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余温(1v1伪叔侄H)》 1躲得了初一:小叔叔回来了 夕阳悬挂在地平线上,迟迟不舍得落下,将稀疏的云朵映成一团团温柔的火。 南城大学附近,一家名为“上岸”的咖啡店里,人头攒动,生意火爆。 面向街边的一排位子上,坐着一对年轻男女。男生一身时尚潮牌,深蓝色夹克配明黄色毛线热冒,抖着一条腿,几次看向身旁的女生,欲言又止。 女生身穿过膝浅色针织长裙,外面披着一件纯黑色大衣,简单的款式衬得那张精致的脸庞温婉恬静。 她望着日落方向,轻叹一口气,甜美的五官仿佛有着化不开的淡淡哀愁。 “……或许也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我知道你是最懂我的……” 背景音乐正在播放胡彦斌的“再见爱人”,二人颇为应景地一个愁眉不展,一个唉声叹气。 “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吧?” 张时按亮手机,扫了眼时间。 “别搁我这演苦情戏了,快回去演你的顾家大小姐吧。” 顾青棠闻言收回了视线,满是幽怨地瞥了他一眼。 张时耐着性子劝道:“他早晚会回来,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见女孩依旧沉默,他慢慢眯起眼睛,“你不会……还没放下……” “早放下了。” 顾青棠轻声打断他。 坚定的目光,配上轻飘飘的语气,稍显违和。 张时对她甚是了解,话到嘴边又咽下,最后换上一张讨好又为难的笑脸。 “放下了就赶紧走吧我的姑奶奶。我约了人的,您这么一个大美女往这儿一坐,这不挡我桃花了吗?” ** 街对侧的路边上停着一辆轿车,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从驾驶位出来之后,四下张望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看到从咖啡店里走出的女孩时,满脸堆笑。 “赵叔,不好意思啊,还麻烦您接我一趟。” 青棠的半张脸陷在米白色的羊毛围巾里,说话时雾气从唇间溢出,又被风吹散。 “小姐你这话说的,我就是个司机嘛,干本职工作怎么叫‘麻烦’呢?” 司机老赵看到青棠手里拎着一堆东西,忙不迭地打开后备箱,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礼品袋,“又是给顾总买的吧,有这么孝顺的晚辈,顾总有福哩。” 青棠没接他恭维的话茬,从包里掏出另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笑着说道:“您女儿生日快到了吧,替我跟她说生日快乐。” “哎哟,这哪好意思……” 赵叔搓着手,眼睛笑成一条缝, “小姐真是太周到了,连我闺女的生日都记得。” “出发吧赵叔,等下妈妈要催了。” 待青棠上了车,老赵将车门关好,回到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晚霞将黑色的车身镀上一层浅金,影子被拉得极长,天边不知何时冒出一角浅浅的月牙。 在一个红灯路口,老赵无意间看了眼后视镜。 只见女孩面无表情,右手隔着大衣的袖口紧紧掐着左手手腕。 他叹了口气,默默将车里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在最后一抹余晖被更深的灰蓝色吞没时,顾青棠来到顾家老宅。 一辆陌生的迈巴赫停在院中,她多看了一眼却未作停留,快步走上大门前的石阶。 “青棠回来啦。” 一个中年女人笑着迎出来,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只有眼角会在微笑时出现几丝细细的浅纹。 “妈妈。” 青棠像小时候一样,将下巴靠在女人的肩头, 声音也撒娇,“好想你。” “哎哟哟。” 刘文心疼地拍拍她的背,“在公司里怎么样,还适应吗?” “都还好。爸呢?” 刘文拢着披肩,指了指楼上书房的方向,“和你小叔下棋呢,快上去跟小叔打个招呼。” 二楼的地面是暗色的胡桃木拼花地板,表面打理得油亮,微弱地反射着顶灯的光亮。 熏香是一如既往的檀香,顾青棠大学之前在这里住了六年,对这味道分外熟悉,可此刻闻到这香味,胃里却一阵翻腾。 书房的门开着,传来阵阵笑声和低声的交谈。 “这下老三彻底翻不了身了,顾氏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我们手里。阿诚啊,这几年多亏你了。” “怎么跟我客气上了?哥。” “你在海德的办公室还没装完,明天你到了那儿,先用你原来那间。” “不用那么麻烦,原来那间就挺好。” “那哪行?不管怎么说,现在海德算是全权交给你了,面儿上得说得过去。” “哟,合着大哥这是怕落人口实,说您亏待自己弟弟啊?” “你这小子……” “哥,顾氏那边你自己可当心点,我怀疑三哥会故意留点烂摊子给咱……” 顾青棠几乎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无比熟悉的声音,瞬间有几分恍惚。 那低沉且有磁性的声音,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频繁地出现在她的梦中。 可如今,她的回忆里只剩下那一晚他沙哑的嗓音,克制的喘息,低声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念着她的名字…… “青棠?站在那干嘛?快进来。” 一道略带沧桑的声音把她拉回到现实。顾言德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在看到青棠时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慈祥。 “爸。” “快来,你小叔在这儿呢。” 青棠推门走入书房,在看到棋局对面的年轻男人时,顿住了脚步。 一手执棋的顾言诚抬头看向走进房间的女孩。 休闲款黑色高领毛衣柔和地遮盖了男人健硕的身材,可被随意撸起的袖口却掩不住小臂紧实的肌肉线条,他手腕搭在桌上,两根修长的手指微微翘起,指尖夹着一颗白子。 青棠的视线在那颗白子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飘忽着落在他的脸上。 男人五官硬朗又端正,却没有凌厉之感,可能是多亏了那双含笑的眼睛。 那双过于漂亮的眼睛因岁月的沉淀,愈发显得沉稳内敛,目光径直落在青棠身上,明明带着笑意,却仿佛能瞬间看透她的所思所想。 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青棠感觉自己的心脏正猛烈撞击着胸腔,拼命狂跳着想要寻得一个出口。 内心的不安被掩盖在乖巧的笑容之下,女孩开口,甜甜地唤了一声: “小叔。” 顾言诚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很快又像一位合格的长辈那样,温和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青棠强行无视掉那道灼人的视线,将手中的礼品盒递给顾言德,半蹲在他的椅子旁边解释道:“爸,我听妈妈说您最近腿总是疼,这个按摩仪效果不错,您试试。”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女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起身故作激动地说道:“是哥哥来了吧,我下去看看。” 说完,她逃也似的出了书房。 等青棠走后,顾言德摘下老花镜,忍不住对着四弟炫耀:“还是闺女好啊,你瞧瞧这,多贴心。” 顾言诚敛起笑意,极淡地应了一声,看向她离去的方向。 2躲不过十五:被强吻?(微h) 坐在主位的顾言德一身深色中式盘扣衬衫,灰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他两侧分别坐着妻子刘文和刚从英国归来的四弟,面前则是两位小辈。 年近半百的他愈发喜爱热闹,哪怕不是逢年过节,也会时不时把两个孩子叫回家相聚。 而今天的家宴尤为重要,一是为了给四弟接风洗尘,二是为了庆祝顾氏集团的重塑。 当年顾家分家之后,顾氏集团一直是由顾家老三掌管。这十几年间,顾言德和四弟顾言诚创立的“海德”作为顾氏的竟品,日益壮大,终于在这个月完成了对顾氏的并购。老三面临多项指控,被迫移居海外“养老”,兜兜转转,顾氏又名正言顺地回到了顾言德的手上。 而之所以海德有能力在顾氏奄奄一息时将它拿下,顾言诚这几年在英国发展的业务链功不可没,更高的资金流和资本弹性直接决定了谈判中的筹码。 顾言诚这一仗打得漂亮,也狠辣,没有给三哥留丝毫的余地与情面。 “青棠啊,今后你小叔可是你顶头上司了,有什么需要就跟他说。” 顾言德笑呵呵说道。 顾青棠毕业之后就在海德的基层部门实习,早已知晓了公司即将发生的变动。 她举杯先敬了顾言德,又转向顾言诚,笑得挑不出毛病。 “今后工作上要是遇到问题,还请小叔多多指点。” 顾言诚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坦荡地落在女孩身上。 饭吃到一半,青棠身边的顾明志觉得无聊。 长辈聊的话题他不敢兴趣,见青棠今天一直闷闷的,便抬手推了推她。 “我乐队下个月在沉城有演出,给你留张内场票?” 青棠表情有些为难:“马上年底了,会很忙,我不一定去得了。” 顾明志一脸无语。 他时常不明白顾青棠为什么总是那么“认真”。上学时,她就是最标准的三好学生,老师家长都喜欢的那种,以至于时常被拿来做他的对照组。现在工作了,她又化身最上进的好员工。在一向松弛感拉满的顾明志看来,简直完全没有必要,公司是顾家的,她是顾家人,大可以随意挑个闲职挂着,何必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呢? “得,不要算了。” “哎呀哥,”青棠尾音不自觉上翘,讨巧地哄他,“明年年初的演出我一定去,票多给我留几张,我带朋友一起去。” “不给,想要自己买。” “好好好,我努力工作,攒钱去抢你们那千金难求的票。” 刘文听到这边两人的对话,在一旁笑着看热闹。 “都要结婚的人了,还跟妹妹拌嘴。” 一句话,让另一边正聊工作的二人转移了注意力,饭桌上的话题忽然跳到了顾明志的婚礼。 顾言诚问婚期定了没有。 “明年春天,在海城。” 谈到儿子结婚,刘文一下子来了精神,转而又借着话头操心起小叔子的人生大事。 “你呢?这几年没遇到个合适的?我之前还同老顾开玩笑说:说不定呀,这次阿诚会带回来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小姑娘……” 光是听到这个问题,青棠就几乎是本能地停下了筷子。