中,哪怕同为元气境,也要受伤不轻。 然而陈洛洲浸淫元气境数年,武斗经验並不弱於他人。 乔楚材的双掌刚打来,他的长刀便带著寒光从下方撩来。 “迴风!” 刀身横扫直取乔楚材脖颈,逼得他不得不收掌后撤。 否则即便陈洛洲受伤,他只会伤的更重。 三刀门之所以是三刀门,便因为三式刀法,攻守兼备。 一式迴风刀尚未用尽,陈洛洲横刀迴旋,再次喝叫出声:“绝风!” 只见刀光剎那间分作两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出。 乔楚材目光一凝,脚下如抹了油,竟在剎那间躲开刀光。 侧身闪避的同时,左掌凌厉拍向陈洛洲左肩。 陈洛洲只觉得心里一惊,铁掌门何时有了这等巧妙的身法? 不等反应过来,乔楚材已经近身,左手疾抓陈洛洲持刀手腕,右手指尖精准点向其曲池穴。 陈洛洲手腕一麻,钢刀脱手落地,他猛挣欲反扑。 却被乔楚材左脚绊其小腿,同时右掌轻按其后颈风池穴。 陈洛洲身形一软,跪倒在擂台之上,经脉受阻,已无还手之力。 若生死相搏,这会他便要命丧掌下。 好在擂台赛说好了点到为止,乔楚材收掌后退,拱手道:“陈师弟承让了。” 台下,三刀门馆主苗伦脸色有些难看,盯著铁掌门馆主孟杰问道:“铁掌门何时有了如此精妙的身法?” 孟杰不无得意的呵呵一笑,道:“不巧,前些日子偶然所得,让苗师父见笑了。” 苗伦心里暗骂,难怪说要比武的时候,这傢伙明明在兵器上吃亏,却还是爽快答应下来,果然有诈!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苗伦看向冯晓,沉著脸道:“冯师父,看样刀和掌谁更胜一筹,要看你家的谢小子了。” 冯晓神情肃穆,微微点头。 见谢云的表情有些凝重,心中便稍微安定了些。 虽说乔楚材多了身法,但振威武馆的游龙刀法,同样是刀法和身法相结合,並不算吃亏。 只要谢云谨慎应对,最少有六成把握贏下。 深吸一口气后,冯晓道:“第一场,铁掌门乔楚材胜!第二场,谢云,沈砚,你们两个去吧!” 谢云冲冯晓这边拱手示意,然后招呼道:“沈师弟,该我们了。” 他脑子里思索著,一会自己和乔楚材对上,该怎么应对。 招呼后,没有得到回应。 转头看去,不禁有些愕然。 “沈师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第19章 好强的箭术 其他人也纷纷看来,却见沈砚正伸手掰去箭矢上的箭头。 咔嚓—— 清脆声响中,箭头被掰掉,扔回箭篓中。 沈砚抬头看向谢云,一脸老实的模样。 “刀剑无眼,我怕会伤到谢师兄。” 谢云听的一怔,隨后失声笑出来。 自己堂堂元气境,又年长这么多,九丈长宽的擂台,倘若连你个十一岁孩子射出的箭都躲不开。 这么多年的功夫,岂不是练到狗身上去了? 虽是这样想,谢云还是“宽厚”道:“沈师弟心思縝密,真是不错,但不用这么麻烦了,过来吧。” 沈砚哦了声,把两支掰去箭头的箭矢握在手里,跟著谢云朝擂台走去。 冯晓看的乐呵呵,对杨昭夜道:“杨师父收的这徒弟,倒是心善。將来若真能有所成就,或可做个锄强扶弱的侠客。” 杨昭夜跟著笑,满头白髮於风中晃动。 沈砚心善? 倒也算得上善,只是也足够狠辣。 看谢云那表情,杨昭夜就已经知道这场比试的结果了。 擂台里,沈砚进来,引得许多看热闹的百姓满脸惊奇。 这么个小屁孩来干嘛? 还背著那么大的弓,这不招笑吗? “哎,那小孩,你也来比武的?毛长齐了没啊?”有人喊著。 百姓们哄堂大笑,更有机灵的,跑去找帮派赌桌,询问这孩子的胜负手怎么买。 帮派之人自然早得了消息,道:“那孩子贏,一赔二十。” 问话的百姓脑袋一歪,嘟囔著:“一赔一百也不买啊,这不拿钱扔水里吗。”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刀疤脸揪著脖子拎回来:“问了你又不买,耍大爷玩呢?下注!最少一两银子!” 这个倒霉的百姓哭丧著脸,裤襠都掏空了,也只有不到六百文。 全买了沈砚胜,拿著赌票被刀疤脸推开。 旁边百姓看的幸灾乐祸,让你去瞎问,这下老实了吧。 擂台里,外面的嘈杂声,沈砚充耳不闻。 只从背上取下长弓握在手里,是用来练习的那把。 不够强,但胜在足够省力,可以快速射箭。 或是觉得自己境界高,年纪也比沈砚大,谢云刻意走到擂台一角,连刀都没提前拔出来。 还不忘对沈砚问道:“沈师弟可准备好了?” 沈砚左手持弓,右手三指捏著两支箭,微微点头:“准备好了。” 隨即又问道:“谢师兄,我这箭没有箭头,怎么算贏?” 谢云失笑,道:“能射中我要害,就算你贏。” “脑袋,心臟?” “可以。” 沈砚这才点头,不再问了。 谢云冲他拱手:“那沈师弟,请了。” “谢师兄请。” 谢云嘴上客气,在沈砚回復完后,第一瞬间便抽刀出鞘。 游龙刀法兼具身法,速度极快。 九丈的距离,对他来说只需要两秒多点的时间。 一旦近身,谢云有足够的信心击败任何同境界的箭手。 擂台外的冯晓看著比试开始,乐呵呵道:“杨师父承让了,这次算是承了你一份人情。” 杨昭夜淡声道:“比试还未结束,胜负尚未可知。” 冯晓听的哭笑不得,这么小的擂台,以谢云的功力,几步就能跨到跟前。 说是没结束,其实已经算结束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砰一声响。 冯晓循声望去,却愕然发现,刚刚起势前冲的谢云,胸口炸开一蓬木花,整个人止不住的倒退。 紧接著又是一道虚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跟前。 谢云眼睛睁圆,心中泛起惊涛骇浪,疯狂大呼:“怎么可能……” 好快的箭! 好重的箭! 也就是没有箭头,否则第一箭他不死也得重伤。 而这第二箭,谢云只堪堪来得及將刀身挡在胸口。 箭矢凶狠撞在上面,发出震天的声响。 如此力量,让本就没稳住身形的谢云,竟直直的撞开麻绳,落出擂台范围。 等他站稳身形,只觉得心头气血涌动。 一阵恼怒,正要再次冲回去,却感觉一股难言的恐怖杀机,锁定了自己。 那种感觉,令他如寒芒在背。 抬头看去,只见沈砚已经抽出一支带著箭头,搭在了弓弦上。 长弓拉的近乎满月,泛著寒光的箭头,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更令谢云感到惊悚的,是沈砚的眼神。 明明是十一岁的孩子,明明方才还乖巧的冲你笑。 可是现在,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神下,竟给人一种极其可怕的锋锐感。 谢云握刀的手指微微颤动,脚下如栓了万斤巨石,难以挪动。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沈砚虽没开口,但谢云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意思。 “再来,你会死。” 这个意思如果放在几个呼吸前,谢云只会觉得可笑。 但现在,他竟浑身冒汗。 近在眼前的擂台,如咫尺天涯。 全场寂静,鸦雀无声。 连囂张跋扈,无法无天的帮派中人,此刻都惊愕的看过来。 武馆弟子,包括几位馆主,更是瞠目结舌,满脸的难以置信。 在他们看来,谢云获胜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场比武,终究只是三大武馆自己的彩头。 谁也没想到,沈砚仅用两箭,一眨眼的功夫便把谢云逼出擂台。 他什么时候射的第一箭,什么时候射的第二箭,甚至都没几个人看清。 方才获胜的乔楚材,以及仍在懊恼的陈洛洲,此刻也呆愣当场。 “好强的箭术……” 乔楚材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乌黑如铁,凝结元气后,更是坚硬非常。 “这样的手掌,能挡住他的箭吗?” 乔楚材猛地咬了下舌头,让自己惊醒过来。 双掌握紧,额头青筋凸起。 “我的境界比他高,经验比他丰富,不会没近身的机会!” “谢云输在大意,但我不会!” 这时候,擂台外传来颓然的声音。 “我输了。” 谢云的刀尖向下,看著胸口破碎的衣物。 原本劲练的练功服,心臟位置炸开了大口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血红。 第一支箭虽没有箭头,却已经伤了他。 再加上落入擂台外,输的毫无爭议。 谢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来。 沈砚放下弓箭,谢云看著他,缓缓吐出口中浊气。 眼里和语气,充满不甘。 “你的箭术很强,超出我的预料甚多。” “是我大意了,给了你足够多的时间。若再来一次,我必会取胜!” 第20章 蛮牛意 谢云的不甘,沈砚並未针锋相对。 本身就利用了对方的好感,使其轻敌,自然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只是取巧占了先机,真若近身,谢师兄自然会贏。”沈砚露出歉意之色,问道:“谢师兄的伤不要紧吧?” 他小心翼翼的关切模样,让谢云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愧疚。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初次上擂台。 却心思细腻的提前折去箭头,免得伤了人。 明明是自己大意,却还要对他这般口气,著实丟人! 谢云当即摇头,抹去胸口的丝丝血跡,道:“这点小伤,不碍事!还得多谢沈师弟手下留情,否则可就不只是这点皮外伤了。” 沈砚笑著道:“我们是自己人嘛,若换成別人,我才不会这样。” 谢云听的心中一暖,些许怨气顿时消散的七七八八,再看沈砚时,只觉得更加顺眼。 就连冯晓都嘆口气,冲杨昭夜拱手道:“难怪杨师父带他来,此子箭术確实了得,谢云输的不冤。” 杨昭夜隨即拱手,並未过于谦逊,只道:“他的箭术確实不错。” 冯晓微微一怔,没有言语。 “师父。”谢云走过来,头垂著,很是觉得难堪。 都说他抽了个好签,结果上去两箭被人击败了。 冯晓並未训斥他什么,只道:“也算给你个教训,莫要小看天下人。” 隨后,冯晓又看向沈砚,问道:“可要歇息一下?” 沈砚点头,道:“方才两箭竭尽全力,確实要歇一歇。” 说著,他刻意活动著肩膀,揉捏肌肉,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其实所有人都看的出来,这是装的。 那把长弓並非多硬,区区两箭,能累多狠? 就算耗费些气力,也不至於像现在这般。 但没有人揭穿,他们都心里明白,沈砚这是给振威武馆找回些面子。 虽是两箭,却也是尽了全力,並非表面那般轻鬆。 冯晓的脸色,顿时好看许多,道:“那就歇息片刻,再做最后比试。” 说完,冯晓看向杨昭夜,语气轻缓又认真:“你这个徒弟很不错。” 杨昭夜古板的脸上,多了分笑容:“当然。” 三刀门馆主苗伦,也走了过来,带著陈洛洲上前客气问候。 沈砚的两箭说是占了谢云大意的便宜,实际上有眼力劲的都能看出,他的箭术非凡,不可小覷。 再加上杨昭夜的背景,值得结交。 至於铁掌门馆主孟杰,並未过来,而是和乔楚材说了几句。 “那小子箭术不一般,切勿大意。第一时间近身,他尚未到元气境,必不是你的对手。” 乔楚材也是这样想的,点头道:“师父放心,我必全力以赴,不给他半分机会!” 孟杰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道:“你足够稳重,这一点我自然放心。贏下这一场,我们便是三大武馆的头名,到时候武馆名声大,少不得你的好处。” 另一边,陈洛洲也在和沈砚交代著。 “沈师弟箭术虽好,但弊端在於境界太低。乔楚材如今得了一门身法,速度很快,你切记要先拉开距离。” “知道了,多谢陈师兄提点。” 过了片刻,苗伦过来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比武。 冯晓和孟杰眼皮子一翻,异口同声道:“急什么,就不能给人家沈小子多歇一会?” 这两位馆主如今同仇敌愾,弄的苗伦心里堵得慌。 但沈砚確实年纪小,境界也不高。 从这方面来说,乔楚材是以大欺小。 若不容人家多歇息,难免落人口实,所以苗伦心里再不痛快,也不好多言。 只能在心里想著:“让他歇会又如何,只要楚材全力以赴,就是一掌的事情!” 方才买了沈砚贏的百姓,欢天喜地跑去兑赌票。 帮派几人脸色阴沉,谁能想到那个毛头小子真能胜过谢云呢。 六百文,一赔二十,他们要掏十二两齣来。 但眾目睽睽之下,又不能不算数。 银子到手,那百姓却没走,反而贪心问道:“若这一场他还能贏,赔多少?” 之前推开他的刀疤脸,冷声道:“还是一赔二十。” 那得了便宜的百姓,咬咬牙拿出三两银子放下:“那我买三两他贏!” 刀疤脸盯著他看了数秒,隨即將银子收下:“赌票给他。” 又过了会,沈砚才抱著弓箭起身,主动走向擂台。 乔楚材已经在擂台中等候多时,等沈砚进来,便抱拳行礼:“沈师弟,请。” 不远处的谢云立刻叫出声来:“乔楚材,你站这么近做什么,莫不是怕了沈师弟的箭?” 振威武馆和三刀门的弟子,都跟著喊出声来。 铁掌门的弟子虽反唇相讥,奈何声音没人家大。 乔楚材脸色略沉,碍於人声鼎沸,还是后退了数步,与沈砚隔开大约四丈。 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以他的身法,只需一秒便可来到。 谢云等人虽觉得这个距离还是不够远,九丈的擂台,你怎么著也该退到边缘才是。 但沈砚並没有多囉嗦,持弓道:“乔师兄小心。” 