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 001 休学半年后,佘良漪重返校园了。 开学第三周的星期二早上,第一个到班级的同学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不小动静。 小心翼翼走进去一看,是佘良漪在面无表情清理堆积在她座位上的各种杂物。 她上学期宣布休学后,五班的人都把她的座位当储藏室,假期前还被翻出来里面藏有一桶飘满霉菌的泡面。 这学期也没有佘良漪返校的消息传出来,大家继续理所当然把东西丢到她桌位,反正她同桌也是一个“半脑”的弱智。 佘良漪身穿六中校服,线条流畅的脸型不惧暴露,不算白的肤色显得她更加飒爽,偏偏神态冰冷。 男同学一下就醒了,突然想起自己有本课外习题册也放在那里。 就在他迟疑还要不要的时候,佘良漪站起来,冲他拍了拍那本习题册,“你的?要不要,不要扔了。” 话音刚落,佘良漪反手把东西甩进身后那堆“垃圾”里,眉眼间多了一点不耐烦。 男同学踌躇上前,趁她背过身的时候火速把东西捡起来闪到一边,松了口气,然后马上溜到厕所拿手机散布消息: 佘大姨回来了!!!!!!! 等五班人陆陆续续到齐时,佘良漪已经提着空的垃圾桶回来了。 那些留在她座位上的东西通通倒进了楼下垃圾车。 有人书包、早餐都来不及放,组团奔下楼,祈祷帮忙倒垃圾的阿姨还在。 其他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或者只用眼神交流,当佘良漪目光有意无意扫到自己的时候立马装作在忙别的。 垃圾桶一扔,佘良漪拍了拍手,立马有人热情凑过去:“良漪你怎么今天突然回来啦?老班也没说呀。” 让人听了起鸡皮的声调。 五班人都默默看热闹,有脸皮薄的好学生已经开始替周梓蕾尴尬了。 她上杆子拍马屁,佘良漪一如既往不把她放眼里,轻飘飘看她一眼,这时候才有点表情:“新剪的刘海?好丑。” 周梓蕾低头甩了甩门帘,“很丑吗?我是觉得太短了,你这是染黑吗?” 佘良漪漫不经心挑了挑眉,没回答,往前走了两步,淡淡开口:“你的碗我给扔了。” “扔了就扔了呗,那碗我本来也不想要了……” “垃圾扔我座位是吧?”佘良漪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对方两眼,转身时脸上的表情荡然无存。 周梓蕾脸有点干,无意间瞥到从楼梯走下来的人,心头一动,急忙叫住佘良漪。 “良漪。” 佘良漪今天倒挺有耐心的,慢悠悠转身,对上那道冷淡的目光时,面不改色把手插回口袋,往后一靠。 “你去过我座位?” 佘良漪不置可否。 整层楼突然安静下来。 其他班的人也传递着消息,越来越多人跑出来围观。 身高优势,叶奕和长长一条往那随便一站都给人无端压迫感。 相比之下,佘良漪懒懒的,需要仰起脸和对方交涉,但一身的江湖气已经初露端倪了。 “你爹的乱翻什么?” 叶奕和冰冷的语气带点狠,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热血沸腾。 没几个人敢当着佘良漪的面是这种说话态度。 佘良漪不为所动,耸耸肩,“我想拿回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说着,忽然狡黠一笑,“说起乱翻,某人可比我有经验。” 叶奕和喉头轻轻一动,面不改色,“你的破烂我早扔了。” “哦,那你早说啊。”佘良漪砸吧砸吧嘴,忽然站起来,歪了下脑袋,长长一截马尾从耳侧垂落下来。 她轻轻一挑左边的眉尾,语调也轻轻的,“看来你比你女朋友更在意我一大早去找了你这件事,原本以为我要先和她见一面呢。” 有够不要脸。周梓蕾暗自咬紧牙关,密切关注叶奕和的反应,希望他给这个女人一点教训。 叶奕和冷峻的五官上没什么表情,目光阴沉,警告她:“没有下次。” “当然没有下次,不是为了我辛辛苦苦整理的错题集,有女朋友的男人我能离多远是多远。” 佘良漪唇边的笑容渐渐变淡,同样的话回敬他,“扔老娘东西,你最好也不要有下次。” 说完,懒得看他多余一秒,潇洒转身往班里走了,打个哈欠,“吃早餐咯。” 刮的一阵风里全是洗发水的清香,叶奕和黑瞳不易察觉闪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个慢悠悠的身影上,思绪也跟着走了一段。 半年时间。 她头发又留回了原本的长度。 一场闹剧最终也没闹起来。 众人胃口没得到满足,各自议论一番,都觉得究其原因是叶奕和现在有女朋友了,所以怎么样都不会和“前任”在学校把场面搞得难看。 不过认真算起来,佘良漪和叶奕和也不是前男女朋友的关系,顶多算“前炮友”。 佘良漪私生活混乱,据说她可以同时和几个男生打炮同时谈几个男朋友。 当然,叶奕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是王八看绿豆,一样的烂所以臭味相投。 但俊男美女如果只是单纯站在一起是挺养眼般配的。 曾经有一段时间,两人和谐到和普通的情侣没什么差别,让大家错觉他们是浪子回头了。 半年前,佘良漪谈了一个大八岁的男朋友,爱得死去活来,所以决定休学和对方远走他乡去打工。 她原本是想直接退学的,但这对班主任和学校名声不太好,所以上面只批准了她休学。 一年后如果她不返校就自动退学。 没人清楚佘、叶怎么掰的,佘良漪之后,叶奕和照样与不少女生纠缠不清,直到三个月前和陶水杉确定了恋爱关系。 目前看来,叶奕和人是收了心的,好像遇到了真爱。 佘良漪突然返校这件事掀起的波澜也就一时,有些丢了东西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怪就怪老班没提前知会一声。 问题是五班班主任好像也并不知晓此事,早读的时候把佘良漪喊出去了一趟。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佘良漪就回来了,和两个迟到的刺头有说有笑。 英语老师只是眼神警告,继续讲课。 佘良漪晃回自己座位,托腮看了会儿自己同桌。 蒙小玲其实挺漂亮的,天生的牛奶皮肤、浓密黑发,只可惜脑子有点问题。听说她家里有点关系,硬把她送进了高中。 男生欺负蒙小玲是因为她好欺负,除了身上偶尔有点气味,她不敢反抗时细声细气的模样符合那些满脑肥肠的贱男一些邪恶的爽点。 女生欺负她纯粹是吃准了她不是佘良漪这种小太妹,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 佘良漪最受不了蒙小玲身上的臭味。倒也不是总有,但时不时一阵最惹人反感,因为根本防不胜防。 人看着白白净净,也搞不懂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会儿,佘良漪刚坐下就有阵腥臭味飘来,她立马打开窗,撕了两瓣纸巾塞进鼻子,再拿外套盖过头,趴下安然入睡了。 她刚回来,没课本,完全没遮没掩的。 英语老师却也完全无视,被派到这样的班级,她只管念完教学内容结束工作,不指望有几个人能听。 临近下课,台下突然哄堂大笑。 年轻的女老师也不知道自己讲了什么,但隐约听得懂几个男生在开黄腔,脸皮一下烧起来,只能强装镇定继续讲课。 底下越发放肆,公然把话题延伸到女老师身上,几个男生隔着大半个教室互相喊话。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突然“砰”一声巨响,所有谈笑声戛然而止。教室沉寂两秒后,响起佘良漪的声音: “吵你爹的。” “佘良漪你病啊!”其中一个男生抄起砸到自己面前的课本用力掷回去,惊起一片呼声。 坐在佘良漪附近的人快速躲闪,生怕祸及自身。 佘良漪一动不动,一把掀开外套,“你们吵我睡觉了。” “就吵了怎么着吧,拽毛啊你。” 一触即发。 所有人不自觉屏住呼吸,看着那个男生朝佘良漪走过去。 他们这种人就是这样,前不久还有说有笑一起上楼,下一秒一言不合就能拔刀相见。 其实旁观者都知道,作为五班常年吊车尾的混混,两个人都互相看不上对方。 王帆飞私下骂佘良漪“婊子”,佘良漪更是看不上他,曾经当着本人面嘲讽他“人大鸡巴小”。 “问你呢?我就吵你怎么着了,昨晚又让几个男人操了累成这样?” 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笑声,不分男女,只有在这种氛围里大家才敢明目张胆看热闹。 有些胆小的已经不敢再看下去了,明明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还是会莫名紧张。 佘良漪面不改色盯着对方,没说话,王帆飞索性更靠近一些,轻而易举掀翻她摆在桌角的水瓶,又假装不经意踢一脚桌子,压低声音: “这么牛逼还回来干嘛?看你这样,肯定是被老男人骗色又骗财,啧啧啧。” 佘良漪挑了下眉,漫不经心扫了周围一圈,再转回来时表情突然发狠,拽起外套一角直直朝王帆飞脸上砸。 “我操你妈的!” “我还操你爸呢,就怕你爸阳痿操都操不动,和你一样,死萎男!你也就只能动动嘴皮子!” 两人直接打起来,一群群人冲上去,有拱火的、有劝架的,场面完全失控。 下课铃响了,英语老师淡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不紧不慢走了出去,和隔壁班老师有说有笑下楼了。 越来越多人围到五班外面,争先恐后目睹第一现场。 楼梯上的人有地理优势,将混乱一角尽收眼底。 叶奕和神色淡淡,察觉到身边有道目光注视自己,便转脸看了过去。 “听说她一大早就去了你们班,你的座位。”陶水杉饶有兴趣盯着对方的表情,“你也找过她了?” 叶奕和不动神色片刻,继续悠哉往下走了,“我是警告她不要再乱翻我抽屉,我那里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陶水杉跟上去,“也是,你最讨厌别人未经许可私自翻你的东西。” “难道你喜欢?”叶奕和挑了下眉,真诚试探对方的底线一样。 “我也讨厌,而且,更讨厌别人翻我男朋友的东西。” 两人对视几秒,不约而同笑了,叶奕和漫不经心拐个弯,很快,余光里那团混乱就被彻底隔绝。 陶水杉也无意旁观闹剧,自然而然挽住身边男孩的手,说:“其实我本来想找她的。” “为什么不呢?”叶奕和态度无谓。 “因为她是个婊子啊,被这种贱人反咬一口,损失更大。” 叶奕和脚步渐渐慢下来,看她一眼,若有所思,最后弯了弯嘴角,带着人轻松跃下台阶走了。 002 晚自习进行到第三节,班主任搞突袭,人人自危。 但对方看起来是带有目标来的,脸色一沉,问周梓蕾:“佘良漪呢?什么时候走的?” 老师都知道这两人总混在一起。 周梓蕾一脸无辜摇摇头,“第二节课就不在了吧。” 没到放学时间,整座校园静悄悄的,只是上空偶尔响起几声。篮球场聚集了一群人,高谈阔论,互相递烟传火,放肆吞云吐雾。 最后一个到达的孔浩伟紧赶慢赶,面对众人的调侃,一顿吐槽:“别提了,我刚准备出来,老周突然出现搞袭击,还好我眼尖。” “怎么回事?你们班老周也太无聊了吧,最近又没有什么考试。”袁诚分他一支烟。 “还不是佘良漪给闹的,老周来别的什么也没管,就只管找佘良漪,结果人不知道什么早溜了……火呢,借个火。” 叶奕和又把打火机抛出去。 一阵哄笑,“佘良漪和王帆飞怎么个事?这姐真够猛的,刚回来就跟人干架。” “嗐,不就是王帆飞几个吵到她睡觉了,一言不合就动手。” 大家都没来得及反应,一声轻笑格外突兀。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叶奕和,互相传递眼神,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吵到她睡觉,那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挨她一拳。”叶奕和不紧不慢吸了口烟,似笑非笑的,并不意外。 “还得是我们和哥深有体会。” 面对调侃,叶奕和不为所动,眉头轻轻一皱,脸上表情就淡了。 孔浩伟又说:“不过有一说一,我觉得佘良漪打得好,王帆飞那货当堂开黄腔,我要是Miss罗,指定给他好看的。” 袁诚戏谑一句:“Miss罗最倒霉的事就是被分到你们班。” “不至于吧,我们班那个谁英语成绩挺好的呀。”孔浩伟坚决不承认这一点,又想起什么,急忙和哥几个还原现场,“王帆飞还说佘良漪是被老男人骗色又骗财,所以现在才重返校园的。” “佘良漪怎么骂的?”其他人兴致勃勃,都知道佘良漪肯定骂得更脏。 孔浩伟一字不差学给他们听,引起爆笑,回音在空旷的球场无限传开。 只有叶奕和无动于衷默默吸烟,坐在昏暗里表情也模糊。 “不过佘良漪也挺牛的,说休学就休学,说回来就回来,成绩吊车尾,天天不是打架就是撕逼,就这,别说开除了,学校连个处分都没给过她吧?” 有人脱口而出:“有什么奇怪的,不有人见过她大晚上在方志挺办公室嘛……” 空气突然安静了,那人察觉气氛不对,而且瞥到还有个叶奕和在,急忙改口:“嗐,就咱六中,佘良漪都要被开除的话,那这学校不用开了!” “话说回来佘良漪怎么知道王帆飞‘人大鸡巴小’啊,我记得上次他俩撕逼佘良漪就是这么骂的,这得多恨呐。” “肯定是深受其害呗,哈哈哈……” 大家默认佘良漪是用过,所以才这么“了解”。见怪不怪了,说不定在场的还有人内心遗憾没轮到自己。 刘八球偷偷一瞥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人,和孔浩伟交换个眼神,出声解释:“王帆飞是和佘良漪姐妹谈过吧?” “谈过啊,怎么啦?” 和姐妹的男人搞过,这事发生在佘良漪身上也不奇怪。 刘八球挠挠眉毛,决定闭嘴了。 抽完最后一口烟,叶奕和淡淡出声:“聊完了?走吧。”说完把烟头灭了,率先跳下台阶。 其余人紧随其后,有说有笑的,离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越来越远。 …… 学校外面的夜晚是截然不同的世界,街头车来车往,路灯都亮出繁华的感觉。 佘良漪停下共享,火急火燎又跑了个四百米。 “我的姐,你怎么跑来的?” 说着话,舒云手上也没闲着,从袋子里胡乱往外掏,没注意到衣服勾丝了,拉出长长一截,扯又扯不断。 佘良漪直接上嘴咬。 “烂车不如姐的两码。” 舒云好笑,“是是是,我差点忘你当年就要走体育生的路子。” 佘良漪朝门口看一眼,问:“来得及吧?” “没问题,但也要争分夺秒,老板说了,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佘良漪骂了句脏话,直接把校服外套、裤子脱了。舒云弯腰把高跟鞋摆好,接过她脱下的衣服又一通塞进袋子里。 路过一帮鬼火青年,冲她们吹口哨,“有料啊美女!” “我看你像料,被老娘用来炒下酒菜的料!”舒云比个经典的美式中指,嗓门嘹亮。 佘良漪提醒她:“一个小时!” “干,差点耽误正事。”舒云还想追上去,突然调转回来,掏出化妆包。 佘良漪把脸伸出去只管给她涂涂抹抹,自己把勾丝薄衫穿上,表示质疑:“要不我直接穿里面那件吊带得了,说不定还能多赚点小费。” “拉倒吧,他家暖气不行,回头冻感冒了赚的还不够买药。” 佘良漪无话可说了,乖乖穿上。 “你额头这块怎么回事?被叶奕和现任打了?” 佘良漪翻个白眼,“都怪他爹的王小鸡,不然我能出来更早。” 她知道老周晚上一定会来班里一趟,所以特意等了两节课。 舒云暂时没时间了解这些,后撤一点,皱了皱眉:“怎么还是感觉怪怪的,你这半年又长年轻了?” “别咒我。”佘良漪斜了下脑袋,一把把马尾扯下来。 刚好有阵风过来,一头浓密黑发瞬间涌动,佘良漪趁机掏了下发根,等重新站稳,整个人便多了几分冷艳的风情。 舒云看得瞳孔发亮,打个响指,“就是这个味!” 一声口哨逼近,“两位美女准备去哪里?” 舒云把袋子扔给电车上的人,挑了下眉,“搞钱。” 沉虔宇稳稳接过袋子,往车头一挂,顺势往上面一趴,好整以暇看着兵荒马乱的两人。 “舒云帮我。”佘良漪把自己另一只耳朵露出来,转个身正好面对停在路边的几人。 “漂亮啊。”沉虔宇冲她扬了扬眉头。 佘良漪没什么表情,问他:“换车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他换车比换女人都要勤!” 舒云戏谑一句:“哪天换辆奔驰宝马再来给姐几个炫耀。” 佘良漪笑笑,目光移向了别处,几缕发丝拂到她脸上,便把艳丽的五官也遮住了。 “好了,走。” 佘良漪不忘回头叮嘱那几人:“收好啊,我就这一套校服了……尤其是你陆老八,再让我发现你拿我衣服给你女朋友穿我踢爆你老二!” “我帮你踢!”舒云火急火燎把人拽走。 “虔宇咱也走呗。” 目光从那两个略显仓促的背影收回来,沉虔宇神情淡淡瞥了眼从袋子边缘掉出来的六中校服,给塞回去,叼住烟,回头吆喝一声。 几辆电车风风火火掉个头,绝尘而去了。 作为老牌会所,年华似水经历了股东更迭、装修翻新,在三个月前重新开业。 但其实也就外面看出一些华丽气派,内部灯光调到最暗,人脸都看不太清,隔音一如既往不太好。 时不时就有一群打扮靓丽性感的女郎敲响包厢门,走进去礼貌发问:“请问各位老板需要陪唱吗?要收钱的那种喔。” 又打发走一批,有人觉得新奇:“现在又让做这种买卖了?” “现在社会经济不行了,她们卷土重来也正常,没读过几天书又长得漂亮只能干这个呗,反正年华似水的老板也有得赚,睁一只闭一只眼呗。” 走了两层楼,一单生意也没有,佘良漪和舒云索性停下在角落里分烟。 舒云把高跟鞋踢了,认可佘良漪:“你刚才那嗓子怎么挤出来的,特别是强调收费那句,说得太妙了,既把话说清楚,又不至于太生硬。” “不是你让我说的嘛。” “必须说啊,靠,说起来就来气,上次我唱了五个小时,嗓子都冒烟了,那男的,还说是什么房地产老总,一口酒都不舍得给我,最后还以为老娘是免费给他陪唱,去他大爷的,五小时白干,还白白挨摸。” 佘良漪哼哼一笑,不紧不慢吐了个烟圈。 有几个女人路过,斜她们一眼,舒云也斜回去,火药味十足。 “两个奶子都快掉出来了,不照样在外面游荡。” 佘良漪看眼时间,漫不经心开口:“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动也不动,安静了片刻。 “你说王帆飞怎么你了?” 佘良漪懒懒动了下嘴皮子:“没什么,就看他不爽,居然敢摔我保温杯。” 舒云乐出声,“他全身上下就嘴最硬,不过你怎么能被他打到,战斗力不行了啊。” “这是我外套拉链不小心打到的。”佘良漪摸摸额角,总觉得痒痒的,突然好奇:“不是,他真的只有三十秒啊?” “我骗你干嘛?他只有三十秒是姐的耻辱好吗?不是拿你当姐妹我都没脸说实话。” 佘良漪“噗嗤”笑出声,在对方阴沉目光地注视下及时收敛了,“想想也是,我每次都拿这个点攻击他,屡试不爽,果然,男人心虚的时候才会跳脚。” “三十秒都是算上他插进去的时间了。”舒云已经毫无波澜了。 “都怪你,谁不知道是你当初不搭理他他才来勾搭我的。” 佘良漪耸耸肩,“我哪知道他一米九结果鸡鸡只有一点九。” 舒云笑得喘不上来气,“你嘴还是比我毒。” “说真的,我以为你这一回去,首先找上门的应该是你前炮友的现女友,结果没想到是我前炮友首当其冲。” 一下抽猛了,佘良漪眉头皱了皱,脑袋一阵发昏脚下又轻快的感觉,要笑不笑:“叶奕和又不是只跟过我,陶水杉干嘛只找我?” “因为你屁股最翘呀。”舒云坏笑着捏佘良漪的翘臀。 两人吵闹一阵,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看到了警卫。 越来越人围过来看热闹,佘良漪和舒云也按捺不住八卦之心,反正她们已经彻底摆烂,提前接受了今晚颗粒无收的现实。 “干什么的?” “抓奸啊,这不很明显?” 有人表示怀疑,“那女的还穿着十四中校服呢。” 佘良漪和舒云还在讨论,突然有个男人拉开门走出来,寻寻觅觅,有眼尖的女人早就已经回归状态笑脸迎上去了。 “老板,需要陪唱吗?” 这时,佘良漪才被舒云拉回去。 男人看了一会儿,说:“我们新来了个朋友,就要一个人,你跟我进来吧。” 那些摆好姿势的女人瞬间变脸,狠狠瞪一眼佘良漪,又抓紧时间赶去另一层楼了。 “去吧,多赚点小费。”舒云挥手作别。 佘良漪撇嘴,“不能看八卦了。” “那我去……” 佘良漪一把把人拽回去,调整一下耳环,“有钱还是要赚的。” 舒云翻个白眼,最后快速提醒她一句:“有事打电话,虔宇他们就在楼下散台。” “妈的,有钱坐散台没钱资助我们,算什么朋友。” 佘良漪骂骂咧咧,进门后立马变脸,姿态拿捏到位了,头发一拨,风情万种的。 舒云欣赏片刻,耸了耸肩。 正因为是朋友,所以就算他们要给钱,佘良漪也是绝对不会要的。 夜幕笼罩下,安安静静的六中看起来才像个校园。 佘良漪蹲在马路对面看着紧闭的大门出神,不紧不慢摸出震个不停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沉虔宇,但一接通劈头盖脸砸过来的声音是舒云的。 “怎么回事?你是自己走了还是被那群猪男下药带走了?” “我都回到家了。” “放狗屁,你哪来的家?” 佘良漪笑着仰起脸,无聊对着光影找角度,“舒云,你可是真是我好姐妹。” 好朋友才敢这么说话,才知道她根本无处可去。 “你赶紧滚回来,要不直接滚回我家。”电话那头是威胁的语气。 佘良漪挑了挑眉,“你敢让我单独在你家?” “刘迪也在外面,指不定什么时候回去呢。再说了,你一直贬低我的审美来的。”舒云借机宣泄自己的不满。 佘良漪严词拒绝:“我才不要继续住你那里,你知道昨晚你叫得有多大声吗?” 舒云气势瞬间小下去,“有吗?哎呀,你又不是没经历过。” “我嫌吵。不说了,我不是租了房子嘛。” “你那房子能住了?” “今天中午就拿到钥匙了,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电话那边似乎是在传达她的话,佘良漪没再给舒云纠缠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挂了,站起来,畅通无阻横跨斑马线。 