她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在意,伸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借着抬杯仰头的动作,视线越过饭桌上几道菜,朝顾言诚的方向微微抬眼。 苦涩的酒液流入喉间,留下一阵酸意。那点子藏不住的小心思始终被长长的睫毛敛在眼中。 可此时,顾言诚如同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又或者只是下意识的反应,目光竟也恰好朝她转了过来。 两道视线在饭桌上方的空气中直白地相撞。 不合时宜的对视。 好在这突如其来的对视仅仅维持了半秒,青棠便慌忙垂眼假装无事发生,其他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顾言诚轻笑一声,声音平静: “这几年太忙,哪里有心思去找什么合适的人。” ** 家宴结束已到深夜,青棠走出老宅大门却找不见赵叔。 疑惑的她正想给赵叔打个电话,来时见到的那辆迈巴赫却在经过自己时停了下来。 一个陌生的司机下了车,绕至她身侧,打开了后座车门。 青棠微微皱眉,不解地看了眼后座上的男人。 顾言诚神色淡淡,“我让赵叔回家了,我送你回去。” 青棠张口想要拒绝,却又犹豫起来。 能想到的借口,都显得那么欲盖弥彰。 她思忖片刻,俯身钻进了车厢。 跟司机报了小区的名字,青棠又转向顾言诚,礼貌道谢:“麻烦小叔了。”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汽车启动,顾青棠面朝前方,规规矩矩地坐着。 街景滑过她的侧脸,投下时明时暗的光影,勾勒出五官的轮廓。 他的目光从她的侧脸,下移到她白皙的脖颈,再一路向下。 微卷的长发垂在腰间,如同被水抚过的绸缎。在她身上,造物主的偏心尤为可见。 很快,顾言诚收回了视线,拿出手机打开了一封待处理的邮件。 女孩察觉到那份令人窒息的注视终于消失,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她紧紧向后靠在座椅椅背,瞟了一眼他垂放在车座上的右手,想起刚刚那颗被他手指轻轻夹住的棋子。 一段记忆犹如生了锈的钝刀,划过脑海时令她隐约闻到了铁锈的血腥味。 那两根手指……也曾游走在她的肌肤上,每一寸触感带来的悸动都好似细碎的火焰,灼烧着皮肤……最后插入在她的身体里,点燃了那时青涩的她。 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思绪飘荡在那些过往的片段里,欲断还连,还有心脏在隐隐闷疼。 一路上,两人默契地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到了小区门口,青棠微微探身,好心提醒前面的司机: “外来的车子不能进,我在这里下车就好。” 可司机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顾言诚。 见老板不发一言,他朝青棠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减速停车。 车子畅通无阻地驶进了小区,青棠惊讶地转头去看门禁。 难不成是安保出现了纰漏,这在南城怎么也算个中高档社区,连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没有了吗? 司机将车平稳地停在了地下车库,把两人送进电梯后就离开了。 顾言诚看出她的困惑,风轻云淡地说了句,“我也住这里。” 青棠顿时呼吸一窒,他刚刚在饭桌上不是说……回来之后一直住在顾氏旗下的酒店吗? 她欲言又止,冰冷的金属内壁反射着顶部的白光,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你……住哪一层?” 青棠终是忍不住问道。 男人的目光投向按键。 “你楼上。” 叮——梯门向两侧滑开。 青棠将信将疑地迈出电梯,心里纠结是否应该礼貌地跟他说句晚安。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烁了一瞬,男人高大的身躯便从后方靠了上来。 她下意识转身,在看到靠近的男人时,还未来得及惊呼,就被他猛地压在了门板上。 力道之大,门被撞出一声闷响。可男人的手臂早在那之前便隔挡在青棠和门之间,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托住她的背,并没有使她撞到分毫。 但这举动,足足把青棠吓得瞪大了眼睛。 独属于他的木质香气瞬间笼罩了她,下一秒,一个炽热的吻便蛮横地落了下来。 “唔……” 青棠有些慌乱的双手下意识抵在两人之间,却推不动男人坚定如山的胸膛。 他抱得那样紧,要将人揉进骨血一般,青棠的背都被结实的手臂硌得发疼。 毫无温柔可言的一个吻,几乎是粗暴地碾磨过她的唇。 “不……你……” 青棠艰难地发出几个单音节。 男人急切地吮咬着她的唇,舌尖挤入齿缝,贪婪地纠缠着她颤抖的舌头,好似要将她吞噬入腹,每一个深入的动作都惹得女孩战栗不止。 “你怎么能……” 喘息的间隙,她再次尝试挣扎,然而回答她的更加肆无忌惮的吻和更紧的怀抱。 又急又恼,青棠几年来积压的怨念在心中翻涌而上,她没再犹豫,对着他的下唇狠狠地咬了下去。 可男人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将她的腰肢搂得更紧。 大手隔着几层布料揉捻着她的后腰,他渐渐无法满足于唇齿间的纠缠,另一只手扣住细软的后颈,指腹嵌入她的皮肤。 终于,一滴咸涩混入了这个带着血腥气的吻。 顾言诚猛然间睁开了眼睛,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粗重地喘息着,在看到她面颊上的眼泪后,有些仓皇地松开了臂弯。 蓄在眼底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青棠没看懂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怔愣和无措。 男人唇边残存着一丝血迹,给那张极具蛊惑的俊脸上增添了一抹暴戾的性感。 他抬起手,伸向她的脸。 女孩侧头避开了他的触碰,转过身去。 “青棠……” 顾言诚在后面唤了一声。 青棠颤抖着输入密码,在门锁发出“滴”的一声后,迅速闪身进入,然后“砰”地一声,又将厚重的防盗门重重摔上。 3划清界限:这么怕我? “小叔叔,这周的作文题目是我最爱的家人,我可以写你吗?” “小叔,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生日礼物!” “小叔叔……老师叫我家长来学校……你能来一趟吗?” “小叔,偷偷谈恋爱的是哥哥,不是我。” “小叔,妈妈陪哥哥排练去了,你可以来接我回家吗?” “小叔,你会跟唐欣阿姨交往吗?” “小叔,你说我大学要不要留在南城?” “小叔叔……你……帮帮我。” “小叔叔,我……喜欢你。” …… 伴随着手机闹钟的狂响,顾青棠缓缓睁开眼。 混乱的梦境被眼前的白色天花板取而代之,这一晚睡眠极浅。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良久,自己卧室上方就是他的卧室……这种感觉太诡异,她预感到自己今后都很难安稳入睡了。 想起昨晚那个吻,她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为什么?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 南城的冬季虽然冷得柔和,但像块拧不干的湿毛巾,总是粘稠得让人烦躁。 青棠快速化了个通勤妆,出门时发现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回屋找伞,小腹突然传来一阵胀痛,算算日子,应该是生理期到了。 等她终于收拾好自己,打着哈欠走出电梯时,就又看到昨晚那辆车停在了自己面前。 青棠此刻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车门被打开,顾言诚朝旁边的位置拍了两下,示意她上车。 青棠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又看了眼一直在恭恭敬敬等待的司机,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前面有司机在,她想他总不能在车里把自己怎么样。 顾言诚见她一言不发地坐进来,面无表情,显然一副被气到的模样,连昨晚那种虚假的客套都没有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 青棠稍显不悦地看他一眼。 他唇上被她咬破的地方,还有一道微微发暗的细小痕迹,她的目光在那停留片刻,转头看向窗外。 室外能见度很低,闷闷的雾气让人顿觉压抑。 真是糟糕的一个早上。 车子发动,虽然暖气开得很足,可小腹的坠痛却让青棠下意识裹紧了大衣,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顾言诚看到她身体朝车门方向斜倚着,仿佛要尽可能远离自己,不禁皱起眉头。 他刚要开口,却又瞥见她苍白的侧脸和放在小腹上的双手,视线下移,白皙的双脚裸露着,嵌在淡蓝色的高跟鞋里。 他沉着脸,拿起放在两人中间的西装外套,轻轻搭放到她腿上。 青棠没有任何反应,只有眼睛微微睁开,又默默闭了回去。 度过忙碌的一个上午,青棠翻出止疼药,含了一颗顺着水咽下。 “青棠!” 同组的徐梦朝她小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一堆文件。 “新顾总要看近两年的季度报告,叫你给他拿过去。” 顾言德原本是海德的最高决策者,也是大家口中的“顾总”,可现如今他去整顿老顾氏了,海德这边全权交给了顾言诚,于是大家在称呼上犯了难。 徐梦不知道该怎么叫这位新来的上司,脑子一抽,“新顾总”脱口而出。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还是当着同样是顾家人的顾青棠的面儿。即使青棠跟她关系要好,可徐梦依然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青棠根本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只是意外顾言诚让自己送过去。 “他让我去?” 她面露不解,顾言诚绕过直接负责人让她去送,更何况这些报告都有更方便的电子版可以看,他这不明显故意的吗? 徐梦点点头,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这位新领导刚刚接手工作,想要看以往的报告很正常,让青棠去送报告也很正常,人家是一家人嘛,方便了解情况。 青棠叹了口气,沉着一张脸地接过徐梦手里的报告,走向通往高层办公室的电梯。 进入顾言诚的办公室之前,先要经过他助理的工位。