乔楚材心中冷哼,这么短的距离,再怎么样你能奈我何。 脚下重重踩住地面,腰腹一拧,正要前冲。 却忽然感觉到一股难言的压力,迎面而来。 凝神望去,只见沈砚的弓不知何时已经举了起来。 一支箭矢搭在弓弦上,冰冷的箭头,死死锁住他的位置。 若只是如此,乔楚材还不会太在意。 然而在沈砚背后,他看到了一头两米高的蛮牛虚影。 那虚影如此的真实,突的出现,让不少百姓都被嚇的接连后退。 狂暴的气息,顺著虚影不断向外散发。 擂台外的武馆眾人,看的惊呆不已。 “这是……” 冯晓猛地转头看向杨昭夜,惊声问道:“杨师父,他莫非领悟了军中蛮牛意?” 杨昭夜並未避讳,点头道:“没错。” 冯晓倒吸一口凉气,军中基础意念的蛮牛意,广为人知。 但世俗中能练成的並不多,並非功法没有外传,而是想领悟此意,需真正看过,切身体会蛮牛的气息才行。 否则只凭自身悟性,实在太难了。 沈砚年纪如此小,却领悟了蛮牛意,怎么做到的? 难道杨昭夜专门带他去看了蛮牛? 虽不知真相,但冯晓心里明白。 有了这道意念,沈砚境界虽低,却已不弱於元气境分毫。 再看向擂台对峙的两人时,冯晓在乔楚材身上感受到了惊悚和动摇。 心里顿时明白,不禁微微摇头:“乔楚材要败了。” 第21章 到此为止吧乔师兄 铁掌门馆主孟杰见乔楚材一直站在原地不冲,顿时急不可耐。 这个时候不攻出去,你在等什么? 若是寻常比试也就罢了,可这次三大武馆比较,不仅有很好的奖励,更代表未来一段时间里,谁的风头更盛。 因肉掌难敌铁器,铁掌门原先在三大武馆中的名气是最弱的。 今年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怎能甘心放过。 孟杰当即大喝出声:“何故发呆!” 杨昭夜眉头一挑,瞥眼看来。 他虽老迈,可眼神依旧犀利。 军中老兵,哪怕退伍多年,也比地方武馆的馆主,在气势上更加彪悍。 何况本身修为还在几位馆主之上,仅仅一眼,便让孟杰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冯晓更是呵斥出声:“孟师父这是做什么,莫不是输不起!” 孟杰脸色难看,不好再开口。 只盯著擂台中的乔楚材,心中又气又急。 却不知乔楚材並非不想攻,而是攻不了。 蛮牛意融入箭矢,已经將他锁定。 在乔楚材的意识中,只要自己有任何异动,那支箭都会立刻射过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沈砚的修为连元气境都没到,可乔楚材却有种莫名的直觉。 自己的境界,不足以挡住这支箭。 若是射来,自己躲不开! 即便不死,也会重伤! 所以他不敢妄动,而在旁人看来,乔楚材就像突然发病一般。 不仅不主动发起进攻,还浑身轻颤,不断冒汗。 “怎么回事?到底打不打了?” “哎,铁掌门的那个,你倒是出手啊!別发呆了!” “该不会真怕了吧?就一个小孩而已,装上箭头就把你嚇住了?”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喊著,乔楚材脸色却愈发苍白。 箭矢虽没到,这么近的距离,蛮牛意的气势却毫不费力的压过来。 时间越久,他內心的压力越大。 即便此刻强行出手,一身实力能发挥三四成就算不错了。 这时候,乔楚材忽然感觉身上压力陡然一轻。 愕然看到,沈砚放下了弓箭。 “乔师兄,到此为止吧。”沈砚道。 铁掌门的弟子中,当即有人叫出声来:“好机会!乔师兄,快!” 乔楚材心中有所意动,趁此时机攻上前去。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见沈砚猛地拉开弓弦,一箭射出。 轰—— 箭矢带著剧烈的摩擦声,从乔楚材耳边飞过,一头撞进擂台边缘的地面。 县城的地面,大多用坚硬石板铺成。 巨大的声响中,碎石飞溅。 不少石块打在乔楚材后心,他连忙转身以玄铁掌格挡。 然而一转头,便看到尘埃中,深达尺许,宽有米许的大坑映入眼帘。 箭矢早已爆碎,唯有坑洼清晰可见。 乔楚材瞳孔剧烈收缩,这一箭的威力,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元气境的武者,也只是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力逾千斤,抗击打能力很强。 但能轻易將石板轰碎成渣的威力,他自认挡不住。 除非到了第二个小境界,才能凭藉更强凝练的真气阻挡。 何况这一箭的速度,他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 脸上传来了火辣感,箭矢擦边而过,已经给他的脸皮造成些许伤痕。 乔楚材的双掌垂下,转过身来看著沈砚。 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孩子,却修成如此强大的箭术。 说是近身便可击败他,可是……元气境真有人能近他的身吗? 乔楚材仰天长嘆,隨即拱手道:“我输了。” 换个时候,可能现在满场譁然。 但如今,所有人都很安静。 他们看著那处坑洼,再看向持弓的少年,心中的震惊,无以復加。 站在赌桌旁的百姓,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欢喜的跳起来,大笑声让不少人惊醒。 “贏了!我又贏了!三两,一赔二十,哈哈哈哈哈!” 赌桌后的帮派中人,脸色铁青。 刀疤脸更是面色阴沉的瞥著沈砚,但视线掠过杨昭夜后,又迅速收了回来。 “赔钱!快,六十两!”那名百姓高兴的喊著。 “给他。”刀疤脸毫不犹豫的道。 便有人从桌下数了银两,交过去。 那名百姓欢天喜地的举起银子:“看到了没,六十两!哈哈哈,这下发財了!” 他一边炫耀,一边抱著银子离开。 许多人羡慕不已的看著,六十两啊,哪怕在县城也不是小数字。 真是让他走了狗屎运! 直到此人步入人群,刀疤脸才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一名手下立刻起身,搓了搓手,混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想拿长水帮的银子,哪那么容易。 只怕你有命拿,没命花! 此时,沈砚已经和乔楚材从擂台中走出。 失魂落魄的乔楚材,已经没人关注。 所有人都神情复杂的看著沈砚,尤其冯晓和谢云。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沈砚,却没想到,方才和谢云对阵的时候,根本不是全力。 蛮牛意竟然都被他领悟了! 想到在振威武馆的时候,自己等人一口一个会照顾沈砚,不会伤他之类的话。 冯晓和谢云就一阵眼皮抖动,难为情到极点。 三刀门馆主苗伦还算好点,有些羡慕的对杨昭夜道:“杨师父来淮水县多年,从未听闻收谁做徒弟。没想到好不容易收一个,竟是真的一鸣惊人!” 沈砚能以这么小的年纪领悟蛮牛意,无论怎么做到的,都说明其心性极佳。 否则若意念这么好掌握,就不会局限於大胤军伍中了。 杨昭夜从来不吝嗇对沈砚的夸讚,笑呵呵的道:“过奖,这小子的確天赋不错。” 有了他们的对话,气氛略微缓和。 冯晓吐出一口浊气,道:“一鸣惊人,这场比武,他胜的好!让我们三家都知道了,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把东西拿来!” 立刻有人將这次比武的彩头,那株可以洗精伐髓的风骨草送来。 冯晓亲自打开,给杨昭夜看了眼,然后才合上木盖,双手奉上。 杨昭夜看都不看,转手给了沈砚。 沈砚倒是对这东西很感兴趣,有了风骨草,回去后便可藉此突破至真正的元气境! 这是练武以来的首次境界突破,不仅有很大的精神意义,也代表著战力会大幅提升。 乔楚材咬了咬牙,忽然问道:“沈师弟,你明年可还来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沈砚身上。 第22章 风骨草 这样的比武既然开了头,自然不可能隨意结束。 今年输的人,都会想明年再贏回来,谁愿意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呢。 沈砚看著乔楚材,道:“大概不会来了。” 一年后,他的境界必然突飞猛进。 今日不是对手的几人,明年更不是对手。 而县级武馆能拿出的好东西,也只是风骨草这个级別。 乔楚材有些失望,他真的很想通过一年的努力,在明年证明不比谁差。 沈砚道:“我还有几位师弟,明年可让他们来参加,到时候还请乔师兄手下留情。” 乔楚材欲言又止,但想了想,还是拱手道:“那今后我若閒暇时去找沈师弟切磋,不知可否?” 沈砚笑道:“隨时可以。” 这么一说,乔楚材顿时高兴起来。 谢云和陈洛洲也都互视一眼,眼中有所意动。 他们俩一个和沈砚交过手,一个没有,心中都有认真较量一番的想法。 冯晓本想比武结束后,请杨昭夜和沈砚一块吃肉喝酒。 但沈砚更希望能回去,利用风骨草晋升境界,便婉拒了。 冯晓没有强求,临行前,特意送出去很远,算是给足了面子。 直至杨昭夜和沈砚的身影渐行渐远,谢云忽然感慨道:“下次再见沈师弟,他应该就是元气境了,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胜过。” 冯晓转头看他,想说怎可长他人威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砚没到元气境,已经如此厉害,等境界提升,县里年轻子弟,恐怕真没人是他的对手。 虽对谢云有很高的期待,但冯晓心里清楚。 以谢云的天赋,以及武馆的资源,最多最多,也只是培养出一个和自己相同的罡气境。 而沈砚不同。 他的天赋更高,背后还有杨昭夜。 说起杨昭夜,谢云忽然好奇问道:“那位杨师父,是什么境界?” 冯晓沉默数秒,道:“不清楚,但当初他拿到那块武馆牌照时,我父亲作为守关武者,在他手中三招都没撑过去。” 谢云听的愣了下,隨后倒吸一口凉气。 振威武馆歷代馆主,都是罡气境。 三招撑不过,那杨昭夜的境界恐怕已经踏入第四小境了。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不知道是否有进步。” 冯晓嘆息道:“可惜了,他当年来到烽火镇的时候还不算老,若非受了伤,说不定现在都是將军了。” 与此同时,沈砚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师父,您应该比那几位馆主厉害些吧?” 杨昭夜微微昂首,好不自谦道:“他们还不配与我相比。” 沈砚有些讶然,他绝对杨昭夜不会吹牛。 倘若连罡气境都不配相比,那究竟是多高的境界? 这么厉害的人物,又为何因为受伤来到烽火镇住下,军中难道没有能医治他的人? 杨昭夜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不说,沈砚也不好继续问下去。 谁心里能没有点秘密呢。 杨昭夜有,沈砚也有,都是不能轻易告诉別人的。 许久后,师徒二人回到烽火镇。 此时已是傍晚,本该回去的顾三牛等人,都还在这里踮著脚,伸长了脖子等待。 “三牛哥,你说大师兄真能贏吗?我可听说县里武馆的年轻弟子,最低也是元气境了。”魏三利忧心忡忡的道。 中午的时候,他们还和家里人说起这场比武。 大人们对沈砚没有半点信心,还说杨师父是老糊涂了。 咱们这种乡下地方,连正儿八经的武馆都没有,去凑什么热闹。 回头让人打的鼻青脸肿回来,还不够丟人的。 几个少年很少见的和爹娘爭辩,气的脸红脖子粗。 他们在这等了一天,就是想最快知道结果。 顾三牛目光坚定,道:“大师兄一定会贏!县里的境界高又如何,如果这个世界全靠境界高低算输贏,就不用打仗了!” 所有少年中,唯有顾三牛对沈砚的信心最足。 这可並非盲目,而是因为顾三牛了解杨昭夜。 以老头的性子,没把握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去做的。 这时候,前方出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顾三牛眼睛一亮,喊出声来:“是师父和大师兄!” 见杨昭夜和沈砚回来,几个少年连忙快步跑去,兴冲冲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样?大师兄贏了没?” 沈砚把怀里抱著的盒子打开,露出那株风骨草,笑道:“自然是贏了。” “哇!” 几个少年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魏三利更是冲顾三牛竖起大拇指:“果然还是三牛哥说的对!” 顾三牛得意的哈哈大笑,道:“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杨昭夜抬眼瞥来,顾三牛连忙缩了缩脖子,訕笑道:“最主要还是因为咱们大师兄厉害,师父更厉害!县里的武馆懂个屁,咋能跟咱们比!” 这通马屁,听的杨昭夜笑骂道:“你小子五大三粗的,却油嘴滑舌。若上了战场,也是个奸诈货色。” “是好还是坏?”顾三牛问道。 “自然好事,奸一点,就能多活几天。”杨昭夜道。 顾三牛还想说什么,杨昭夜抬手拦阻,而后对沈砚道:“你是打算今日突破,还是回去酝酿下?” 沈砚道:“还是今日吧,不然晚上怕要急的睡不著。” 这自然是玩笑话,以沈砚的性子,再等两天也等得及。 知道沈砚要突破,顾三牛几人顿时更加期待。 隨后,沈砚从木盒中拿出风骨草。 