从实验楼那边的栏杆翻进去,佘良漪慢慢逛了一圈,绕到体育馆背面。 这里正在翻新,一堆建筑材料,佘良漪还意外发现通往体育馆的侧门没锁紧,留有一条大概30厘米的缝,拿几块板挡着而已。 她熟悉看向几个角落,确认摄像头都是关闭的后,把板子拿开,侧身钻了进去。 自己屁股也不是很翘嘛。 突然想到这点,佘良漪心里就分不清是开心还是烦躁了。 到男厕所挑了把最旧的拖把,佘良漪把一桶油漆也拖出去,停下来吸了口烟。 似乎是对自己的选址很满意,她把头发随便一抓,将泡在油漆桶的拖把拿出来。 三分钟就完成了。 可佘良漪觉得字体还是太细,又描粗了一遍。 大功告成后,她拿出叼在唇间的烟头,喷出一大团烟雾,脸上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 003 一番折腾,佘良漪酒醒了大半,身上也湿了。 从学校出来后,她往前走了几百米,拐进一条幽暗巷子里,再七拐八拐,找到最后一栋房子。 一团黑影从脚边闪过去,佘良漪特意停下来,扭头看了眼,对那只老鼠说:“你小心点,我差点踩到你了。” 一口气爬上顶楼,人直接累瘫,这时候才记得把身上的披肩脱了,平铺到地上。 她嫌弃死这件衣服,决定替舒云处理了。 “擦。” 想脱掉书包的时候,佘良漪猛打个激灵,胡乱摸一通都是空气,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书包、校服都还在那群人手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昏昏欲睡险些倒下去,被突然亮起的楼道惊醒。 等两道人影重合了,佘良漪才看清是一个人站在下几级台阶那里,一脸戒备盯着自己。 “你家?”她主动指了指身后。 那人冷冷丢下一句:“不然是你家?”之后走了上来,掏出钥匙又突然停下,狐疑看佘良漪一眼,“你是六中的?” 佘良漪托着腮,伸出一只手,“你好,房东。” 她其实根本没想到和自己通过电话的“房东”是一个十四中的学生妹。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提醒:“你挡着我开门了。” 佘良漪这才挪了下屁股,也不尴尬。 门打开后,空气安静了一阵。 “你打算坐到明天早上?” 佘良漪看眼时间,“也就不到四个小时了。” “一分钟,你不进来我就锁门。” 佘良漪挑了下眉,表情淡淡盯着对方,慢悠悠开口:“我现在身上可一分钱都没有。” 那人退出来,笑了,“前天你还说自己只差五百块就凑够房租了。” 佘良漪耸耸肩,“我东西都在朋友那里。还有,我其实不太确定这里就是我租的房子,万一走错了呢。” 两人无声僵持片刻,那人把校服脱了,往里走的同时说:“徐徽。你叫佘良漪。” 把灯打开后,徐徽扭头提醒:“还剩下半分钟。” 佘良漪沉吟片刻,不紧不慢站起来带上那件披肩走了过去。 徐徽看她一眼,“你现在可以实地看房。还有,我先进门的,所以我先洗澡。” “随便。”佘良漪不甚在意,“我比较关心我的房间是?” 说话的同时,佘良漪已经把不大的客厅浏览过一遍了。 上世纪的居民楼,她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格局、装修全在想象之中。 徐徽走出来,转个身,亲自打开房门,里面除了墙只有一张硬板床。 “OK。”佘良漪欣然接受。 走进去后她直接躺下了,拿出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盯着沉虔宇发过来的那包东西看了许久,面无表情把地址发过去。 突然有团东西砸过来。 “只剩下这床被子了。” “够意思,学妹。”佘良漪不经意间抛个电眼。 忍下心头一阵厌恶,徐徽气笑:“你怎么知道我是学妹?” “感觉。”没听到反驳,佘良漪似笑非笑看过去一眼。 徐徽冷声警告她:“不准带人回来过夜,男的女的都不行;不能在这里抽烟;洗衣机不能放内裤内衣和袜子。” 佘良漪认真听完,打了个哈欠,“还有吗?” “其他的之前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晚几天我会拟个协议出来,签字就好。” 佘良漪主动问:“比如几点回来没要求吗?” “没有,但前提是不吵醒我。” 说完,徐徽转身要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讥笑:“怎么没可能是你吵醒我呢?这些规定对你同样适用吧,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算合租舍友。” “现在还不算,等你交了钱才算。” 佘良漪哑口无言,翘起腿,“好的。”感受到对方锋利的目光,才后知后觉丢开烟盒,真诚道歉,“习惯了,我注意。” “当然,等你正式搬进来,那些规则是用来约束我们的。” 被佘良漪带笑的打量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徐徽强壮镇定,“你看什么?” “今晚年华似水,捉奸那人是你吧?” 徐徽皱了皱眉,心跳快了几拍。 看出对方的惊慌和怀疑,佘良漪主动开口解释:“你放心,我再缺钱也不至于去卖,顶多是陪人唱唱歌,我对男人要求很高的,必须要高、要帅,体力要好,不然给我再多钱我也不做。” 徐徽目光仍然充满警惕,离开前淡淡开口:“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清醒。” …… 第二早,佘良漪出门前看了眼隔壁,目测人没起,迟疑再三,还是把门关上了。 她还是穿昨晚那身,小跑到门口,一眼看到沉虔宇。 “你居然找得到。” 佘良漪来了几次昨晚都差点走错路。 把袋子递出去,沉虔宇戏谑一句:“查查看东西有没有少。” 目光无声过了一遍她全身上下。 少了层妆,佘良漪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永远有层清亮水光。 “我没时间了。” 春季清晨气温低迷,佘良漪抱紧自己,冷得直发抖,一时想不到先把外套拿出来穿上。 目送人彻底消失在自己视野里,沉虔宇才坐上车,点了支烟,离开前又看了眼周围。 佘良漪火急火燎爬上七楼,发现门是敞开的。 徐徽正好出来,淡淡瞥她一眼:“你再不回来我就走了。” “早餐吃不吃?”佘良漪掏出一袋包子扔过去。 徐徽手忙脚乱接住,没什么表情,“来路不明的包子我可不敢吃。” “不吃扔了,就是有点可惜,这是中汇路那家老字号,早上排队至少一小时。” 说完,佘良漪把门关上,东西全倒出来,发现舒云把毛巾、牙刷什么的都给她装里面了。 刚才她在半路就把自己外套拿出来了,发现里面有一袋包子,知道是沉虔宇放的。 只是她今天单纯不想吃包子。 把洗脸刷牙一起完成,八分钟佘良漪就从浴室出来了,到厨房照镜子的时候发现旁边摆有一台吹风机。 昨晚没有的。 冷眼看了几秒钟,佘良漪最终把它拿了起来。 七点四十五分,这时候是六中门口的高峰期,佘良漪等红绿灯的时候就远远看到对面乌泱泱人群里格外醒目的身影。 叶奕和也看到她了,面无表情把烟头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向买粉的小摊子。 佘良漪心里打起鼓,不停看倒计时,在交警哨声响起前就冲了出去。 “一碗干捞。” 正准备掏钱,听到老板用非常遗憾的语气告诉她:“哎呀,你来晚了一步,干捞刚刚卖完了,最后一碗刚被人买走。” 佘良漪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那个温吞走进校门口的背影。 “那个男的买的?” 老板点点头,试图说服佘良漪买凉拌粉。 “店里总有吧?”佘良漪表情冷淡把钱塞回口袋,在叶奕和转脸过来时轻飘飘挪开视线,掉头就走,“我去店里买。” …… 老板不能理解,一时不知该喜该忧。没几分钟就上课了,去一趟粉店再回来铁定是要迟到的,可看这姑娘的架势,今天是非要吃到自己家的干捞粉不可。 粉店开在五百米之外的小巷子里,老板每天早上都会打包一些到六中校门口摆摊。最受欢迎的是干捞粉,去晚一点都会赶不上。 半年没吃这口,佘良漪挺想的。 店里人不算多,但老板娘告诉佘良漪,叉烧卖完了、花生也没有了。 佘良漪空手出来,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巷子口的那抹高挺人影。 她无动于衷,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了。 叶奕和视线冷冷跟随,眼看人就要走过去,心头一阵烦躁,伸出一只脚精准把人拦住。 佘良漪及时停下,低笑一声:“怎么,反正迟到了,这里又没什么人,想打一炮?” “佘良漪,你果然还是这么贱。” 佘良漪把手插进口袋,哼哼一笑,“你就不贱?明知道我要去买粉,还故意把最后一碗买走,你不是喜欢吃凉拌吗?”她走近一步,仰起脸,目光在他高耸的喉结停留片刻,轻声开口:“还有啊,你有女朋友了还跟踪我来这里,你不贱?” 叶奕和低下眼,面不改色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 一时间,只闻得到还热着的清香。 佘良漪虽然不算白,但肤质细腻发亮,即使是这样的距离,还是找不到上面的一点瑕疵。 “谁知道你要吃什么?我女朋友喜欢吃干捞,我给她买,有问题?” 佘良漪无动于衷,舔了下嘴唇,“继续说啊。” 叶奕和皱了下眉,正要呼吸,佘良漪突然后撤一步。 朝他鼻端涌去的不过是一阵充满尾气的凉风。 “我想吃干捞粉所以来这里买也没问题吧,你何必像狗一样跟过来。” “还是说,你就是想我发现最后一碗粉被你买走后当场找你理论?”佘良漪摇摇头,“没必要,叶奕和,我都说了有女朋友的男人我不碰。” 叶奕和偏头冷笑出声,“你没必要这么自作多情的,佘良漪。你路都懒得走,早餐对你来说是可有可无,有男人献殷勤你心情好就吃一下,要是买的不合你口味你还会把东西砸到对方脸上。” “你根本不至于为了一碗粉走这么远的路。” “你觉得我是故意引你过来?”佘良漪满脸惊愕,故作夸张,“哇,那你真的是太了解我了。” 叶奕和上前一步,低下头,嗓音跟着沉下去,“我是要告诉你,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当初是你要结束的,自己被老男人骗了就该认栽,不要因为自己不幸就来祸害人。” 目睹她一点点冷下去的表情,叶奕和了熟于心,弯了弯嘴角:“毕竟操了你大半年,别人不知道你那点破事,我还不了解吗?” 佘良漪圆润黑亮的眼珠一转,幽幽笑了,“是吗?那也是愿者上钩,你还不是眼巴巴跟过来了?” 在对方瞳孔暗下去时,她不紧不慢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他触感柔软的唇,“那你知不知道,那大半年我和你做完以后还去找了别人。你操了我大半年,都不如老男人操我一晚上。” 叶奕和嘴角那点笑意瞬间消失,一张脸上罩满寒气,眼眶透出一点红来。 他慢慢站直身体,眼尾捎了一缕轻蔑,不紧不慢提起手里那碗粉。 下一秒,整个粉盒落到佘良漪脚边,溅出来几滴浓稠的汤汁。 叶奕和似笑似讥,“我应该庆幸自己睡你算早的。” 人走了,佘良漪把手插到胸前,笑出声,喊他一声:“喂,不是给陶水杉买的粉吗?” 那个冷酷背影置若罔闻,一步都没停下。 笑着笑着,佘良漪抬手拨开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眼睛再露出来时,里面的情绪就荡然无存了。 叶奕和走进班里的时候几乎全班人都在,还没有组织早读,闹哄哄的。 袁诚等人看到他,立马围过去,压低声音:“兄弟你被搞了!” “什么?”叶奕和皱了皱眉,看各个要说不说的为难表情,直接把人推开,“起开。” 等袁诚把手机界面调出来后,四周空气瞬间安静了。 叶奕和面无表情浏览几秒,抬起眼,这时候才发现全班无数道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现在怎么办?别的还好说,这可是油漆,一时半会儿可擦不掉。” 袁诚小心翼翼观察叶奕和神情,但死活看不出什么。 有人提议:“照我看,再拿油漆泼上去算了,先盖住再说。” “盖个屁,现在不是全校都知道我早泄了?”叶奕和冷冷出声,拨开几人走回座位。 见他动作,那些目光齐刷刷收回去,哄闹一下减弱了,但总有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在。 袁诚几个面面相觑,一时毫无办法。 今天早上有人发现在体育楼和实验楼之间的空地上印有几个大字: 叶奕和,30秒。 004 叶奕和把东西卸下,面色阴沉,瞳孔暗了又暗,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把外套脱下后,他突然抄起一袋东西走出去。 袁诚耸耸肩,默默退回座位,其他几人也出奇默契,决定这个热闹就不凑了。 其实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这件事是谁做的。 孔浩伟在五班看到叶奕和下楼,吓得差点掉凳,正准备把人拦下,却发现叶奕和看都没看这边一眼,径直略过了四楼。 虚惊一场而已。 孔浩伟揉揉眼睛,这才注意到佘良漪的位置还是空的。 文科班在低楼层,叶奕和只是把早餐送到十四班。这时候里面已经开始做英语听力了,但陶水杉并不在座位上。 “她人呢?”叶奕和觉得奇怪,按理说陶水杉不会迟到早退,而且她还是英语科代表。 同桌帮忙把早餐拿进去,摇摇头:“不知道,她好像没来。” 叶奕和沉吟片刻,转身上楼了。 他转身瞬间,十四班的人立马低声交流起来。 佘良漪不紧不慢去了趟小卖部,买了一把新拖把,还是从昨晚那个口进入体育馆,顺便在厕所抽了根烟再光明正大从正门走出去。 教学楼公告栏下,陶水杉那张脸缓缓转过来时,佘良漪还在神游,只觉得对方太白了,晃得人眼花。 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哦,这是叶奕和的女朋友。 在陶水杉看来,佘良漪是在装瞎,索性出声叫她:“给你一早上的时间,把字迹处理掉。” 佘良漪挤了挤眼睛,满脸疑惑。 “别装了佘良漪,除了你还有谁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为什么偏偏是在你回来之后发生了这样的事。” 佘良漪不紧不慢把手插进口袋里,仍然一头雾水,“我干什么了?” 陶水杉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敢做不敢认吗?没想到‘漪姐’是这样的人呀,我算是见识到了。” “你好像比我大吧。”佘良漪淡定摸了摸马尾,今早来不及摸精油,发梢太毛躁了。 “还有啊,我不习惯和我不熟的人叫我的昵称。” 陶水杉表情一点点沉下去,彻底失去耐性,摸出手机把屏幕举到佘良漪面前。 “还要继续装吗?” 佘良漪面不改色看了几秒,又去看手机后面的人,暂且无言。 “佘良漪,我没耐心和你在这里打哈哈,如果不是这件事牵涉到我了,我根本懒得和你这种人产生交集。” 等陶水杉说完,佘良漪轻轻挑了挑眉头,好笑:“牵涉到你了?这话怎么说?” 陶水杉表情冰冷,一字一句警告她:“叶奕和现在是我男朋友。” 佘良漪做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但语气还是困惑:“可这上面只写了‘叶奕和三十秒’啊,而且也没说是干什么,万一是夸他的呢,比如,他三十秒就能帮女孩子把两只鞋穿好外加系好鞋带。” 空气安静几秒,陶水杉眼神渐渐变阴,挤出两个字:“贱人。” 佘良漪不怒反笑,站姿更松弛了,似笑非笑:“叶奕和现在都需要女朋友挡在前面了吗?啧啧啧,靠女人发声的男人比只有三十秒的男人还要不能要呢。” 陶水杉倒也沉得住气,缓缓上前一步,故意把目光放矮一截,其实看到的是佘良漪饱满唇形。 “我最后说一次,上午之前把字迹处理掉,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佘良漪气定神闲瞥她一眼,“我说不呢。” 陶水杉挤了挤眼睛。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我做的?”嫌她身上的香水味太刺鼻,佘良漪这时候才流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 “你随便问六中的任何一个人,谁都会认为这是你干的。”陶水杉笑了笑,“你在大家眼里什么形象,心里没点逼数吗?” 佘良漪挠挠额角,只懊恼这里没洗干净,轻笑出声:“看来你很在意我在六中风评如何,就因为我睡过叶奕和?而且你也说了,现在整个六中的人都看到那几个字了,擦掉又能怎么样?” 没等对方开口,她继续说:“你不用一遍遍强调他是你男朋友,因为他从来不是我的男朋友。你既然都是他女朋友了,就会知道写这个的人完全是乱来,因为叶奕和一次能干不止二十分钟,一晚上三次打底,你现在要做的,是向大家证明叶奕和不是王帆飞那种早xie男。” “哦对了,你倒是提醒我了,这很有可能是王帆飞做的呀,因为他自己不行,嫉妒叶奕和,而且我记得他也撩过你吧,只不过你没搭理他就是了。” 佘良漪很久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有些发热,拼命拿手扇风,好整以暇看着对方越来越难看、就要失控表情。 忽然,佘良漪捂住嘴,小小惊呼出声:“你该不会……不知道叶奕和是什么水平吧?” 陶水杉没再说什么,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转身走了。 “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佘良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陶水杉停下来,不紧不慢转过身,佘良漪也漫不经心换了个姿势,狡黠的笑意只在眼睛里。 “佘良漪,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饥渴难耐,像个婊子一样到处找男人草。” …… 短短几个字的传播威力极大,很快,全校都知道叶奕和在某方面“只有三十秒”。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他这是惹上情债被报复了。 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定是佘良漪干的,但大家也的确不知道他本人的真实水平究竟如何。 按理说,如果叶奕和真这么弱,佘良漪不可能和他维持炮友关系大半年。 有人出损招,认为现在的最优解就是叶奕和与佘良漪冰释前嫌,请求女方为他正名。 这件事当中还有一个尴尬的角色,就是叶奕和的现女友陶水杉。 证明叶奕和这件事大家暂时想不到她。 别说两人只交往了不到三个月,陶水杉算是六中的“好学生”、才女,听说家境也不错,所以六中人都默认她和叶奕和谈恋爱进程不会太快。 这也是大家觉得叶奕和与她谈恋爱就是“浪子回头”的缘故。 自从昨天佘良漪返校,众人都在等着一出好戏,只是没想到戏来得这么快。 不过目前为止,还只是吃瓜群众自己找乐子。 叶奕和本人始终无动于衷,心态够稳。 连袁诚、孔浩伟这些人都看不懂他了,原本以为他会第一时间找佘良漪算账,但没想到这哥们儿只是下楼给女朋友送了个早餐。 接下来一整天也没个动静。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叶奕和首先沉不住气,找了佘良漪,不就证明他心虚、狗急跳墙? 再说了,他自己锤了这件事是佘良漪干的,更等于主动认领了“三十秒”这个标签。 后来哥几个都觉得叶奕和选择按兵不动是最理智高明的。 除了叶奕和,陶水杉也没有任何动静,两人一致对外似的,照常一起走、一起吃饭,有说有笑。 佘良漪更是心态好得不行,有人旁敲侧击提起这件事,她总是装出一副真诚的困惑样子。 偏偏装得很像。 昨天刚打过一架,今天她和王帆飞又和好了,在数学随堂小测上互相飞纸条传答案。 实在招笑。 两个数学常年包揽倒一倒二的人,有什么可交流的? - 不得不承认的是,即使佘良漪装、烂、婊,也总有男男女女上杆子舔她。 男生都想睡她,把这样一个漂亮又有魄力的女孩带在身边足够有面;女生都想成为佘良漪的“朋友”,这样就站在学校生存链顶端。 但佘良漪基本看不上同校的男生。在学校,更多时候她独来独往,一个人就是一个团体,和周梓蕾这种人是明面上的“塑料姐妹花”。 下午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佘良漪穷到没钱吃饭”的流言。 据说是有人早上看到她在东四巷捡了地上一碗没人要的粉。 五班的人证实今天早读快结束的时候,佘良漪的确拎了一碗李记粉店的粉姗姗来迟。 原来是捡来的。 一时间,议论纷纷。 晚修开始前,佘良漪在路上走得好好的,还美滋滋吃着烤肠,一个高速滑行的滑板突然从她身后铲过去。 这个时间路上都是人,佘良漪毫无防备,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狗吃屎。 很多目睹这一幕的看客都心有余悸,错觉那根锋利的签子已经插到自己喉管里了。 越来越多人停下来远远围观,看笑话的、凑热闹的。 佘良漪在各色各异的目光下表现如常,也不管自己是什么狼狈姿势,缓够了才不紧不慢爬起来。 看样子摔得不轻,她两边衣袖都擦脏磨破了,手里却还死死抓着那根烤肠。 有人匆匆赶来,一脸惊慌道歉:“对不起学姐,我刚开始学滑板,一下没控制好,自己也跌了一跤,你没事吧?实在不好意思……” 他说话声音都是抖的,脸色惨白,不停道歉。 