助理余升看到抱着文件的女人走来,过目不忘的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人。 “顾小姐好。” “你好,我来送顾总要的报告。” “您跟我来。” 青棠跟在余助理的后面,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总觉得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余升把青棠带到顾总办公室,随即退了出去。 “顾总,这是近两年的季度报告。” 在听到她叫出“顾总”两个字时,顾言诚眉头微挑。 “这是在跟我划清界限呢?” 男人含着笑,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这是在公司。” 青棠站地笔直,冷言答道,“这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我和爸爸的关系,他说这样对我是一种历练。” 顾言诚随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青棠走上前,把文件放到他的办公桌上,等着他下一步指示。 “吃饭了吗?” “啊?” 她明显一愣,“还没。” “那等下在这吃吧。” 她眉头蹙起,正欲拒绝,却看到顾言诚起身,不急不徐地绕过桌子朝她走来。 想起昨晚他的举动,他每靠近一步,青棠的心跳就加快一分,眼皮都跟着跳了起来。 她强行忍住了想要后退的冲动,话也说得没有底气:“你……做什么?” 顾言诚走到她面前,一手揽住女孩盈盈一握的细腰,将她贴近自己。 青棠瞬间变了脸色,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即使她穿着高跟鞋,男人还是比她高出一截,她眼神乱飞,最终落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我了?” “没、没有。” 她双手抵住他靠过来的身体,就像昨晚那样抗拒着,气息也变得慌乱。 “让我陪你吃个午饭,好不好?” 他一字一句地问,还多此一举地加上了个好不好。 青棠避开了那灼人的目光,生怕拒绝会引起他更过分的动作,认命似的小声说了个“好”。 她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却不经意间把红红的耳根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男人好似突然间心情大好,半弯下腰,紧实健壮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人拦腰抱起。 青棠惊呼一声,又怕被外面的人听到,急急止了声。 她压着声音挣扎:“你要干什么?我在生理期!” 顾言诚动作一顿,皱眉看她一眼,“你想什么呢?” 他不顾她胡乱捶打的双手和乱踢的双腿,把人抱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幽幽说了句: “三年我都忍了,还差这几天?” 一脸惊恐的顾青棠被放躺在沙发上,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刚刚说了什么? 顾言诚脱掉她的高跟鞋,拉过一旁的薄毯盖住她的下半身。 “你先休息一下,我看一会儿报告。” 他拿来报告坐到她腿边,把她裹着毯子的两条长腿架到自己腿上。 青棠梗着脖子,不自在地想要踡起腿,又被他隔着毯子握住脚踝拉了回去。 尝试了几次,都被他抓着脚动弹不得,只好偃旗息鼓,狼狈地躺在沙发上任由他抱着小腿和脚。 …… 不知过了多久,顾青棠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快到毯子都没跟上她的速度,还留在顾言诚的腿上。 余升进来后眼观鼻鼻观心,将午餐放到他们面前的矮桌上,默默出了办公室。 “我睡了多久?” “二十多分钟。” “怎么不叫醒我?” 她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有些烦躁地问。 “昨晚没睡好?” 他把高跟鞋拿到她脚边,“因为我?” 青棠没有回答,心想他还算有自知之明,穿鞋时却发现双脚被他的体温烘得热乎乎,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冰凉。 饭菜色香味俱全,青棠也着实饿了,夹了口很有卖相得粉蒸肉,不禁双眼发亮。 “七星坊的,” 他先开了口,替她答疑解惑, “我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吃他家的粉蒸肉。” 青棠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又夹了一块。 见她不理自己,他转开了换题,“下班等我一下,咱们一起回家。” 青棠瞥了他一眼,这话怎么听着怎么别扭? “知道了。” 下班之后,青棠第一个溜出公司,独自回了家。 4你不想要我了吗 正如好友张时所说,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隔天一早,那辆阴魂不散的车再次停到青棠面前时,她无奈叹了口气。 上车之后,一路沉默。 等车子驶进公司停车楼,待司机离开之后,青棠才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看着顾言诚问道:“小叔,你到底……为什么呀?” “什么?” 顾言诚面露些许茫然。 青棠看到他的反应,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意思?揣着明白装糊涂,拿她寻开心? “小叔不明白我的意思?” 顾言诚似乎真的没懂,他顿了顿,“你是说……送你上下班?” 青棠干笑一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和手腕都在隐隐作痛。 顾言诚以为自己猜对了,“当然是为了多见见你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真是荒谬,青棠表面平静,却咬着牙问: “不应该是少见面才对吗?” 这下轮到顾言诚错愕了。不过相较于她,他明显更沉得住气,脸上依然挂着温柔如水的笑意: “所以自从我回来之后,你就各种躲着我,对我就像对一个陌生人一样。”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顾言诚皱起眉头:“什么我想要的?” 女孩看着他的眼神复杂,不解又无可奈何,仿佛在包容一个胡搅蛮缠的小孩。可在他面前,明明她才是那个孩子。 “小叔,你不能这样不讲道理。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们又在同一个公司,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过年过节还得一起回家……你别让我难做。” 这是自打他回来之后,她对他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看着她的唇张张合合,那张得天独厚的俊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 过了好半晌,他轻轻拉住女孩的手腕,嗓音发沉, “所以你……不想要我了吗?” 听到他这样问,青棠瞬间呆愣在原处,甚至忘了反应,只怔怔看着他。 他是在耍她吗?还是说…… 心里被他一句话搅得乱糟糟一片,被握住的手腕也仍在隐隐作痛。 顾言诚紧紧盯着她的脸,她的迟疑好似在无形之中让他心安不少,他缓声开口道: “青棠,我知道这几年我们之间肯定有了一些隔阂,但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事能阻碍我们了,只要你想,我随时——” “小叔!” 青棠有些惊慌地出声打断,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可这样不对!”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逃跑似的转身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清晨的办公楼,每层茶水间的咖啡机迎来自己最忙碌的时刻。 青棠出神地盯着褐色的液体滴入杯中,心乱如麻。 她曾以为,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她,所以才会在他消失时逼迫自己放下,可他刚刚的话明显违背了她的认知。 可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如此讽刺? 她满心期待时,他销声匿迹。待她选择放手后,他却带着迟到的深情折返。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天对张时说了谎,自己根本没有放下顾言诚。 可如今的她,再也做不到像当初那般任性了。 她和他之间,隔着一个顾家啊。 ** 工作,是对胡思乱想最有效的抑制剂。忙碌了几个小时之后,饥肠辘辘的青棠早已把早上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徐梦,你先去食堂等我吧,我把分析报告发给经理就来。” “好,你快点哈。” 许是青棠下来得晚了些,食堂此时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她排队点了一份鸡腿盖饭,在一个角落找到边刷手机边等她的徐梦。 徐梦面前,放着一份一模一样的鸡腿饭。 “心有灵犀啊青棠!” 青棠绕到她对面坐下,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到旁边有人语气急躁地叫了一句:“真他妈烦死了。” 她们不动声色地朝那桌瞥了一眼,发现是两个不认识的同事。 “王经理暗示得那么明显了,他怎么柴米不进呐?” “他这人啊死脑筋。” “难怪上次老刘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可能那二人觉得食堂吵闹,没人能听见她们的话,又或者周围没熟人,就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反而在用正常音量吐槽,让距离很近的青棠和徐梦听得真切。 八卦乃是人之常情,两个女孩默契地对视一眼,自觉不再讲话,双双竖起了耳朵。 “……就是,他这么别扭着不配合,我这工作怎么干呐……” “哎呦,你别急……” “我能不急吗?我们部门下午要和顾总开会!” “我看顾总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怪在你头上。” “顾总不怪,经理能不怪吗?