这株洗精伐髓的宝草,只有茎秆,没有叶片。 通体淡青,闻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味道。 若扔在路边,都未必有人会注意到。 將风骨草塞进嘴里,一截一截的嚼碎,混著口水咽下去。 杨昭夜则將几个少年都赶到三丈开外,免得打扰。 风骨草入肚,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 几个呼吸后,沈砚便感觉身体猛地一紧,紧接著便是剧烈的刺痛感。 仿佛浑身上下,被刺穿了无数个洞。 那种极致的疼痛感,让他下意识咬紧牙关。 杨昭夜在不远处看著,轻喝出声:“放鬆身心,以呼吸吐纳引天地元气入体,浸润血肉,强筋健骨!” 声音入耳,纵然疼痛难忍,沈砚还是强迫自己不断放鬆身体。 丝丝缕缕的天地元气,从周围游荡而来,顺著毛孔被吸入体內。 原本紧绷的躯体,逐渐感觉到了肿胀,好似一个乾瘪的气球正被快速充入气体。 第23章 突破极限的极限 原本沈砚体內的天地元气数量就已经不少,而风骨草的最大作用,就是將人的骨骼放大,迎元气吹拂。 骨头是人体最坚硬,也是最脆弱的。 一旦受伤,很难癒合。 但就像杨昭夜先前说的,沈砚正处於身体的成长期,这个时候受点伤,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坏处。 反而可以借著癒合的机会,让骨头更加坚硬。 风骨草的药力,混著天地元气不断附著於骨骼上。 一丝一缕,绵绵不断。 直到某一个极限,沈砚耳边似传来“噗”的声响。 如同捅破了一层隔膜,身体竟在这一刻凭空拔高了將近两寸! 方才涌入的天地元气,过於充盈,有种不放不快的衝动。 轰—— 一头丈许高的蛮牛虚影,在身后猛然浮现。 原本经过近两年时间的修行,沈砚的蛮牛虚影达到了两米多高,如今再增加了三成之多。 丈许高的蛮牛,气势惊人。 硕大如弯刀的牛角,隨著牛首昂起,冲天空凶狠的拱去。 天不怕,地不怕。 这就是蛮牛! “沈砚,接弓!” 不知何时走到兵器架旁边的杨昭夜,將那把黑蟒强弓和箭矢一同拋了过来。 沈砚伸手抓住,两指捏住箭矢,搭在弓弦上。 腰腹用力,力从脚下生,將这股力量灌入双臂之中。 比寻常长弓硬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黑蟒强弓,弓弦被迅速拉开三成,然后是四成,五成! 杨昭夜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能拉开五成的黑蟒强弓,就是一牛之力。 沈砚初登此境界,能做到这一步很不错! 但对沈砚来说,却还不够! 脑海中的模擬空间,已经將自己的身体状况完全勾勒出来。 寻常元气境修士,筋骨桎梏天生受限,肉身承载极限便是一牛之力,再难寸进。 “別人止步一牛,我偏要突破这个极限。” 脑海中的身体,被无限放大。 原本肉眼难以分辨的血肉,经脉,骨骼空隙,此刻仿佛一处处巨大的洞府。 天地元气肆无忌惮的在其中游荡,没有规律,没有章法。 “在我的身体里,当依我的意念行事!” 隨著心念一动,天地元气被一缕缕的顺入“洞府”,整齐排列。 本来杂乱无章,占据太多无用空间,现在直接空出了大半。 “天地元气,来!” 更多的元气被引入,排列整齐。 三成,五成,八成! 一倍! 一倍半! 两倍! 直到所有“洞府”都被挤的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一缕多余的元气,沈砚猛地睁开眼睛。 身后的蛮牛虚影,剎那间轰然暴涨。 从丈许高,直接来到了三丈高! “我的妈,这么大?”顾三牛忍不住惊呼出声。 莫说他,就连站在兵器架旁边的杨昭夜,都看的头皮发麻。 老头子眼睛发直,惊骇不已。 “他怎么会……” 蛮牛劲是大胤军中的基础功法,依託观想蛮牛得来。 因品级过低,在这个境界最多能让人达到两牛之力,所以一般的军中高手最多修到真气境就会转修他法。 可是沈砚刚刚进入元气境,蛮牛虚影竟然高达三丈。 这哪还是蛮牛,简直就是上古凶兽! 粗大的牛角,犹如丈许砍马刀,粗獷中带著浓郁的凶悍气息。 砰砰砰—— 黑蟒强弓的弓弦,不断发出异响。 杨昭夜瞥眼看去,这才发现,弓弦已经被完整拉开。 杨昭夜在军中见识过很多厉害人物,连传说中的武侯出手,他都曾亲眼目睹。 但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今日的震撼。 这把军中真气境才能完整拉开的黑蟒强弓,竟被一个十一岁的元气境小子,拉的快要承受不住。 杨昭夜目光闪动,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最少三牛之力!” 咯吱—— 坚硬弓身传出沉闷的承压爆响,漆黑弓弦绷得笔直。 三丈高的蛮牛虚影四肢踏空,昂首咆哮,雄浑气血冲天而起。 三千斤的巨力,让沈砚整个身体都在冒热气,通红一片。 手指鬆开,箭矢如黑色闪电,带著轰隆隆的巨声,朝著前方射去。 但在出手的剎那,便於半空轰然爆碎。 这支寻常的木箭,难以承受如此巨大的力量,仅仅弓弦回弹的力量,便已经让它在射出的瞬间解体。 但前方的气息並未就此消散,而是带著狂暴的力量席捲而去。 直至衝出百十步后,重重撞在一棵怀抱粗的老槐树上。 打的树身摇晃不断,树皮崩飞。 沈砚粗喘几声,放下黑蟒强弓。 身后的蛮牛虚影,隨之消散。 虽有三牛之力,拉开这把弓不在话下,但对身体的负担太大。 如今泄了力,只觉得浑身酸胀,两腿一软,就要倒下。 杨昭夜一个箭步奔来,將他扶住。 眼里既有惊喜,又有担忧。 “你这小子,刚到元气境竟能拥有三牛之力,是寻常人足足三倍之多!” “不过你又忘了当年怎么受的伤,真是记吃不记打!” 嘴上说著不好听的话,杨昭夜的动作却很柔和,將沈砚直接抱起来,更以手掌渡入真气,要为他梳理经脉。 然而真气一入体,杨昭夜便感觉不对。 仔细探查一番后,不禁眼皮直抽动。 “这小子的元气,怎那么多!!?” 密密麻麻,多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难怪能拥有三牛之力! 可是,怎么做到的? 杨昭夜想破脑尖,也想不明白。 “莫非那株风骨草变异了不成?” 世间有那种能够大幅度强化身体承受能力,使之容纳更多天地元气的宝药。 王公贵族家的弟子,从小便会服食。 可沈砚这个穷乡僻壤的穷小子,可没这份待遇。 能有风骨草打一打基础,已经算不小的机缘。 沈砚浑身胀痛,想睁开眼皮都要费很大力气,只得虚弱问道:“师父……” “没事,有师父在,必保你平安无事!”杨昭夜道。 他的真气不断渡入沈砚体內,为他梳理狂暴的元气。 哪怕那些元气再多,在更高级別的真气面前,也要乖乖听话。 沈砚的声音更加低微,艰难的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师父……我是想说,好饿……” 杨昭夜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突破,又发了那么大的力。 不光经脉和血肉承受不住,五臟六腑也急等著补充营养。 看著飢肠轆轆的沈砚,杨昭夜发出震天大笑。 “好好好!师父带你去吃肉!” “吃很多很多肉!” 第24章 又想杀人了 佃户区。 已经十一岁的廖红玉,坐在床边,托著下巴看的出神。 “在看什么?”沈砚摸了摸脸皮。 廖红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砚哥儿,以后你会离开这里吗?” 沈砚一怔:“为何这样问?” “因为爹爹说,你若真有本事,將来一定会离开这里,出去闯荡的。可是……砚哥儿你真的有本事啊!” 廖红玉脸上似有些不太高兴,她不希望沈砚走。 但娘亲说,厉害的男人,都是要走的。 烽火镇太小,容不下厉害的人。 十一岁的丫头,尚未到情竇初开的年纪。 可年少时积攒的那份懵懂好感,至今依然存在。 沈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廖红玉仍然托著下巴,问道:“那砚哥儿如果出去了,会有多厉害呢?爹爹说,镇上出了个校尉,已经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了。砚哥儿会比他更厉害吧?” 沈砚看著她好奇的大眼睛,点头道:“我一定会比他厉害的多!” “那会当將军吗?” “会!” “哇!” “那……你当了將军,还会回来吗?” 这次沈砚没有犹豫,道:“当然会回来。” 大胤的世界足够广阔,只有走出去,才能得到他想要的。 但这里有他在意的人,无论將来如何,都一定会回来。 廖红玉听了,这才直起身子,笑眯眯的道:“那你可不许骗我。” “骗你是小狗。” 院子里,廖白粥等熟悉的佃户,听说沈砚又受伤了,便来探望。 他们还不知道沈砚在县里的武馆比试中得了头名,来这的人,除了关心外,更多是在劝沈东山別让孩子折腾了。 上回的伤刚好,这又伤了一回。 你们沈家祖祖辈辈种地,如今好不容易在镇上开了铺子,赚些银子,可別都折进去了。 练武虽说有前途,可不是咱们这种人家能碰的。 “诸位叔伯说的都没错,所谓穷读书,富习武。” “大胤虽以武立国,却是以文治国。更有天下大儒,修浩然正气。一声呵斥,可退百万妖兵,岂不比学武来的爽快!” 说话的,是个穿著补丁以上,精神抖擞的十五六少年。 此人名叫季曜,祖上也曾是烽火镇的富户。 只是因为好赌,输光了家產,沦落到佃户区。 之后几代人都曾想重复祖上荣光,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直到季曜出生,还算有些才气。 如今已经参加过童试第一场,据说县里给的评价还不错,有望將来再过两关,当个文秀才。 秀才虽不能做官,可在佃户区,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大才子了。 在季曜看来,这里的人都目光短浅,更无文化可言。 每日只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没什么前途可言。 包括沈砚学武,在他眼里也是徒劳无功,异想天开。 大胤倒是有考武举的途径,但武举人也得先学文,否则铁定考不上的。 沈砚无论公办还是私塾,都没读过,怎么考? 如此闷著头练武,最终只能是个花架子。 至多至多,在县里勉勉强强开个武馆谋生,仅此而已。 这种话,沈东山听的很不痛快。 只是他性格老实,不擅长与人爭论。 嘴唇哆嗦半天,也只闷闷的道:“杨师父说了,砚儿很有天赋,以后参军会有大出息的。” 季曜听的眉头一皱,道:“这就更听不得了,参军是何等危险的事情。君子言,不立危墙之下,沈叔可万万不能因他人三两句话,让沈砚置身於险境!” 季曜虽看不起练武的,也对佃户区的人充满优越感。 但他这话,却说的发自肺腑。 毕竟都是在佃户区长大,他还曾想过,等將来读书中举做了官,想想办法让佃户区的人日子能过的好些。 傲归傲,人是好的。 其他佃户都觉得季曜说的很有道理,纷纷七嘴八舌的说著。 沈东山和周红英就两张嘴,再怎么也说不过那么多人。 此时,杨昭夜已经端著刚煮好的药汤进了屋。 听见外面嘈杂声,沈砚问道:“外面在吵什么?” “看不起你。”杨昭夜直截了当道。 沈砚一愣,隨即明白过来,並没有太当回事。 穷地方的人,大多相互看不起,不值得稀奇。 何况沈家这两年开铺子赚了些银两,有人眼红,趁乱说几句难听话也正常。 廖红玉起身从杨昭夜手里接过药碗,用嘴巴轻轻吹了几口气,才递到沈砚嘴边。 “砚哥儿慢点喝,小心烫。” 杨昭夜想说,这药就得烫点的时候喝最有效。 但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沈砚也没在意,一边喝,一边听杨昭夜道: “你的身子骨太薄弱,却又意外获得极限之上的力量。今日还算运气好,有风骨草打底,不然这会可就不是脱力那么简单了。” 大口大口把苦涩的药汤喝乾净,肚子里暖烘烘的,手脚很快便生出几分力气。 沈砚的眼神也精神许多,只是眉头紧皱。 自己靠著脑海模擬,才得以突破常人极限。 倘若因身体先天素质跟不上,放弃了这些好处,也太吃亏了。 想起杨昭夜此前曾说过,那些王公贵族家的子弟,从小就服食增强体质的宝药。 杨昭夜似乎明白他想问什么,道:“此等宝药数量倒是不少,分作三六九等。你吃的那株风骨草,排名第一百零六。” “只是这种宝药无论排名前后,都不会轻易拿出来售卖。越好的东西,越需要你自己努力。” 沈砚听的明白,这个努力不只是勤奋练武,还要个人地位提升,以及机缘的夺取。 按照杨昭夜所说,上古势力的洞府中,许多都藏有类似的东西。 武道三大境,二十一个小境界。 前面几个小境界的根骨提升,或许还能用银两买到。 再往后,就希望渺茫了。 沈砚並未气馁,他的情况太需要这种宝药辅助,藉此突破极限了。 无论前路如何艰险,都必然要勇往直前,没有回头路! 只是当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沈砚目光微微闪动,对杨昭夜道:“师父,麻烦您出去和他们说,我伤情过重,需要静养几日,让他们不要再吵了。” 廖红玉端著药丸,满脸不解:“砚哥儿你伤的很重吗?” 这会沈砚神清气爽,哪里还像受伤的样子。 杨昭夜却明白沈砚想做什么,镇上聚义堂给沈家留下的最后期限,没剩几天了。 这小子,怕是又想去杀人了! 第25章 贏了你才能活 聚义堂这种镇级帮派,算不上什么厉害势力。 只是这两年靠著帮县衙“追捕”凶手,四处疯狂敛財,不断招兵买马,发展的很快。 