围观群众渐渐想起来这可是佘良漪。一时间屏住呼吸,开始紧张。 佘良漪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把烤肠叼在嘴里,拍了拍手,自己跳了起来。 众人不自觉后退两步。 滑板的主人甚至不敢看佘良漪。 “滑板不错。”最后,佘良漪语气淡淡评价一句,目光有意无意掠了一眼树下的人影,冷脸走了。 空气一片死寂,所有人不可置信。 佘良漪居然就这么走了。 看起来,她还怪狼狈的,鞋带脱了、步子也有点勉强。 叶奕和淡淡收回视线,走了两步,发现身边人没跟上来,扭头看了一眼。 “心疼吗?” 陶水杉要笑不笑的,歪着脑袋迎上他的目光。 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开,远处时不时闪过一群匆匆奔跑的身影。广播的音乐也停了,天光似乎是一瞬间暗了下来。 耳边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叶奕和沉默看了眼别处,没什么情绪开口:“你找过她了?” 陶水杉不置可否,撩开一缕碎发,“你这是够了解我,还是她呢?” 叶奕和似笑非笑,轻轻挑了下眉头,“刚才那一出也是你安排的。” “怎么说?”陶水杉心头莫名一震,脸上笑意不减。 “那个男的是学生会的,你的狗腿不是吗?” 陶水杉细眉一蹙,“你说话有必要这么难听?” 叶奕和无动于衷,只是眼睛不自觉一眯。 陶水杉从眼角绽开一缕笑意,忽然贴上去,“你很了解我,连我身边的人都这么熟悉,”她搂住叶奕和脖子,无限逼近他的脸,“吃醋了吗?” 叶奕和手自然扶上她腰,一动不动凝视她鲜红的唇。 黑亮的瞳孔清醒如初,不见丝毫迷乱。 又一阵风过境后,陶水杉表情渐渐冷却,主动拉开两人距离,“你什么意思?” “没有证据证明刚才那件事是你做的,但也没有证据证明那几个是佘良漪写的。” “你是在为她说话?” 叶奕和摇摇头,“我是为了我自己。” 陶水杉皱了皱眉,无端被他这句毫无感情的话击中心脏,又听到他说:“你没必要找她。” “这是她的手段,她就是为了让我、让你颜面无存,你眼巴巴主动找上门就说明你中计了,她成功了,不知道现在有多得意。” “你前炮友诋毁你是萎男,你居然无动于衷?叶奕和,这不像你啊。” 叶奕和目光沉沉盯着她,没说话。 陶水杉笑了:“佘良漪说得没错,你们干过几百几千回所以她对你能硬多久了如指掌,但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只有三十秒。” 叶奕和瞳孔暗了一度,眉眼间一团阴鸷。 “我只知道这影响到我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妈我交了个早些男。”陶水杉无视对方发沉的脸色,“你当然可以无所谓,反正你脸皮厚,但我没办法坐视不管,让那个贱人踩在我脸上为所欲为。” “刚才真的会出人命。”叶奕和声线紧绷。 “人不是没死吗?祸害遗千年,她佘良漪千人骑万人草,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空气安静一秒,叶奕和忽然嗤笑出声,“你觉得自己说话很好听吗?而且,是你自己说的,不会主动招惹她。” “对一个表子,我需要留什么口德吗?我不会主动招惹她,可她惹到我了。” 叶奕和摸了摸额头,“真应该让六中人看看你现在这副嘴脸。陶水杉,你可真他妈装。” “怎么,你不就好这口吗?”陶水杉仰起脸,眼神多了几分妩媚,语调轻轻的,“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为什么你们男人总对佘良漪这种表子趋之若鹜了。没有丝毫羞耻心、随时随地装无辜、骚,她勾勾手指头你们这些男人可不就主动舔上去了。” 叶奕和似笑非笑,低下头抵住她额头,“你自己不也是吗?” “和她比我算什么?”陶水杉被眼前这张英俊的脸蛊惑,嗓音有些发颤了。 握住她手腕,叶奕和定住了,轻飘飘开口:“佘良漪是贱,你是贱不自知。” 陶水杉脸色猛地一变,愕然盯着对方。 叶奕和把她手拿开了,声音和表情一起冷下去,“你骂她骂得越脏,说明你越在意。你骂她,也是在骂我,以及和我谈恋爱的你。” 说完,转身走了,听到陶水杉在身后恼羞成怒地喊:“你还知道你是和我谈恋爱?早知道只是和你睡就能让你帮穿鞋、系鞋带,我和你睡不就好了?提上裤子就拍屁股走人,何必为你考虑这么多……” 叶奕和脚步不停转过脸,笑意带了几分邪,“你求我帮你穿鞋系鞋带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叶奕和,你他妈王八蛋!” 陶水杉随手抓起一颗石头砸过去,奈何那个背影不躲不闪的,从容走远了。 005 接近十一点,班里最后一位好好学生也收拾东西要离开了,他意外看到佘良漪还坐在那里,看起来一脸认真。 实属破天荒。 也许她这次重返校园是真的想好好学习了吧。 男同学不敢主动搭话——要对方走之前记得关灯、锁好门窗。踌躇再三,还是决定默默离开。 刚走几步就听到一阵不能自已的笑,男同学闻声看过去,发现佘良漪懒懒换了个姿势重新趴下去。 手机露出来了。 原来她只是在看综艺,男同学一时又羞又臊,好像是自己犯了什么错一样。 佘良漪离开时,教学楼已经没人了,她吹着口哨,碰到过来锁门的保安,顺便打了声招呼。 保安扭头狐疑看一眼,只因为对方看上去实在不像留在教室学到这个点的好学生。 而且佘良漪书包看上去太重,保安还怀疑她是不是偷了什么。 没出校门佘良漪就点了支烟,这时候,再次注意到又脏又破的袖口,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过马路、左拐、再过马路,佘良漪没直接回出租屋,来到一个路口旁边的废弃角落,轻轻吹了两声口哨。 不一会儿,一团影子就从黑暗里冲出来扑向她。 叶奕和心一紧,挤了挤眼睛,看到佘良漪不躲不闪的,抱起那条流浪狗蹲下来,薅了两把杂乱的毛,接着卸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堆吃的。 小狗在旁边不停摇尾巴,欢快叫两声就低头专心吃了起来。 直到烟呛到眼睛,叶奕和暗下去的瞳孔重新醒过来,无知无觉皱起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佘良漪在一旁托腮安静看着,又拿出手机,各种找角度拍照,还特意把一袋东西送到小狗眼前。 “吃呀,这是奥尔良的哦。” 今天晚上,佘良漪座位上堆满吃的。 有她的追求者送的,但很大一部分是有人故意为之,听说她穷到要去捡别人不要的粉当早餐,慷慨“施舍”。 甚至有吃剩下的食物,通通塞到佘良漪座位。 奇怪的是佘良漪没有暴走,十分淡定把桌面清干净了,够能忍。 叶奕和抽完一根烟,期间目睹佘良漪忙活不停。 等小狗吃饱,她又从包里扯出一堆布料,搭了个窝,之后拎了一手垃圾出来。 其中有那碗“李记”的粉。 叶奕和怀疑自己看错,心跳都错顿一秒。 一个不经意,两道目光隔着空旷的街道撞到一起。 佘良漪没什么表情,若无其事走回去,大概过了两分钟,才把书包往肩上一搭不紧不慢来到路边。 一辆车都没有,她也站在原地等红灯,点了支烟消耗时间。 马路两头,只有两团烟雾无声往寂静的上空飘。 漫长的一百二十秒后,佘良漪悠哉穿过来,直接无视那道冒犯的目光,绕过叶奕和车头。 突然停下,冷笑一声:“一次可以是偶然,两次就不一定是意外了。一天之内一早一晚都跟踪我,这回你总不能说是我故意把你引过来的吧。” 叶奕和丝毫不乱,平静质问的口吻:“你和陶水杉说了什么?” 佘良漪挑了挑眉,“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过,是你女朋友主动来找的我,还威胁人。”她弯了弯一边嘴角,“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被威胁了。” 两人对视几秒,叶奕和轻笑一声,淡淡吐出三个字:“你活该。” 佘良漪目光定在他脸上,“不过你这个女朋友有够厉害的,我还以为她是什么清纯小白花,现在看来,你口味果然变了嘛。” 叶奕和蹙了蹙眉,不紧不慢搭上车头好整以暇看着她,发笑:“你是小白花吗?怕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no,我又不是你前任。”佘良漪急于反驳,“而且,陶水杉比我能装多了,你们的确天生一对。” 叶奕和表情渐渐淡下去,从鼻腔泄出一声轻蔑的笑,眼睛重新抬起来,里面多了几分阴鸷。 “她最起码不会做出大半夜翻墙偷溜进学校,毁了人家扫厕所的拖把这种毫无廉耻心的事。”叶奕和哼哼一笑,“可你最擅长这些。” “你可是个有道德感的好人!”佘良漪笑出声,眼神意味深长,“丝毫不介意有人诬陷你是萎男,反而替清洁工抱不平。” 叶奕和不为所动,灼灼目光看透人心。 佘良漪无言片刻,慢慢深吸口气,咬了下嘴角,表情多了几分懊恼,“那个,你知道我这个人喝酒了就容易发疯,脑子错乱,做很多事情酒醒后都不一定能记得。” 叶奕和冷眼看她小动作不停。 “我可能是把你和某个早泻男搞混了,嗯,一定是这样的。” “解释”完,佘良漪又正常了,表情淡淡,“我以为你女朋友会第一时间证明你的能力,可没想到她第一反应是找我,怎么,你和她说过我们那方面很和谐吗?” 一段时间里,四周只有佘良漪的声音,叶奕和不为所动,其实心脏躁得要爆开了,觉得她很吵。 “我本来不想搭理你的,因为我太了解你这个人毫无下限,她没和你接触过,才会中了你的圈套。” “是吗?那你应该告诉她,别惹我才对。”佘良漪表情顷刻消失,上前一步,“你以为我愿意搭理你们?现在我是和你睡了还是帮你口了?她找人恨不得在校园里谋杀我。” 叶奕和直面她逼下来的眼神,气定神闲的,说出的话却十足冰冷恶毒:“我倒是可惜没亲眼看到那根签子戳穿你喉管。” 空气安静片刻,佘良漪目光轻轻下移,声音放轻:“你舍得我死吗?” “为什么不呢?”叶奕和拼命忍住躁动的喉结,努力分辨那股清香之外其他的气味,“像你说的,我们只是睡过一段时间而已,你还亲口承认你和我睡的同时也和别人睡。” “那个人拿滑板铲你,你明明恨不得当场把他老二踢爆,可你不,因为你看到我了,你在我面前演他妈柔弱,你知道这样不仅是我,其他所有人都会觉得你转性了,而害你的人太恶毒。还有,捡我不要的粉,被造谣穷到没钱吃饭,一堆恨死你的人借此羞辱你,你也屁都不放一个,转头把那些东西拿来喂流浪狗,不就想让人同情你?觉得你有爱心,全世界都误解了你?” 叶奕和没意识到自己声音越来越大,就在失控边缘,眼神也变得凶狠, 佘良漪表情同样阴郁。 在无人的街头,两人可以用无限靠近彼此的目光无所顾忌撕咬对方。 像之前每一次高潮前的互相较劲。 良久后,佘良漪扯了扯嘴角,轻松挑眉,“对啊,我不要命也想让你同情我,比起让你看到我喂流浪狗,我更想让你知道我捡你不要的垃圾吃。” “是你自己守到现在,跟我到这里。叶奕和,你敢说你没有可怜我吗?” 叶奕和下颌绷紧,体内气流一顿乱窜,漆黑的瞳孔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碎裂。 他主动拉开两人的距离,在终于呼吸到潮湿的冷空气时胸腔都松快了,淡淡一笑: “我他妈瞎了狗眼才会觉得你可怜,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事实是,你也的确很可怜,不过是不值得同情罢了。” 叶奕和边说边从脚下的包掏出一本东西,轻飘飘甩到佘良漪脚底,看都没看一眼,面无表情开口:“拿走你的垃圾,以后少在我面前卖惨。” 车毫无预兆驶了出去,掀起一阵疾风,佘良漪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空荡荡的四周只剩下自己了。 冷眼看着脚下那本东西,很久之后,她慢慢蹲下去捡了起来。 翻了几页,觉得花花绿绿的数字、公式晃得人头晕。 好像也没过多久。 那时,她向他保证会整理出一本数学错题集,他是随时准备嘲弄的心态。 “佘良漪你要做得出来我就帮你口。” 她真的做出来了,花两个月的时间——先把高一一整年空着的试卷做一遍,然后摘抄错题、订正。 错得实在太多,耗光她几盒笔芯。 最后,她把本子甩到他脸上,转身要走却被拽了回去。 他说:先奖励你一个吻吧。 然后告诉她:我知道你做得到,佘良漪。 事实是,她没做到的时候他就热衷为她服务了。 后来叶奕和冠冕堂皇把本子扣下了,没说要干什么,是后来有一次两人吵架,佘良漪想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无意间发现错题集上多了另一种颜色的笔迹。 叶奕和在每一道题目旁边写下解题思路和涉及到的知识点,以及相关内容在参考书上的哪一页哪一行。 其实谁都知道她只是把错误的题目重新抄了一遍而已。 那一次,佘良漪最终没把本子拿走,原封不动又给塞回叶奕和的书堆。 当天晚上出现在球场,直接站到篮筐下。 叶奕和及时把其他人已经扔出去的球拍飞,恨不得把她也撞倒,先骂那个人,再吼她:“不要命了!” 佘良漪面无表情扯他汗淋淋的衣领,说:“我原谅你了叶奕和,今晚和我一起睡觉吧。” …… 006 每一层楼在用力的脚步声中亮起来又暗下去,佘良漪刚停下来喘气,头顶冷不丁响起一个嘲讽的声音:“今晚没去年华似水唱歌了?” 佘良漪不紧不慢继续往上走,看到徐徽独自坐在门口楼梯上,脚边一堆易拉罐。 “你男朋友今天不出轨了?” 徐徽耸耸肩,“已经不是了。” 佘良漪踢开那些瓶瓶罐罐,没有停留的意思,又听到她问:“我床头那些钱是你放的?” “如果有人上门送钱却没送到我的床头柜,那我真的会很伤心。”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 徐徽主动递出去一瓶百威,佘良漪做个嫌弃表情,“我最讨厌百威。” “真不巧,我最喜欢百威。” 犹豫片刻,佘良漪最终还是接过来,把书包扔到一边,在最高一级台阶坐下,提醒对方:“你还没给我钥匙。” “喝了这瓶我可以考虑考虑。” 佘良漪拉开拉环,“租房契约上可没提我日常还要陪房东喝酒。” “不过陪一个高一学妹喝醉总比陪那些臭男人喝要好。” 两人各喝各的,都没有碰杯的意思。 “你觉得我漂亮吗?” 佘良漪仰头的角度过大,以为自己听力出现问题,可看过去,对方似乎是很认真在发问。 “想听实话?” 徐徽摇摇头,“我想听好听的话。” 佘良漪动了动眉毛,还没开口就被阻止了。 “算了,租房契约上也没有租客必须要夸房东这一条。” 佘良漪默默看了眼那个明显低沉的背影,最终没说话。 “其实昨晚我很想毁约,不租给你了。” 佘良漪把脑袋靠在扶手上,漫不经心开口:“为什么不呢?其实你也完全可以不租给我。” 徐徽看着她,目光充满敌意,“一开始我以为你是鸡,尤其你说你在年华似水看到我了。” “我看你不仅不打算把房子租给我,还准备杀人灭口。”佘良漪戏谑一句。 “我很讨厌漂亮、身材性感的女人。” 佘良漪皱了皱眉,低头看自己一眼,“我也还好吧。” 徐徽似笑非笑,点头认可:“是还好。” “那为什么最后还是收留我?”佘良漪灌了口酒,耐心等待答案。 “因为你太漂亮了。” 空气静默片刻,佘良漪扬了扬眉毛,欣然接受对方真诚得像嘲讽的夸赞。 “你前男友劈腿的对象有我这么漂亮?” 徐徽摇摇头,“没有,就是年华似水里面那种全身上下都是假硅胶的陪酒女,他喜欢那样的。我昨晚冲进去,刚好看到他在吸她奶头。” 佘良漪撩了下眉毛,还算一位合格的听众,但其实她只是单纯想听昨晚没能亲眼看到的八卦。 “我泼了他们一身酒,他脸都气绿了,直接把我拖出去。后来在小巷子,我主动脱衣服,他看都没看一眼,说哪怕是我脱光站在他面前他都硬不起来。” 听到这里,佘良漪毫无征兆打了个哈欠,早打消了和舒云分享的念头。 徐徽好像没察觉到对方的鄙夷、走神,继续说:“我疯狂打他、踹他,最后,他帮我把衣服穿好,和我提了分手。” “初恋吗?”佘良漪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嗯,他大我三岁,现在不上学了,我初三的时候和他在一起,那时候觉得有个混社会的男朋友可威风。做梦一样,这么多漂亮的小太妹他都没看上,偏偏喜欢我,但是今晚他说他是和人打赌输了才追我的,还说瞎了狗眼才会选中我。” 佘良漪思绪晃了一瞬,觉得某些字眼特别耳熟,轻轻笑了。 “再给我一瓶。” 徐徽表示怀疑,“你不是不喜欢百威?” “可我喜欢酒。”佘良漪说得冠冕堂皇,更让对方确定她脸皮厚得可以,并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蹭酒才犹豫要不要坐下来。 吹风筒她也用过了。 “所以你觉得,你如果像我这么漂亮,他就会喜欢你?”佘良漪又打开一瓶,忽然想配根烟。 “事实是,不管你丑还是漂亮,甚至不管你是不是人,只要能插进去,男人来者不拒的。” 徐徽发笑:“你的意思是我丑到让他硬不起来吗?” 一下喝猛了,佘良漪摆摆手指,嗓门跟着对方大起来:“no,阳痿是他自己的问题!” 空气静默一瞬,楼下铁门被轰隆打开,佘良漪眼疾手快把徐徽拉到自己这边,让楼下的女人对着空气喊:“楼上的,几点了,再大喊大叫我把你门卸了!” “砰”一声,门又关上了,一个易拉罐被震落,叮叮当当滚了下去。 许久过后,楼道陷入黑暗,佘良漪和徐徽沉默对视,不约而同笑了。 “我好像理解你说的了。”徐徽慢慢坐回去,越笑越不能自已。 “你不需要理解,你要做的是不要为一个阳痿男借酒消愁。”佘良漪一口气把剩下的酒灌完了,潇洒起身,打个酒嗝,“爽。” 徐徽把钥匙扔给她,瞥到那本被她放在书包上的本子,“那是什么?” 那眼神分明是揶揄她可不像从学校走回宿舍这一段路还要复习知识点的好学生。 佘良漪慷慨把东西丢过去,让她自己看。 徐徽迫不及待放下酒瓶翻了几页,眉头越来越紧,不可置信看过去,发现佘良漪斜靠在门口也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看不出来。”徐徽把东西又扔回去,戏谑一句。 “姐要没点本事,就不会上六中了。”佘良漪甩了甩钥匙,说得一本正经,“会上不了高中,现在估计也在年华似水卖的吧。” 徐徽“噗嗤”笑出声,托腮看着她转身的时候趔趄一下,皱眉笑问:“你醉了吗?” 才两罐啤酒而已。 “我不会承认我醉的。”佘良漪扭头看她一眼,不经意翻了个白眼。 徐徽觉得天方夜谭,看她半天都插不进锁孔,正要起身,却被佘良漪伸手一拦。 “我只是给你演示一下,有些男人废到该插哪个孔都不知道。”说完,自己放肆笑出声。 “他根本不算你初恋,初恋应该是很美好的。” 听到她这样说,徐徽突发奇想,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你的初恋呢?” 好奇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有所谓的初恋吗? “初恋?”佘良漪转了个身,稳稳当当站在那里,色彩鲜明的五官表情清晰,根本不像醉的状态。 安静几秒后,她唇角先扬起来,明明是在笑的,模样甚至有了几分明媚的甜美。 语调却格外阴冷,“死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说出来后,佘良漪笑出声,听上去有一丝丝痛快的轻蔑,很符合一直以来流行的提及前任都希望对方死了的态度。 这回,佘良漪一下就把锁扭开了,走进去前留下一句“今晚我先洗澡哦”。 * 第二天傍晚,叶奕和打球回来,发现桌上放有一瓶冰可乐。 他面无表情看了两眼,袁诚一靠近就把物理卷子递了过去。 对方吓一跳,以为他在走神来的。 “哟,哪个小美眉给你送的可乐,不知道你最讨厌这玩意儿吗?” 调侃一句,袁诚自觉上手,“不喝我拿走了啊。” 叶奕和斜他一眼,没什么表情,袁诚立马讪讪缩手了,嘀咕一句“你不是不爱喝这玩意儿吗”,刚好有另一个人来找叶奕和要试卷,他贱兮兮炫耀一番:“欸,你来晚了,这回我先抄。” 两人闹着走开了。 叶奕和思绪发散两秒,没理那瓶东西,拿起衣服先到厕所换了,回来时这栋楼已经安静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桌面,一整天下来,书堆次序乱了。 按习惯的方式重新把书排好后,叶奕和一眼看出其中少了本什么。 不知道某人眼睛怎么长的,或者永远不会认真,所以才没找到就夹在其中的她的心心念念的错题集。 可也许她的目的就不是要回那个东西,故意视而不见罢了。反正她最讨厌数学,如果哪一天突然改邪归正好好学习,那一定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时候。 想着想着,叶奕和唇角一扬,一抹冷笑浮在脸上,眼睛里的情绪就混沌了。 沉吟两秒后,伸手将那瓶可乐转了个方向,叶奕和指尖一顿,随后将上面已经糊了的便利贴拿到眼前。 面无表情看完后,刚才无知无觉快起来的心跳也已经彻底平静。 把纸揉成团,随手扔到一边,叶奕和便没再管那瓶可乐,淡淡扫了眼黑板上今晚的作业。 只是脑海里在想:陶水杉怎么知道他最讨厌可乐。 …… 007 接下来,六中的校园生活还算平静,除了一群高三男生多次逃课挨了处分,没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高二五班的日子也可以说回到了佘良漪返校前的那种氛围。 佘良漪还算安分,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也有拿起笔认真听课的时候,有时候还会积极举手回答问题。 虽然从来没答对过。 全班人笑,她也跟着乐呵,像脾气好得不得了,起到一个活跃气氛的作用。 晚自习佘良漪会和同桌蒙小玲玩五子棋,要不就自己剪东西玩,反正没再逃过课,老老实实坐到打铃。 就是突然有一天,高一有个男的到处炫耀他和佘良漪睡了。 