最后背锅的还是我。” …… 这类组内矛盾在大公司实在是屡见不鲜,就连青棠的组里,也有那么一两个难搞的硬骨头。 那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青棠和徐梦一边吃饭一边吃瓜,当个乐子听。 然而那两人的话题越扯越远,最后开始八卦起顾言诚来。 “听说这个新来的顾总还是单身呢。” “嗨呀,人家那条件的,可得挑呢。” “也是,他们这样的也就明面上单身,背后啊,玩得花的也有的是……” 徐梦尴尬地看了眼顾青棠。 青棠耸了耸肩,朝她苦笑一下。 “不得不说,小顾总长得倒是真帅,但怎么跟老顾总不太像呢。” “俩人都不是一个妈,差了十几岁呢,不像也正常吧?” “你知道的还挺多。” “那是。”那人的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我有个朋友在顾氏,她跟我说的。” “还说啥了?” “现在咱们这个小顾总,是顾老爷子第三任老婆生的小儿子,听说啊……” 她左顾右盼之后,凑近同伴说了几句悄悄话。 “啊……怪不得公司里的老人儿都说顾家几兄弟关系闹得很僵呢。” 两人咯咯笑起来。 可刚刚还在愉快吃瓜的徐梦和青棠却都笑不出来了。 5会收买人心的小丫头 回到工位上,徐梦忍不住好奇,“老顾总和现在的顾总关系真的很差吗?” 小顾总一回来就接手了海德,这不是老顾总很信任他的表现吗? 顾青棠活动了一下手腕,解释道:“现在的顾总是我小叔。爸爸跟小叔关系很好的,是……跟三叔闹得不太好看。” 顾家十几年前分家的事并不是秘密,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 “爸爸的父亲总觉得亏欠三叔,就在遗嘱里把老宅和一半的顾氏留给三叔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顾氏也不太景气,三叔要卖宅子,爸爸不同意,就拿顾氏的股份换了旧宅,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了。” 徐梦抓住了她话中奇怪之处,“爸爸的父亲?不就是你爷爷吗?” 青棠微微一怔,笑笑含混了过去。 可徐梦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顾老爷子就什么都没留给小儿子吗?小顾总回来之后逼走三哥的操作人尽皆知,很多人都议论说顾家老四下手太狠,把自己哥哥往绝路上逼。虽然海德作为顾家的产业又是变动的受益方,肯定会站在顾言诚这边,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这哪里像在对付自己的三哥,倒更像是在解决仇人。 徐梦很是不理解,兄弟间自相残杀难道只是为了一所宅子? 可她的疑惑,顾青棠也解答不了。顾家的往事,没人同她讲过,自从她搬到顾家之后,那个所谓的三叔就已经在处处针对他们了。 徐梦见青棠一直在转动手腕,关心道:“手腕疼?” “有点。” “我有止疼贴,等我找一下。” “哎不用。”青棠叫住在抽屉里翻找的徐梦,“我自己也有。” “诶?老毛病啊?” “嗯,之前受过伤,天一冷就疼,已经习惯了。” “啊?”徐梦惊讶,凑上去仔细一看,果然在她的手腕处发现一道浅浅的疤痕。那道疤像一弯月牙从腕骨中间延伸到拇指下方,不认真看根本发现不了。 “疤痕看起来很久了,现在还会疼?看过医生吗?” “看过很多。” 顾青棠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医生说伤处恢复得很好,疼痛是精神性的,和……焦虑有关。” “这样啊……” 徐梦和青棠在同一时期入职海德,两人认识不过半年,由于性子合得来,徐梦才得知为人低调的青棠原来是公司老总的千金。可除此之外,她对青棠了解也不算太多,好奇地问了一句: “怎么搞得啊?” “……车祸。” 青棠声音平静地回答道。 ** 午休结束的余升正对着电脑认真工作。 他自从毕业后,就跟在顾言诚身边,如今已经七年了。 三年前,顾言诚前往英国的决定很是仓促,只留给余升一天的时间做选择,留下或者跟他一起走。 那时的海德,在英国有个小小的分公司,业务流水和发展前景,没有一处比得过国内的总部。 那几天发生了很多事,余升都是知情人,但他想破了头也没想通顾总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甚至有想过,是不是那晚闹出了人命,又或者是顾言诚和三哥顾言深私下签过什么对赌协议,输了之后只得跑路。可他仔细思索后,又将假设一一推翻。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飞升,一边是前途未卜的流放。因为一个信任,余升铤而走险选择了后者。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顾言诚没有让他失望,没有让所有人失望。他仅仅用了三年时间,把海德分部发展成几乎可以单打独斗分离出去的规模。而顾氏在老三手里,日渐衰败,海德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之吞并。 一招绝妙的曲线救国,也是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的豪赌。这三年的苦与累,只有他们二人最明白。 如今,余升也算得上功成名就,前途不可限量了,对如兄长般的顾言诚也更加死心塌地,他钦佩他的能力手段和每个抉择。 夺回顾氏,明明顾言诚是最大的功臣,可他和大哥说,顾氏是给大哥的,他只要原来的海德。 余升觉得顾言诚这样做太正确了。家族产业是身为长子的顾言德的一块心病,即使他再信任、再宠爱自己的四弟,可因为有老三这个先例,顾言德多少会担心兄弟间产生龃龉。 顾言诚这样一来,既满足了大哥长久以来的执念,又打消了兄弟阋墙的顾虑,给大哥吃了一颗定心丸,告诉他,自己不会走三哥的老路。 而海德远远比顾氏更受业内人士看好,顾言德能把海德放心交给四弟,这属于是标准的双向奔赴。 可余升对顾言诚了解颇深,总觉得他要的又不仅如此。 昨天在办公室门前见到顾青棠时,余升瞬间就想明白了。 顾言诚当初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特意把最信赖的陆总留在海德辅助大哥,为什么要没日没夜地打拼,为什么在回来之前交代他,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区买下一间很小的公寓,为什么要让顾小姐多此一举地一趟趟送报告…… 一切都说得通了。 电梯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而后梯门向两侧打开,专注工作的余升抬眼望了一眼。 只见那个所谓的顾小姐朝他款步走来,左手抱着一摞文件,右手臂夹着一个窄而长的深色硬盒,手里还拎着一个可爱的小蛋糕, “顾小姐。” 余升站起身,刚想说顾小姐可以直接进顾总的办公室不用请示,就看到她把一堆东西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您这是……” 青棠粲然一笑,将长方形的盒子交到他手中,“这是给你的。” “给我?” 余升下意识双手接过,打开一看,盒子里面躺着一瓶康蒂。 他深吸一口气,无功不受禄,这位顾小姐为什么要送自己这么贵的酒? “这是欠你的一个感谢。” 女孩眼睛弯弯。 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在余助理脸上一闪而过,又很快被掩下。余升脑中转得飞快,当下决定假装不知她话里的意思。 “顾小姐,这是哪里话……” 青棠却坦荡,“三年前,我们见过一面呀。” 向来游刃有余的余升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和这位顾小姐没有任何私交,只有三年前出事那晚,他是唯一的知情人。 青棠将小蛋糕往前推了推,几率微卷的发丝滑到身前,美丽的面庞也拂上一层歉意。 “昨天见到你,我竟然没有认出来。酒是感谢,蛋糕是赔罪。” 这下余升的脑细胞要烧烂了。 他不收下的话那是给脸不要脸,可要是收下……总不能不要感谢要赔罪,这可如何是好? 那件事他已然烂在肚子里,要是让顾总知道自己拿这种事换得顾小姐的感谢,那他真是不要在这混下去了。 女孩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双手按在那摞文件上,俏丽的眉眼透着几分为难。 “这些是顾总要的东西,能不能麻烦余助理替我送一趟?” 五分钟后,坐在办公桌后的顾言诚,看着余助理将一摞文件,一瓶酒,和一个草莓小蛋糕依次摆到自己的面前时,罕见地露出呆愣的表情。 他怔了一下,而后低声笑着摇了摇头。 余助理刚要开口解释, 就听到顾总轻叹一声,“这小丫头,还真是会收买人心。” 6占有欲 周六上午十点,顾青棠坐在婚纱店里哈欠连天。 工作人员举着饮品单问她需要什么,青棠有气无力地扫了一眼,“美式吧。” 环形滑轨发出丝滑的声响,幕布打开,身穿定制婚纱的周婷站在圆形天鹅绒地台上。 三面巨大的落地镜呈一百二十度环绕,多角度呈现出新娘的美丽,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青棠莫名地想到了翻糖蛋糕顶端的那种精致小人儿。 她拿起手机绕着周婷转着录了一圈,两位礼服师配合地退到一边。 青棠边录边赞叹,“太美了。” “是吧?等了这么久也值了。” 周婷说道。 年初就定好的款式,在年底终于制作完成,今天试穿之后,还会根据鞋子的高度做最后的调整。算起来,周婷等了将近一年。 “你说腰这里需要不需要再收一下?” 周婷看着镜子向左右微微转身,可能是减肥有了成效,腰部的鱼骨部分不像先前那样贴合。 趁着店员上前查看,青棠收起手机抱着手臂揶揄道:“你是故意趁我哥不在的时候试婚纱呢,还是他故意趁这时候安排演出?哪有人叫小姑子陪着试婚纱的?” “是我故意选你有空的时候行了吧?你是我小姑子之前,可是我最好的闺蜜!我跟他能走到今天,你功不可没。” “那倒是。” 青棠回到自己的座位,一点没客气,“高中时我可没少帮你俩打掩护。不过也托你的福,我哥那时对我可好了。” 帘子合上,周婷在帘后笑,“正好你今天也过来了,等下你也试一下伴娘裙吧。” 青棠又打了个哈欠,“好好好,困死我了,陪你试完我要回家补觉。” “你最近这么忙?” “年底就忙一些。” “小叔回来后……怎么样?”周婷问得有些小心。 “不怎么样呗,加班变多了。”青棠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幕帘后面沉默了一会,又再次响起周婷的声音: “我那天和朋友去吃饭,看见小叔、陆叔叔、郑叔叔、还有唐欣四个人在一起,可能是给小叔接风吧。他们看见我,还叫我过去来着,但当时有朋友在,我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 “是吗。” 