时至如今,帮派人手已经超过八十人。 堂主丁翊是个有想法的人,他並不满足於只局限在烽火镇,而是想朝著淮水县发展。 只是淮水县除了三大武馆,还有三大帮派。 不仅人数各自超过百人,领头的更是有罡气境修为。 真气境的丁翊,无论个人修为,还是帮派势力,都不足以和对方竞爭。 这使得他平日里脾气更加暴躁,对百姓掠夺更加凶狠。 谁若敢去报官,第二天就会拋尸街头。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 像沈东山这样被敲诈的掌柜,数不胜数。 全镇上上下下,谁没被勒索过? 夜幕降临。 有帮派中人在这里胡作非为,普通百姓没几个敢深更半夜出门。 家家户户闭门锁窗,稍微有点动静都嚇的够呛。 唯有镇上的几家酒馆,还亮著灯火。 掌柜的愁眉苦脸,缩著脖子站在门口。 望著高悬半空的月牙,心里苦恼著怎么还不天亮。 酒馆里,几个裸著上身,尖嘴猴腮,或满脸横肉的汉子,已经喝的醉醺醺。 前来送酒的小二,因其中一人醉的厉害,摸不到酒壶。 被打的头破血流,倒地不起。 这几个聚义堂的恶棍,又喝了会,这才东倒西歪的站起来。 到了柜檯前,拍著台面大呼小叫:“掌柜的!掌柜的,算钱!” 掌柜的连忙跑过来,弯腰陪著笑脸道:“几位大爷来喝酒,是我家的荣幸,怎能要钱呢。” 他只巴不得这几个混蛋赶紧走人,免得生出什么岔子。 然而那尖嘴猴腮,四十来岁的男子,却猛地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骂道:“谁要给你钱的!狗东西,还不快把银子拿出来,今个儿的菜难吃死了,不赔钱,你想死不成!” 掌柜的捂著脸,委屈道:“爷,这个月的份子钱,不是给过了吗……”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恶汉,突的伸脚將掌柜踹翻在地,拿起桌上的算盘当头砸去。 “狗东西,要你给你就得给,还敢跟爷算帐?” 几人围著掌柜的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隨后从柜檯后抢出银两,就此扬长而去。 掌柜的蜷缩在地上,血和泪混在一起,心中恐惧又无比愤恨。 当年的聚义堂,曾是几个江湖人士为了不被其他帮派欺负创立的。 曾经保护过百姓,可隨著几位老江湖逝去,新生代接手后,一切都变了。 越来越无法无天,早已经忘记初衷,恶贯满盈! 不光是眼前的掌柜,镇上所有的百姓,无不希望哪日天降神兵,把聚义堂彻底毁了去! 只是这个八十人的帮派,人手眾多。 即便稍微厉害的高手,也不愿轻易招惹,谁能来救他们於水火之中呢。 几个恶棍出了酒馆,东倒西歪,扶著墙朝前走去。 遇到谁家的门,便二话不说上去踹几句,骂上几句。 没人敢吭声,都缩在被窝里,祈祷他们闹完了就走,莫要再闯进来。 在砸完第三家门的时候,几个恶棍猖狂的哈哈大笑,只觉得爽快极了。 这时候,“嗖嗖”几声响。 一蓬热血从他们脑袋上窜出,泼洒在附近的墙面和地上。 整个人瞬间僵直,想抬手摸摸脑袋,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脚无力,隨即瘫软在地。 沈砚从数十米外走来,瞥了眼还在抽搐的恶棍。 隨即蹲下来,快速將他们身上的银两搜出来。 共得白银五两二钱,沈砚不禁撇嘴:“穷鬼。” 当年陈老爷和护院,可是贡献了二百多两呢。 不过聚义堂的人多,加起来应该不少,何况还有丁翊这个堂主。 敛財多年,应当有不少积蓄。 在其中一人腰间,捡起做工还算不错的长刀。 隨手挥舞几下,份量还行。 將穿透几个恶棍脑袋的箭矢,从墙上拔下来,用他们的衣物擦乾净血跡后,沈砚便快速离开。 不多时,又在另一间酒馆,蹲到了几个同样喝到醉醺醺的恶棍。 同样是暗箭袭杀,搜罗银两后,果断离去。 如此施为数次,被暗箭射杀的聚义堂恶棍,数量已经接近二十人。 所得银两,已经接近三十两。 要知道,沈东山一年辛辛苦苦,也才赚百多两银子。 沈砚杀二十人,已经“赚”到三成! 直到丰泽园酒楼,沈砚才算遇到了硬茬子。 这处酒楼原本是一个姓马的掌柜持有,后来被聚义堂伙同陈老爷坑害了。 如今酒楼被聚义堂占为己有,却不用心经营,早已入不敷出,沦落为帮派聚集,混吃混喝的地方之一。 今日在丰泽园混饭吃的恶棍,足有十几人。 刚出酒楼,便被沈砚以连珠箭手法,射杀大半。 其他人即便想躲回酒楼,也无济於事。 他们的腿脚再快,也快不过沈砚的箭。 只有一个身材粗壮的大汉,怒目圆睁,直接拔出腰间钢刀,朝著沈砚所在的方向杀来。 此人是聚义堂的小头目,名叫郝义,正儿八经的元气境武夫。 以沈砚的箭术,本能將其轻鬆射杀。 却没有这样做,反而在解决其他小嘍囉时,可以留了郝义一命。 等他衝过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尽数死於沈砚的箭下。 从暗处走出,郝义看到沈砚的面孔时,不禁一愣。 “是你!?” 郝义知道沈砚是谁,跟著姓杨的老头练武。 烽火镇没几个人把杨昭夜当回事,不到一定层次,便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至於沈砚,更不会被人放在心上。 如今见到正主,郝义只觉得心中惊愕。 这小子不是才十一岁,方才那些箭是他射的? 郝义下意识朝著阴暗处看去,怀疑是否还藏有別人。 沈砚拎著手里的钢刀,道:“莫要再看了,贏了我你才能活,杀完你,还有很多人要杀。” 郝义心中虽有些不安,可面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哪里会放在眼里。 怒喝道:“小杂种,找死!” 说罢,他直接挥刀砍来。 在沈砚的脑海空间里,郝义挥刀的身影呈现。 “速度太慢,力度不足,准度偏低,是个废物!” 沈砚微微摇头,手中长刀举起,从上而下,凶狠劈出。 天地元气注入刀身,使得刀刃散发著微弱光芒。 这抹光芒隨著沈砚劈刀的姿態,顺势朝著郝义迎面劈去。 刀光威猛,更有少年的沉喝声,中气十足。 “裂风!” 若是三刀门的人在此,必然大吃一惊。 这竟是他们的刀法! 第26章 练刀都不配 武馆比试的时候,三刀门和铁掌门对阵。 沈砚在一旁观战,早已於脑海中將刀法和掌法模擬出来。 只是玄铁掌需要配合日常修行,把双掌锻炼的如钢似铁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所以沈砚著重模擬的,是三刀门的刀法。 裂风,迴风,绝风! 这三式刀法算不上多精妙,最多也只是对付罡气境的敌人。 但对沈砚来说,已经暂时够用。 趁夜袭杀聚义堂的人,除了方便外,也有借这些人之手,磨炼武道的意思。 箭术虽好,却有被近身的弊端。 沈砚生性谨慎,自然要给自己多留一张底牌。 眼前元气境的郝义,便是最好的对手! 一式裂风刀,刀光算不得璀璨,却让郝义惊诧不已。 “三刀门的刀法!你是三刀门弟子!?” 郝义脑子里都有些糊涂了,不是说这小子跟著杨老头学武吗,怎么会三刀门的刀法? 沈砚可不会回答他的问题,郝义也没有时间等到答案。 刀光已经来到近前,他无法躲避,仓促之间只能横刀格挡。 他的玄铁刀练得颇有火候,刀风裹挟著淡淡的元气,狠狠劈向沈砚的刀身。 “鐺”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郝义只觉手臂一阵发麻。 不禁心中惊骇:“元气境!” 他自己练武多年,直至三十岁左右才踏入元气境,此后便再无寸进。 哪里能理解,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竟和自己同境界。 而且看沈砚挥刀时的轻鬆写意,显然並未尽全力。 “打不过,跑!” 莫看郝义五大三粗的,实际上却是个喜欢偷奸耍滑之辈。 一眼看出自己不是沈砚的对手,当即借著被刀光震动的力量,后退数步。 “想逃?” 沈砚自然看的出他是何想法,元气再度注入刀身。 手腕一翻,刀势陡然转折。 “迴风!” 刀光骤然迴旋,自下而上撩去。 速度和力道,都比方才第一刀更快,更强! 郝义瞳孔骤缩,咬牙握刀劈下:“断山斩!” 这是他当年从武馆学到的基础刀法,不够玄妙,主打一个势大力沉。 在沈砚的脑海空间中,郝义的身影变的极慢。 断山斩的劈下角度,速度,力量,一览无余。 沈砚挥出的迴风刀突然变向,避开其刀锋,擦著他的手臂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剧痛让郝义心神大乱,呼吸也变得急促,更无对阵的勇气。 接连后退,转身要逃走。 见此情景,沈砚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是废物,只知道逃,连给我练刀都不配!” “绝风!” 充足的元气,顺著手掌注入刀身。 刀刃的光芒,骤然明亮三分。 郝义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一边逃一边慌张大叫:“饶我一命,我可以……” 话都没说完,刀光一分为二,迅猛而来。 如此精妙的刀法,郝义即便全力以赴,也难以招架。 何况如今心神大乱,一身功力连六成都发挥不出来。 眼见刀光临身,他怒目圆睁,一边挥刀砍去,一边大骂出声:“你胆敢杀我,堂主必杀你全家!” 刀光是不会回答问题的,更无所畏惧。 郝义的刀只拦住其中一道,另一道刀光掠过刃口,直接贯穿了脖颈。 这个作恶多端,不知残害多少乡邻的恶棍,身体一颤。 只觉得浑身失去力气,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是血沫涌出。 隨即脑袋歪斜,只剩一层皮连著脖颈,轰然倒地。 眼里儘是恐惧和不敢置信,到死都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丧命於十一岁的孩子之手。 最重要的是,这孩子怎如此狠辣! 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最多也只是放放火,偷看女人洗澡。 他竟真的敢杀人! 沈砚甩了下长刀,盯著地上的尸体,心中有所感悟。 “不够快,导致三刀未能延续攻势,会给敌人还手的机会。” 脑海中挥刀的身影,再次进行修正。 裂风,迴风,绝风! 三式刀法,一刀比一刀快。 倘若郝义死而復生再和他对上,只有一次格挡的机会,连转身逃走的时间都没有了。 不过这里並非感悟的好地方,沈砚快步上前,从郝义,以及酒楼死去的聚义堂恶棍身上,搜出银两。 瞥一眼酒楼的柜子,乾脆也一刀劈开,果然发现了十几两的存银。 如此,沈砚今日收得银两,已超过百两之多! 望著满地尸体,鲜血顺著地面流淌。 扑鼻而来的血腥气,让人难以忽略。 沈砚目光始终平静,没有再停留,背著弓,拎著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赶去。 一个接一个聚义堂恶棍,死於他的箭矢和长刀下。 时至黎明。 沈砚一身血污,出现在烽火镇西南侧的宅院前。 这间宅院占地足足一亩半,三进三出,大的很。 门口摆著两头丈许高的石瘦,铜铃般的瞳目,威风凛凛。 青瓦红墙,更是气派非凡。 哪怕县城里,都少有这样的人家。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沈砚走到跟前,抬头看著上方掛著的门匾。 【聚义堂】 这里就是聚义堂的老巢,也是堂主丁翎的家。 同创办聚义堂的几个老江湖后代,都被他以各种手段干掉了,如今的聚义堂,是真正的一言堂。 临近盛夏的时节,空气略显乾燥。 沈砚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低头看了眼箭篓,还有那把刚替换的钢刀。 “没几个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盯著眼前的朱红色大门。 抬起脚,元气注入其中,丈许高的蛮牛虚影在身后若隱若现。 只动用一牛之力,並不会给身体带来太大负担。 此时的宅院里,住著的多半是丁翎的家眷和僕从。 最深处的屋子里,身材高大的丁翎,从床上起来。 光溜溜的身子,浑身肌肉如钢铁般结实。 床上的年轻妾室,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不是別人,正是陈老爷的小妾。 当年陈老爷身死,小妾占据所有家產后,便委身於丁翎。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自己年轻漂亮,若没个靠山,定然没什么好下场。 丁翎捏了捏她的脸蛋,笑呵呵道:“睡你的,等爷进了罡气境,有你的好日子过!” 说罢,他披上一层薄薄的长衫出了门。 拐了两个弯,进了偏房。 伸手拧动柜门上的铜环,里面传出清晰的咔嚓声。 丁翎拉开柜门,只见里面露出一层隔板。 將隔板也拉开,只见一株顏色偏黄,形如稻穀,却长著一颗暗红色果实的宝药躺在其中。 丁翎目光微动,將宝药拿起,眼里有著不加掩饰的野望! “听说县里几家武馆合起伙,买了排名第一百零六的风骨草,搞那劳什子比武作秀。” “却不知老子手里有排名九十七的黄玉果,以此强化身体,必然可以冲开真气境的极限,晋升罡气境!” “等老子成就罡气境,淮水县的帮派就不再是三个了,而要加我聚义堂一个!” 第27章 好快的刀 丁翎很有野心,也足够狠毒。 自七岁那年,目睹亲舅舅给父亲下毒,却被母亲刻意隱瞒。 甚至在发现他得知此事后,打算把他也杀人灭口后,丁翎就知道,这个世界没一个值得自己信任的人。 