其实不算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新闻,顶多是帮大家巩固认清了佘良漪死不悔改的本性——无论怎样都不可能不找男人上床的。 有人问了,佘良漪也坦然承认,漫不经心的口吻:“体验一般,不会有下次了。” 于是就有了那个男生疯狂挽留佘良漪的戏码上演。 ——每天送吃、送花,课间操结束还专门到高二堵佘良漪。 某天课间,佘良漪和周梓蕾一群女生一起去食堂,其他人戏谑她:“佘良漪你是给学弟下蛊了吗?” “谁知道。”当事人是满不在意的态度。 “话说他真的很一般吗?看着不像吧。” 佘良漪耸耸肩,“其实也还好,但我不喜欢太粘人的。” 周梓蕾附和一句:“我们良漪喜欢自己把控不住的。” 众人起哄,其实在心里轻蔑嘲弄:对方把睡了她这件事广而告之,压根也不是什么纯情小舔狗。 “还是周梓蕾了解我。”佘良漪笑笑,继续啜手里的棒棒棒,随便舔两下都能引得过路的男生多看两眼,遐想纷纷。 “那是。”周梓蕾洋洋得意。 不知道聊到什么,几人笑作一团,你追我赶的,佘良漪嗨了,背着身差点撞到来人。 周梓蕾等人没有提醒她,等叶奕和陶水杉到了眼前才意味深长出声:“良漪,我们以为你背后也长眼睛了。” 佘良漪不紧不慢转身,笑意未减继续往前走,把棒棒糖含进嘴里,腾出手冲两人挥了挥。 一群人惊呼着追赶上去,凑在一起发出刺耳的笑声。 叶奕和表情淡淡,脚步没有减过速。 陶水杉也无动于衷,只是暗自要把牙根咬碎。 等两行人走远了,她转过脸冲身边人幽幽一笑:“希望我前任在路上像这样和我们打招呼,你也能这么淡定。” “至少我没拿你手机把我列表所有异性删掉。” 叶奕和没什么情绪瞥她一眼。 “你是不想吗?你是删不了。”陶水杉持续挑衅,笑意吟吟的。 “没错,我反正做不出未经许可就自己翻人家私人物品这种事。” 叶奕和同样没有任何生气的情绪,不知道想到什么,似笑非笑的,说完就自己往前走了,留下陶水杉自己郁闷,表情在失控边缘。 “你这种态度为什么要和我和好?” 终于,陶水杉忍不住追上去压低声音质问。 叶奕和也停了下来,暗自深吸口气,看她一眼,“因为你主动求和了。” 陶水杉脸色更加难看,“如果那张便利贴上写的分手你也会同意吗?” “我的确以为你送我可乐是分手的意思。”叶奕和无声一笑,“分手也没必要还专门写张便利贴吧,麻烦。” 说完人就走了。 陶水杉握紧拳头,沉吟片刻,追上去主动揽他手臂。 叶奕和淡淡扫她一眼,耐性十足等待看她又要唱什么戏。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最讨厌可乐?” “我也不好奇你最讨厌什么。”叶奕和没挣开她,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你别生气了嘛。”陶水杉晃了晃他小臂,在撒娇。 叶奕和挑了下眉,“我生什么气?” “你说得对,我就算讨厌佘良漪也不该那样说话,因为那也等于在骂你,可你也是受害者,和她在一起后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喜欢你,现在也和你在一起,说明我认可你这个人,如果连你都否定了,也相当于否定自己。” 他没说话,陶水杉就继续“道歉”:“我也知道,你是在为我考虑,如果那天佘良漪真出了什么事,我肯定是逃不掉的。我越想越后怕。” 叶奕和等了几秒,看她不继续说了,哼哼一笑:“你真是这样认为的?” 陶水杉真诚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片刻,叶奕和抬手拉了一下她拉链,淡笑一下,不置可否的态度。 陶水杉嫌他故意把她领子立起来,想让她丑,打开他手,又牵住了,“那我周六我朋友生日,你和我一起去。” 叶奕和没答应也没拒绝,神情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 008 周六,佘良漪睡了一天,迷迷糊糊翻个身突然被敲门声惊醒。 门外的人锲而不舍,她忍无可忍大喊:“干什么屁吃!” 下一秒,什么东西重重砸到身上,佘良漪差点就要摸出枕头下的水果刀。 抬头去看,门刚好关上。 “徐徽我操你大爷!” 佘良漪缓了两秒,发现床头多了个热水袋,一摸,还是已经充好电了的。 门再次被打开。 徐徽又扔进来一条充电线,警告她:“以后再哼哼唧唧,我半夜拿胶布把你嘴堵上。” 佘良漪坐起来,拿被子裹紧自己,说话像微醺,“注意你对学姐说话的态度。” “这里不是六中,这里只有房东。”徐徽丝毫不慌。 佘良漪舒出口气,无奈认栽,骂了句脏话,看一眼那个热水袋;“我可是会拿来暖脚的。” “然后你再拿来暖手也没问题,刚好你交了房租,我有钱了,超市也刚好有买一送一。” 佘良漪笑笑,“你还不如把我那份钱退给我,起码可以买包烟。” “但是我受不了你整天在这边淫,叫了。” “还好吧,你没听过我真正叫起来什么样。而且你不觉得这种天气很狗吗,每次钻被窝睡觉都是需要勇气的。” 这几天,每晚睡前徐徽都会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声叫喊,其中夹杂几个脏字。有一次她实在忍无可忍,走出去敲门,质问佘良漪是不是偷偷藏了个男人在床底。 佘良漪一脸无辜,解释自己是冷的,每次睡觉和起床都需要靠脏话输出才能完成。 这时候天气还没回暖,南方春天的冷空气不比寒潮威力弱,被子又冷又潮,如果没有任何取暖工具,半夜被冻醒也不奇怪。 徐徽出门后,佘良漪再次昏昏沉沉睡过去。抱着热乎乎的暖水袋。 晚上,她随便应付了两口面包,出发去年华似水。 舒云嘲讽她也不是很缺钱嘛,两个礼拜了,来这边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周六的话,年华似水客流明显增多,人多了,就什么人都有了。 佘良漪和舒云敲了两间门就坐了下来。 一包厢油脸秃顶的中年男人,唯一身材瘦长一些的那个眼镜男,佘良漪一眼就认出是“熟人”。刚好,她又被安排在了距离对方较近的位置。 一群医疗系统的人,半场下来,佘良漪和舒云听到不少艳闻,舒云趁机冲佘良漪眨下眼睛,表示今晚值了。 佘良漪陪的那个男人是某家医院的高层干部,是真的在唱歌。 每唱完一首,佘良漪都要接受他给出的评价,还要按他的指导再唱一遍。 佘良漪百依百顺,故意唱走调或者破音,气息虚浮,让对方贴心指导以此获得成就感,光这样就赚了不少小费。 期间一群男人也聊起家庭,新置办了什么家电啊、孩子的教育问题啊。 有人一脸苦恼,是个认命的语气:“我家那个天生不是读书的料,今年中考,随便他自己发挥了,能进六中就不错。” 眼镜男急忙劝说对方:“你有这个资源送他到市高国际班啊,那群人巴不得你们扛钱去送。去什么六中,去了就废了,我姐夫那个外甥就在六中,挺聪明一小孩,结果天天和一群狐朋狗友出去鬼混,再好的天资也要废。” 佘良漪听到自己陪的那个男人问了一句:“裕东,你姐夫外甥还在你姐家住着呢?” “可不嘛,赶都赶不走,小时候还能教育两句,现在大了,随时给你撂挑子翻脸。” 听到这里,佘良漪忍不住笑出声,斜一眼那个叫齐裕东的男人。 好在环境嘈杂,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不到十二点,佘良漪的顾客就要离席了,好像是老婆有门禁,佘良漪也因此得以提前下班。 舒云刚唱完一首,悄悄看了眼手机,瞟到五分钟前佘良漪发来一条消息:“用一下你车。” 十二点半,佘良漪在散台找到舒云,把车钥匙还回去,拿起对方的大都会一饮而尽。 “你这是抓女干去了?” “差不多。”佘良漪跳坐到高脚凳上,仰起脸抖了抖长发。 舒云笑笑,没有在意,和她复盘今晚的工作。 “要是所有客人都像你那个就好了。” 佘良漪疯狂点头,“同意!”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爆笑,舒云好奇:“他真会唱歌啊?” “会一点吧,我也不太懂,就觉得他讲话特别像我们老班,好几次我都想把话筒怼他脸上,让他闭嘴。他还和我讲起他年轻时候的故事,说什么要不是家里没钱,他应该走唱歌这条路的,现在四大天王应该有他一席之地。” 舒云笑得不能自已,“我什么时候能有男人的这种自信。” “按他说的唱法唱歌,让他成就感爆棚,轻轻松松多赚五百。” “欸,你快和我说说你房东,居然是个十四中的妹子,她哪来的房?” 佘良漪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舒云是个担忧的表情,“你什么都没了解清楚就敢租,万一她突然卷钱跑路了呢。” “没钱就只能这样了,现在到哪里找一个月两百的房子?” 一般人巴不得别人远远就看到自己的招租广告,只有徐徽把招租小卡片塞在各种大海报里。 佘良漪当时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都做好和骗子“各凭本事”的准备了。 两人只通过一次电话,其余时间全靠短信交流。但也没什么好聊的,所以光听声音、谈吐,佘良漪也无法判断对方比自己还小一岁。 “要是被骗我也认命,不过既然她真是十四中的,应该不能跑吧。” “这你放心,陆三八已经跟过人了,确定她就是十四中的。” 佘良漪早就让他们这帮人查过了,以防徐徽只是套个十四中的皮。 结果没想到对方真是十四中的学生,陆三八甚至连她在几班都搞清楚了。 舒云撇嘴笑笑:“就算她在十四中尖子班,也不代表她老实。再说了,你不就说跑就跑了?说不定她也是在攒钱准备和男人浪迹天涯。” 对方口吻明显带嘲,不过佘良漪没放在心上,“那房子就成我一个人的了,更爽,我再租出去收钱,等哪天有人把我赶出去再说。” 这一次,舒云没再反驳,索性他们这群人都是能多活一天是一天的心态。 “再说了,就算她之前有这种想法,现在暂时也不能有了。” “怎么说?” 佘良漪这才把徐徽上次大闹年华似水的事告诉舒云。 舒云差点喷酒,“真假的?我靠,那天那人还真是穿的十四中校服欸,这么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差点被当成是鸡,痛失一个省钱的好机会。”佘良漪冷笑一声,把烟点上,一上来就猛啜一口,“挺蠢一个人,没什么好聊的。” 舒云不解:“不至于吧,人家借你被子、给你用吹风机,又免费送你一暖水袋,太恶毒了啊我说。” 佘良漪一脸冷淡,“那也是用我交出去的房租。”她抖了抖烟灰,轻轻甩一下头发,随便摆个姿势都够妖娆,“这种傻缺,居然主动在大街上脱衣服求一个阳痿出轨男操自己,要不是她两百块的房子,我都想给她一脚,听她说话都是浪费时间。” 舒云笑:“按理说你的确应该拯救一下‘失足少女’,你可是和八十四个男人打过交道的漪姐,应该教给她‘男人是世界上最烂贱的物种’的道理,就像你拯救了曾经的恋爱脑我一样。” “去你的,好像你现在不是恋爱脑一样?”佘良漪撩对方一脚,漫不经心笑笑,“没用,我不跟一个陌生人费口舌,谁知道明天她会不会就和那个男的复合了,反过来报复我,让我立马收拾东西滚蛋?” 舒云想了想,点头认可:“也是。” “可是你不觉得她对你挺好的吗?至少人应该是好的吧,你没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都怀疑对方对你有意思。” 佘良漪挑了挑眉毛,“那是她自己的事,她愿意倒贴善待我,不代表我必须也这样对她。” 舒云耸了耸肩,接过佘良漪抽了一半的烟过来,不轻不重吸一口,隔着烟雾看眼前这张妍艳又偏偏冰冷的脸蛋,若有所思弯了弯唇角。 这就是佘良漪。 她只为自己而活。 像她们这种有人生没人养的小孩,根本也没有人教她们什么是爱、该怎么去爱别人,所以她们身上的本性只有让自己得以生存的自私、冷漠、狡诈和贪婪。 009 “砰”一声,佘良漪本能捂起耳朵抖了一下,结果看到了纷纷扬扬飘落的礼花。 没一会儿她就被缠了满身。 “呜呼,欢迎漪姐回归东临区!” 陆子童的热烈呼喊引得人群都看向他们这边,跟着起哄,佘良漪瞬间成为焦点,看舒云毫不意外的样子,后知后觉。 “好家伙,你和他们一起骗我?” “surprise!” 沉虔宇把花递过去,说:“本来上周二就安排好了的。” 尹传奇接了句,“结果主角自己跑了。” 佘良漪不情不愿把花接过来,撇了撇嘴,“还不容易直接送钱给我。” “喂,你仔细看,里面是你的最爱,这不比钱好!” 陆子童想趁机上手摘一颗巧克力,被一道锐利目光拦回去。 佘良漪看眼沉虔宇,笑笑,故意问:“我可以吃吧?反正是送给我的。” 沉虔宇没有表示,视线静静定在她脸上,在四周开始新一轮躁动时开口:“吃了的话,你再走一个试试。” 毫无温度的一句威胁随着人潮欢呼送进佘良漪耳朵里,她咀嚼的动作渐慢下来,不动声色望过去,不躲不闪和那道深沉目光对视。 最后,似笑非笑卷起一缕头发,摇着腰臀朝舞池走去了。 午夜,酒吧气氛持续高涨,昏暗灯光色彩变幻不停,鼓点激昂,舞池里的男男女女没有身份,只管随着节奏贴身扭动。 酒精、烟雾肆意泛滥,激发欲望。 舒云把佘良漪拉出来,他们一群人还要赶下一场。 “你口红都被啃没了!” 佘良漪随便抬手一抹,这时候才皱了皱眉,“好臭。” 轮到舒云笑,“没到生理性契合的程度,口水当然都是臭的。” 佘良漪不以为然,“其实就算到了那个时候口水也是臭的,但那十几分钟谁还在乎这些?我没带口红,随便给我一支。” “其实你不擦嘴巴也很红啦。” “少来!去干架当然要全妆,万一对面干着干着就想干我了呢。” “你干对面还差不多!”其实舒云已经把口红准备好了,递出去后看眼时间,咬牙痛骂:“爹的,陆子童和他女朋友还没干出来,他今天吃药了吧?” 没听到回应,舒云不经意扫过去一眼,发现佘良漪正拿着那支口红转来转去地研究。 几把的!舒云在心里痛骂,伸手想要夺回来,“我随手拿的,谁知道就拿到这支了。” 佘良漪轻轻一躲,揭开盖子借着酒杯的反光抹上了。 “你不是最讨厌这个色号吗?”舒云小心翼翼凑过去。 “是啊,最讨厌。”佘良漪面无表情,随便一描就完成了,不紧不慢站起来把盖子关好,眉眼一扬,“但是偶然也喜欢一下。” 舒云挤了挤眼睛默默观察她表情,也没看出来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风风火火跑出去了。 街头寂寥,一辆赛一辆急速的飞车闪过一盏盏路灯,不知道谁开的头,鬼叫起来,留下一串串回音在夜雾里。 袁诚裤子都没拉好,听到这动静还以为有警车追来,着急忙慌从阴影里跑出来。 一辆辆电车从面前闪过,袁诚眯了眯眼,认出舒云和沉虔宇。 看清佘良漪也在,挥手打了个招呼。 佘良漪坐的车没减速,只留下她亮亮的嗓音:“嗨,袁诚!” 一缕头发似乎从自己眼前擦了过去,袁诚遥望迅速成点的影子,莫名也热血激昂的。 虽然他本身的火也没彻底灭下去。 一个高挑身影慢慢走出来,问:“你认识?” 袁诚挑了挑眉,哼哼一笑,“那可太熟了,奕和前女友。”说完转个身,正想替对方把掉下去的衣领扯好,女孩冷冷一躲,表情明显不满。 “就差几秒了。” 袁诚搓搓鼻子,“我以为是警察嘛,要不,再来一次……” 说着便低下头贴过去,女孩没拒绝,笑着把手探进他皮带里。 “哎哟哟,少儿不宜啊!” 孔浩伟嗓门震天响,作势伸出一只手挡在眼前,目光却一点没避着。 几辆车缓缓停下,有人调侃:“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还以为你们完事儿了呢。” 袁诚搂着女孩,视线找到叶奕和,哼哼一笑:“是挺不是时候的,佘良漪一伙人刚过去,妈的吓得我差点变伟哥。” 女孩打他一下,嗔怒的表情。 “哟,我漪姐,和谁呐?” 袁诚急忙安抚人,回答:“舒云、沉虔宇,不还是那几个。” “走不走?”叶奕和点根烟,把打火机扔给孔浩伟,自己用力吸了一口。 刘八球看不下去,忍不住自爆:“我们早发现他们了,一群醉鬼开得跟不要命一样,还挡我们路。” 袁诚微微愕然,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叶奕和,要笑不笑的, “你早说你跟踪人家啊,我能帮你把人拦下来,反正这里挺适合干一炮的。”说完低头和女孩相视一笑。 其他人也窸窸窣窣笑出声。 叶奕和皱了皱眉,“我为什么要和她打炮?” 偏偏他问的一本正经,玩笑开不起来了,孔浩伟表情跟吃瘪似的,故意咳了两声缓和气氛。 过一会儿又有人问:“不是说今天杉姐朋友生日吗?” 几道目光齐刷刷望向叶奕和,当事人面不改色,淡淡开口:“没兴趣。” “听说去大别墅开派对哎。” 叶奕和没什么情绪的目光一扫,“你想去现在也来不及了。” 那人讪讪,手动做个闭嘴的动作。 大家忙着递烟点火,空气安静了片刻,突然听到一声似近又远的怒吼。 刚才在夜店,陆子童玩游戏输了,抽到的大冒险是对着天空大喊“我喜欢佘良漪”。 他女朋友也跟着起哄。 刚好这会儿到桥头,是最适合喊话的地方。 那六个字响彻夜空,回荡不止。 不知道谁调侃一句“我们和哥也干过这事呢”。 大家心知肚明,叶奕和是为谁干的这事——虽然本质上也是玩游戏输了的惩罚。 空气一时安静下去了。 叶奕和搭在车头,沉默吞云吐雾。 夜间空气湿度更高,一团团白烟迟迟散不去,朦胧视野的尽头是灯火阑珊处。 天空一如既往暗黑、平静,长夜也依旧漫漫。 010 新一周开始,叶奕和即将出发参加IMO国家队第二阶段选拔赛的消息成为升旗仪式上最令人振奋的新闻。 校长亲自上台,激情盛赞叶奕和对于六中而言是“奇迹”、“骄傲”,号召大家向这样的同学看齐。 殊不知叶奕和压根不在台下。 班主任也知道他明目张胆缺席周一升旗是惯例了。 反正对于老师而言,在六中这种烂学校碰到一个“天才”才是压力——一部分是觉得自己压制不住学生是耻辱,一部分是焦虑如何让这样的天才最大程度地发光发亮。 替叶奕和接受这份荣光的是陶水杉,她作为主持人站在台侧仰首挺胸接受台下目光,脸上挂着从容自得的微笑。 佘良漪在队伍里和周梓蕾、王帆飞等人传递含有尼古丁的口香糖,全程没抬过眼。 返校前,佘良漪在附近找房子,无意间听到有人在路上讨论叶奕和通过了第一阶段国家队的选拔,成为全国二十人之一。 其实高一的时候叶奕和就参与过国家队的选拔,上一次他也顺利进入了国家集训队,但最终是倒在了第三轮国家队选拔的第一阶段。 佘良漪见证过的是他的失败。 当时六中还传着“是佘良漪害了叶奕和”这种言论。 而现在,和陶水杉谈恋爱,叶奕和顺利通过了上次摔倒的地方。 虽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六中一部分学生连IMO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件事。 就算叶奕和最终没能进入国家队,他全国前二十的成绩也极有可能帮助他保送名校,够学校刻在招生简章上用几十年。 有人还碰到过校长、书记到庙里烧香是替叶奕和许愿。 唯独叶奕和本人没什么所谓的样子。 学校不止一次招他到办公室做思想工作,怕原生家庭让他塑造了“读不了书”、“读书没什么用”的三观。 有人会质疑,叶奕和明明有一颗天才的脑袋,为什么现在会在六中? 事实上叶奕和当年的中考成绩是缺少一科的分数,而且偏偏少的是他最擅长的数学。 但没有人知道他缺考的缘故。 叶奕和偏科严重,英语最差,起初他初中的老师和同学都以为他上不了高中了,但结果成绩公布,他的名字还是滚进了一所高中里。 虽然是全市吊车尾的六中——社会败类的摇篮。 班主任劝叶奕和不如去念技校,但那一年九月份叶奕和还是准时到六中报到了。 上课铃响彻整个校园,叶奕和才不慌不忙从后门走进来,灭掉烟头的同时把盒子也扔掉了。 刚把最后一支分给了保安。加上孔浩伟平时嘴甜,得以让他们这群人迟到早退能便利些。 正要拐下阶梯,叶奕和催不及防看到靠在扶手那里低头玩马尾的身影。 佘良漪漫不经心瞥他一眼,“来啦?” 熟稔。 叶奕和觉得刚才的烟还没有释放干净,积攒在肺里,辣辣的。 他冷眼看向对方,沉声开口:“怎么说?这回又打算怎么解释‘是我跟踪你’。” 佘良漪一把把发梢撩到后面,眯了眯眼,“不,这回是我在等你。” 安静的上空响起一阵鸟鸣,它们追逐嬉戏,不一会儿又飞走了。 叶奕和不动声色,试图看透她又在玩什么把戏。 这种感觉让人暴躁。 佘良漪静静看他两秒,说:“我知道你没来升旗,所以专门在这里堵的你,满意吗?” “佘良漪,我警告过你。”叶奕和冷冷出声。 空气里响起一声轻笑,佘良漪弯了弯嘴角,“我最起码不像你,我敢承认。” 叶奕和没再看她,自顾下楼,两人要错身而过时听到她说:“有一笔大单,我猜你一定感兴趣。” 眼前那个身影停了下来,佘良漪挑下眉,卖足关子。 “怎么,方志挺又让你帮他口了,所以你才能回来?”叶奕和嘴角浮现一缕嘲笑,不再继续往前走了,好整以暇看着她。 佘良漪不为所动,似笑非笑许久没说话,直到对面眸色不着痕迹一暗,才不紧不慢开口:“看来你很希望我帮那个老头口,但他就是条细细的软绳,这方面我还是有点挑剔的。” 叶奕和表情无知无觉消失彻底,脑海一时失去画面,等低下头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后退,而是前进了一步,在佘良漪脸上投下一小片阴翳。 佘良漪不躲不闪,迎上他逼近的目光,露出一点希冀的神情。 “但让你失望了,这次和方志挺无关。不过我保证赚得不少,对你更是有益。” 等来的却是叶奕和冰冷地回绝,“我对你那些肮脏的交易没兴趣,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天到晚只有敲诈这一件事可以做。” 说完,叶奕和后退一步,淡淡挪开了目光。 空气安静片刻,佘良漪慢悠悠站直身体,是个索然无味的表情。 余光看到她正要走,叶奕和呼吸无意识加重一拍。 肌肤突然多出一阵冰凉触感,他眉头一皱,下意识想要挥手打开,却听到佘良漪轻声说:“我事先已经侦查过,照片也打印出来了,你看过之后自己决定。” 叶奕和皱了皱眉,没第一时间看向掌心,而是转脸找到她意味深长的目光。 佘良漪始终是个怡然自得的神态,“叶奕和,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清高,你我都穿着这身校服,就说明,至少大家是有共性的。” 