听顾青棠声音毫无兴趣,周婷接着又说: “……唐欣好像也要结婚了,你知道这事吗?” “听说了。” 幕帘被人从里面拉开,周婷透过镜子看向青棠,“你就没点反应?” 青棠挑了挑眉,“我什么反应?”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 “你也说了是从前。” “我作为唯二知道你曾经想法的人,我觉得你现在就很不对劲。张时说那天你一直在咖啡店拖延时间——” “我去哪里试裙子?” 话被故意打断,周婷翻了个再明显不过的白眼,“……等我试完的。” 帘子再度合上,房间也终于安静下来。 青棠百无聊赖地踱步到落地窗边,鼻尖感受到一阵寒气。外面一片雾蒙蒙,室内的暖气开得太足,窗玻璃不知何时凝起了厚重的水雾。 她伸手,触碰那片冰凉。 指腹划开水汽的瞬间,那些潮湿的白竟在恍惚中化作多年前盛夏午后升腾的滚滚热浪…… …… 年轻的孩子们就像暑假的盛夏一样,仿佛看不见秋日的凋零,就以为世界就会永远静止在此刻,被浓郁的绿荫和滚烫的风填满,无忧无虑。 阳光烈得发白,热气蒸腾的街道尽头被扭曲得影影绰绰,十七岁的顾青棠和顾明志站在街口,和三五好友挥手说着再见。 两人的衣服都被汗打湿,青棠边走边掏出纸巾,递给顾明志一张,自己拿一张,按了按额头上的汗珠。 “快走,小叔今天回来。” 顾明志催促道,“他答应要给我带最新款的游戏机。” “好久没看见小叔啦。”小青棠有些开心地说。 “他跟爸都太忙了,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好久没看见爸了。” 顾言德早出晚归,而放假的孩子们起得晚,又经常跑出去玩,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没什么机会碰面。 “是哦,我好像也是。” 二人同时笑出了声。 顾宅的大门打开又合上,闷潮的热浪被隔绝在门后。 那是顾青棠第一次见到那个叫唐欣的漂亮女人。郑寻叔叔介绍说,这是他的表妹。 郑家和顾家是世交,郑家独子郑寻和顾言诚又是发小,经常来往顾家。郑寻指着女人对两个孩子说道: “你们叫唐欣姐姐。” “什么姐姐啊,” 女人笑着推了下郑寻的肩膀,“辈份都乱了。” 她朝顾言诚靠近了些,双手挽上他的手臂,“该叫唐欣阿姨,是吧诚哥?” 青棠盯着那双手,愣了愣。 胃里突然泛起的酸意直冲向胸口,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刚刚是吃坏了肚子,故而引发了胃痉挛。 可那感觉是那么陌生而激烈,更像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愤怒和无助。 青棠后来才知道,这种会在体内野蛮滋长的不安全感,叫做占有欲。 她看向好久没见的顾言诚,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后脊冒出一层冷汗。 她怎么能…… 伤疤的精神性疼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因此在手腕冒出一丝抽痛时,她下意识地缩了下手,狐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十七岁的青棠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不该冒尖的想法,唯有逃避。 寻了个借口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后,发现了梳妆台上的礼物。 顾言诚给他们买礼物,总是一碗水端平。青棠对游戏球鞋不敢兴趣,因此收到的总是首饰包包之类的女孩子会喜欢的物件。 她心里有些乱。 他为什么任由那个女人挽住手臂? 不应该冒出的在意,像冰面上突兀出现的一道裂痕,微小却致命,青棠听到了心中传来破碎的声音。 敲门声在身后响起时,她吓了一跳。 顾言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青棠你没事吧?” 门被打开,女孩的脸色恢复了平静。 “怎么了小叔?” 男人目光落在她被掐出红痕的手腕,眉头一皱,“是不是又疼了?” 手腕被两个指头捏着举起,脉搏被他的指尖压着,青棠忽然有些害怕。 她怕那擂鼓般的心跳再也藏不住了。 她想要收回手,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好似在贪恋那短暂的亲昵。 这异样的感觉已经超越了安全的界限,洪流一般冲击着她目前认知里所有关于分寸的堤坝。 不可以这样,不可以!唤作理智的小人儿疯狂地朝她吼道:你现在是顾家人,他是你的小叔叔! “我去跟嫂子说说,再带你去看医生,总这样反复怎么行?” …… …… “……青棠。” “青棠?” 周婷的声音在青棠身后响起。 已经换好衣服的她发现青棠在落地窗边发呆,叫了几声也没反应。 “没事吧?想什么呢?” “没事。” 青棠仍看着窗外,扯出一个微笑,“我只是在想……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要结婚了。” “是啊,我跟明志也算是从校服到婚纱了。” 周婷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你呢,这么多年,追你的男生不少,就没个心动的?” “没有缘分吧。” 周婷叹了口气,放轻声音劝道:“咱们是最好的朋友,你让我保密的事,我就连明志也没有说过……可是青棠,得你自己心里真的放下才行啊。” 青棠垂眸不语。周婷知情,但又不完全知情,还以为她是被自己的心意困在了过去,根本不知道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随着年龄的增长,青棠渐渐明白,自己对顾言诚的感情是不成熟的情愫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混合产物。 现在她长大了,哪怕放不下一段感情,也学会如何搁置一份情意了。 可明明她都决定要配合他当作什么都未发生过了,他又为什么在回来之后一再越界呢? 7梦魇 顾青棠最近总是做各种各样的梦。 层层迭迭的梦境像潮湿的苔藓,总是滋生于记忆的各种角落,那些被压在心底的陈年旧事一件件,一码码,排着队与她在梦中重逢。 在看到学校不远处的巨大夕阳时,青棠霎时间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梦里。而这场梦,她不知道已经做过多少遍了,每处细节都与记忆中的完美重合,可她无力改变其中的任何一处。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梦里那个十二岁的小青棠不知道。 妈妈临时有事,今天爸爸来接她放学。 小青棠很开心,因为爸爸工作忙,很少有时间陪她。 而青棠却想哭,因为她的人生轨迹就是在那一天出现了偏差。 爸爸手里提着她心心念念的小蛋糕,慈祥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小青棠注意到今天上的车不是平时的那辆,前面的司机也面生得很,爸爸温柔地告诉她,那是赵叔叔。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青棠认真地看着男人的侧脸,可他的样貌已经在记忆中变得模糊,她看不清。 爸爸接了一个电话,随后眉心挤出深深的褶皱,小青棠不喜欢看爸爸皱眉,很想用手将他的额头抚平。 后来,她不记得爸爸和赵叔说了什么,只记得那已经不是回家的路了。 红灯变绿,车子刚开出路口,左边突然出现一辆高速行驶的SUV,遇到红灯也没有减速。 铁片与玻璃的碎裂声在大脑中炸开。 生死一瞬,男人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了女儿。 在那场天旋地转的毁灭里,青棠的手腕不知被什么割开了一条口子,伤口之下白骨显露。 前面的赵叔顶着满脸血,用尽最大力气将车门撞开。浓烟滚滚,爸爸沉重的身体歪倒在了小青棠身上。 她在爸爸怀里嗅到了混合着血腥气的奶油甜味…… “青棠,醒醒,青棠……” 呼吸急促的顾青棠在一阵晃动中慢慢睁开眼睛,徐梦担忧的脸庞映入眼帘。 “是不是做噩梦了呀?” 待呼吸平复,青棠环顾四周,发现大部分的工位都是空的。 正值晌午,同事们午休还没回来,偌大的办公区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最近拜那个人所赐,青棠多了个失眠的毛病。严重睡眠不足的她趁着午休,趴在桌上补觉,可无意中压疼了手腕,将零散的梦境再度引回到了那场车祸。 她揉着被压痛的手,惊讶于这么多年都未曾出现的梦魇怎么又回来了,而胃中还泛起阵阵恶心…… 是不是该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了?青棠暗自问自己,却在看到桌面上的一角抹茶千层时,倏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是?” 徐梦悠然一笑,“昨天我男朋友买的,特意多买了些,好让我拿来分给同事。” “噢……” 青棠沉吟片刻,决定实话实说,“对不起啊,我……吃不了奶油。” “啊。” 徐梦一愣,“我不知道……哎呀你道歉做什么,是我对不起啦。” 她连忙把蛋糕从青棠面前拿开,“我那天中午看你从外面买了一个回来,以为你爱吃这些的。” 青棠顿了顿,“……那是给别人买的。” 小插曲过后,两人谁也没再提蛋糕的事。徐梦当然也联想不到一块蛋糕竟会让青棠做了噩梦,还以为是因为她最近压力太大没有睡好。 “青棠,你今天还要加班吗?” “嗯。” 她两只大眼睛眨了眨,“是为了年后晋升组长吗?” “……算是吧。” 徐梦象征性地点点头,“我想也是。” 一连几周,徐梦到公司时,青棠已经开始工作了,她上午猛灌咖啡,下午昏昏欲睡,下班又最晚离开。 徐梦把她的这种行为理解成了好胜心。 在老顾总还在海德的时候,每个员工的晋升全凭资历。资历这个词很是微妙,组成它的不仅仅是能力、成绩,还有不可言说的裙带关系。 如今,顾言诚的行事作风与老顾总不同,全公司实行类似积分制,满分即按时完成自己的工作,不需要用加班表现刻苦,可一旦想要往上走,就要付出额外的努力,再与竞争同岗位的同事进行综合评比。这种“透明化”的改动,对于徐梦这种基层员工反而是相对有利的。 可顾青棠她姓顾啊!徐梦不禁在心中感叹。青棠明明是整个公司里最有资格摆烂的那一个,可偏偏比她这个没背景的普通员工还要拼。 唉,青棠心里苦,要不是为了躲着顾言诚,谁又愿意成天加班当工作狂呢? 惹不起她躲得起!青棠感觉自己几乎成了猫和老鼠里面的杰瑞,整天与楼上那只精明的猫周旋。赶在他的司机出现之前出发去公司,下班后故意走得晚,磨蹭到顾言诚离开再回家。 到了周末,青棠索性逃到了老宅,陪刘文聊天逛街,陪顾言德下棋,在他因为沉迷钓鱼而晚归时打掩护,既躲了那尊瘟神,又把二老哄得服服帖帖。 