所以他拼命逃出去,连同另外几家,把舅舅和母亲砍成了十几段。 又在长大的过程中,靠著各种手段,將另一家的主事人一一害死。 直到聚义堂被他一人所掌控,这就是丁翎要的结果。 包括陈老爷的死,在丁翎看来,也是理所应当。 即便陈老爷没被別人杀掉,他也会想办法弄死这个人。 烽火镇,不需要第二个聚义堂,更不准有人和他丁翎较劲! 拿起黄玉果,丁翎眼中的欲望更加清晰。 吃下这株宝药,衝击真气境极限! 黄玉果已经递到嘴边,正当他准备吞下去开始修行时,外面忽然传来轰隆巨响。 丁翎的眉头立刻皱起,脸上露出阴沉之色。 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安静。 什么人大清早闹出如此动静,找死不成! 但很快,外面就传来尖叫声。 丁翎心里微沉,哪里还能安心服用宝药。 把黄玉果重新放回隔层藏起来后,他立刻转身推门出去。 结果门板刚打开,便感觉汗毛直竖。 当即想也不想的往侧方躲去,一道黑影擦著脸颊掠过。 砰—— 放著黄玉果的柜子,被强大力量衝击的爆碎开来。 如此力量,让即便在真气境浸淫多年,拥有四牛之力的丁翎,都感到心惊不已。 “好强的箭术,是谁!” 视线移动,快速锁定了立於砖墙上方,间隔七八十步的身影。 只是天色未明,只能看到那身影矮小。 不等多看,又是一道黑芒迎面射来。 速度快的惊人,丁翎几乎没有时间躲避,当即大喝出声:“开山拳!” 真气涌入比別人长了尺许的手臂,浓密的毛髮都被衝击的竖了起来。 砂锅大的拳头,被真气裹住,仿若一柄铜锤朝著黑色箭矢砸去。 丁翎本就擅长拳法,修为更是接近真气境巔峰的五牛之力! 他的拳头,丝毫不比铁掌门的玄铁掌差多少,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拳头和箭矢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箭矢破碎,但丁翎也感受到了一丝痛楚。 瞥眼看去,真气竟被撕开了一条小口子,在拳头上划出浅浅的伤痕。 他的眼睛顿时眯起来:“元气境的箭,竟能伤到我?” 如此箭术,太过骇人。 以丁翎的经验,自然明白不能任由对方远距离射箭,必须近身搏杀。 否则就算不被射死,也会被大量消耗真气。 当即身子一矮,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奔去。 来时路上,已经把几个不长眼的僕从砍杀的沈砚,看到丁翎反应如此之快,也不禁心中一凛。 但他並未惧怕,之前就已经找杨昭夜打听过。 寻常人在真气境,最多也就是五牛之力。 能达到六牛,已经少之又少。 七牛的,寥寥无几。 丁翎这种货色,再厉害也只是普通人范畴內。 三牛对五牛,有制式强弓加持,优势在我! 但如果被近身,就未必了。 沈砚当即稳住心神,从箭篓中抽出新的箭矢。 身后两丈高的蛮牛虚影,再度融入箭矢中。 狂暴的蛮牛意,加上黑蟒强弓。 一箭射出,空气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这一箭速度极快,丁翎前冲无可闪避,凭藉著双拳硬接。 在境界的压制下,硬生生打爆这支箭矢。 虽然双拳也被撕开了口子,鲜血横流,却也只是冷哼一声,並未停下。 数十步的距离对他来说,不过一眨眼的事情。 来到近前,丁翎才愕然发现,自己的对手,竟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 沈砚身上的黑色劲衣,已经被厚厚的血痂覆盖。 冲天而起的杀气和血腥气,让人骇然。 丁翎视线左右扫视著,却没有看到自己的僕从,心知应该凶多吉少了。 虽察觉出对方的元气境修为,却並未太过轻视。 江湖上很多厉害人物,都是容易被人小瞧的模样,他可不会犯这样的错。 尤其身为聚义堂的堂主,若出了岔子,很容易被仇人找上门来,或者被底下那群豺狼虎豹趁虚而入。 当年他能杀其他几家夺权,今日就能有人杀他做同样的事情。 不需要问为何这样做,先把人拿下,什么都好说! 他的速度又加快少许,已经到了极限。 距离还有十步时,便一跃而起,右拳挥动,朝著沈砚隔空打去。 拳未到,拳风已至。 这是真气境的拳头,沈砚不敢小覷。 在对方跃起的时候,已经拋开黑蟒强弓,拎刀砍去。 “裂风!” 刀光纵横,与丁翎的拳头重重撞在一起。 “三刀门的刀法?” 丁翎心头一震,神情更加阴沉:“苗伦那老东西,怎会派人来杀我?他疯了不成!” 这一刀的碰撞,和箭矢完全不同。 沈砚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真气境的强大! 將近五牛之力,对自己是无可爭议的优势。 也就是凭藉刀光隔开了一点距离,否则真以兵器本身对抗,怕是一拳就会被震伤。 但即便如此,沈砚也不好受。 丁翎一拳震碎刀光,余势未尽,竟再提一口真气,强行拉进彼此的距离。 其目光凶狠,沉喝出声:“等杀了你,晋升罡气境后,我便去屠了三刀门上下!” 沈砚闭口不言,刀光再起。 比对阵郝义时,更快,更强! “迴风!” 这一刀角度极其刁钻,直接衝著丁翎下半身去的。 真气境再厉害,也还是肉体凡躯。 若被劈中,即便不死,下半辈子也做不成男人了。 丁翎被逼的只能拳头回防,挡住这一刀。 砰—— 刀身被打的剧烈颤动,刀背甚至崩出了口子。 沈砚好似没有看到一般,继续挥出第三刀。 “绝风!” 连著迴风刀的刀势,两道刀光同时迸发。 丁翎瞳孔剧烈收缩:“好快的刀!” 他见识过三刀门的刀法,可是並未见人能施展的这么快。 一刀未尽,便是第二刀来临。 虽尽力挥动双拳,將两道刀光打碎,但下腹也因此被划开数道口子。 散乱的刀光,隔开轻薄的长衫,腹部鲜血淋漓。 丁翎眼中的凶狠,犹如被激怒的猛兽。 “找死!” 第28章 谁更阴(今日追读很重要!) 大怒的丁翊,挥拳威势更足。 沈砚的三式刀法极其迅猛,却无法破开这双铁拳。 元气和真气,虽是一字之差,却如同泥巴和砖石的区別。 眼见连绝风刀都无法奏效,沈砚脚下一滑,竟以精妙的身法躲开了丁翊的拳头。 这种身法,同样是在县里比武时学到的。 玄铁掌需要外物辅助,锻炼许多年才能奏效,身法却不需要。 沈砚的身形如泥鰍般,在丁翊的拳风中游走。 三式刀法接连施展,不断给敌人添加新的伤口。 丁翊越打越难受,越打越心惊。 沈砚滑不溜秋的,让他捉拿不住。 而且还在战斗中,隨著身法施展,借势让刀法更加刁钻。 “这小子,怎好像在拿老子练刀!?” 距离聚义堂千米之外,满头白髮的杨昭夜,目视此方。 老头眼里没有太多情绪,似乎只是隨意的看著。 只是身边无风,衣襟一角却微微晃动。 他看到了沈砚和丁翊的对战,在等待结果。 蹉跎大半生,好不容易收下这么个令人满意的徒弟,杨昭夜自然不会让沈砚出事。 无论此战沈砚是胜是败,丁翊都会死。 区別在於,死在谁手里。 只是看到沈砚施展的刀法和身法,杨昭夜眉头微挑,隨即轻哼出声。 “臭小子,一点话都不听,看回头怎么收拾你!” 这两年他一直没教沈砚具体招式,就是担心他的身体承受不住,带来太多伤害。 有些伤有助於身体成长,有些伤则会伴隨一生。 此前便知道,沈砚的学习天赋很强,足以划入妖孽那一类。 却没想到,仅仅在县里看人家施展一番,就能学到这种程度。 以杨昭夜的眼力和经验,自然看的出来,沈砚的刀法和身法,已经比三刀门的陈洛洲和铁掌门的乔楚材还要厉害。 “修正箭术也就罢了,连功法招式也可以?” “这小子……真是强的可怕啊!” 时间不断流逝,宅院里的打斗声那么大,自然会吸引人注意。 只是发现来自聚义堂后,便没什么人敢靠近打探情况。 丁翊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虽不致命,可隨著流出的鲜血增加,气力便会下降。 原本接近五牛之力,现在只剩下四牛不到。 气息也有些乱了,越打越恼火。 明明境界压过对方一头,只要中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 可偏偏一拳都打不中! 丁翊心里明白,並非沈砚的身法太好,更多是因为自己的拳法不够强。 他捡到的那本上古拳法纲要,毕竟只是纲要。 从中琢磨出了一些东西,才机缘巧合练出点名堂。 但终归没能真正入门,更谈不上登堂入室。 沈砚的身法虽说也不是什么厉害功法,却胜在有前人助力,加上自身的模擬修正。 此消彼长之下,丁翊占不到便宜实属正常。 只是沈砚自身的气力也消耗甚大,同时维持身法和刀法施展,对十一岁的孩子来说,负担巨大。 他的意志比常人强大许多,这才撑了下来。 丁翊越打越著急,猛力挥拳,胸前出现一片空挡。 “有破绽!” 沈砚眼睛微亮,手里的钢刀毫不犹豫砍去。 丁翊却是狞笑出声:“终於上当了,等的就是你!” 胸前聚起一团真气,双拳却威势十足的朝著沈砚脑袋轰去。 元气境的刀光,並不足以对他造成致命伤害,所以丁翊打算硬扛这一刀,把沈砚的脑袋打爆! “绝风!” 沈砚却好似根本没察觉到自己落入危险,大喝出声。 元气源源不断注入刀身,丁翊脸上的狰狞更甚。 “区区元气境,给老子死!” 但下一瞬,他便感觉不对。 眼前的刀光,似乎比先前明亮的多。 定睛看去,却惊骇看到,沈砚身后出现三丈高的蛮牛虚影。 此前沈砚挥刀时的蛮牛虚影,始终定在两丈高。 丁翊感受到的力量,也不过两牛之力。 时间久了,便自然而然以为这是沈砚的全力。 毕竟只是个元气境,再厉害也不过如此了。 谁能想到,沈砚的极限並非两牛,而是三牛之力! 真气境的基础力量,也只是这个数罢了! “你在等我,我也在等你!” 沈砚目光冰冷,三丈高的蛮牛虚影,化作蛮牛意注入刀身。 刀光骤然明亮接近一倍,蛮横不讲道理的刺入丁翊胸膛。 真气的防护能力確实强大,但其中大半用於攻击,只有小半用於防守。 在超越寻常元气境的力量加持下,刀光被真气撞碎,可钢刀本身,却直接刺穿了丁翊的胸口。 沈砚毫不迟疑的手腕翻转,钢刀顿时被卷的好似麻花一般。 看著难看,却也將丁翊胸口撕扯出了巨大的伤口。 鲜血不要钱的流出来,丁翊轰出的拳头,力量顿时降了大半。 沈砚用右肩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闷哼出声,脱手倒飞出去。 丁翊並未追击,低头看著胸口扭曲的钢刀,心中有著说不出的愤怒和恐惧。 三牛之力的元气境! 他从未听说过。 “该死!” 丁翊的视线快速向下方追逐,他要找到沈砚,趁著自己还有力气…… 可当视线中真出现沈砚的身影时,丁翊忽然愣住。 只见沈砚不知何时,已经捡起地上的黑蟒强弓。 箭矢搭在弓弦上,自下而上对准了他。 蛮牛意已经注入箭矢,黑色的光芒,令人心惊胆战。 丁翊只觉得心头髮凉,当即开口大叫:“你……” 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箭已离弦射出。 这么短的距离,以沈砚的箭术而言,即便是全盛时期的丁翊,也未必能躲的开。 最多最多,也只是硬抗。 之前他便曾这样做过,但现在一身实力十不存一,哪还挡得住。 箭矢轻鬆洞穿了他的额头,留下清晰的血窟窿。 红白之物顺著孔洞流出,丁翊的身体僵直,眼里的恐惧无以復加。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在一个境界不如自己甚多的孩子手里。 身体就此倒下,砸穿了屋顶,落在下方狼藉之中。 沈砚喘著粗气,把长弓当拐杖拄著。 “总算把他杀了。” 第29章 天大的好事 一声尖叫,让沈砚迅速抬头。 只见原本睡在房內的小妾,不知何时跑出来。 她亲眼看到丁翊的尸体砸入房內,虽不知为何无人前来助拳。 但她知道,聚义堂要出大事了! 沈砚的杀气太浓,尤其刚经歷过一场大战。 仅仅抬眼看来,便让小妾嚇的亡魂四冒,慌不迭的掉头就逃。 沈砚抬手捏起一支箭矢,搭在黑蟒强弓上。 虽气力消耗殆尽,却还是能勉强拉开一两分。 崩—— 箭矢离弦而出,精准无误正中小妾脖颈。 对沈砚来说,她没有罪,只是有该死的理由。 聚义堂和县衙勾结,这里的事情,绝对不能走漏风声。 那些僕从早已被沈砚解决,小妾也不会例外。 稍微多喘两口气后,沈砚快步跑向后院。 一脚踹开装饰奢华的臥房门,几处柜子拉开,便看到大把的银票和金银珠宝。 来不及估量价值几何,沈砚隨手扯下床单,將这些东西裹入其中。 隨后又径直跑向丁翊最初待的房间里。 屋子里看著平平无奇,但沈砚却不这样想。 “天都没亮,他就从臥室来到这里。没有茶水,没有糕点,也没有其他人在。此处必定有他很重视的东西!” 四处翻找一阵,在破损的柜子里,沈砚看到歪斜的夹层。 当即伸手拉开,带著淡香味道的黄玉果,映入眼帘。 “宝药?” 丁翊是聚义堂的堂主,若身怀宝药,不足为奇。 沈砚毫不犹豫將这株宝药塞入怀中,扫视周边,没有其它发现后,便毫不犹豫的撤离。 此时的天色已经蒙蒙亮,好在聚义堂本就在镇子西南侧。 沈砚来时就已经找好撤退的路线,这会穿过阴暗小巷,迅速离开了镇子范围。 来到附近的淮水边缘,把东西暂时放下后,便直接跳下去。 洗净一身血污,又將衣服也扒拉下来。 隨后光著大半个身子,朝著练武场跑去。 等他到了那里,杨昭夜早已等候多时。 沈砚把身上的包裹递过来,道:“师父,这些交由你处理吧。” 又从怀中摸出黄玉果,道:“从丁翊家里找到的,像是一种宝药。” 杨昭夜对金银珠宝倒不是很在意,看到黄玉果反倒眼睛一亮。 “排名九十七的黄玉果?你小子的福缘果然深厚,杀个镇上帮派的小人物,都能找到这种好东西!” “可以用来强化身体?”沈砚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杨昭夜点点头,道:“不过你暂时不能服用,风骨草已经提升了你的根骨,先修养一阵子,把那份好处彻底消化。” “世间宝药,无论用於何途,都不能重复去用。