对视两秒后,佘良漪吹声口哨转身下楼了,背影过分潇洒。 等人走远,叶奕和低下眼,看到手里是一小罐冰可乐。 瞳孔有隐隐刺痛的感觉。 之后翻个面,看到了上面那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佘良漪没太把找过叶奕和这件事放在心上,昏迷了两节课后,在大多数人渐渐疲惫的时候反而神采奕奕,做起笔记来。 课间去趟洗手间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一瓶可乐和一个好丽友派。 问蒙小玲,她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佘良漪也懒得追究,把好丽友派分给蒙小玲,自己一口气灌了半瓶可乐。 之后,拿着瓶子在手里端详片刻,思绪渐渐扯远了。 可乐是她喜欢喝的,她不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讨厌可乐。 叶奕和恰恰好就是这种人。 他蛮傲慢,也自我,对付这样的人,就必须把他不喜欢的东西放到眼前,他才会施舍一记厌恶的眼神。 晚修最后一道铃打响后,佘良漪屁股都不带动一下,周梓蕾等人大喊让她别装|逼了,她直接把喝空的可乐罐砸过去。 气氛一下变得很僵,周梓蕾呵呵笑着吟出一句“谁惹你了”,也没管那个易拉罐,和其他人有说有笑走了。 蒙小玲背好书包,轻手轻脚把椅子塞进去,大气不敢喘。 佘良漪就是这样,阴晴不定,好的时候能和你亲嘴,但也许下一秒她就会翻脸,露出想杀人的眼神。 人都走得差不多后,佘良漪突然停下,什么也不做,定定坐了足足五分钟。 之后再次提起笔,胡乱涂擦,把整张试卷毁得面目全非。 “唰唰唰”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传开,三三两两的同学心里发毛,各自把头埋得更低。 突然,佘良漪背上书包径直走到讲台,面无表情擦掉今晚的数学作业,弄得粉尘飞扬。 猛地把黑板擦砸回去,头也不回走了。 大家面面相觑,怎么看都觉得她这是在和作业较劲。 天方夜谭,佘良漪也会因为写不出题目和自己生气吗? 还没走出教学区,佘良漪摸出打火机和烟盒,就在这时,看到地面有道黑影不紧不慢靠近自己。 叶奕和从旁边走出来,截断来人去路一样,偏偏目光不在她身上。 佘良漪无视,继续往前走,冷不防他突然转个身。 脚步下意识刹住了,佘良漪没什么情绪看他一眼,往左走一步又往右一步,统统被对面不着痕迹挺肩挡回去。 第三次,佘良漪忍无可忍,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冷笑出声:“大哥,这里还是学校,你巴不得你女朋友再谋杀我一次是吧。” 叶奕和眉头轻轻一动,“你会怕她?” 佘良漪不说话了,不错目盯着他,碎发被风吹到脸上。大概是灯光的缘故,肌肤竟然有几分清透,情绪冷然的五官轮廓鲜明。 就在叶奕和以为她会漫不经心反驳自己的时候,佘良漪依旧毫无表情,撞开他,沉声挤出几个字,“给我滚。” 叶奕和毫无防备,怔愣一瞬后捉住她一只手臂,手背青筋暴起,不由分说直接把人拽着往旁边阴影走。 佘良漪挣扎无果,直接被丢到墙角,觉得骨头要碎了。 “你想怎么干?” 叶奕和没下一步举动,离她有点距离,气定神闲把手插回口袋里。 黑暗里,他一双眼却更亮,立体分明的脸部线条渐渐浮现清晰。 佘良漪兀自平复紧促气息,慢慢站了起来,轻轻笑说:“把你眼睛蒙起来干。” 叶奕和眉头一皱,“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废话。” 佘良漪丝毫不惧,迎上他陡然燃起火的目光,依旧媚眼如丝。 无声对峙许久,叶奕和忽然释放一股气流,“我是问,你打算怎么问齐裕东要钱?” 佘良漪看着他,缓缓笑了,“我就说嘛,不会有人跟钱过不去。” “你怎么知道的?” 叶奕和充满怀疑,态度谨慎,要确认好每一个细节,确保万无一失才会答应合作。 今天上午,佘良漪交给他的照片是一对男女的背影,他一下就认出男人是自己舅妈的弟弟,也懂佘良漪想做什么。 “我在年华似水听到的,齐裕东和这个茶庄老板娘好像有段时间了,他身边人都知道,但我猜,你舅妈和你舅还有齐裕东老婆一定不知道。” 说完,佘良漪换了个姿势,似笑非笑,“你是不是还想问我在年华似水干什么?” 叶奕和沉默两秒,“说下去。” 佘良漪挑了挑眉,“你如果同意干这票,我们就去捉|奸,老规矩,我负责探路,你负责拍照。我没让舒云他们帮忙,因为想着这毕竟算你的家事,而且这样拿到的钱也分得干脆一点,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佘良漪你真是,连自己朋友都防。” 佘良漪不置可否,“有些钱,该谁赚谁赚。” 叶奕和凝视她片刻,挪开视线的同时问:“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十点,我知道你马上就要去选拔赛了,所以速战速决,贴心吧?” 叶奕和视线重回她脸上,没说什么,似乎还在考虑。 “老规矩,四六分,商机是我发现的,思路也是我提供,但是我把出面交涉的机会交给你。” 佘良漪弯了弯嘴角,声音突然变轻,“现在不需要你付开房费和买套了,你的四成可是纯拿哦。” 叶奕和无言半晌,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笑,“你有没有脑子?我只是不再把那笔费用花在你身上而已,并没有赚更多。” 赤裸裸地嘲弄。 佘良漪笑了,“那是你自己的事,不花在我身上的钱我凭什么替你考虑。再说了,”她抠起指甲,瞥他一眼:“谁知道你以前白赚的那些钱是不是都用在我身上了。” 叶奕和也被气笑,但眼神分明是森然的,“佘良漪,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那你想怎么样?”佘良漪撇嘴做个无辜又不耐烦的表情。 “五五分。” 佘良漪突然伸手去摸他额头,“你脑子没烧坏吧。” 叶奕和面无表情挡开,用了力的,佘良漪手撞到墙面上,一阵骨痛。 “毕竟这次没需要你‘诱敌深入’,不是吗?” 讥嘲完,叶奕和其实也没想到这次佘良漪脸色渐渐变了,他心头闪过一丝困惑,但最终没深想,听到她淡淡回答:“成交。” 叶奕和不再说话,把那瓶已经变常温的可乐扔到她身上。 佘良漪没接,东西就跌到了地面,滚出去几米也无人在意。 已经走了,叶奕和突然听到身后问:“我怎么联系你?” 看着那个稍稍一顿的身影,佘良漪靠到墙上,提醒他:“你把我拉黑了,忘了?” 叶奕和再也忍不住,目光平静转脸看过去。 “还是陶水杉删的?”佘良漪耸耸肩,不甚在意的样子,“总之我需要能联系上你,万一情况有变怎么办,而且,谁知道你会不会放我鸽子。” 叶奕和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你不是说自己敢承认吗?直说想要我号码不就好了。” 佘良漪笑出声,五官扯动起来,但其实一点表情都没有,“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爱揣摩别人,很自以为是,不过你大可不必这么自恋。” “是吗?”叶奕和最后深看她一眼,只是说:“明晚下课前十分钟这里见就好了,你不要放我鸽子才对。” “疑神疑鬼为什么答应呢?” 叶奕和似笑非笑,“怀疑是基于你的人品,答应是因为有钱不赚白不赚。” …… 011 距离打铃还有十五分钟,大部分人已经蠢蠢欲动了,王帆飞直接离开座位找佘良漪,“今晚一起喝两杯去?” “有谁?”佘良漪转着笔,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王帆飞说了一堆人的名字,佘良漪一个没记住,打了个哈欠,端详他几秒:“你最近这么勤找我,是不是想追回舒云?没戏,她不会吃回头草的。” “老子也不吃回头草。”王帆飞笑了,“怎么,她最近又骂我了?” “想多了,谁会惦记一个……” 话说到一半,佘良漪余光穿过半个教室看到下楼的叶奕和,眯了眯眼睛,自然改口:“惦记一个前任呢。” 明显敷衍,王帆飞冷笑出声:“你他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放什么屁。” 在孔浩伟发现之前,叶奕和淡淡挪开目光,消失在楼道里。 佘良漪好声好气,一脸无辜,“我可什么都没说。” 她这个态度,王帆飞也不好发作,不耐烦问:“到底去不去?” “不去,我要学习。” 王帆飞笑都懒得笑,骂一句“装逼”就走了。 面无表情嚼几下口香糖,佘良漪直接起身离开了座位。 还没出教学楼,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嘲弄的嗓音:“舒云知道你和她撕破脸的前炮友这么有得聊吗?” 佘良漪原本在想事情,的确被吓一跳,皱了皱眉,“不说好在外面碰头?” 两人对视片刻,她翻个白眼,“还不是因为看见你了,为了尽快脱身,我才忍住没有骂他早|泄男。” 叶奕和若有所思看她几秒,最终什么都没说,自己先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期间毫无交流走到靠近职工楼的一面墙边,叶奕和先翻出去,迟迟不见身后有动静,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佘良漪突然冒出来,落地的时候踩了到掉落的鞋带,猝不及防趔趄一下。 “靠。”她立马抬头,但叶奕和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她而已,没有想象中的嘲笑。 系好鞋带,佘良漪才听到他说:“我说过,少在我面前卖惨。” “你他爹意思是我故意把鞋带解了,故意踩一脚,故意在你面前摔倒?” 叶奕和不置可否,气定神闲看着她,“你不也挺爱脑补的?” 佘良漪仰起脸贴着他骂一句“傻|逼”,转身自己走了,叶奕和脸色阴沉,“干什么去?” “怎么,你想我坐你的车?”佘良漪漫不经心斜他一眼,跨上一辆共享,“你女朋友的香水味实在不怎么好闻,我会吐。” 叶奕和暗自抓紧车钥匙,眸光阴沉,三秒后,面无表情走到自己电车旁边,在佘良漪还在开锁的时候就驶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佘良漪来到目的地,远远就看到叶奕和靠在车头抽烟。 “怎么样?”她主动问他情况。 叶奕和瞥她一眼,“不怎么样。” 佘良漪停好车走过去,直接捉他手腕拿到眼前看,“还没到时间,也许今晚齐裕东有应酬呢?” “就这么等下去?这就是你的计划。”叶奕和淡淡质问一句。 “这都等不了还赚什么钱,你干脆回去好了。” 佘良漪踩上高台,蹲下,摸出一根烟。 “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你可以现在拿数学题出来练,我没意见,不会骂你装/逼的。” 空气莫名陷入一阵沉寂,佘良漪整个人在缭绕烟雾里,摊了摊手,示意他随意。 目光停在她脸上几秒,叶奕和沉默转了个身,把最后一口烟抽完了。 之后半小时,两人各据一头互不干扰,直到佘良漪突然打个喷嚏,惊醒了叶奕和车的警报。 等世界重新安静下来,佘良漪在那道嫌弃目光下搓搓鼻子,站起来说:“我想去后面看看,你要一起还是留在这里等?” 她一下起来太猛,视野花了一瞬,身体跟着摇晃。 叶奕和冷眼看着,“后面?” “我上次假装进去逛的时候发现最里面有间房,不像喝茶的地方,去看看,万一两个已经在里面干上了呢。” “你不早说?”叶奕和看白痴的眼神,气笑。 佘良漪理直气壮,“我跟了三天,齐裕东每回都是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开车来,大概十二点这样走,都是从这个门,谁知道今天怎么回事。” 叶奕和沉吟片刻,“他小孩生病,他老婆好像带着人回来了,这段时间都在临城。” 所以齐裕东才会挑个时间段出来偷腥。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某种默契就在一瞬间。 这间茶庄正门朝主街,另一面在巷子里。四周黑漆漆的,一盏灯也没有,两人全靠室内发出来的光辨路。 佘良漪突然停下来,扭头急于得到认可,“是不是有麻将的声音?” 叶奕和也听到了,他之前的确听到齐裕东老婆和齐雪群提过齐裕东一有空就会去打牌,她希望自己不在临城的时候作为姐姐的齐雪群帮忙提醒一下,作为医院二把手,“赌钱”的事情如果传出去对齐裕东影响肯定不好。 “看来他就是来这里打麻将。” 佘良漪凭感觉找到了房间的方位,看到亮着灯,更是激动。 叶奕和不是很理解,皱了皱眉,“如果在干的话不应该关着灯?” “你不懂,有人的情趣就是开灯。” 佘良漪意味深长看他一眼,最终是叶奕和先挪开视线,仰头观察一下地势,“接下来怎么着,爬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人多清高正经,佘良漪嘲弄一笑,回归状态,也发现窗户太高了,四周又没有什么工具。 “要不你把车开过来,你站上去应该差不多。” 叶奕和无声反驳了她这个没有实际发挥余地的损招。 佘良漪也是随口胡诌,莫名急躁起来,差点抓耳挠腮,偏偏身边那个人十分淡定,就站在那里,事不关己一样。 她正想骂人,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叫喊。 两人同时找到对方眼睛,自动屏息,几秒后确认了。 佘良漪多余问一嘴,“你听到了吧?” 叶奕和似笑似讥:“这你最熟悉才对。” “你也应该很熟悉,不是最喜欢我叫出来吗?”佘良漪面不改色的。 叶奕和没搭理她,自己上前几步,思忖片刻,对她说:“你上去。” “我?”佘良漪不可置信,撩了把头发气笑:“你大爷,是不是男人?” 叶奕和扭头看她一眼,淡淡开口:“你踩着我上去,应该差不多。” 佘良漪突然就笑不出来了,若无其事和他对视两秒,“你确定?” “你再废话他们就结束了,齐裕东这个年纪可坚持不了太久。” “噗嗤”一声笑出来,佘良漪拍拍手走过去,“你嘴可比我毒。” “彼此彼此。” 叶奕和蹲下来,不用多说,佘良漪自己跨坐到他两个肩膀上,之后叶奕和缓缓站起来,保持半蹲,佘良漪在上面也试着起身。 为了帮她一把,叶奕和一只手撑住墙面,腾出另一只手捉住她脚踝,谁料到佘良漪突然剧烈挣了一下,差点踢到他脸上。 面对他阴森还带点愕然的目光,佘良漪低下头不咸不淡道歉:“sorry,我下意识反应。还有,你故意的吧,明知道我脚踝很敏感。” 对方眼神要杀人,佘良漪耸耸肩,老老实实继续爬了。 好在中间有一块凸出来的墙体做支撑,佘良漪又是老手了,很快便在叶奕和肩头站起来,激动和他汇报:“可以可以!” “你小点声!” “我靠,叫得好难听,真的,这个距离听得太清楚了,”佘良漪无视对方警告持续吐槽,顺便讨价还价,“我工伤了,是不是应该四六分。” “你他妈……”最后时刻,叶奕和忍住了,声线和额头的青筋一样紧绷,“四六就四六,你再磨蹭我直接把你丢下来!” 佘良漪悄悄弯了弯嘴角,小心翼翼想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没注意到之前为了爬上来手机已经掉到口袋边缘了,她一碰,手机就砸了下去。 “fuck!” 手机还擦过了叶奕和脸颊,他忍无可忍:“佘良漪!” “我又不是故意的!” 突发情况,佘良漪自己也慌了,真怕他手一松把自己扔开,双手死死扒着防盗网。 叶奕和的确有这个冲动。 可手机掉落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做出的动作是腾出一只手抓紧了佘良漪脚踝。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极可能跟着手机一起往下掉。永远做不到冷静。 “现在怎么办?”佘良漪第一次和他对话变得小心翼翼。 闭上眼深吸口气,叶奕和语气冷淡:“你松手,坐下来。” 佘良漪很不甘心,犹豫几秒,最终还是乖乖照做了。 落地后,她拿起手机,看一眼那个沉默的黑影,咬了咬嘴唇,说:“他们好像结束了,你说得对,齐裕东坚持不了太久。” 四周一片寂静,佘良漪觉得视野更暗了,看不清叶奕和表情,只听到一声嗤笑。 片刻后,叶奕和自己走到一边蹲下,点了支烟,瞥她一眼。 刚想说什么,一块石头重重砸到他手臂。 “你冲我甩什么脸,傻|逼。” 骂完,佘良漪头也不回走了。 一口气走了很久,佘良漪胸腔发痛,呼吸都在抖,气的是自己。 一切都搞砸了。 她还从没在这种事情上失过手。 猛吸了两口烟,佘良漪心跳才渐渐平复,偶然瞥到停在路边的一辆奔驰。 她立马把烟叼在嘴里,迟疑上前两步,这才发现自己跑出来的是另一个方向。 看清车牌的刹那确定了这就是齐裕东的车。 突然,后座车窗伸出一只女人的手,佘良漪定睛又看了几秒,发现车身在微微震动。 她喜出望外,徒手把烟灭了,激动跑到车尾,蹲着绕去前面,火速调出摄像头。 这条路十分僻静,一点喧嚣都没有。 的确是个适合车震的地方。 确认环境后,佘良漪想站起来看看画面,却冷不丁和车里突然抬头的女人对视了。 两秒后,车里响起尖叫,佘良漪准备掉头就跑,一阵手忙脚乱,手机从掌心滑了出去。 “靠!” 佘良漪自己绊倒自己,正要爬过去捡手机,突然有只手出现,快出残影把手机拿走了。 “shit!” 佘良漪又气又恨,猛锤一下水泥地,刚抬起脸,整个人突然被拎了起来。 叶奕和精准找到她手腕,不管不顾把人拽起,一路狂奔。 站起来的瞬间,佘良漪靠昏花的视线认出那个背影,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吃了无数口强劲冷风。 身后响起齐裕东震怒地吼叫:“哪个不要命的!你给老子等着!” 佘良漪瞬间回魂,身体猛地一颤,被叶奕和带着连拐几个弯,心脏也在胸腔里四处碰壁。 不知道跑了多久,叶奕和停了下来,把她先送进一个狭窄的过道里,自己环顾一眼四周,之后也挤了进去。 宽度只能容纳两个人加半条腿的距离,空气都变得稀薄。 四周全是起伏不定的剧烈喘息声。 佘良漪顾不及别的,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眼睛瞬间发亮,激动到跳起来,把屏幕展示到叶奕和眼前。 “我靠成功了!你看到没有……” 一口气没上来,佘良漪剧烈咳出声,全身上下的麻、痛、痒一时间全部显现。 尤其是手腕那里,她已经感受不到自己骨头的存在了。 佘良漪一边咳一边忍不住笑,真的开心。 叶奕和面色冷淡凝视她狼狈的样子,心跳还在持续加速。 “这他爹的七三分不过分吧……” 佘良漪艰难挤出几个字,正想看过去,手腕被再次拽住了。 下一秒,她整个后背抵上冰凉的墙体,眼前一黑,思绪也跟着混沌。 叶奕和低头精准找到她的唇,一下就得又深又用力,明明自己也在缺氧边缘。 没出口的话全被堵了回去,佘良漪头发昏,觉得自己死了一秒钟,反应过来后,剧烈挣了两下。 叶奕和纹丝不动,用力吮吻,压抑释放一声闷喘,吸到发痛。 耳边全是纠缠不清的急促呼吸,有他的,也有她的,佘良漪突然抬起手搂住他后脑勺,胡乱缠住他的唇舌,回应了两下。 还亮着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脚边,一时也无人在意了。 叶奕和腾出只手捧住佘良漪发烫的脸,高高捧起,不讲道理继续深入,呼吸凌乱,整颗脑袋都是痛的。 佘良漪逸出一声闷喘,仰起脖子,拼命抓他短发,掌心又从他身前滑下去,轻而易举探进裤头里。 小腹一阵爆裂的酥麻感,叶奕和重重喘了一声,吻却慢下来,衔住她柔软的下唇,厮磨起来,一手拖住她臀部把腿根绕到自己腰上。 就在这时,佘良漪突然把手拿出来,捧住他的脸,用力将他推了出去。 分开的瞬间,响起爆破声,两人都暂时感受不到自己嘴唇的存在了。 叶奕和满脸涨红,黑瞳里情欲未退,表情却没有丝毫迷乱,定定凝视着眼前人。 佘良漪红唇微张,兀自喘气,一缕碎发黏在了眼皮那里。等空气都凉了下去,她面无表情转身想要弯腰,却被一把拉回去,无力的身体再次撞到墙上。 逼仄的距离让两人脸上的神态一览无余。 谁也没有回避对方沉默的目光,只是也没有人先说什么。 叶奕和忽然抬起手,拨开她那缕碎发。 佘良漪没有挣扎,也伸出指腹,擦了擦他嘴角那点晶莹的痕迹。 不知道是哪个瞬间,她重新闭起眼,安静承受了对方再次落下的吻。 叶奕和不再激进、狂妄,捧住她手臂把人带进怀里。佘良漪低下头,微微张开红唇,含住他的,手抵在他胸前,同时感受到了彼此没有停息的心跳。 叶奕和头昏脑涨,情迷意乱正投入,冷不防被轻轻一推。 这一次,他无动于衷。佘良漪也没有过多停留,弯腰捡起手机就走了出去。 四周忽然变得安静无比。 叶奕和闭起眼搓了把脸,朝墙壁猛踢一脚,表情阴鸷,最终向后靠倒沉沉送出了口气。 012 佘良漪蹲在路边,一边点烟一边反复确认刚才录的视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打不起火。 她正烦,从天而降一只打火机到自己脚边,转脸看过去,叶奕和不紧不慢走到一旁蹲下,整个人在烟雾里。 两人各自沉默抽烟,时不时往来的车子一辆辆从眼前驶过去,总是掀起一阵风又重回寂静。 “你打算怎么做?”叶奕和玩起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打火机。 佘良漪表情淡淡,“我把视频发给你,你去谈。”须臾,她才莞尔一笑,“拿到钱就好,至于其他的条件,那是你需要考虑的事。” 叶奕和唇边也有浅浅笑意,挤了挤眼睛凝视她,“像你一样吗?靠这个死皮赖脸留在我舅家。” “至少你得有这条件熬到毕业。” 两人都是不置可否的态度,叶奕和走了阵神,忽然戏谑一句:“那你要怎么把视频发给我呢?” 佘良漪抖了抖烟灰,指尖叩着海绵体,似乎认真思忖了一阵,“这件事彻底了结,你再把我删掉就是了。” 