而顾言诚不知是太忙还是突然想通了,竟真的没有再纠缠于她,除了在公司偶尔碰面,两人就没在私下见过面了。 这几周以来,青棠下班回家时都累得只想睡觉。可今天中午睡多了,晚上再度失眠。 她思绪发散,盯着天花板想象着他家中的模样。 楼上和她这里应该是同样的布局结构,上方就是他卧室的地板,他的床如何摆放,也会是同样的朝向吗?他回家了吗,会和她一样躺在床上发呆吗?又或者他去应酬了?今天她下班时,恰好看到陆总和他走在一起……他们是去见客户吗?饭局上,会有女人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青棠懊恼地“啊”了一声,随即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 她偶尔也会自嘲地想起曾经。 彼时的她,常在别人口中听到对自己的唏嘘。有人说她可怜,父亲没了不久,母亲也得了心病跟着去了。 也有人说她命好。 作为顾言德心腹秘书的遗孤被顾家收养,人们说这叫一步登天。 趋利避害是本能,失去一切的小青棠不得不变得识时务。在十五岁生日那天,对顾言德和刘文改口叫了爸妈。 他们笑得欣慰,将插着蜡烛的精美蛋糕推到她面前。 那是最好的奶油,入口即化。到了她嘴里,却只剩满舌尖化不开的苦涩。 养父顾言德总是忙得不着家,即使回来了,青棠对他也有些怕,喜欢往刘文身后躲。 哥哥顾明志一开始很难接受自己突然多了个妹妹,年少的他不会表达,曾几次惹得青棠躲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 而三叔每次出现,那必将给家里带来一场她看不懂的血雨腥风。 只有养母刘文像亲生母亲一样对她处处维护,可养惯了淘气儿子的刘文,大多时候并不能及时发现青棠的不安情绪。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顾言诚是小青棠唯一可以放心去依赖的男性长辈。 是他第一个发现小姑娘捧着蛋糕脸色苍白难以下咽,又生怕被大人责备而不敢言。 是他第一个发现青棠被哥哥欺负了,哭过之后装作无事发生地强颜欢笑。 也是他第一个发现,青棠因为车祸受伤的手一直都没有好彻底,痛起来的时候,她会用指尖把伤口处的皮肤掐出数枚月牙印。 还好有顾言诚从中做调解,谨小慎微的青棠一天天变得开心起来。 小叔偷偷告诉她,顾言德就是面硬心软的纸老虎,不信的话,对他说几句关心的体己话,保证他能感动地说不出话来。 于是小青棠在顾言德归家时,给他端了一杯茶。她说完爸爸辛苦了之后,顾言德手足无措的模样,让小青棠忍不住想笑,养父在她心里也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而顾明志被刘文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一番后,也慢慢接受现状,又在发现青棠可以帮他补作业时,喜欢上了有妹妹的生活。他还学会在青棠被同学欺负时替她出头,结果下手太重,老师找家长时还得求青棠帮他圆谎,事发之后谁都没逃过刘文的一番数落,两个孩子也因此产生了革命般的兄妹情…… 小青棠始终清楚自己的身份,作为一个依附于顾家的养女,情绪高度敏感的她害怕出错,这份不安全感导致她跟顾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保持着滴水不漏的距离感。 可顾言诚不一样,他总能在恰当的时机给予她恰当的关心和呵护。可能正因如此,青棠在心理上对他的需要程度,慢慢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如今两人的关系演变成这般不清不楚的境地…… 青棠总觉得,其实自己才是那个难辞其咎的人。 一切的问题都出在她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之后…… --------- 8间接接吻 自从察觉到那份隐秘的心意,青棠便陷入了无尽的苦恼与烦闷中。 那情感来得突兀,像野草般疯长,年少的她不知该如何化解,只能步步退缩,将自己藏入龟壳,生怕被人发现了端倪。 可这种逃避也有险些崩盘的时候。 顾青棠高考那一年,清明节当晚,顾言诚留宿老宅。 小青棠深夜失眠,颇有几分效仿先人借酒消愁的冲动,偷拿了瓶啤酒来到后院。 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衫,坐在秋千上,望着月亮轻轻摇晃,木质秋千发出一声声沙哑的低吟。 春日的晚风拂过,墨缎般的长发在夜色里微微飞扬,几缕发丝顽皮地贴在侧脸,遮住眼底的落寞。她随手将发丝拨至耳后,指尖扣开啤酒拉环,对着悬空的明月喝下一口苦涩。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惊得人心头一跳。 青棠慌忙脚尖点地,强行稳住还在摇晃的秋千,不让它再发出半点突兀的声响。 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这都多少年了,现在的海德和顾氏井水不犯河水,非要闹到鱼死网破吗?” 是顾言诚的声音,透着些许烦躁。 月色下,严丝合缝的白衬衫散开了几颗纽扣,领口微敞,和平时一本正经的模样比起来多了几分放荡不羁的慵懒味道。 电话那边在说着什么,男人颇为疲惫地用食指和中指抵住眉心。 “三哥,我在最后叫你一声三哥。如果再试图在海德动手脚,那么你私下挪用顾氏流动资金去填补你老婆投资亏空的事,我保证会传遍整个顾氏。” 隔着一层影影绰绰的树篱,青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小叔,尤为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躁动的心脏。 他看起来很累,也有些生气的样子。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见他发脾气。电话那头是三叔吗? “卖命的狗……” 男人怒笑一声,“谁把我当狗,谁把我当人,我还是分得清的,有些事不提,不代表我忘了。大哥心软,只要你好自为之,我看在他面子上不会——” 吱—— 秋千上的女孩脚尖一滑,老旧木条的连接处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哑。 顾言诚听到动静后禁了声,转头朝这边看来,目光冰冷得让人背后发寒。 青棠不自觉地扭回头,往后靠了靠,明知徒劳,却还想借着树篱极力隐藏自己。 隔着沉沉夜色, 看到那头如瀑般垂落的黑直长发时,顾言诚凌厉的眼神顿时柔和了几分。 青棠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躲不掉也逃不开,只能无奈地呆在原处没敢动。 电话挂断,男人朝她走了过来。 女孩涨红了脸,把啤酒往身后藏。 “藏什么宝贝呢?” 顾言诚在秋千前站定,青棠便不得不仰头看他。 男人已收敛了方才那副阴冷戾气的面孔,重新挂上了平时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样,眉眼含笑,低头看着秋千上的小人儿。 青棠撇撇嘴,像个被抓包的小贼,慢吞吞地将那罐还没喝几口的啤酒从身后挪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男人径直坐到她身侧,原本宽阔的板面因他的加入瞬间变得拥挤,秋千受力猛地往下沉了一大截。青棠下意识扣住了木质坐板的边缘,粗糙的木纹硌着手心,却抵不住掌心溢出的那层薄汗。 “没收了。” 他拿过她手里的罐啤,嘴唇贴着冰凉的罐口,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那罐酒是她刚刚喝过的,罐口上一定还留着痕迹,就这样被他的薄唇覆盖其上。 这种近乎间接接吻的禁忌感,让心脏瞬间化作一只被困的蝴蝶,在胸腔里疯狂地扑腾撞击着。 青棠从未如此庆幸黑夜的存在,能替她掩盖住脸上烧得惊心动魄的红晕。 顾言诚察觉到那道像小鹿一样的目光,侧过头似笑非笑地挑眉看她,“怎么,我不能喝?” 她慌忙移开视线,看向自己垂放在腿上的手,压下狂跳的心率小声嘟囔,“你都喝了还问什么?” “小孩子要少喝点酒。” 见他摆起长辈的谱,花瓣般的小嘴微微嘟起,“我都成年了。” 她刚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呢! “十八岁就借酒消愁的小醉鬼?” 她皱眉瞥了他一眼,大约是怕被瞧出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心事,她很快又扭过头去,假装去看远处黑黢黢的树影。 男人被她这可爱的反应逗笑,眉间的疲惫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抬手,想像从前那样去揉她的发顶,可手却在半空中骤然停滞,拐了个弯,虚虚搭靠在秋千的椅背上。 察觉到他的动作,青棠不明所以地侧过头看向他。 顾言诚对上她的视线,讪讪笑了笑,“青棠长大啦。” 十八岁,是个大姑娘了。 他看看手里的啤酒,又看看低着头的女孩,轻声开口:“是不是快要高考,压力太大了?” “还好。” 她闷声回答。 “多跟你哥学学,别总给自己压力。” “哥哥走艺考,我跟他又不一样。” “你成绩一直那么好,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是……” 她咬着下唇,声音越来越小,“不是成绩的事。” “那是什么?” 他扬了扬下巴,“跟小叔说说。” 青棠有些无语地看向他,心底那句“还不都是因为你”险些就要破土而出。 这叫她怎么说…… 他也不催促,就默默等着她。 青棠见他一副不问出个结果便不罢休的架势,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 她组织着语言, “……班上有个男生跟我告白了。” 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试图在那细微的表情里搜刮出一丁点不悦的蛛丝马迹。 “他说他喜欢我很久了,问我要不要交往。” 她故意将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紧盯着他好看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渴望捕捉到什么不合理的细节。 可她带着稚气的目光根本揣摩不透这几年愈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 顾言诚听后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浮现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他嗓音平静,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你这个年纪谈个恋爱很正常,只要不影响学习就好。” 