好比你吃了风骨草,下次便只能用更好的宝药才可获得提升。” “所以这东西,可以等你晋升真气境时再用,会有奇效。丁翊藏著这东西,估摸著也是为了晋升罡气境用的。” 杨昭夜一番解释后,沈砚便没有再著急。 反正东西在自己手上,什么时候用都来得及。 杨昭夜打开包裹,隨意扫了眼,道:“嗬,你这次收穫倒是不小。这些东西,起码价值上万两,够你未来两年调养所需了。” 万两金银,已经是烽火镇最有钱的富户才能比擬的了。 可在杨昭夜嘴里,只能为沈砚调养两年身子。 练武,尤其想练出门道来,確实开销巨大。 “三刀门的刀法,还有铁掌门的身法,不可轻易外泄。” “世俗有世俗的规矩,不像军中,强者为尊。” 杨昭夜知道自己的底细,沈砚並不觉得惊奇,只点头道:“知道的师父。” “这段时间静下心来休养,等风波过去再说。”杨昭夜道。 沈砚自然不会有异议。 回到家中的时候,看到沈砚从外面进来,沈东山和周红英都有些讶然。 “砚儿,你这一大早干嘛去了?”周红英问道。 “习惯早上练武,便出去跑了一圈。”沈砚道。 周红英哦了声,没有再问。 两口子如今还在愁著怎么应付聚义堂勒索的事情,也没心思过问別的。 將家中准备好,用来製作炸鸡的材料放入筐中。 沈东山挑起来,出了家门。 周红英没有去,她还得留下照顾“受伤颇重”的儿子。 来到镇上,沈东山愕然发现,不少酒馆门口都围满了人。 稍微凑近点,便可看到数具尸体躺在那。 血腥气扑鼻而来,还有几个捕快愁眉苦脸的站在一旁。 若只是死几个人也就罢了,接连几处都是如此。 沈东山越看越心惊,不禁在心里嘀咕著:“莫不是镇上来了个大煞星?” 等来到铺子旁,刚放下扁担,便看到隔壁卖馒头的马掌柜,正在关门。 沈东山不禁纳闷:“马掌柜,您这刚开门怎么就要走?”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还做什么生意!”蒸得一手好馒头的马掌柜,为人实在。 但此时此刻,也忍不住激动的直哆嗦。 “沈掌柜你是不知道,咱们镇上出了天大的好事啊!聚义堂,死光了!连那个丁堂主都被杀了!” “哈哈哈哈,我就说天理循环,怎么可能让他们一直这样猖狂下去,总算得报应了!” 沈东山听的更加惊奇,聚义堂死光了? 听说他们几十號人呢。 昨日还来铺子气焰囂张的拍桌子,说再不给银子就要砸店,今天就全死了? 想到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些尸体,莫非都是聚义堂的人? 沈东山眼睛发亮,也跟著兴奋起来。 若真是如此,岂不是代表自家不用被勒索百两纹银了? 此时的练武场里,顾三牛等人也在交头接耳,兴奋的议论著。 听说了镇上的事情后,几个少年压根就停不下来。 一夜之间,干掉聚义堂八十多號人,连真气境的丁翊都死了。 有人猜测是路过的大侠,也有人猜测是哪个江湖势力做的。 魏三利摇头晃脑道:“依我看,必是丁翊惹了不该惹的大人物,说不定是朝廷看他们不顺眼,暗地里偷偷宰了了事。” “胡说八道,朝廷若真想动他们,还需如此麻烦。”顾三牛撇嘴不信。 “这倒也是。”魏三利唉声嘆气,道:“可惜大师兄在家养伤,恐怕还不知道这件事。听说,他家之前还被聚义堂勒索过呢……” 说到这的时候,魏三利忽然愣了下。 大师兄家被聚义堂勒索过? 第30章 刑部郎中 顾三牛也似想到了什么,和魏三利对视一眼,隨即开始倒吸凉气。 “不会吧??” 他们下意识看向兵器架,黑蟒强弓並未掛在上面。 虽说这把弓本就属於沈砚,经常拿回家保养。 但此时此刻,黑蟒强弓的消失,让两个少年都感觉心臟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们不由转头看著坐在摇椅上,扇著蒲扇,悠哉悠哉的杨昭夜。 恨不得立刻衝过去,问个清楚。 只是两人明白,即便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聚义堂虽说是恶棍帮派,却和县衙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死了那么多人,县衙必然要找人出来顶罪。 想到这,顾三牛和魏三利的表情,又变的严肃起来。 他们同时侧过头去,不再乱看。 聚义堂的覆灭,莫说烽火镇,即便是淮水县,乃至再上一层的大城,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八十人的帮派,一夜之间被杀了个乾净。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很多,但没人想的通,谁会这样做。 有这种能力的人,大多不屑和草根帮派纠缠,以免落了自己的身份。 淮水县那位老县令,气的七窍生烟。 他不在乎烽火镇有没有帮派,只在乎这么多条人命,怎么跟刑部交代! 准確的说,没法交代。 三日后。 淮水县来了人。 两位身著官袍,威风凛凛的大人物。 他们第一时间宣读吏部的令书,將淮水县令罢免。 新官走马上任,县里很是安静。 三大帮派,三大武馆,没人敢乱说话,连门都不敢出。 吏部派来的是一位新晋进士,名叫冯亦诚。 刑部来的则是郎中,名叫薛远。 这位刑部郎中把前任县令扔进大牢后,便来到烽火镇边缘的练武场。 正在练拳的顾三牛等人,从他身上察觉到了非同一般的气息。 那身明亮的深红官袍,看著就很不一般。 更让他们愕然的是,这位京都城来的大人物,到了练武场后,径直走到杨昭夜身前。 隨后躬身行礼:“大人。” 靠在躺椅上的杨昭夜抬起眼皮看他,又瞥了眼那身红色官袍,道:“何时做起文官来了?” “前年受了伤,在军中无法负担,侯爷便將我转去了刑部。”薛远道。 他的態度如此恭敬,把顾三牛这群少年看的目瞪口呆。 老头子虽是军中老兵,可退下这么多年了,不至於让如此人物敬重吧? 但杨昭夜和薛远,都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 杨昭夜依然摇著蒲扇,问道:“是来调查那群恶棍怎么死的?” “正是。” “不用查了,死的理所应当。” “好。” 薛远就这么轻易应了下来,隨后话音一顿,才接著问道:“这里的事,可需要人手?” “用不上。”杨昭夜忽然似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道:“对了,我收了个徒弟,带你去见一见。过几年他要去参军,你回去的时候和侯爷说一声。” 薛远神情一怔,在他的认知里,眼前这位的眼光可高的很。 能被他收作徒弟,若是京都城那些王公贵族家的天才,倒也合理。 可烽火镇这么个破地方,能有什么人才? 杨昭夜似明白他在想什么,道:“他今年十一,元气境,三牛之力,你觉得怎么样?” 薛远再次一怔,眼睛微微发亮。 杨昭夜笑了笑,不再多说,带著他往佃户区行去。 顾三牛等人在后面看著,议论出声:“老头好像很有本事的样子?” “所以咱们以前小瞧了他?” 不多时,两人来到佃户区。 沿途百姓见了薛远,都慌忙低头躬身,不敢抬头正视。 等两人走后,才敢偷偷瞅一眼,低声议论著如此大官,怎么会来佃户区。 小院里,周红英正在劈柴准备做饭。 为了给沈砚煮肉,每天消耗的柴火都非常多。 沈东山忙著铺子的事情,只能她来干了。 见杨昭夜和薛远来了,周红英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屈身行礼。 “这是我那徒弟的娘亲。”杨昭夜简单介绍了下,道:“不用多礼。” 他这样说,周红英可不敢真这样做。 杨昭夜也没有强求,民与官的差距太大,不是三两句话能改变的。 进了屋,沈砚正坐在床上,於脑海中模擬蛮牛七式。 想试著能不能把这种军中基础武学,和铁掌门的身法结合起来。 和郝义的战斗中,沈砚便发现,身法与招式结合会有奇效。 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沈砚睁开眼睛,见杨昭夜带著个官员来了,不禁心中一凛。 莫非是为聚义堂的事来调查? 杨昭夜看的失笑,道:“你小子不用转眼珠子了,这是自己人,今日带他来见你一面。” 说话的时候,薛远已经开始打量起沈砚。 上上下下,翻来覆去的看。 看不出太多名堂。 身材还算匀称,但根骨显得有些薄弱,估摸著先天基础不怎么好。 就是这小子,能在元气境得到三牛之力? 薛远也不多说,走上前去伸出一根手指,道:“掰一下试试。” 沈砚看出他试探的意思,既然杨昭夜不出声,他便上前来,伸手握住。 气力灌入右臂,狠狠用力。 却感觉这一根手指,好似擎天巨柱。 无论如何用力,一点也不动弹。 但沈砚岂是愿意轻易认输之人,当即一跺脚,身后三丈蛮牛虚影显现。 薛远看的眼睛微亮,只见蛮牛虚影融入沈砚体內。 “嗬!” 一声沉喝,力从地起。 蛮牛的意志,让沈砚的手掌好似无往不利的箭矢。 虽然仍未能掰动薛远的手指,这股意志却让刑部的郎中大人,感受到了些许异样。 好似有一根针,正在凶狠的尝试刺穿他的手指。 薛远当即哈哈大笑出声:“好好好,很不错!” 他收回手指,转而对杨昭夜道:“確实是个不错的苗子,难怪能入您的法眼。” 沈砚好奇的看著两人,猜测他们的关係。 看起来,杨昭夜似乎占了上位。 但根据他先前所说,从前不过军中老兵,受伤后来烽火镇养老罢了。 现在看来,事实並非如此。 或者说,並不完全如此。 第31章 天大的好处 知晓沈砚根骨薄弱,需要强化体质的宝药。 薛远便道:“蔡將军那倒是有一株排名九十三的天牛草,等这小子参了军,倒是可以去找他討要来。” 杨昭夜摇头:“他人之物,岂可隨意討要。想要,得凭自己的本事。” 薛远听的一笑,道:“这事您说了算。” 薛远並未久留,他来这一是奉刑部命令,查验烽火镇命案。 二来,是为了探望杨昭夜。 如今两件事都做完了,便要回刑部復命。 临行前,薛远特意向沈砚交代:“世俗之中,低调行事,理所应当。將来去了军中,当尽露锋芒,越是低调,反倒麻烦越多。” “杨大人能將你收作徒弟,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弟子。这世上,已无多少能令他牵掛的人了。” 杨昭夜在一旁微微皱眉,道:“话多了些。” 薛远不以为意,笑了笑,冲两人拱手。 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砚看向杨昭夜,问道:“他以前在军中是什么身份?” “正五品的千户。”杨昭夜回答道。 沈砚哦了声,没有再问下去。 正五品的千户,却对杨昭夜如今敬重,想来当年老头的身份也不是跟人说的那么低。 最起码,在五品之上。 至於究竟走到哪一步,沈砚並不打算追根究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別人不说,你就不该多问。 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 只是想起薛远方才说的话,沈砚又问道:“你没別的亲人了吗?” 杨昭夜嗯了声:“没了。” “那以后我给你养老送终。”沈砚道。 杨昭夜听的愣了下,大多数老人,都不喜欢听这种话,总觉得有些不吉利。 但他不一样,生死早已看淡。 而且沈砚说话时如此认真严肃,好似这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杨昭夜笑了起来:“你啊,还是先把你自己的身子骨养好再说吧,我这把老骨头,可比你结实多了。” 沈砚跟著笑起来,正如之前顾三牛来喊他大师兄时一样。 没拒绝,就代表默认了。 夜幕降临,沈东山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只见院子里站的都是人。 薛远造访,让沈家在佃户区出了大名。 就连向来骄傲,不喜与人过多接触的季耀,都忍不住过来听了会。 他了解过大胤的官职,能穿深红色官袍的,少说也是五品以上的官。 虽说在大胤九品十八阶的官职中,五品似乎算不上多大。 但在烽火镇,已经非常罕见。 哪怕人人敬畏的县太爷,也不过七品罢了。 廖白粥本想过去凑个热闹,却被妻子王翠念拉住。 “沈家竟然认识这么大的官,你说咱闺女,还能嫁的过去吗?” 这个问题,问的廖白粥不知该如何回答。 反观廖红玉,这丫头对官不官的没什么想法,兴高采烈的跑去屋里给沈砚送山枣去了。 “这……”廖白粥犹豫著,试探问道:“要不然做个小妾?” 王翠念一脚踹在他腿肚子上,狠狠瞪了眼,显然不太乐意,却又没完全拒绝。 如此又过了一年半,沈砚已经十三岁。 得益於每日吃的好,加上练武。 年纪不大,个头却很惊人,已经和沈东山一样高了。 皮肤也从以前的黝黑,变的白净许多。 加上样貌俊秀,剑眉星目,乍一看,倒像个贵家公子。 廖家尚未把孩子的婚事说准,来找沈家提亲的,却已经有好几个。 都是十里八村的佃户,沈家如今在镇上开铺子,一年一二百两进帐。 沈砚学武,將来能否在军中立功暂时不知晓。 但人长的好,还很聪明。 家里又认识大官,在佃户中,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条件。 只是沈砚並无这种想法,他的志不在此。 此刻的练武场上,顾三牛几人都低著脑袋。 尤其顾三牛,鼻青脸肿的,看起来像被人毒打了一顿。 杨昭夜一脚一个,把他们踹翻在地:“现在知道厉害了?真以为练了几年,就能跟人较劲了。” 顾三牛还有些不服气,从地上爬起来,咬牙道:“我今年狠狠的练,明年一定贏!” 今年县里三大武馆,又搞了一次比武。 沈砚没有去,换了顾三牛去的。 对上铁掌门的乔楚材,一上场就被打趴下了。 偏偏这小子骨头硬,又死活不肯认输,结果挨的最狠。 