叶奕和没说话,看了眼别处,不紧不慢把烟含嘴里,掏出手机随手扔了过去。 佘良漪稳稳接住,挑了下眉,低下头开始操作。 不到一分钟,把手机还了回去。 叶奕和不动声色查看视频,注意到她还是原来的头像昵称。 “确认好了吗?” 耳边突然响起佘良漪的声音,叶奕和才后知后觉自己停滞太久。 “不怕我独吞吗?”他表情淡淡收起手机,试探性问一句。 佘良漪要笑不笑,吸了口烟,“你不敢。”说完,把烟尽数冲他的方向吐出去,补充一句:“你知道我发起疯来是怎样。” 叶奕和弯了弯嘴角,低下头的同时眼里情绪淡了。 “你真跟高一那个逼仔睡了?” 佘良漪本来在出神,冷不丁听到这句,眼神一斜,发现对方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 “嗯哼,你是想听细节,还是想听我说他技术没你好?” “我技术有好到让你念念不忘吗?”叶奕和皱了皱眉,“不是说几百次都比不上老男人的一次?” 佘良漪笑了,“人家又不是真的老,二十五岁而已。” 叶奕和凝神片刻,认真和她科普,“你知不知道硬太久也是有病。” “那某人越做越清醒也是有点大病。” 两人对视片刻,分不清是谁先发出一声轻笑,又不约而同挪开了视线。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远处街灯却寥落了,安静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响起一声鸣笛。 叶奕和看过去,等了一会儿才适应那阵车灯,看清沉虔宇的脸。 佘良漪不紧不慢拍拍屁股站起来,走过去搭上沉虔宇的肩跨到后座,甩了甩头发,对上那道情绪冷淡的目光,忽然说:“还没恭喜你,进入全国前二十。” 话音刚落,眼神变得狡黠起来,“可能不止是你的数学。” 沉虔宇确认她坐好了,将车发动,忽然感受到有股力量轻轻环抱住自己腰腹,他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果断加速冲了出去。 人和车一下就到了夜色尽头,叶奕和表情荡然无存,抽最后一口烟的时候手不易察觉有点抖。 毕竟短短一个小时内经历了如此多惊险刺激的时刻。 体力消耗太快。 最终,叶奕和低头嘲弄一笑,感受着仍未平复的心跳,觉得身上的汗也未凉。 每次和佘良漪在一起,都是这样兵荒马乱、动荡。 叶奕和发现自己怀念甚至贪恋这种犯罪、堕落,不顾他人死活只为自己的快感。 佘良漪是害群之马,整个六中都比不过她一个人的朽烂。 她一离开,他竟然会觉得那座校园美好安宁到不真实。这太诡异,但没什么不好。 可她一回来,轻而易举就掀起风浪,不断惹是生非,凭借一己之力就震碎过去半年别人苦苦维持的秩序。 偏偏本人一身轻,来去如风,永远不知悔改,清醒地自私着。 离开又现身,还是靠“敲诈勒索”活下去。 不得不承认世界就是不公平的,像方志挺、齐裕东这种道貌岸然的人渣都能飞黄腾达,做人上人,某种程度上而言,佘良漪和他们是一丘之貉,甚至比他们更恶毒、阴险,却只能想尽办法“赚”这些人的钱来维持生计。 佘良漪也从没做过未来可以飞黄腾达的春秋大梦。 苟且、无耻地活才是她的安全区。 一年多前某一天晚自习,屡次迟到早退的一批不良学生被召集到副校长办公室写检讨。 其他人磨磨蹭蹭,佘良漪不到五分钟就写完了,却得知还不能走,原因是她尤其顽劣,需要留下来接受单独的思想教育。 到最后,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佘良漪和副校长方志挺。 佘良漪站在那里数自己马尾有多少分叉,方志挺就在她身边来来回回,念叨一些千篇一律的话。 忽然,佘良漪觉得自己尾椎那里被什么碰了一下,她瞬间回神,不动声色抬起眼,看到玻璃砖里的倒影。 方志挺停在她身后,暗暗一个轮廓,跟鬼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四周没了声息,静悄悄的,办公室的灯也灭了大半,像白日的阴天。 佘良漪一动不动,感觉到那只手不经意似地抵上她的骨盆,一下一下往下挪,最后整个掌心裹住臀瓣。 就在这时,佘良漪抖了一下,小心翼翼扭过头,露出怯生生的眼神。 “老师……” 方志挺很镇定,手依旧停留在那里,反而更加肆无忌惮来来回回,声带发紧对她说:“你知道自己已经多次违反校纪校规了吧,按理说,学校随时可以给你一个处分甚至是开除,这方面是我负责。我相信,每一个上了高中的人,都是想要拿到这本毕业证的。我听说,你还在KTV那种地方赚钱?那更是情节严重啊……” 佘良漪一声不吭,在他凑过来的时候低了下脸,默默憋气,看上去是个害怕、迷茫的样子。 - 黑暗中,一声重过一声的喘息肆无忌惮荡开,两种音调重迭,一个高昂、一个低沉,百米外就是大马路,只是夜深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行人路过。 佘良漪后背抵着矮墙,身体和灵魂都不断向上延展,她索性摊开一只手向后扒住边沿,一扭头就可以看到墙另一面的风景。 短暂分神后,她仰起脸,让马尾在空中荡开掉下去,一晃眼看到漫天的星星,身体忽上忽下的,被小腹内一阵爆破提醒还在人间。 叶奕和一手抵着墙面,一手托着那条挂在自己胯上的腿,不断往上顶,闷声加速,仅仅是额头有了点涨红的痕迹。 “你快了没有,靠,后背好麻。”佘良漪气息拉长,比平日更绵密柔软,又搂紧他脖子。 “只是后背吗?” 叶奕和故意这样问,唇找到她下颌那块,亲一下,又一路往下,最后在脖子那里停留。 “你找死啊!”佘良漪在极致酥麻里也能清楚捕捉到一小阵刺痛,又有点痒,忍不住瑟缩一下,笑起来,发梢全打到叶奕和脸上。 最后一下重的过后,两人不约而同松懈下来,叶奕和把脸埋在她胸口那里呼吸,放下她那只软绵绵的腿,忽然转身就走。 佘良漪趔趄一下,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喊出来:“爽完就走,你可真有种。” 叶奕和置若罔闻,头都没回一下。 佘良漪不紧不慢走出去,余光一下就看到靠在拐角抽烟的轮廓,她视若无睹,手腕却一下被拽了回去。 叶奕和叼着烟,面无表情抬手把她把陷到里面的衣领拿出来。 佘良漪同样一脸冷淡,等他弄完,忽然把他烟拿过来,自己吸了一口,然后尽数吐到他脸上。 眼睛才是最容易被呛到的,叶奕和眼皮一眨不眨,目光沉沉盯着她此刻比平时更艳的一张脸。 佘良漪挑了挑眉毛,似乎满意了,转身也靠过去,叶奕和沉默往旁边挪了一下。 “你想怎么样?” 静了一会儿,叶奕和突然淡淡开口。 两人同时望着不远处的居民楼,又有一个窗口黑了。 佘良漪不紧不慢含口烟,表情放空,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想,怎么样?” 叶奕和转脸看她一眼,瞳孔清亮,不动声色审视一样。 刚才两人刚进入状态,佘良漪突然和他说:“方志挺摸我了。”说着,手绕到后面,抓住他托着自己臀部的手,“这样,摸来摸去,不过还没伸手进去。” “你动啊,萎了?”之后,不耐烦催促一句,低下头对上那道冷冷的目光。 “什么时候?”叶奕和脸色发沉,又往里推进一点,“刚才?” 佘良漪闭起眼适应那阵酸胀,深吸口气,哼唧一声,算回答,若有所思片刻,指尖在他五官上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后,在一阵颠簸中,她情绪高涨,用快乐的语调像讲故事一样,告诉他:“他要抓的时候我躲开了,你都不知道他口气实在太臭,有种腐烂的味道,脸上浮有一层油,我顶多忍受三秒……你慢一点行不行,操,好爽……” “我想,下次我再去他办公室,如果他让我口,那我就帮他好啦。” 佘良漪正想吐个烟圈,左耳突然刮过一阵风,下一秒,右耳炸开一声闷响,原本就昏暗的视野更黑。 叶奕和重重落拳,砸到墙壁上,压抑的眉眼间藏有一团风暴。 “怎么,你不是很了解我?”佘良漪只是最初被吓了一秒,此刻似笑非笑迎上了他森然的目光。 良久,叶奕和唇畔也轻轻荡开一缕笑,“是啊,你绝对不会看得上这种老男人的,你信不信,你手口并用他都硬不起来。” 佘良漪“噗嗤”笑出来,皱了皱眉,“没到那种程度吧。” 两人对视片刻,不知道是哪个瞬间,脸上笑意不约而同淡下去了。 佘良漪是个索然无味的表情,把烟塞回他嘴里,叶奕和微微启唇,沉默接受,一下就又尝到她口腔里的糖果味。 “你想怎么样?”他又问一遍。 佘良漪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想,你也去,就在窗边看着。”她故意顿了一下,时刻紧盯他的表情。 叶奕和眯了眯眼,淡定凝视她。 “拿手机录下他逼迫我做那种事的过程,”佘良漪耸耸肩,“当然像你说的,我下不去口,实话实说我现在都还觉得屁股不舒服,就是他碰到我那一瞬间的触感在上面结痂了,你懂吗?” 她一本认真描述,寻求认同,叶奕和偏过头,慢慢笑起来,“你比喻不错,怎么作文每次才拿那点分?” 佘良漪白他一眼,继续说:“反正在最后一步停下就好了。” “你想用这个要挟他?” “他不是威胁要开除我吗,我只是顺势而为,还能敲到一笔钱。不用拿太多,低于可以判敲诈的金额就ok。” 叶奕和静静看她片刻,没说话,佘良漪把手插到胸前,“怎么样,敢不敢干?” “我有什么好处?” 两人对视片刻,佘良漪眼角轻轻一扬,伸出只手描摹他的唇线,最后钳住他嘴唇,低语:“我就喜欢你这样。” 叶奕和握住她手腕,拿唇碰了碰内侧,目光始终停在她脸上,冷淡幽静的,一点点低下头。 佘良漪看着那张英俊的轮廓逼近自己,轻轻咬了下唇,在他吻到下巴时,一阵酥麻激荡过脊柱。 “你看我敢不敢干?只是干多少次的问题。” 两人同时低低笑出声,佘良漪抬起手揽住他脖子,说:“方志挺这种人,肯定不会去报警,反正这种事爆出来,他一辈子饭碗就不保了。我们不太过分就行,这次先要一万块,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叶奕和好整以暇看她,“才一万啊,你胃口什么时候变这么小。” “比你兄弟变小差不多。”佘良漪眼睛亮亮的,手悄悄向下探去,看着叶奕和眸光一暗,又及时抽出来了,捏了捏他耳朵,心不在焉问:“五五分,怎么样?” 叶奕和似乎是思考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怎么,不满意吗?” “四六。” 佘良漪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叶奕和抬手替她拨开一缕粘在嘴边的碎发,情绪淡然开口:“你功劳最大,更冒险,还要牺牲自己跟那个老畜生亲密接触。” “这么说,我是那个老六了哦?” 叶奕和挑了挑眉,凝视她眼睛,“接受吗?” 佘良漪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咬了咬,瞥他一眼,摇摇头。 就在叶奕和皱眉困惑时,她忽然贴近他耳朵,轻声说:“毕竟你要负责买Ⅰ套、开Ⅰ房。” 说完,抬起头饶有兴趣期待他的反应。 叶奕和动了动下颌,对上她狡黠的目光,最终无声一笑,妥协似的,“好像有点道理。” “是吧?听我的没错。”不知道佘良漪高兴个什么劲,跳起来把腿盘到他身上。 两人额抵着额,自然而然接了个吻,换完一次气后,佘良漪忽然躲开他,让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奕和有些愕然,目光发沉看着她。 佘良漪抿了下唇,不经意间扑上去,想咬断他命脉一样。 轻轻一阵的痒痛,叶奕和抬手扶住她腰,哑然失笑,低声骂一句:“睚眦必报。” 佘良漪站起来得意洋洋看他一眼,随即表情就淡了,推开他自己插兜往前走。 叶奕和不紧不慢转个身,觉得一呼一吸还全是她的气味,目光幽深凝视那个纤瘦慵懒的背影片刻,他抬手摸了摸她刚留下痕迹的位置,唇角不由得一扬,跨步走了上去,从后揽住她。 佘良漪把脑袋往他肩头靠,两人一阵笑、一阵闹,踏着月光走出了废弃的幼儿园。 013 三天后晚自习,佘良漪再次被传唤到办公楼。 大家还觉得挺奇怪的。毕竟这几天佘良漪算老实安分,连课都没逃。 不过一切也在意料之内就是了,毕竟她是“罪行累累”。 这回,进入副校长办公室的只有佘良漪自己。 她敲门进去的时候,方志挺正在听电话。 对方斜她一眼,没有多加理会,等通话结束,看到佘良漪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玩拉链,清了清嗓音:“怎么不坐?” 佘良漪摇摇头,不说话。 方志挺轻笑一声,揶揄似的,“这会儿你倒老实了,要认真细数你入学半年来做过的事,那可是几天几夜都数不清。” 佘良漪还是不说话,头埋得低低的,好像真的怕了。 “去,帮老师倒杯茶,要对你进行思想教育工作,口水都得说干。”方志挺把保温杯放出去一些,动手捏了捏喉结。 佘良漪上前拿好东西,再走去饮水机前,透过水桶上的倒影看到那个黑色背影有意无意游荡到门口,轻轻把门锁扭上了。 方志挺扭头,看了眼那个单薄安静的背影,松口气,接着把手挪向了墙上。 瞬间,光线也暗了,只剩下办公桌上的一站台灯。 方志挺好整以暇转过身,对仰起头四处张望似乎有些惶恐的佘良漪说:“最近办公楼的线路不太稳定,不用害怕。” 佘良漪抿唇,将水杯递出去,“老师。”声线有些抖了。 接过水杯,方志挺目光从少女校服领口掠过,手有意无意碰到她冰凉的指尖,笑着关心一句:“最近又一波冷空气来了,得注意保暖才是。” “是,谢谢老师关心。” 佘良漪把手收回来,老老实实迭放在身前,跟着方志挺转了个身。 “听你们班主任反馈,两次家长会你家里都没人来?” 佘良漪沉默不语,似乎有些难为情。 “别紧张,上次人太多,来不及一一和你们聊聊,其实学校是很关心学生的,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尽管说。” 方志挺是如平日那样,一副亲和的形象。 “我爸妈分开了。”佘良漪只是这样说。 方志挺“哦”一声,表情有点遗憾又有点抱歉,手搓了两下桌面上的文件,“老师理解,可是佘良漪,父母的错不应该你们买单,也就是说,不能用逃课、故意考低分这种方式去对抗大人,你觉得是报复他们了,但其实是对自己不负责,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 佘良漪深深叹出口气,抬手摸了摸耳朵,轻声说:“老师,我不是故意考低分,我就是不会。” 听她语气,似乎有点委屈了,方志挺伸出手,拍拍她手臂以示安慰,“不着急,现在才高一,只要认知正确、有目标,很多人都是可以后来追上的。”说着,掌心捏了捏,状若无意上上下下来回摩挲着。 佘良漪避了一下,目光迷茫又警惕。 方志挺干笑两下,“太瘦了,不管怎么省,正常吃饭还是必须的,你们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啊。” 他换了个坐姿,开始起范,官腔也出来了,“其实呢,据我了解,佘良漪你是很聪明的,你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奇思妙想也多。我知道,这样的学生是很难定下来心来的,也不受控。天马行空很好,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你是学生,学校有资格也有职责对你的未来负责,反之,如果你思想出现了偏差,我们也是有必要给你扭转过来的。” 接下来他细数了佘良漪入学以来犯过的错,最终总结成一句话,“要给你处分,十次八次都不够,别的不说,在学校抽烟、打架就够给你留校查看处分,屡次逃课这一点,也够让你收拾东西滚蛋回家了!” 说到最后,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佘良漪挺了挺腰背,始终一声不吭。 呷了口茶,方志挺瞥她一眼,“你应该知道,你们班主任是名好教师,他在学校面前保了你很多次,当然啦,你们年级归我管,我本人也是坚信‘没有教不好的学生’这一道理,所以一再给你机会。” 说到一半,他指挥佘良漪,“去,把柜子里那本学生手册拿出来。” 佘良漪照做,转身的瞬间脸上所有表情荡然无存,直接爆了句粗口。 身后的人忙着把台灯也拉了,并没有听到。 霎时间,整个办公室陷入黑暗,窗帘也紧闭着,外面路灯的光亮一时半会儿透不进来。 佘良漪心脏雀跃起来,故意撞到桌角,下一秒就听到身后发颤的声音追了上来。 “撞到了吧,诶呀,台灯也灭了,明天必须得让后勤来了。” 响起的还有皮带锁扣的窸窣声,佘良漪刚站稳,就被一双大手扳了过去。 “老师……”她挣扎两下,哭腔隐隐,双眼水波荡漾。 方志挺深吸口气,不让她躲,动作强势起来,还在用声音诱哄:“佘良漪,记得我上次说的吧,我知道你肯定也是想顺利毕业的,老师也愿意给你这个机会的,就看你自己把不把握得住了。” 最后一句话暗示意味极强。 佘良漪发颤的手被握住向下摁去。她猛地挣开,跑出去的时候后腰撞了一下桌角。 比这一下更响的是方志挺的呵斥:“佘良漪!你想清楚了。” 他没想到她会奋力挣脱,一下乱了阵脚,但始终记得压低声音,还算镇定地威胁。 眼见那个身影果然停下了,方志挺松口气,捧着裤腰挪过去。 “老师说过的,愿意给每个学生机会。” 他每靠近一步,佘良漪就躲一下,迂回片刻,似乎躲无可躲了,她抵着桌角,浑身发抖,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惊恐望着对方。 “别害怕,你不会老师会教你,我说过你很聪明的吧。” 方志挺慢慢靠过去,最后一下猛地抓住她,一手把人箍在怀里,一手急躁解开了裤头,呼出一阵阵熏人的热气,把佘良漪肩头往下按。 “你不是可以同时交好几个男朋友吗,装什么……” “啊!” 佘良漪身体往下坠的时候一撮马尾被死死压住了,后脑勺又敲到,痛意钻心,本能叫出声。 就差三厘米,她就要碰到那个丑陋无比的东西。 “砰”一声巨响后,世界再次陷入死寂,方志挺销|魂不到一秒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停下来,第一反应是看向已经被关闭的摄像头。 紧接着,一声更剧烈的响要把房顶震塌。 方志挺又望了望天。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整个锁匙装备瞬间四分五裂,飞到不同地方。 “谁?”方志挺大惊失色,火急火燎提上裤子,脚踩到佘良漪肩头,想把她整个塞到办公桌下。 叶奕和迈步走进来,轮廓越来越清晰,姿态散漫,表情却森然,阴沉目光从方志挺震惊的脸上掠过,径直走到角落。 “你你你,你哪个班的!造反啊!” 方志挺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忽然惨叫出声,整个人歪斜栽倒下去,夹紧双腿哇哇大喊。 佘良漪不紧不慢站起来,扭动一下肩膀,转了转手里的羽毛球拍,居高临下瞥他一眼,皱眉笑出声:“老师,不给你口的话,我是不是罪加一等啊?是不是你明天就要开除我了呢。” “你你你……”方志挺整颗脑袋涨红,神情恼火,指向佘良漪的手陡然一转,睁大的眼睛里多了几分震惊恐惧,“你们!” 叶奕和专心摆弄着手里的东西,慢慢悠悠走过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丝毫不关心地上那个狼狈的身影,只是抬眼看向佘良漪。 “叶奕和!你们两个找死吗?”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高了,亮亮地照进来,方志挺终于认清强行闯入的人是谁,不可置信瞪着对方。 “老师,我劝你控制一下嗓门,这个时候说不定还有在加班改试卷的老师呢。”佘良漪蹲下来,轻轻一笑,“我们老班的确是位好老师,但您不是呢。” “你们,你们想怎么样?”方志挺一脑门汗,嘴唇都白了,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逻辑还算清晰。 叶奕和靠着桌角,明目张胆点了支烟,慢慢吸一口,“不如我们来猜一猜,你在办公室强迫女同学给你口|交的视频放到网上的话,能有多少点击量?” “不不不……”方志挺坐起来,扣好自己的拉锁,强忍住刚才佘良漪那一击带来的疼痛,伸出手往下压了压,“有话好商量,这件事传出去对佘良漪也不好。” 佘良漪笑出声,“我无所谓的老师,像你说的,我可以同时交好几个男朋友、出去卖,又没父母管,”说着,挑了挑眉,“您不是都已经背调清楚了吗,觉得我这种家境不好又没人管教的女学生最好拿捏。” 方志挺彻底怔住,艰难咽了咽唾沫。 “喂,这球拍不错。”佘良漪没再理会他,冲叶奕和吹声口哨,举起手里的羽毛球拍。 叶奕和本来正要去拿烟的,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继续将烟含着,伸手抓住球拍一端,眸光一沉,猛地连人带拍拉过来。 佘良漪毫无防备,身体一斜,直接从方志挺大腿踩了过去。 又是一声惨叫。 佘良漪惊魂未定似的,莫名其妙看了眼叶奕和。 对方目光不在她脸上,表情冰寒,举起手里的东西,说:“一万块,今晚结清,要不然老子现在就要你成为‘名人’。” 方志挺沉默不语,忽然面目狰狞扑过去,叶奕和精准捉到佘良漪手腕把人往后带,自己也挪了下位置,冷眼看对方扑空。 “方校长,这就没得谈了。” 叶奕和烟含在嘴里,直接牵着佘良漪要往外走。 “等等!”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对视一眼,不紧不慢转过身。 方志挺大喘气,表情惊惶未定,问他们:“仅仅是这样吗?” 叶奕和眉头一动,释放一缕烟雾,正要开口,手忽然被挣开了。 他低头看一眼,听到佘良漪声音响起:“你不是要给我处分,开除我吗?” 空气安静几秒,方志挺闭了闭眼睛,似乎下定什么决心,快步走向办公桌前,拿钥匙、开锁,把一封信封递出去。