满腔青涩的试探,像一颗精心挑选的石子被投入万丈深海,别说浪花了,连半点涟漪都没能激起。 青棠满心的鼓噪瞬间熄灭,泄气一般垂下头。 “小叔。” 她豁出去了一般,再抬起头时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决绝问道, “你呢?你是在跟唐欣阿姨交往吗?” 顾言诚:“……” 月光皎洁,女孩的眼睛显得湿漉漉,纯粹又无辜,如同被雨水打湿的黑葡萄。 顾言诚清了清嗓子,“谁说我在跟她交往?” “哥哥说的。” 这个时候顾明志总是最好的挡箭牌。 “别听他瞎说,没有的事。” “那……以后会交往吗?” 男人似乎不解话题为何突然会跑到自己这边,深邃的眼底倒映着月色,看向她的眼神竟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 “嗡——嗡——” 手机急促的震动声像是一把快刀,强行割开了无尽的回忆。 正在经历失眠的青棠从被子里钻出来,屏幕刺眼的亮光晃得她眯起了眼。 张时的头像上跳出一个鲜红的小圆点。 【我回来了,明天晚上约?】 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她反手将手机摔向床铺远端,再次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蒙进黑暗里。 思绪却止不住地往回倒带。 那个月光如水的后院,那个坐在秋千上的男人,那低沉的嗓音似乎还响在耳畔。 他说,不会。 9她男朋友? 年关将至,写字楼四周立起来各式各样的红色装饰物,路边的树上也缠着灯串,白天看着不显,到了傍晚日落时分,霎时间点亮节日气氛。 海德对面的商铺也逐一亮起盏盏霓虹。三楼的一间商务茶室,隐蔽而安静,木制隔断后坐着三人,中间一套薄胎白瓷盖碗,碗壁晶莹剔透,在昏柔的灯光中隐约透出澄澈的茶色。 “年后我表妹结婚,你俩一定得来啊。” 郑寻给对面的两人续了茶,语调懒散。 “我不一定能去,等下把红包拿给你,你替我转交。” “哟,顾总这事业心。”郑寻阴阳怪气地叹了声,转头去瞧陆怀苼,“怀苼,你呢?” 陆怀苼看顾言诚一眼,“应该没问题,只要顾总不给我安排差事的话。” “老顾你看看,陆总这是话里有话啊。”郑寻打趣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年你不在,这边都可都是怀苼在替你把关呢。老顾,你可得体察民情,体谅下属,顺便给怀苼包个红包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给?” “老陆,他真给了?” 陆怀苼笑道:“顾总给的可比红包值钱多了。” “哟,陆总这是又高升了?最近喜事不少啊。” 郑寻说话间,又看向顾言诚:“诶,我记得你家小侄子也是明年结婚吧?上次去你家听你嫂子提了一嘴。” “对,日子已经定了。” “啧,唐欣结婚,明志也成家,再看咱们哥几个,怎么越混越惨呢?” “哎不对,”郑寻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陆总身边还有只宝贝金丝雀呢。老顾,看来这形单影只的苦,只有咱俩同病相怜咯。” 郑寻自顾自地在那儿感慨,顾言诚懒得理会他不着调的胡扯,转头看向窗外。 他本是无意中一瞥,却正巧看见顾青棠挎着包快步走出海德大楼。 冬夜的冷风吹得紧,她整个人都被裹在一件宽大的浅咖色大衣里,脖颈间缠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厚实得几乎要埋住她半张脸,显得整个人毛茸茸的。长发乖顺地收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明亮娇艳的眼,鼻尖透出一抹被冻出来的浅红,如同一只在寒冬里出门觅食的小松鼠。 顾言诚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青棠雀跃地抬起手,朝前方用力挥了挥,加快步伐。 顺着她挥手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人闲适地靠在街角的广告牌边,质感硬朗的黑色皮衣配阔腿长裤。 青棠朝他走去,那人站着没动,却对着来人张开双臂,仿佛在等着给她一个拥抱。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郑寻和陆怀苼见顾言诚盯着窗外半晌没动静,也不明所以地探出身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青棠一脸嫌弃地拍掉张时伸直的手臂。 “抱一下嘛,好久不见。” 张时嬉皮笑脸地又凑了上来,再次被青棠毫不留情地推开。 “正常点,别恶心我。” 她嘴上骂得凶,可下一秒却极为自然地挽上了男人的手臂,甚至还往他胳膊上贴了贴,“说吧,想吃什么?叫上周婷,今天我请客。” 楼上的三人看着他们拉拉扯扯亲昵无间的模样,隔着玻璃都能想象出那娇嗔的语调。 眼尖的郑寻最先认了出来,他嘶了一声,惊讶地开口:“哎,老顾,那不是你家小侄女吗?旁边那是……她男朋友?眼光不错啊,挺精神个小伙子。” 顾言诚没有搭话,脸色却变得不太好看,握着茶盏的指尖也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 许久不见的朋友,一见面就变得难舍难分。晚饭结束,意犹未尽的青棠三人又多叫了几个朋友去KTV玩了第二场,直到凌晨时分才各自叫车回家。 “你到家跟我说一声哦。” 青棠倚在周婷身上,嗓音带着酒后的微醺,软绵绵的,像是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 “好,等过年我去找你,顺便把衣服拿给你,你赶紧上车吧别感冒了。” 青棠今天开心,酒喝得也有点多,一路上昏昏欲睡。 外来车辆进不了小区,她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步行回家。可能是夜色已深,让人感到有些不安,青棠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踏进电梯,心脏更是没来由地咚咚直跳。狭小的空间里,沉闷的撞击声在耳膜边咚咚直跳,像是在某种危险降临前发出的急促预警。 随着电梯的上行,诡异的预感更加明显,她不禁困惑地抬手按了按胸口。 直到梯门打开,青棠在自家门口猝然撞上那道深沉如渊的视线时,才终于找到了这一路心慌的源头。 “小、小叔?你怎么在这?” 青棠的酒意散了大半,声音不自觉地打着飘,原本轻快的脚步也局促地停在几米开外。 那张冷漠疏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也不见半分波澜。 可即便如此,她浑身的细胞却如蛛丝般敏锐地捕捉到了被强压的怒气。 那种怒意并非火山喷发式的来得激烈,而像是深海下的暗流,暗藏在波澜不惊的表象下,却足以让人感到窒息。 顾言诚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件黑色皮衣外套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回来这么久还没去过你家,不请我进去坐坐?” 他声音平静得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青棠一时之间有点懵,站在原地没动。 而顾言诚却绅士地退后了一步,神情肃整,没有半分越界的举动,正如这段时间以来他的表现,恪守分寸,待她倒真像个正经长辈。 青棠那不算清醒的大脑放松了警惕。她心里想,如果他是来缓和他们之间尴尬的关系的话,那么把话说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门锁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屋内萦绕着淡淡的茉莉清香。 顾言诚环顾四周,简单的装修风格,不缺可爱的细节。墙上的装饰画是她自己画的卡通小动物,五彩缤纷的挂了整面墙。靠窗的矮书架上,一只柠檬黄的毛绒兔子歪着脑袋,对着玄关傻乐。一旁的落地镜上贴了好几张亮粉色的便签,上面用圆滚滚的字体写着 “今天也要加油鸭” 之类的豪言壮语。 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羞耻的便签上,青棠高声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强行转移他注意力。 “水就好。” 男人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厨房。 青棠打开冰箱门,取出一瓶冰水。 顾言诚又注意到冰箱门上除了各型各色的冰箱贴外,还贴着很多拍立得照片,有她自己,有周婷和顾明志,大哥和嫂子,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和不知道谁家养的傻憨小狗。 唯独没有他的。 男人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便随手搁在一旁,对上那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眼角时,目光倏然一顿。 “喝酒了?” 他缓缓抬手,带着凉意的指节看似不经意地擦过她滚烫的脸颊。 那触感像是带了电,青棠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步。 顾言诚见状,不退反进,又往她身前逼近一步。女孩被迫仰头迎上他那张不断靠近的脸,娇艳欲滴的红晕爬满整张脸。 “和谁喝的?” “和朋友。” 她硬着头皮回答。 “只是朋友?”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皮衣,想起了下午看到的那个男孩,和她明媚的笑脸。 青棠微微点头,却看到他的手来到自己身前,轻轻拉了下皮衣领口。 她呼吸一滞,就那么呆呆看着他,可顾言诚却很快松了手,没有其他动作。青棠瞬间懊恼起来,她气自己在他面前为何总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动不动就因为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脸红心跳。 “喝了多少?把自己衣服都喝没了?” 青棠一怔,那令人不悦的口吻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真成了一个犯错的小孩。 刚刚在KTV,周婷一个不小心,将手里的酒液一股脑地浇到了青棠放在一旁的大衣上。 不知是谁开玩笑来了一句,周婷这是对未来小姑子有意见啊。青棠配合着夸张地板起脸,看着她说,信不信我让我哥给我换个嫂子。在场的都知道俩人是最铁的闺蜜,顿时笑成一团。 