魏三利也不服气,嘟囔道:“我们最厉害的是大师兄,他要去了,县里那几家肯定不是对手!” 杨昭夜一瞪眼,嚇的魏三利缩起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只是眼睛不时朝著一旁的沈砚瞥去。 正在站桩的沈砚,被火辣的太阳烤到浑身冒汗。 身穿绣花裙的少女,殷勤的拿著毛巾给他擦汗。 哪怕沈砚已经明確表示不需要,她还是乐此不彼。 旁边放著泉水,水里泡著几种瓜果。 只要沈砚张嘴,就会被递来。 这日子过的,哪像在练武,可把顾三牛等人羡慕坏了。 杨昭夜把几个少年骂的狗血淋头,打发他们继续练拳后,这才走到沈砚旁。 少女连忙从水桶里捞出黄瓜递来:“杨爷爷,您吃点东西消消火。” 杨昭夜倒也不客气,接过黄瓜啃了一口,道:“这小子皮糙肉厚,用不著那么勤快,多流点汗对他有好处。” 廖红玉手里攥著湿毛巾,微微低头道:“就是看到汗水要滴进砚哥儿眼里,怕蜇著他了,才偶尔擦一下。” 顾三牛在那边喊著:“红玉妹子,我们眼里也进汗水了,你咋不来擦一下?” 廖红玉瞅著他们,小脸微红。 只是常年跟著爹娘下地干活,晒的发黑,看不太出来。 杨昭夜摇摇头,三下五除二把黄瓜啃了个乾净,这才对沈砚道:“跟我过来。” 沈砚依言收功,跟著他朝房舍走去。 等他们进了屋,廖红玉才弯腰捡起地上的盖子,把水桶盖上。 这样可以让太阳少晒一会,等沈砚回来的时候,还是凉的。 屋子里,杨昭夜问道:“可知道这几年为何只让你练蛮牛劲?” “是为了打基础。”沈砚道。 杨昭夜摇头:“大胤军队,强者为尊。我要让你从参军第一天起,就做到一鸣惊人,如此才能有机会爬上去!”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天大的好处。但能否得到,就得看你的福缘够不够了。” 沈砚眼睛明亮:“在哪?” “明日子时,再来找我。”杨昭夜很是慎重道:“现在回去养精蓄锐,之后的事情很重要很重要!” 第32章 秘境 夜幕降临。 佃户区的夜晚,总是无比安静。 沈砚悄悄推开房门走了出来,迎著夜色朝练武场而去。 另一间臥房中,沈东山和周红英虽躺在床上,可两口子都睁著眼睛,並未睡著。 “儿子又出去了。”周红英低声道。 “嗯。”沈东山的回应声显得有些闷。 “我有点担心……” 实际上沈砚每次出门,两口子都是知道的。 但他们从来没有问沈砚干什么去,更不会去主动追问自己怀疑的事情。 “砚儿长大了,杨师父说,他会成为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咱们……就不要拖他后腿了。”沈东山道。 他的声音更加沉闷,都说沈东山是个老实人,其实他只是不喜欢和人发生衝突,也不喜欢太过计较。 很多事情不说,但心里明白的很。 这几年来,家里发生了很大变化,几乎都是儿子带来的改变。 沈东山和周红英正是看清楚了这一点,认识到自己和沈砚之间的巨大认知差距。 所以无论沈砚要做什么,他们都愿意支持! “是啊,咱们没什么本事,能为他做的事不多。”周红英嘆气道。 沈东山伸手將她揽入怀中,想安慰两句,又不知该怎么说。 不多时,沈砚来到练武场。 夜黑风高,这里空寂无声。 就连房舍里,都乌黑一片。 沈砚走过去,刚要抬手敲门,里面便传来杨昭夜的声音:“进来吧。” 他的声音有些异样,似乎在忍耐著什么。 沈砚推开门走进去,屋子里黑的很,只是外面的月光渗入,带来了些许明亮。 只见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如绳索般缠绕在杨昭夜身上。 “师父!”沈砚惊呼出声。 “我没事。”杨昭夜缓慢呼吸著,道:“秘境即將开启,我需要压制其中的魔气,否则很容易被人察觉。” 话音顿了顿,杨昭夜又道:“你来早了,还需再等片刻。” 沈砚愣住,朝著杨昭夜脚下看去,这才注意到,下方布满复杂到极点的纹路。 这些纹路同样由黑色雾气组成,点点猩红之色正在彼此交匯。 但还差了一些,並未形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此前沈砚便听杨昭夜说过,上古时代曾经歷过黑暗动乱。 许多上古势力就此陨落,留下诸多秘境。 他们的宗门传承,便藏在秘境中。 大胤发展至今,夺取的秘境多不胜数,这才支撑起了庞大的军事力量,以及同时征战四方势力的底气。 杨昭夜说是无碍,但沈砚借著月色看的清楚,那张本就老迈的面容,充满疲惫。 显然压制魔气,並不像他说的那么容易。 杨昭夜察觉到沈砚的担忧,抬头看来,呵斥道:“这处秘境从未有人发掘,尚不知有何种危险,岂敢心不在焉!” 沈砚並未因他的训斥收起关切,反问道:“师父这么多年留在烽火镇,就是为了等这处秘境开启吧?” “或者……这里本是留给你自己东山再起的机缘,如今却想让给我。” 杨昭夜沉默数秒,沈砚说的没有错。 当年他在军中受伤,境界大跌,永生无法恢復巔峰,更別说再上一层楼了。 不顾同僚劝阻,选择离开军队。 浑浑噩噩来到烽火镇,无意中发现这里藏著一处秘境。 只是尚未到开启的时间,他便住了下来。 花了些银子,將这片地买下来,盖了房子作为掩饰。 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大半辈子。 来的时候还是年轻力壮,如今却白髮满头。 研究了那么多年,杨昭夜虽没进入秘境,却有了些许了解。 秘境中的东西,或许能帮他治癒伤势,但也仅此而已。 若是留给沈砚,以这小子的天赋,必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或许这听起来有些可笑,那么大的好处,谁愿意拱手让人。 但杨昭夜真的很喜欢这个徒弟,有脑子,有城府,还有足够高的天赋。 自己当年没做到的事情,也许这小子可以做到。 所以,他愿意放弃恢復巔峰,从而成全沈砚。 “你就不怕我是让你去探路,然后自己做黄雀?”杨昭夜问道。 “您如果是这样的人,那位薛大人应该走不掉。”沈砚道。 杨昭夜一愣,隨后失笑出声:“臭小子。” 薛远曾问过杨昭夜,是否需要帮忙。 如果杨昭夜说需要,薛远大概率会留下。 那位的境界,可比沈砚强多了,用来探路再合適不过。 既然薛远走了,说明杨昭夜没有害人之心。 否则一个小小的元气境少年,哪里够资格给他探路。 沉默片刻后,沈砚道:“无论秘境中有什么,我都会和您分享。倘若不能分享,將来必找到能让您恢復巔峰,更进一步的机缘!” “好。”杨昭夜的回答,言简意賅。 师徒二人並不需要说太多煽情的话语,一个愿意去做,一个就愿意接受。 此刻如此,將来也是如此。 又过了会,子时已过。 地下涌上来的魔气越来越多,猩红纹路也愈发清晰。 直到杨昭夜的身体被魔气彻底笼罩,猩红之色陡然明亮起来。 “就是现在,下去!”杨昭夜沉喝出声。 沈砚已经拿起黑蟒强弓和杨昭夜准备好的特製钢刀,毫不迟疑的向前迈步。 猩红纹路如活物扭动,將他腿脚捲住,朝地下快速拖去。 杨昭夜的声音,在耳边迴荡:“这里的魔气太多,我最多压制两个时辰。到时候你若还不出来,我便只能敞开秘境,到时候便会有许多人前来爭夺!” “记住了,这处秘境与魔道有关,要步步谨慎,千万不可大意!” 爭夺说的比较委婉,准確的说,是杀戮! 为了夺取秘境中的机缘,无论大胤內部,还是道佛妖魔四方势力,从来都是杀伐果断。 谁也不知道这处秘境会引来什么人,哪怕杨昭夜再厉害,终究是受过伤的老头了。 沈砚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光华一闪,脚下踩到了坚硬的地面。 让人惊奇的是,明明被拽入地下,可睁眼瞧去,这里却是一处明亮的通道。 通道狭长,丝丝缕缕的魔气在前方蠕动。 沈砚並未轻举妄动,而是望向通道墙壁两侧。 只见上面布满各种纹路,光亮正是从这些纹路上散发出来的。 如同蜘蛛网,密密麻麻缠绕著。 虽对外界认识不多,沈砚却轻易感受到这些纹路中散发的邪性! 第33章 秘境(2) 想起杨昭夜的叮嘱,沈砚自然不会隨意走动。 脑海空间,將眼前的一切完整勾勒出来。 直至一个虚擬的通道浮现,沈砚的身影也隨之佇立。 用黑蟒强弓射出一支箭矢,只见通道內的纹路骤然变的刺眼。 数不尽的魔气,犹如毒蛇撕咬而来。 箭矢被魔气包裹,眨眼间便被腐蚀的乾乾净净。 如此惊险的一幕,令沈砚心中的警惕再提三分。 “果然秘境不是好闯的!” 好在可以利用脑海模擬的场景去观测,一时间倒也没有太大危险。 接连射出十几箭后,沈砚终於发现了些许规律。 箭矢射中特定的地方,魔气不但没有滋生,反倒会收敛回去。 “原来如此……” 沈砚手持黑蟒强弓,一箭接著一箭。 没有人指导,基本上全靠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但数量足够多的时候,哪怕蒙也能蒙对。 每对一次,就能前进一步。 上百米的狭长通道,沈砚射出数千箭。 也就是在模擬空间才能这样干,现实中哪有那么多箭矢给他消耗。 “也不知那些初次进入秘境的人,都是怎么闯关的,总不至於也是这样。这些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阵法,想必他们有破解的对策。” 可惜杨昭夜显然不太懂阵法,否则就该教他一些手段了。 耗费不短的时间,將整个通道的纹路阵眼一一摸清楚,沈砚这才作罢。 模擬空间消散,於现实中睁开眼睛。 看著眼前的狭长通道,沈砚没有再用弓箭,而是在拳头上凝聚出元气包裹。 隨后以铁掌门的身法快速前行,刚刚踏入通道,眼前的魔气便一窝蜂涌来。 那种难以用文字形容的邪性,根本没直接接触,便让沈砚感觉眼前一片恍惚。 耳边传来诸多迷乱之声,扰乱心神。 但他的意志何其坚定,当即大喝出声:“即便蛮牛意志也无法影响我,何况你们这些无主魔气!” 硬顶著魔气对心神的干扰,沈砚的拳头重重砸在第一处纹路节点上。 节点的光亮顿时消散,魔气隨之退去。 但取而代之的,却是沉重的压力,好似身上掛了数十斤重物。 在模擬空间的时候,沈砚便已经有了体验,並未惊奇。 破解第一处纹路后,便继续前进。 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浪费!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面的事情就简单许多。 隨著一处处纹路节点被熄灭,沈砚在通道內不断前行。 只是身上承受的重压,越来越大。 从几十斤,到上百斤,再到上千斤! 而且这种压力不仅仅只作用於身体,更似透过你的血肉皮囊,乃至骨头,朝著魂魄压过去。 走了大半的通道,压力已经超过三千斤! 这种身体內外都遭受重压的感觉,远超正常背负三千斤物体。 再一次跃起时,身体已经没那么轻鬆。 但同时,沈砚也感觉到了些许不同。 拳头上的元气,竟在这次拳头挥动中,变的凝练了许多。 沈砚当即停下来,仔细感知体內的变化。 原本藏匿於血肉,经脉,骨骼缝隙中的天地元气,被他整整齐齐排列著,已经没有半点多余的地方。 如今在这股內外交加的重压下,元气遭到挤压,开始缓慢的相互融合。 两缕融成一缕,所以才会觉得更加凝练。 “元气境想要晋升真气境,便需要把元气凝练到极致,化作真气!” “莫非这处通道,便是上古势力给弟子用来凝练真气的地方?” “又或者是一个门槛,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的人,没资格进入內部?” 这些猜测,无人能给予回答。 沈砚也没想著寻求答案,知晓通道內能给自己带来好处,心境反倒更加平顺。 继续一拳一拳的打过去,越来越沉重的压力,让元气凝练的速度和密度都大大增强。 等到沈砚站在通道尽头的时候,体內的元气已经凝练的节省出七成空位! 只是元气密度虽提高了许多,却没有丁翎挥拳时带来的那种感觉。 “节省了一些时间,並未能真正迈入真气境。” “但空缺的地方,仍可纳入更多天地元气,以此提升力量!” 通道內四处都是魔气,按理说无法隨意吸收。 但沈砚却別出心裁,在脑海空间把魔气模擬出来,然后进行微观剖析。 当魔气被放大无数倍的时候,便可以看到魔气呈现灰黑絮状,而正常的天地元气,却是珠圆玉润,温润纯净。 沈砚尝试著用意念將其中的灰黑絮状物剔除,耳边顿时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似有什么东西在嚎叫。 只是声音太低微,听不清楚。 “应是魔气中的怨戾残念。” 沈砚不为所动,等这一缕魔气中的怨戾残念被完整剥除后,剩下的便是莹白色的正常元气。 他的眼睛一亮:“果然可行!” 一边在脑海模擬剥除魔气中的怨戾残念,沈砚朝著前方看去。 过了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只是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万古沧桑的冷冽风息。 天穹被不知什么东西撕开了巨大的口子,黑风在上空盘旋,发出渗人的啸叫。 巨大的玄铁山门断裂成数截,斜斜栽倒在乱石堆里。 沈砚一边尝试著剥离周边魔气,为自己补充元气,一边向前走去。 来到山门前,看到上面刻著的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原本漆黑髮亮的表层布满深浅不一的剑痕,术法灼痕,歷经无数载岁月都未曾消散。 仅仅这些剑痕和术法的残留气息,便让沈砚只能远观,无法轻易靠近。 一旦走的近了,便恍惚眼前似出现无数柄高耸天地的神剑。 又有风火灭世,迎面打来。 沈砚不禁倒退数步,目光微沉。 “好恐怖的气息,上古时代距今已经不知道几千年。