之后看都不愿再看一眼,不停捋稀疏的毛发。 佘良漪递给叶奕和,半分钟后扭头问:“怎么样?” 叶奕和似笑非笑:“老师小金库挺充裕啊。” “我把身上所有现金给你们,今晚的事,我们都当做没发生。”方志挺搓了把脸,语气急切。 佘良漪撇嘴耸肩,征询身边的意见。 叶奕和快速偏了下头。两人相视一眼,某瞬间达成默契,双双走了出去。 在方志挺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叶奕和摇了摇头手里的东西,淡淡开口:“这就得看方校长自己的表现了。” 佘良漪漫不经心转个身,自然接过叶奕和递过来的烟,吸一口,表情妖娆:“要不方校长你顺便告诉我,还有哪个领导或者老师会大晚上单独把女学生叫到办公室的?” 叶奕和无声看她一眼,一脚踢开地上的锁,加快了步伐。 佘良漪轻巧吐个烟圈,最后对愣在原地的方志挺说一句“老师你的几|把真的很小”。顺便把门带上了。 人走后,方志挺向后瘫坐,滑轮椅挪个位,他整个人就跌到了地上。 一路佘良漪都在吐槽,“麻痹的老东西,废话这么多,我差点就要自己去解他裤子了。” 叶奕和淡笑:“你自己动手可就不能算是他强迫你了。”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拼命忍了吗?”佘良漪一脸烦躁,挥手赶走烟灰。 突然,面前的人停下来,她也被迫刹住脚步,有些奇怪,“干嘛?” 叶奕和忽然抬手去捏她下颌,左看看右看看,在人要发作时及时松开了,漫不经心点评一句:“看来是没舔到。” “你希望我舔到吗?”佘良漪倒也不生气,凑过去,眨两下眼睛。 叶奕和静静看着她,瞳孔晦暗,语气陡然冰冷:“就差一点佘良漪。” 她那声叫喊,他一听就知道她不是装的。 “那你不是进来了嘛。”对方目光太有压迫感,佘良漪撇嘴,低声说:“他压到我头发了,那里又太窄,敲到后脑勺,痛得要死。” 说着说着,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垂下去的目光看到他手背上几道浅浅的口子,想着应该是刚才砸锁的时候弄到的。 “你真牛掰,徒手开锁啊。”她轻轻一笑,神态谄媚。 叶奕和不语,伸出一只手又掐住她脖子把脑袋摁下去,看了看,又摸了摸,倒没见肿起来。 佘良漪低着头,在一片阴影里脑袋有点发昏,索性向他肩头倒去。 叶奕和有点猝不及防,没下一步动作,讥嘲:“怎么?这就累了?” “你都不知道他那里有多丑,两颗蛋像蜷缩起来的袜子。”叶奕和无声一笑,正要揽她,佘良漪又突然站了起来,表情兴奋:“你踹门进来的时候,我亲眼看他那里缩得都快没有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开怀,“本来就没硬起来,就这样还想让我帮他吹箫。” 叶奕和不动声色凝视她的笑脸,挤了挤眼睛,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他给了多少钱?”佘良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叶奕和把信封拿出来,“一万六。”他把东西给她,说:“其实我觉得可以搏一把,毕竟你差点就要玩脱了,工伤不是吗?” 佘良漪小小翻个白眼,不满他的措辞,“说了一切在我把控之中。” 这话说的,其实她自己也有些心虚。 叶奕和事先装好的摄像头是对准办公桌那个方向的,谁知道刚开始方志挺在书柜前就要动手,弄得她一阵慌忙,急忙把人引回去,不然就要徒劳一场了。 叶奕和冷笑一声:“是吗?如果没有我,你真觉得你能逃得掉?” 两人在一小片阴翳里无声对视片刻,佘良漪站起来一些,摸了摸发梢,认真发问:“我去剪个短发怎么样?” 话题跳转得快,叶奕和眉头不易察觉一皱,走上前揽住她肩头,也答非所问:“想吃什么?” 佘良漪仰起脸想了想,“麦当劳!” 如果是平时,叶奕和会嗤之以鼻,认为那种东西又贵又没有滋味。 “好啊,现在去。” 佘良漪不动,狐疑盯他一眼,“你要是不喜欢吃不用勉强,现在有点钱了,我只是只能想到这个。” 叶奕和眼角一扬,替她把一缕别在颈窝的头发拿出来,语气平静,“不,我想。” “那快走!”佘良漪一把揽住他手臂,拖着人前进。 叶奕和故意脚步温吞,嘲讽她一句:“谁让你晚上不和我去吃东馆。” “你和你朋友一起,我跟着干嘛?再说了,那些家常菜有什么好吃的。” “你试一次就知道了。” 佘良漪无动于衷,“还有啊,我不太喜欢你那帮兄弟,尤其是袁诚,我怕和他们一言不合干起来。”说完,特意强调一句,“干架哦。” 叶奕和淡淡一笑而已。 “刚才你都不知道那老登,不按计划来,搞得我还要把他引回办公桌那边,他以为我在躲呢,更加得意了……” 佘良漪喋喋不休吐槽。 远处教学楼的最后一盏灯也悄悄熄灭了。 014 天气还没有完全回暖,夜深时分,公园里也就还有一群年轻人在外野炊,不断制造欢声笑语。 假山后面,叶奕和刚把裤头解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急遽逼近。 佘良漪示意叶奕和扭头,那对突然闯进草坪正在激吻的男女也停了下来。 四人面面相觑片刻,叶奕和没什么表情开口:“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佘良漪接着提醒对方,“那边的凉亭不错,就是有点漏风。” 对方挥手作别,“谢啦。” 人走后,叶奕和也戴好东西了,示意佘良漪腿盘上来。她故意慢吞吞,叶奕和突然抱住她腰往前摁,一手抚着东西挤进去,佘良漪笑着尖叫一声,紧接着呼吸就凌乱了。 佘良漪全程没使劲,双手抱住叶奕和脖子,整个人悬空,经历快一阵慢一阵的颠簸,很快就出了一身汗,主动扯开衣领,捉住叶奕和一只手探进去,自己表情迷离仰起脸,享受一阵凉爽的风。 叶奕和突然往旁边挪一点,把人放倒,佘良漪就整个躺在了光滑的石板上,睁眼就能看到无垠的夜空和不远处的篝火、人影,她觉得这样很没安全感,眉头一皱,正抵住叶奕和胸口要起来,对方一阵快速抽插,她那点烦躁就彻底破碎了。 没多久,两人身体同时一松,叶奕和也倒下去,唇停留在佘良漪锁骨那里,掌心迟迟不肯拿出来,感受她的剧烈心跳。 佘良漪揪着他的短发,眼神已经清醒了,静静地不说话。 片刻后,叶奕和亲了一口她的下巴,发现她表情神游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眼角那里挂着一滴泪。 心跳停滞半秒。叶奕和单纯觉得这样安静又似有点忧愁的佘良漪很美。 “哭了?”他弯曲一根指节替她揩走那滴饱满的泪。 佘良漪眨两下眼睛,没什么情绪开口:“因为太爽了。” 片刻后,两人同时低低笑出声。 叶奕和懂,那种极致的生理反应,很多次,他也快要在她身上流泪。 整个过程,佘良漪视线没偏移过,叶奕和也跟着往上看了一眼,最后亲了亲她嘴角,坐起来的同时替她把衣服扯好。 “我先出去。” 他一走,佘良漪觉得身上的汗瞬间凉透,不紧不慢扯了下外套,深深叹一口气,发现能哈出白雾,便一个人玩了起来。 五分钟后,叶奕和刚要掏出手机,瞥到佘良漪不紧不慢走过来,动作就搁浅了。 “正要找你。” “放的什么?”佘良漪拿起那袋锅巴,在他身边躺下。 露营那群人支起投影屏在放电影。 “《复仇者联盟》。” 叶奕和往旁边挪一点,屈起一只手臂撑着脑袋,佘良漪靠过去,面无表情往嘴里送锅巴,时不时抓一把给他。 刚才两人没去吃麦当劳,吃了旋转小火锅,然后把自助区剩下的锅巴全都装进袋子里。 “你喜欢?”佘良漪专门挑了一块蘸有很多料的锅巴塞到叶奕和唇边。 叶奕和挑了挑眉,手里玩着她一缕头发,促狭:“你不感兴趣。” 佘良漪就是不松手,把锅巴放在唇边缘,叶奕和突然把头往前伸,连她指尖一起衔住了。 嫌痒,佘良漪咯咯笑起来。 叶奕和抬起眼,目光深邃,与她对视片刻后,才把人松开。 之后半小时,叶奕和看得很专注,全程没什么话,佘良漪也安安静静,像累的。 到最后,电影没放完,叶奕和整个躺了下去,佘良漪也跟着一起,脑袋靠住他肩头,一条腿屈放在他腿上,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我们都很贱不是吗?” 叶奕和刚把人抱住,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他无声一笑,默认的态度。 可以坐在明亮温暖的室内吃汉堡喝可乐,最后还是坐在露天小摊吃一个人二十一块的自助假肉。也完全可以去小旅馆,开着暖气,说不定床头还有免费提供的避孕套,但在深夜的公园里,听着别人似远又近的欢笑声,那种激荡体验是会让人上瘾的。 叶奕和漫不经心开口:“佘良漪,你天生就适合打野战。” 适合无耻地活。 佘良漪笑得全身都在颤,一手搭到他胸前,上半身起来,主动低头找到他的唇。 专注吻了五分钟,佘良漪用力把自己拔出来,一手拨开落下的头发,含笑看着仍在迷离的少年,一言不发又把脸贴到了他胸口。 又安静了许久,一阵轰隆声从漆黑上空漫不经心划过去,一簇光亮闪烁如星。 “那是飞机吗?”佘良漪双手撑在身后,坐起来看。 “嗯。”叶奕和心不在焉哼哼一声。 “你这次去参赛,会坐飞机吗?” 叶奕和好整以暇看着她,“怎么了?” 佘良漪目光敷衍地从他脸上过一秒,又继续望向天空。 “我以为你不会提这件事。”叶奕和轻轻笑出声,“记得上次我和你说,你骂我装逼来着。 ” 佘良漪装傻,“有吗?” 叶奕和撇了下嘴,随她。 “会,机票已经买好了。” 佘良漪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不言不语。叶奕和突然坐起来,从身后贴过去,在她颈窝低下头,嗓音也沉了下去,“你要一起吗?反正现在手上有钱,又不用来开房。” “也有可能只是不用来和你开房。” 空气安静一秒,叶奕和重新仰起脸,把她脸转过来,目光没什么情绪凝视她片刻,“fine。” “是fuck还是fine?”佘良漪也捧住他脸颊,眼尾始终挂有一缕狡黠的笑,猛把人一推,“少给我拽英文,装逼。” 其实她力量不足为奇,叶奕和却还是自己懒懒往后倒去,挤了挤眼睛,淡淡笑着。 “你的意思是,让我买机票和你一起去东城?”佘良漪自己玩了半天发尾,忽然问一句,眼睛都没抬一下。 叶奕和点了支烟,目光向着夜空,发现那辆飞机早穿过云层了。 “我可没这个意思。” 佘良漪沉默半天,别扭似的,忽然扑上去,一张脸离他无限近。 叶奕和把烟拿出来,轻轻冲她吐个烟圈,“怎么?在这里就想干了?” “我也没有这个意思。”佘良漪轻轻挑起一边眉尾,语调轻飘飘,讥笑:“你满脑子都做爱,确定我真的跟去了,你还能比赛?” 叶奕和重新把烟含回唇边,掌心放在她高高翘起的臀部,触到她腰背漏出来一截,又往上寻了一段距离,把衣摆扯回原处。 似笑非笑的,“要不试试?” 佘良漪笑而不语,食指轻轻描摹他唇线,把烟拿出来自己吸了一口,低下头用鼻尖抵住他的。 “那最好不过了。” …… 东连餐馆是附近学生的第二食堂,主打一些家常菜,价格比学校食堂实,所以大家更愿意光顾这里。 不知道从哪一届开始的,这里被简称“东馆”,一到放学时间,男生们就会呼朋唤友,故意喊得很大声,“去不去东馆饱餐一顿!” 男性的恶趣味。 餐馆是一对夫妻在经营,妻子负责打菜、丈夫负责收钱。 以前佘良漪单方面觉得打菜的活更累,而且那些菜肯定也是女人炒的,男人就动动手把钱收到口袋就是了。 所以直到高一下学期她才第一次走进这家小餐馆。 后来听说餐馆的一日三餐所有菜品都是男人负责出餐,洗碗也是男人负责。因为妻子打菜需要站着,丈夫收钱也是站着的——佘良漪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确实是这样。 猜测她是因为误解别人家庭男女地位悬殊才抗拒来这里消费,袁诚和孔浩伟等人笑得喘不上气。 “漪姐这么讨厌男人呢,可你也离不开我们啊。” 孔浩伟赶紧捅一下说这话的人,生怕佘良漪把人家餐馆砸了。可叶奕和没什么表示,微微一笑而已,继续淡定吃自己的。 佘良漪更是好脾气,托腮冲他们一群男的笑道:“所以我要玩你们啊。” 一句话让空气沉寂了,几个男生同时吃瘪,想当场和这个婊子干一架,可想想算了,就不和女人动手了。 而且这时候最应该站出来说话的是叶奕和才对。 不过他本人没什么反应,只是沉默看一眼佘良漪。佘良漪也看他,一脸挑衅似的,要笑不笑。 最后,以叶奕和淡淡开口提醒她再不吃鸡蛋羹就凉了结束话题。 之后,佘良漪偶尔会光临“东馆”,看看当天有没有自己喜欢的菜再决定吃不吃,更多时候是不吃。她三餐不规律,平时都是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符合很多人说的——“精神小妹”都是不用吃饭的。 重回六中后,这天还是佘良漪第一次光临东馆。 一到饭点,队伍就已经排到门口了。 陶水杉和叶奕和不紧不慢,排在队伍后面,总不停有已经打饭出来的人和陶水杉打招呼。 “你人气这么高,怎么当初不试试竞选主席?” 叶奕和漫不经心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嘲讽。 “一把手压力很大的,副职就会轻松很多,在任何单位、组织都是这样。” “这样……”叶奕和皱眉笑笑,“你居然也会压力大?我看你整天忙着忙那,还有班里的事情,很乐在其中啊。” 陶水杉歪着脑袋看他片刻,忽然凑上去轻声问:“你是在吃醋我都没时间和你约会吗?” 叶奕和眉头皱得更深,“我可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陶水杉替他理了理衣领,又说:“我听说,当初学生会的老师多次邀请你,你都拒绝了。” “嗯哼。”叶奕和心不在焉的,偶然间看到熟悉的人,便用眼神打个招呼。 陶水杉也跟着看过去,微笑颔首,继续说:“你要是高一就来学生会,说不定那时候我们就认识,现在都在一起快两年了。” 两人对视片刻,叶奕和淡淡一笑,“那时候遇见的话,你不一定是你,我也不一定是我,懂吗?” 陶水杉一脸不解。 “意思是,”叶奕和拿开她的手,依旧是调侃的口吻,可已经不着痕迹变成个索然无味的表情了,“那时候你也不一定会喜欢我。” 陶水杉忽然笑出声,点点头,“也是。” 今天队伍前进速度有点缓慢,陶水杉正想看看前面是什么情况,结果刚好碰到迎面走出来的是佘良漪。 这一回,对面倒没有贱兮兮地打招呼,陶水杉面无表情站回队伍,目不斜视,其实余光根本逃不过。 路过他们时,佘良漪似乎特意放慢脚步在整理零钱,意味不明的表情。 叶奕和始终无动于衷,在人走过去后,视线才不着痕迹向后斜了一些。 快到窗口时,前面有个男生和阿姨纠缠起来,吵得人心烦。 陶水杉索性又扭头和叶奕和说话:“对了,明天你什么时候走?” 叶奕和摸摸眼皮,“下午,所以中午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今年大赛就在隔壁市举办,不过坐大巴过去也要四五个小时。 陶水杉表情遗憾,“如果是周末我就能和你一起去了,还能顺便在那里玩一下。” 叶奕和敷衍两下,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陶水杉也就没有多说,刚转过身去,听到他说:“出去抽根烟。” 她提醒:“快到我们了。” “你帮我打就好,反正你知道我吃什么。老三样。”叶奕和眉毛轻轻一挑,不经意流露几分痞气,蛊惑人心。 目送他走出去的身影,陶水杉出了一阵神。 这排巷子是连通的,外面用来经营的区域热闹非凡,再往里拐深一些就冷清多了。 看到从一根水管旁边露出来的红色鞋头和一缕白烟,叶奕和莫名松口气,停在原地冷眼看了许久。 他其实完全是凭感觉过来的。 两人约定的时间是晚自习放学后。 佘良漪突然站出来一些,斜眼看他:“你是巴不得有人看到你背着自己女朋友和别的女生在这里幽会?” 她语气有丝丝不耐烦,不像前几次那样——纯贱、纯故意。 猜她今天一定很饿,她饿了就容易发毛。想到这里,叶奕和弯了弯嘴角,不紧不慢走了过去。 “东西呢?”佘良漪吸了口烟,直奔主题。 叶奕和绕到她后面,随意往墙上一靠,也点了支烟。 “没带。”在对方发作前,他晃了晃手里的烟,“我只是出来抽根烟。” 意料之外的是,佘良漪没有扭头就走,也没有冲他比中指,而是慢悠悠转个身,斜靠在墙上,似笑非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明?先是心疼保洁,现在连他爹的抽个烟都会避开人群了。果然交个‘品学兼优’的女朋友就是不一样。” 最后一句话明显带嘲。 叶奕和不动声色和她对视片刻,不轻不重吸口烟,没过肺就喷出来,“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计较吗?” “不可以。”佘良漪忽然笑得灿烂,“我只是觉得,难道你是这么追到陶水杉的?靠当个好学生,或者以后再进学生会当狗腿,谋个一官半职,装出努力上进的样子,好配得上对方,再过几年直接入赘,实现阶级跨越?” “有何不可?” 叶奕和默默听她说完,突然来了兴趣似的,也侧过身体好整以暇盯着她。 佘良漪挑了挑眉,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整个五官下沉,神态却是飞扬,“你不会的,就算以后手里有点钱你也会全给败光,机会一次次摆在面前你也绝对不会把握。你过不了平稳的生活,不是不行,而是不甘,对于你来说,在一群烂人堆中挣扎冒头才是挑战。” “看来,你也总在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多了解我。”叶奕和低头轻笑出声。 佘良漪没被激到,耸耸肩,“我没说你现在或者以后都会是这样。说不准你变了,人都是会变的,这只是我眼中的你。” 叶奕和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如果这次你真能进入国家队,说不定陶水杉还真会把你带回家见家长。烂高中里的数学天才,”佘良漪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把最后一口烟吸完,“提前祝你成功,记得晚上把钱拿给我……” 她边说边转身,话音刚落,整个人忽然被一股力量拽着后退两步。 后背重重抵上墙壁,眼前黑掉的瞬间,佘良漪觉得自己的唇齿也要被撞破了。 叶奕和直接拿夹着烟的手捧住她脸,把她也许没说完的话全堵回去,自己嘴唇都漫过一阵痛意。 他整个人戾气很重,死死把她笼罩住,一点生存空间都不允许拥有。 佘良漪动弹不得,却依旧奋力挣扎,最后直接咬了下他口腔内壁。 在尝到血腥味前,她用力把人推开,反手甩对方一巴掌。 饭盒掉到了脚边。 叶奕和纹丝不动,脑袋涨红,上面一条清晰的血管突突跳着,目光森然盯着她。 “你女朋友是清纯玉女,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不可能陪你随时随地发情,所以就找我打野炮?”佘良漪弯腰捡起自己的盒饭,面无表情冲他竖个中指,“痒就自己拿你四十二码的假万斯拍拍。” 说完,狠狠撞开他走了。 叶奕和站在原地慢慢捋了把短发,等体内那股灼人的温度快速冷却,他用力啜口烟,尽数喷出来时嘴角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笑。 …… 015 下午还算风平浪静过了,除了晚修刚开始那会儿,佘良漪在已经静下来的班里突然大声质问是谁弄歪了她的桌子。 全场一片沉寂,暂时无人回应,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看佘良漪“发疯”。 蒙小玲默默替她把桌子挪回来,对齐,佘良漪冷眼看着对方桌面上那些稀碎的课本,猛踹桌角,再次开口:“我说,谁他爹的弄歪了我的桌子。” 突然有男的把笔一摔,一脸不耐烦,“我说你他妈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找事,你不学习人家不学啊。说不定就是你那个傻逼同桌弄歪的,你有本事把人弄出去,扇她两巴掌!” 有人默默倒吸口凉气,不敢看佘良漪的表情。 王帆飞和周梓蕾等人吹起口哨、吃着零食,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样子。 在男同学吼完后,佘良漪在原地叉腰沉默几秒,看向蒙小玲,对方脸都吓白了,瑟缩开口,但偏偏一句话都说不明白。 就在大家觉得佘良漪真的会把人拖出去时,她突然把自己书包摔到课桌上,单手拖着自己板凳越过大半个教室来到第一组。 那个男生一开始还一脸挑衅,可真当佘良漪靠近时,他直接踩上窗台跳了出去。 身材肥硕,还卡了半天,逗笑大家。 “佘良漪你他妈发什么疯……” 四周人也作鸟兽散,避之不及,那人同桌直接带上今晚的作业窜下楼,又不舍停下探头看热闹。 佘良漪得以轻松进入他们座位,举起那个男生的板凳,连书包一起砸出去。 全班惊呼一声,又陷入沉寂。 “佘良漪!你找死。” 佘良漪不慌不忙靠在窗台那里,“你怎么对蒙小玲的我就怎么对你,我要死了你也活不了。还有,你要欺负人我不管,但别他妈在我座位上撒泼,有本事你就找人堵我,没本事就告老班。” 说完,佘良漪翻两下他的书堆,一脸嫌弃,扭头问蒙小玲:“他撕了你什么?” 蒙小玲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孔浩伟十分积极,走过去帮着看了一下,说撕的是什么什么。 佘良漪一脸不耐烦,抠抠耳朵,直接把那男的书一把全抱回去,让蒙小玲自己选。 之后,把那堆书扔到后面黑板的杂物角,冲那男的吹声口哨,逗狗那样。 “自己处理你的垃圾。”说完,坐了下来,拿出一本小说气定神闲看起来,心态够稳。 课间,整个高二的人东一堆西一堆凑在一起讨论这件事,还有人直接围到五班向自己熟悉的人打听情况。 孔浩伟窜上楼,袁诚等人主动招呼他,“哟,你来得正好,刚怎么回事?听说佘良漪又在你们班发疯了?” “嗐,就是那个肥头,今天下午吃饭那会儿撕了蒙小玲几套试卷,还踢人,把我漪姐桌子弄歪了,还说是蒙小玲弄的,人就炸了呗。” “你说这肥头也是,要弄人外面弄去呗,非要惹佘良漪。” “刚老班把两人都叫走了。” 袁诚调侃:“你们老班真不行,要我说,让蒙小玲和佘良漪同桌更是把她往火坑推,佘良漪自己就够招人恨的。” 孔浩伟持不同意见:“但你别说,她俩同桌后,起码那些人不敢在佘良漪面前对蒙小玲做什么。” “要我说,漪姐还是有点小爱心的,高一那会儿不也是她替蒙小玲解围,小凉亭那次。”说这话时还冲叶奕和那边使个眼色,“那位说不定就是那会儿被人家勾魂了。” 有人不以为然,“那次不就是那群人刮了佘良漪的车嘛,她揍那群人是因为自己,只能说让蒙小玲赶上了。” “那你们说,如果那次没有佘良漪,哥几个会不会出手救一波?” 不知道谁提的问题,让现场沉默了,大家好像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各猜各的答案是“没必要”。 听说蒙小玲有些行为是挺迷惑的,脏、乱,而且别人帮了她她连“谢谢”都没有。不过他们顶多是嘲笑两句、疏远,不会做到有些人那种程度——踢人、剪人家头发、撕课本,太恶劣。 帮了她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最重要的是其他人会戏谑你“喜欢蒙小玲”,这太羞耻。 聊着聊着,一群人就转移话题了。 叶奕和站在旁边,不热烈也不孤独,脸上情绪淡淡,目光穿过远方雾蒙蒙的夜,能看到小凉亭。 那儿倒是挺清冷的。 …… 佘良漪边走边回复舒云吐槽陆俊的消息。 两人同居后,矛盾升级,比如舒云希望回到家拿上筷子就能吃饭,总吃路边摊也是会腻的,但陆俊就觉得出去吃省时省力,也花不了几个钱。再比如换下来的衣服由谁放进洗衣机、谁由拿出来晒。 “你他爹给我泡桶泡面都行,结果人家说自己不饿也就不管你了。而且,所有男人都是天生油腻,他的衣服我他爸拿洗洁精搓两遍衣领都是黄的,再说那个内裤,我的老天,骚得要命,你要是不手搓直接丢进洗衣机,老娘我的衣服都废了,偏偏人家自己还不动手搓,说要是这样还买洗衣机干嘛……我醉了,要是过日子就只是脱衣、上床,那简直太美好了!” 佘良漪一边听语音一边打字,冷不防瞥到有个什么东西掉到地上,快速滚开。 “Shit!” 佘良漪摸了摸书包,手机也顾不上,急忙蹲下身追着去捡。 “我还以为你又被扣在办公楼接受单独教育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飘飘的讥讽,佘良漪仰起脸,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到这里了。 “你以为所有老师都和方志挺一样不是人?” 佘良漪慢悠悠站起来,把书包背到前面,专心弄那个挂件。 叶奕和脸上笑容渐渐淡了,沉默看她片刻。 似乎是有点难搞,佘良漪很不耐烦,干脆不弄了。 “钱呢?” 他们约好今晚在这里见面拿从齐裕东那里讹来的钱。 叶奕和挑了挑眉,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整这么正式。”佘良漪戏谑一句,端详片刻,似乎是不忍破坏,可下一秒就果断把信封撕开了,“但不妨碍我要检查一下。” “随意。”叶奕和不以为意,目光飘向别处。 佘良漪把信封塞进书包夹层里,转身就要走,叶奕和皱了皱眉,莫名烦躁,不敢相信她只是拿钱而已。 佘良漪突然停下转身的那一秒钟,他才将胸腔那团淤堵的气释放出来了,有点抽烟抽猛肺痛的感觉。 “其实,我还有一桩买卖,但我现在还不打算找你合作。”佘良漪倒退走,一阵风刮来,她的头发全往脸上涌,起起伏伏的,却怎么都无法湮灭眉眼间那点狡黠。 叶奕和漫不经心把手插进口袋里,“你以为这样就能吊我胃口?” 佘良漪不置可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碎发,“毕竟你明天就不在了,是要代表学校出征的人。” 在叶奕和心头一动,某个念头就要呼之欲出时,又听到她说:“我打算等明天下午,你在路上的时候再告诉你。” 说完,佘良漪慢悠悠转个身。这次,没回过头。 还是一如既往的狡诈、卑鄙。叶奕和从鼻腔逸出一声笑,可他大概是在笑自己。 刚才有瞬间,居然真的会以为她是为了不让他比赛分心才暂时不告诉他究竟是什么“买卖”。 走出校门,佘良漪到马路对面的文具店逛了一圈,凭借上次买的笔芯卡墨这个理由成功换取一支新笔芯,然后到奶茶店门口蹭了十五分钟WiFi,再往后一路上都没有玩手机、也没抽烟,啜着根棒棒糖悠哉散步一样。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她摸出来看,脚步慢慢停下了,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目光环顾一圈。 “嗯哼?”接起来时,皱了皱眉,话都懒得说。 “你早料到我会打这通电话。” 叶奕和的声音在听筒里多了一点磁性,和面对面时没太大差别。 “并不。”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佘良漪倒也不着急,故意把棒棒糖放在嘴里搅来搅去。 “有人在跟你,我猜他们是想等你走到前面那个小巷就动手。” 佘良漪突然停下来,可背影不见一丝一毫慌张,叶奕和偏头夹着手机,目光一直锁定她和那群人,不紧不慢点了支烟。 “你吗?打算等我走到那里就过来扒了我的裤子。”佘良漪轻轻笑出声。 叶奕和眯了眯眼,没有第一时间出声,但的确有冲动把电话撂了。 又听她说:“你觉得就肥头那几个人,能把我怎么样?” “你知道?”叶奕和忽然有心悸的感觉。 佘良漪直接把糖咬碎,淡淡开口:“不然大半夜我没事在外面瞎逛什么。”她回头扫视一眼,那些鬼鬼祟祟的人立马调转车头,无所遁形。 这回是叶奕和笑了,“你也会怕?那何必强出头,蒙小玲不是卖过你吗?说我,你什么时候同情心这么泛滥?” 佘良漪走到路边,点了支烟蹲下,始终没有朝他的方向看过一眼。 叶奕和这才后知后觉,他藏得比那群想找她麻烦的人更隐蔽。 “我没这么闲,本来就看王肥头不爽,单纯想弄他而已。”佘良漪不紧不慢吐个烟圈,似笑非笑的,“倒是你,你敢说当初第一次见我,不就是以为我帮一个脑残出头才想上我吗?” 电话那头一时没动静,佘良漪又放低音量,嘴唇贴到听筒:“承认吧叶奕和,你骨子里其实是喜欢圣母的,男人都一个样。” 之后,佘良漪蹲在那里抽完了一根烟。王肥头等人也没有再现身,他们大概是以为她在摇人,怕了。 事实证明,这些人只敢欺负蒙小玲而已,他们甚至连在班里和佘良漪干架的勇气都没有。 叶奕和靠在车头,冷眼目送佘良漪散漫的背影渐渐走远,她像喝醉一样,从来不走直线,放声高歌,唱她最爱的东方神起。 016(回忆) 一阵突然的冷空气让整座城市快速入秋,校园里只有刚入学的高一新生热情不减——积极参加社团、挤食堂,男生激情打比赛,女生就坐在台阶上围观。 但一些混混学生早在入学前就建立了关系网,在前辈帮助下跳过面试环节直接混进某个社团,知道过条马路有家“东连小餐馆”,小凉亭那边是“抽烟角”,以及他们这届哪个哪个老师更年期激素分泌失调。 叶奕和一群人从东馆吃完饭出来,不紧不慢朝学校僻静处晃荡过去,还没靠近就开始分烟。 今天你抽我的,明天我抽你的。 热火朝天讨论游戏、球赛、班里女生的颜值。 男生就靠这些打开话题,根本不存在尴尬期,不出三天就能出手为对方挥拳了。 讨论到新上任的女班长,漂亮但彪,过分较真,再有魅力也会招人烦。 “我看,她对和哥挺有意思的,听说还是她跟老班推荐和哥当体委。” 不知道谁说了句,“我和哥只喜欢自己把控不住的,谁喜欢他他就绝对不会喜欢对方。” 一群人起哄:“这不找虐呢吗?” 叶奕和从鼻腔喷出两条直直的烟雾,随意靠在柱子上,随性疏懒,一点痞气,“这么了解我?” “那是,就这一个月,这双眼都看透了。” 孔浩伟突然来劲,“赌不赌,一会儿回去叶奕和桌上有几瓶可乐?” “输了怎么说?” …… “话说你和十一班那个,真断了?”袁诚试探问一嘴。 叶奕和表情淡淡,“管太多,烦。” “你烦兄弟我可就上了。” 叶奕和不动声色打量对方片刻,眉头不易察觉一皱,最后弯了弯嘴角,“上呗。” 孔浩伟感慨“大人的世界”的真精彩。开学一个月,有些人班里人都没认全,有些人就已经处对象又分手了。 袁诚调侃:“伟哥不会还是处男吧?” “当然不是,我今天和这个处,明天和这个处。”孔浩伟先举起自己左手,再举起自己右手。 笑声不断。 突然一声响,所有人警惕转头看过去。 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把一个女生摔到地上,表情不善步步逼近。 其中一个男生看他们一眼,远远点头致意,“你们抽你们的。” 只是看似态度友好,其实眼神、话里话外都是威胁。袁诚抬起夹烟的手以表回应,转个身表情就变了。 那几人接连上脚,女生缩在地上,躲无可躲,一声不吭。 有人看出来什么,“那不是蒙小玲吗?” “蒙小玲谁?” “嗐,八班一脑残,是真的这里有问题。”那人指了指太阳穴,“反正行为挺迷惑的,不洗澡、头发也不梳,挨她近点都能被熏死,经常自言自语,听说还会告状。” 刘八球乐:“脑残还会告状?” “脑残还有高中上呢。” “你不也能上高中!” “哈哈哈……” “怪不得被打。” 孔浩伟偷偷觑一眼,面露难色,“只不过……这样下去会出人命吧?咱们要不要撤?” “欸,奕和,那女的一直瞅你呢。” 叶奕和这才不动声色朝那边看一眼,对方绞着红毛发尾,不经意抛个媚眼。 其他人热情吹口哨,唯独叶奕和无动于衷,他吸口烟,身形刚动,被袁诚拦下来:“干嘛?见义勇为啊,这边建议别惹,最高那男的,真道上混的。” 叶奕和眉头轻轻一皱,没说话。 突然,一声巨响惊到在场所有人。 望着掉到地上的头盔,那个最高的男生心有余悸似的,不可置信转头,表情狰狞,“佘良漪,你他妈找死?” 大家不约而同闻声望去,看到凉亭外那个女的漫不经心拍了拍手,下颌轻轻一动,把嘴里的棒棒糖换到另一边。 “我死不死的不是你说了算。” 含着糖,她口齿也清晰,表情冷淡,不紧不慢插兜走进来。 “良漪,劝你还是别多管闲事。”那个女生盯着佘良漪出声警告。 佘良漪斜她一眼,果真停下来了。 就在众人以为她怕了的时候,佘良漪冷不防抬脚踹向另一个男生下体,精准、快速、力道强劲,那人足足反应了两秒才弯腰捂住下面痛得跳起来。 佘良漪自己纹丝不动,在另一个男生抡起拳头冲上来的时候把手从口袋拿出来,一把抓住他精心设计过的发型,掌根是往对方眼窝压的。 高个子眼神阴沉,冷不防从佘良漪另一边扑过去。 袁诚等人都倒吸口凉气,忍不住出声提醒。 佘良漪甚至还有时间瞥他一眼,突然蹲下,直接把另一个男生甩出去,让他们自己撞个眼冒金星。 她轻轻松松转个身,一脸嫌弃看了眼掌心,“你大爷的,几天没洗头了?” 说完,直接往旁边看呆的女生校服上抹。 之后低头寻找一顿,佘良漪把糖咬碎了,弯腰把棒子插到那个捂着下体还在吸气的男生的耳朵,起身时拿起那个头盔,表情陡然变阴,朝高个子脑袋连砸两下。 挡风屏爆开,佘良漪才随手一扔,拿那双红色“万斯”踩住对方挣扎起来的肩头,慢悠悠点了支烟,“拿你头盔打你,你爽不爽的,反正我是爽了。” “你个婊子!” 佘良漪挑了下眉,看她表情似乎还有点享受对方气急败坏却只能痛骂她“婊子”。 把人松开,佘良漪又看向另一个女生,轻轻呼出一个烟圈,低头不知道在找什么。 趁这时,对方果断抬起手劈过去。 佘良漪敏捷躲闪,一手抓住她手腕,一手扯她发根,把发圈捋下来的同时薅掉一把头发,骤然松手,那个女生就跌到了蒙小玲身上。 尖叫声刺破耳膜。 对于女生来说,碰到蒙小玲被挨打还要可怕。 佘良漪冷笑一声,转身走了,走出凉亭的时候才捋一把厚厚长长的马尾,扭过脸,伸出两根手指夹住烟,吞云吐雾,眼尾捎有一缕意味不明的笑。 旁边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孔浩伟缓缓比个大拇指,“牛、掰。” “她就是佘良漪啊。”有人后知后觉。 “你认识?” “王露她们班的,开学第一天就和化学老师撕逼,在宿舍和高三的打架,把人一只脚塞进下水道,烟酒都来,有人还在平乐路看见过她,反正私生活那叫一个烂。对了,和咱们打篮球那哥们儿现在好像和她处着。” 袁诚关注点在最后一句,“李司诚?不能吧,他可是咱学校为数不多的一本种子选手。” “你别不信,听说舔狗一个,好学生就容易被这种小太妹吃死。” 蒙小玲畏畏缩缩跑走了。 望着那边狼狈的几人,叶奕和不自觉要啜口烟,却发现只剩下一个头了。 这时候烟雾最呛,他挤了挤眼睛,换个手势捏住海绵体,猛吸一口,淡淡提醒身后各位:“走不走?今晚老班会来。” …… 一班数学老师随意抽取两个班级配合自己上公开课,同组的人调侃他运气最佳——综合实力最强的和吊车尾的都让他碰到了。 周二下午只是校内试讲,场地挪到了阶梯教室,那里坐两个班级绰绰有余。 虽然一再强调按班级座位入座,但八班小部分人还是坐得很分散,随心所欲。 说提前十五分钟入场,叶奕和还是在上课铃打响前两分钟才姗姗来迟,夹了本书而已。 他随便在后排找了个座位,手机藏在抽屉里回复消息,等讲台的音响发出一声噪音他才不紧不慢抬起眼。 这时候,注意到坐在前排的是佘良漪。 她翘个二郎腿,抠着手指,和周梓蕾有说有笑的。虽说刻意压低了些音量,窸窸窣窣的笑声在已经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却更吵。 袁诚孔浩伟等人转头找到叶奕和,“呲呲”两声,周梓蕾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热闹。 他们给他留了座位。接收到信号,叶奕和正准备起身,突然从后门走进来很多老师,讲台上也响起声音:“好,同学坐好,我们准备开始了。” 只能作罢。 流程走完,就进入了冗长沉闷的课堂时光,佘良漪撑着脑袋,看她背影,是个专注认真的模样。 叶奕和漫不经心转着笔看黑板,余光里前面那个人头小鸡啄米一样,他便淡淡收回视线,莫名想笑。 刚才自己居然真的认为传说中的佘良漪会好好听课。 周梓蕾窃笑着捅一下佘良漪,佘良漪抬手抹了把嘴巴,怨气很重地翻两下课本,坐定不到半分钟又开始抓着自己发尾玩。 似乎数自己有多少根头发都比听四十分钟的数学课要有耐心。 安静片刻,她又开始逮着蚊子打、拍身上的灰尘,这时候什么都变得有趣了。 课堂开始的时候,老师在投影屏上放出一道题目,让台下在听课学习的过程中思考解题,下课前十分钟揭晓答案。 课上到一半,冷不防的,老师提了一嘴题目,并且温馨提示等会儿自己要随机抽取人上来解答。 原本台下没当回事,这会儿立马躁动起来,好像才知道这道题目的存在。 佘良漪和周梓蕾不为所动,继续讨论她们的八卦,直到课堂秩序恢复,周梓蕾突然回头问叶奕和:“你会做吗?” 三秒钟后,佘良漪才慢悠悠转头,托着腮,眼尾微微上挑,像一种威胁。 叶奕和突然把流畅转动的笔停住,掌控自如,面色淡淡开口:“我不会做。” 不知道笑点在哪里,佘良漪和周梓蕾相视一眼就开始忍笑。 也许是他回答得太一本正经了。 周梓蕾又问:“那等会儿抽到你怎么办?” 对方小动作不断,叶奕和心头一阵躁动,面上依旧冷淡镇定,“这道题目是错的。” “啊?”周梓蕾立马扭头,使劲挤了挤眼睛浏览那道题目。 佘良漪没什么兴趣,目光依旧停留在叶奕和脸上,眉头轻轻一动:“你怎么知道?” 叶奕和又开始转笔,坐姿随性,视角里,佘良漪需要仰起脸看自己。 他直接指出错处,但没有解释为什么。 “你都发现他错了,为什么不指出来?”佘良漪依旧是质疑的眼神。 叶奕和轻轻把笔一放,似笑非笑,“现在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错了。” 周梓蕾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看到佘良漪坐回去,高高举起一只手。 “喂你干嘛?” 看着前方那个难掩雀跃、丝毫不怕尴尬的背影,叶奕和慢慢重新向后靠坐,表情渐冷。 刚才佘良漪动作太快,叶奕和承认在她用力转身的瞬间自己心脏莫名往上提了一下。 怕她那把厚厚的马尾会打到自己。 “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一时间,所有人不约而同转脸看向后排,八班人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更多是窃喜、看笑话的心态。 多稀奇,佘良漪居然会课上提问?她开口第一句一定是“老师我屎胀”才合理。 不过在公开课这样做,八班人又觉得她太丢脸了。 佘良漪在无数道目光地注视下从容站起来,扯了扯校服衣摆,一脸认真指出题目的漏洞。 老师起初并不在意,但碍于还有这么多同事在台下,余光注意到个别评委的表情有变,他才慌了神,赶紧转头仔细研读。 将近半分钟后,干笑着自嘲:“这位同学说得对,的确应该那样,这是老师的疏忽。”立马拿粉笔在黑板补充条件、订正,叮嘱大家:“按黑板的来解题。” “这位女同学很细心嘛,请坐。” 台下又是一阵躁动,王帆飞几个男生直接冲佘良漪吹口哨。 佘良漪慢悠悠坐下来。虽然看不清脸,但叶奕和光靠想象就能看到她脸上的得意。 之后,佘良漪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和周梓蕾窸窸窣窣讨论着什么,冷不防听到自己的名字。 “那个,既然这道题目的错误和漏洞是那位女同学提出来的,我们首先听听她的答案好不好?” 空气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主要是八班的人起哄,幸灾乐祸写在脸上,王帆飞更是远程比个嘴型:“让你装Ⅰ逼。” 佘良漪不甚在意,却不得不站起来,在一片寂静中一个字都憋不出来,手指抠着课本,面露难色,似乎急得快哭了。 老师适时出声把控节奏:“就告诉大家你选什么就好了。”之后,也是一脸期待看着她。 周梓蕾紧急向叶奕和求助,“选什么呀?” 叶奕和目光平静从那半张稍稍往后侧的脸掠过,说:“第二个。” 下一秒,佘良漪清透镇定的嗓音在整个阶梯教室响起:“老师,我是想选第二个的,可我后面这位男同学让我选第三个。” 她甚至还一脸无辜回头看了一眼。 周梓蕾都一脸愕然,反应过来后忍不住捂脸笑趴下。 包括听课老师在内,所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聚集到靠近后门的那个角落。 这回轮到袁诚、孔浩伟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 台上老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瞥一眼叶奕和,“是吗?叶奕和你选的第三个?” 佘良漪挑了挑眉,其实内心乱了一瞬。 这老头认识叶奕和?他也不是他们班学生啊。 她再次转脸看过去,淡淡目光似威胁,见叶奕和果然没说话,嘴角那抹狡黠笑意更加藏不住。 “这样,叶奕和同学上台来,写下你的解题思路,让我们看看这道题究竟选第二个,还是第三个。” 在全场注视下,叶奕和轻轻把笔一丢,从容起身,双手插兜步伐轻盈朝讲台走去,路过佘良漪时眼睛都没斜一下。 佘良漪慢慢坐回去,脸上表情渐渐消失了,眯了眯眼睛,视线紧跟叶奕和的一举一动。 周梓蕾也好奇:“不是,他怎么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前排有四班的人终于忍不住,转头告诉她们:“叶奕和是‘数学天才’,他刚参加完全国联赛,明确进入省队了,以后说不定有机会能去参加IMO呢。” “IMO是什么玩意儿?”周梓蕾还是一头雾水,但也听明白了,台上那小子数学很牛逼。 她们说话的功夫,叶奕和已经洋洋洒洒写满半块黑板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台下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盯着台上。 佘良漪转个头,看到后排的老师纷纷相视一笑,点头露出欣慰、满意的神情。四班班主任更是容光焕发,脸上写着“这我班学生”几个大字。 等佘良漪再看向黑板时,叶奕和刚好停笔,潇洒把粉笔一掷,搓了搓手,不经意抬起的目光似乎有意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老师满意颔首,对叶奕和说:“叶奕和,你告诉大家,所以这道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这样问,就说明他已经认可叶奕和的答案了。 当然,在座的也不会有人质疑叶奕和,他都进入全国400强了,总不至于解不出区区一道没有超纲的题目。 “选第一个。”叶奕和淡淡开口,不着痕迹收回目光,没忍住的,嘴角扬了扬。 全场掌声轰鸣,袁诚那群人更是氛围组,把气氛拉到顶。 “我靠,他耍咱们!”周梓蕾反应过来了,咬牙切齿,接着是幸灾乐祸。 毕竟在几十号人面前说了两个错误答案还想甩锅的人不是她。 最该尴尬的佘良漪无动于衷,不过她也没跟着鼓掌,只是盯着那个不紧不慢往回走的身影,眼神少了几分温度。 换做一般人,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叶奕和淡淡扫她一眼,心底冷笑一声,嘲弄:一般人也做不到得了答案就卖队友这种厚脸皮的事。 下课铃一响,佘良漪就把课本合上,比老师拿着话筒喊的“下课”动静还要大。 叶奕和没有动的意思,掀一下眼皮,对上那道幽怨冷淡的目光,怡然自得。 “数学天才……”佘良漪别有深意慢慢吟出一句,步伐也温吞,路过时,无声竖个中指,不经意就要怼到叶奕和脸上。 人走后,叶奕和眼角才溢出一点得逞的笑意。 始终没有卡壳在转着的笔,掉了。 他也就眼睁睁看着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