仅仅残痕,便让人无法靠近。倘若是真正面对,恐怕还没接近就被融化了!” 扫视周边,一切都充斥著死寂的气息。 无论宫殿,草木,乃至高耸千丈的山峰,都被打碎了。 “上古时代的黑暗动乱,究竟经歷了什么?” 沈砚谨慎的避开了那些有残痕留下的地方,同时又把这些痕跡都在脑海空间勾勒出来,等回去有时间再慢慢研究。 顺著破败不堪的道路前行,路途中数不尽的建筑残害,残破的法器碎片。 更有许多已经腐朽的尸骨,有的骨头或因为时间太长,甚至和石头融为一体。 直至来到最上方,应该是这处宗门的主殿。 同样破败不堪,已经不復往日辉煌。 四处倒塌的石块中,散落著诸多尸骨。 沈砚尝试想找几把能用的兵器,却已经被岁月腐蚀的化作粉末。 “这就是秘境?未免太穷了点。”沈砚皱起眉头,和预想中满地宝贝,拿都拿不下大相逕庭。 若秘境只是如此,还有什么值得探索的? 当然了,或许此处大战过后,许多宝贝都被人带走了,留下这些用不上的也未尝可知。 但杨昭夜说过,这些秘境中都藏有上古势力的道统传承,不应该没有好东西才对! 沈砚耐著性子,在乱石堆中找寻。 过了片刻,终於在破损的主殿深处,发现了不同之处。 一尊瞳目血红,浑身被魔气笼罩的身影,在前方漂浮不定。 在其身下,是一座数丈宽的祭坛。 虽看不清这座內凹型的祭坛中有什么,但沈砚明显感知到了,那边传来一丝丝细微,但令人无比渴望的气息。 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勾动著他的贪念。 第34章 滚出去 虽是初次接触秘境,但沈砚已然看出,祭坛下应该有为数不多的好东西。 只是那尊被魔气笼罩的身影,始终屹立祭坛上。 气息甚至超过了真气境巔峰的丁翎,或许已经达到罡气境。 沈砚没有急躁,不断將周围的魔气剥离出不乾净的动静,再加以吸收。 体內空缺的位置,逐渐被更多元气占据。 直到再无空挡,沈砚这才反手取下背上的黑蟒强弓。 试著拉动了一下,没有费太多力气,便拉开一半。 “差不多达到了五牛之力,相当於真气境的力量。只是元气和真气的差距很大,不能一概论之!” 沈砚缓缓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將眼前的身影在脑海空间模擬出来。 尝试著以目前的力量,注入蛮牛意后,射出一箭。 如此强力的箭矢,即便是丁翎再生,也不敢硬接。 可打在那道身影上,却如豆腐般脆弱,直接化作齏粉。 沈砚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好强大的力量,不能硬来!” 祭坛下不知藏著什么,但和自己的性命相比,显然后者更重要。 就在这时,沈砚忽然察觉到了危险。 抬眼看去,顿时毛骨悚然。 只见那道身影似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猩红色的瞳目转动,犹如地狱恶鬼的声音传入耳中。 “活人……” 沈砚顿时头皮发麻,想也不想的就要后退。 然而那道身影的速度极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便跨越百步距离,直接来到他面前。 不等沈砚反应过来,那只仿佛由纯粹魔气组成的大手,便朝著他脑袋抓去。 周围的魔气也似被引动,扭动著向这边围裹。 “逃不掉了!” 魔气大手已经来到脑袋上,沈砚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刚刚学会的魔气剥离手段,不断將其消化。 但这只大手的魔气密度太高,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奏效。 只能眼睁睁看著大手化作血盆大口,將自己吞入其中。 然而下一瞬,却没有尸骨无存的痛感,反倒发现周围一片明亮。 四周儘是和通道里相似的纹路,將自己抓来的身影屹立前方。 魔器繚绕中,隱约露出一张苍老扭曲的人脸。 发出的声音,沙哑至极。 “不能受吾陨魔宗道统者,死!” 沈砚一怔,只见那张人脸张口吐出一道魔气。 半空中,便四散开来,化作无边无际的浓雾。 沈砚心神一阵恍惚,眼前出现令他睚眥欲裂的一幕。 烽火镇中血流成河,尸体堆成山。 廖白粥,廖红玉,乃至沈东山,周红英等,浑身千疮百孔,早已死去。 满头白髮的杨昭夜,手持一桿霸王枪,与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敌人战斗。 对方如此强大,隨手点来,杨昭夜手中的霸王枪便直接断裂成十几节。 整个人吐血倒飞回来,重重砸落地面。 他挣扎著起身,扭头看向沈砚,大吼著:“快逃!” 沈砚心神俱震,连师父都不是对手,自己区区元气境又能做什么? 这时候,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让吾占据你的肉身,四海八荒,唯吾无敌!” 沈砚的心神略微鬆懈之际,便感觉一道意念如泥鰍般钻进来。 脑子顿时像要炸开般疼痛,甚至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被那道外来的意念不断碾压。 如果对方成功,自己將不復存在。 “啊!!!” 沈砚大叫出声,双眼满是骇人的血红色。 他紧握双拳,在心神中怒吼著:“我的仇,我自己会报!滚出去!” 脑海空间中,沈砚显化出自己的身躯。 而他的对面,还有一个自己。 无论样貌,身形,全都一模一样,並发出低沉的声音:“你只是一个元气境的螻蚁,放弃吧。” 沈砚怒目圆睁,强忍著意识中传来的痛苦,沉喝出声:“在我的世界,你才是螻蚁!” 再强烈的痛苦,也无法改变他的心意,更无法阻拦他的意志。 身躯隨著意念,骤然变大了数百倍。 比房屋还要大的多的巨掌,朝著对面狠狠拍去。 “想夺舍我的肉身,死!” 那道身影似乎没有料到这一切,发出呢喃声音:“你的意志……怎么会……” 巨掌落下,將其拍的粉碎。 剎那间,所有的痛苦,以及眼前的尸山血海,尽数消散。 沈砚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祭坛上。 对面的身影,魔气不断散去,苍老的面容愈发清晰。 直到最后,露出其模糊的形体。 “你的意志竟然如此强大,古往今来,你是第一个如此快速度过心魔幻境的人。” 沈砚看著对面的模糊身影,这才知道,自己方才经歷了一场幻境考验。 模糊身影手指轻点,破损的祭坛下,露出一道裂缝。 “你通过了心魔幻境的考验,当受我陨魔宗的道统,將之传承发扬光大。” 沈砚瞥了眼裂缝里的东西,有发光的玉简,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金属碎片,还有零零碎碎的药丸。 当即冷笑一声,道:“说是考验,但如果度不过去,恐怕真要被你夺舍了肉身!” “现在度过去了,便要我传承你家道统,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模糊身影的魔气散去,气息直接跌落到元气境上下。 “东西我要了,但这传承,与我无关!” 说著,沈砚便要伸手去拿。 那道身影听他如此说,顿时露出愤怒的扭曲表情,伸手朝他抓来:“你不愿传承陨魔宗道统,就死!” 沈砚眼里闪过一道杀意:“见你是残魂,本想留你一命,自己找死!” “绝风!” 手中钢刀挥动,三丈高的蛮牛意注入刀身。 两道刀光隨之迸发,重重斩在那道身影上。 刀光几乎將他劈成了三段,不等再出声,沈砚便挥动右拳,沉喝出声。 “蛮牛撼拳!” 这一拳足足发挥了四牛之力,重重轰击在对方脑袋上。 庞大的力量,以及凝练许多的元气,將这道本就残缺的魂魄,打的支离破碎。 他不甘心的睁大眼睛,发出世间最后的声音。 “不要让陨魔宗的道统,断在我手上……” 下一刻,残魂消散於无形。 周围的魔气,都在这一刻像失去了主心骨,颓然落下。 沈砚屹立祭坛上,注视著对方残魂消散的位置。 心中並不觉得可惜,无论什么样的道统,都没有资格强迫他传承下去。 何况对方手段如此阴狠,若非自己意志强大,这会已经不知何种悲惨下场。 没有再多看,沈砚的视线,移到祭坛中的几样东西上。 跳过去伸手一捞,发光的玉简在接触剎那,便化作流光落入他眉心。 沈砚身体一震,眼中冒出丝丝血色:“陨魔宗道统!” 第35章 大天魔 上古年间,一位天才修行这,融合了道魔双修法门,创立了陨魔宗。 顛峰时期,其修为名列天下前五十,门派弟子过万。 然而巔峰使人癲狂,这位陨魔宗的祖师爷竟然莫名其妙挑动道魔大战,最终死於战场中。 之后的陨魔宗,便陷入逐渐的衰败。 许多顶级功法,都在那场大战中缺失。 到了最后一场战爭,更是被道魔两家同时找上门来。 一场惊天大战后,道统几乎全毁。 只留下一位大长老的残魂,苟延残喘至今。 如沈砚猜测的那样,山门內但凡有点价值的东西,都被夺走了。 祭坛里之所以还有东西遗留,只因为藏匿很深。 所有人都以为这处祭坛,只是单纯用来祭拜陨魔宗祖师爷的供台,並未將其打碎查看。 在玉简中,除了介绍陨魔宗的大致来歷,毁灭原因外,还有几种独特功法。 其核心功法,名为《陨魔心经》,按照传承所说,总共分为三篇九章。 可惜的是,这门心经同样在战爭中缺失,如今只有前两篇。 一篇炼化魔元,一篇融合武劲,最关键的道心篇没有,使得陨魔宗数千年都未曾出过顶尖强者。 除此之外,还有《魔纹秘典》。 也就是通道內那些纹路,但这东西似乎並非陨魔宗自创之物。 真正属於陨魔宗的秘法,名为《陨魔九变》。 当然了,也缺失了近半,只有前六变。 此功法以自身血肉为引,最多能幻化出九种魔影。 一种比一种强,按秘法所言,最终的第九变,可以和第三大境的强者抗衡。 哪怕只有前六变,一旦修成,也可以匹敌不超过第二大境的敌人。 玉简中记载的东西很多,一时间难以消化。 沈砚把所有东西印入脑海后,又看向手中的碎片。 碎片上的气息,便是之前吸引他的那一股。 表面乌黑,且带有类似魔气纹路一样的线条。 足有巴掌大小,坚硬无比。 沈砚尝试著掰了下,五牛之力,碎片却纹丝不动。 而且边缘极其锋利,一不小心,便在手指上划开了口子。 鲜血流在碎片上,沈砚顿时感觉心神一震。 碎片竟直接飞入怀中,胸口传来剧烈的灼烧感。 拉开衣服一看,只见那碎片已经“镶嵌”在胸口皮肉上。 丝丝缕缕的魔气被吸引而来,附著於血肉中,犹如利爪一样死死扣下。 “这是什么鬼东西!” 沈砚还没明白,便感觉体內的元气,在这一刻自主產生了变化。 似乎是为了对抗外来的魔气,元气不断自行凝练。 眨眼间,便让身体各处再次產生空挡。 沈砚略微感知了一番,眉头紧锁。 “元气凝练程度,最少提升了一成!” 原本沈砚的元气便已经凝练超过七成,现在又加了一成。 气力直接突破了真气境才能拥有的五牛之力! 而且魔气並未继续入侵,似乎只是单纯为了让碎片紧贴血肉,免得掉下来罢了。 下一刻,沈砚眼前有些恍惚。 一股不属於这方秘境,不属於陨魔宗,甚至不属於这片天地的磅礴意志,顺著胸口镶嵌的碎片,径直闯入他的心神之中。 没有凶戾滔天的煞气,没有狂躁乱舞的魔气,只有横贯万古,俯瞰苍生的淡漠至尊气息。 紧接著,便是一道无比伟岸的模糊身影。 星辰在其身边,仿若泥丸。 仅仅站在那里,便贯穿了宇宙洪荒。 身后显现出模糊的破碎星空,断裂的上古界域,依稀能看见亿万身影俯首。 在其身前,则是三道同样伟岸的身影,散发著无比剧烈的光明、灼热、威严、厚重! “大天魔!”震动星空的声音,从那三道身影中传出。 画面就此崩碎,仿佛哪怕是意念,都无法承受他们的声音。 唯有一道玄之又玄的信息,涌入沈砚脑海。 “天魔战甲!” “天魔劲第一重心法!” 沈砚浑身巨震,方才看到陨魔心经的时候,已经感觉十分玄奥。 现在这道自主涌入脑海的信息,所言的天魔劲第一重心法,竟比陨魔心经还要玄奥百倍! 但沈砚完全不需要去思考,便已经自行领悟。 更有一式《天魔拳》,隨之显现。 周边的魔气,被直接吸引而来,沈砚隨著脑海中的信息,自然而然的挥动拳头。 明明只是看似简单的一拳,却在身后凝聚出魔气身影。 足有十丈高,通体由漆黑魔气组成。 沈砚挥拳,身后的魔影也隨之挥拳。 这一拳对著前方大殿残骸打去,数十丈內的魔气都被引动,形成一股巨大的风暴。 轰隆隆的巨响中,这一拳打出去百丈远。 前方的一切,都被一扫而空。 待尘埃落定,沈砚看的瞠目结舌。 他非常清楚,自己元气境的力量,即便超过了五牛之力,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一式天魔拳,猛的过份了。 难怪只有一式,一拳下去,万物俱灭,根本不需要第二招。 只是看到周围仍旧活跃的魔气,它们似乎找到了新的主心骨,並未继续颓然落下,反倒“亲昵”的聚集在沈砚周边。 沈砚顿时明白过来,不光是天魔拳厉害,更因为这里的地势! “有魔气的加持,这一拳才会有如此威力!倘若在外界,利用天地元气打出去,威力怕是要小很多倍。” 沈砚不禁想到了大胤正在征战的四大势力,其中便有魔道。 “不知道所谓的魔道中,是否有这么充足的魔气。如果有的话,我在魔道的地盘,岂不是更加如鱼得水?” 理论上是这样,但沈砚並不打算真去投靠魔道。 大胤同时征伐四方势力,如今依然占据上风,足以说明很多事。 自己身为大胤子民,若跑去投靠魔道,那就是脑子彻底坏掉了。 不过即便不投靠魔道,这也可以作为沈砚的一张底牌,极其不容易被人发现。 再次低头看向胸口的碎片:“天魔战甲……” 那位打碎星空的大天魔的贴身战甲,碎片之一竟然遗落在陨魔宗! 在沈砚看来,这才是陨魔宗最大的机缘,甚至远超这处秘境的道统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