周婷也笑着连声赔不是,说要把衣服拿走送去干洗试试,洗不了她赔她一件。 青棠摆摆手说不所谓,可这么冷的天,她没有外套回不去家,所以张时就脱下自己的外套借给了她。 顾言诚的质问,让她下意识想要解释发生的事,可转念又一想,他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她? 那股被酒意壮大的反骨终于支楞了起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什么?” 男人脸色骤沉。 “我跟谁,做什么,与你没有关系。” 她这次说得理直气壮。 “没有关系?” 剑眉微扬,他重复一遍。 “没有关系。” “三年前的那晚你是失忆了吗?” 10帮你想起来(微h) 空气好像凝固住了,顾青棠也宛如被定格。 逃不开的,两人绕不开这件事。她明明知道的,从他回来的那一天就知道。 意料之中罢了,心中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许久,她轻轻开口: “就当成什么也没发生,不行吗?” “你说什么?” 他看着她,眼底瞬间闪过诧异的茫然。 她的眼神是那么平静,仿佛他才是那个不可理喻的那一个。 青棠沉默不语,不想再重复一遍。 “你自己说过什么,也都忘了吗?” 男人突然向前逼近一步,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安全距离彻底粉碎。 “我、我忘了。” 她说得风轻云淡,可声音里的颤抖却藏不住。 高大的身影如乌云压顶般将她笼罩,青棠向后退时后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厨房的大理石操作台上,冷硬的触感激得她脊背一僵。 还没等人站稳,顾言诚伸手极为嫌弃地扯掉她身上那件外套。 那件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外套,像垃圾一样被他丢到地上。 一只大手禁锢住女孩的腰身,另一只手则强硬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那张写满怒意的脸。 “我不介意花点时间帮你想起来。” 带着惩罚的吻急促而凶狠地落下,没有给她留半分反应的时间。 青棠闷哼一声,双手抵着坚硬如铁的胸膛,死咬着牙关抵挡他的入侵。 男人察觉到她的抵抗,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两只胡乱推动的小手被弯到了身后,被他一只手紧紧抓着,身体贴着身体,青棠除了鼻间能发出几声不满的音节,便没有了任何抵抗的能力。 男人竟也不急着攻城略地了,而是好整以暇地耐着性子,用齿尖慢条斯理地磨着那两瓣被酒气熏得软嫩如花的唇。 “是你说喜欢我。” 吻咬的间隙,他声音低哑地帮她回忆往昔。 “你说想跟我在一起……”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暧昧的亲吻声,和他用气声说出的,那些她曾对他说过的话。 “你说你想要我。” 麻痒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把小火,顺着脊椎一路烧到了小腹。青棠即使头脑再抗拒,身体却迎来一阵熟悉的战栗。 干燥而滚烫的大手顺着衣摆探入,碍事的布料被粗暴地向上堆迭,带着薄茧的手掌精准地拢住了一只翘挺。 “唔……比三年前大了不少。” 他哑声笑,指节夹住乳尖,五根手指骤然用力,怀里的人便像是被击中了命门,浑身猝不及防地剧烈抖了一下。 “嗯啊……” 青棠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原本死守的齿关瞬间失守,舌头趁虚而入,瞬间搅乱了她的呼吸。 他在她的口腔内横冲直撞,肆意占据着每一寸领地,不安分的大手发狠似的揉捏着一侧的嫩乳。 “你说想让我插进去……” 男人胯下的肿胀把西裤顶出一个小帐篷,顶端戳在她的小腹,隔着衣料,青棠轻都能感受到那里的滚烫。 柔软的乳在他手掌里变了形,拇指故意揉捻顶端的乳尖。 他很是知道如何将她点燃。 “你现在又说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我现在就把你睡了,再跟你说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怀里的女孩抖了一下,她仰头咬住他的下唇,牙尖狠命一抵。 “嘶——” 男人吃痛,松了禁锢。 两指捏住青棠的下巴强行抬起,“翻来覆去就这一招,嗯?” 下巴传来的钝痛让女孩眼眶发烫,她避无可避,只能厉声质问: “你把我当什么?一个玩物吗?” “顾青棠!”男人鲜少叫她的全名,盛怒之中还夹杂着难以置信。 “非要这样吗?小叔?” “三年前是你说——” “有意义吗? ” 她尖叫着打断他。 顾言诚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她无言看着他,心中甚至有些恨,恨他走都走了,再回来时为什么非要闹到这样一个鱼死网破的境地。 “我那时神志不清,说过什么胡言乱语自己都忘了,现在纠结这些有意义吗?” 她问他,有意义吗。 顾言诚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睫羽颤动,仿佛在极力消化着她的话。 等了这么久,最后等来一句没有意义。 半晌,他自嘲般地低声重复:“胡言乱语……所以,当年那些话,连一句真心的都没有?” “当时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那时只有你在我身边。” “好,好。”男人怒极反笑,“你是想说你当时是病急乱投医是吧?随便换作哪个别的男人,你也会对着他露出那副模样,求他给你,对他说自己爱了他那么多年……” “不要说了!” 女孩叫道。 青棠的瞳孔剧烈震颤起来,眼眶烧得通红,他怎么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此时的顾言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可人被醋意和愤怒遮蔽了理智,做不到就这样放了她。 他其实也不是没想过,等他回来时她可能早已变了心,可他非要亲耳听到那个答案不可。 “说你不爱我。” 男人的声线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只是那平稳下藏着末路般的狠戾,他要她亲口给他一个痛快。 “只要你说你没有爱过我,我现在就离开。” “我恨你。” 她用颤抖的声音维持着病态的平静,一字一顿。 “说你不爱我。”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知道这一幕有多么滑稽,他是她的叔叔,她是他的侄女,他现在在逼着自己的小侄女给他们之间本就违背道理伦理的感情下定义。 女孩眼中的泪在他的注视下蓄满眼底,决堤一般溢出眼眶,滚烫地浇在他的指缝间。 “我恨……”她抽噎着,声音支离破碎,再也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说你不爱我!” 她摇头,不断地摇头,就那么绝望又无助地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的不是愤怒,而是无止无终的委屈。 三年,她用了三年疗养好的伤口,在他回来之后一遍遍被撕破,他就那么想看到自己鲜血淋漓的样子吗? 而顾言诚,作为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竟然在她的沉默中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满腔的戾气竟在这股哀恸中潮水般褪去,眉宇间甚至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 仿佛坠落深渊之人看见了神迹降下的绳索。 11你不能这样对我 只要她说不出不爱,他就绝对不会放手。 指尖的力道猝然松动,“青棠——” “你走开!” 女孩突然情绪失控,双手用力将他推离,脱力地靠在料理台上,一只手捂住脸,破碎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 “小叔……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她抓住手边那瓶水,发狠地朝他砸去。 可腕部突然袭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手上脱力,水瓶重重砸落在两人脚下,“嘭”地一声,溅开的水渍瞬间洇湿了彼此的鞋面。 “怎么了?” 顾言诚面色冷了下来,上前一步攥住那截纤细脆弱的腕骨。 “是不是又疼了?” 语气里满是掩藏不住的慌乱,先前的狠劲早已烟消云散。 青棠再次推开他,疼得蜷缩起肩膀,抽泣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怪我,都怪我……” 他不顾她的推据,将那只皓腕捧在掌心,用两只温热的手掌反复揉搓。 青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直直滴落,融入地上那滩水渍。 男人想抱她,却又生怕再弄疼她,只能虚虚地环住她,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是我不好。” 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多年的委屈排山倒海席卷了她最后一丝理智,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哭得天崩地裂。 狼狈又放肆。 泪水与悲痛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衬衫,像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浮木,额头抵在他的结实的胸膛,任由泪水洇透布料,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哭得不管不顾。 她气他刚刚的所作所为,可又很割裂地相信,他会无条件地包容她所有的情绪与一切。 “小叔……” 话语被破碎的抽噎切得零落。 “你不能……这样对我。” 每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肺腑深处生生剜出来的,“你不能……这样。” 多年以来,顾言诚是青棠心中那个最可靠的长辈,他是唯一一个能让她敞开心扉变回孩子的人。 她无法接受这个为她筑起避风港的人,变成了那个亲手撕毁她全部安全感的凶手。 “你说过的,在你面前我可以做自己,不用去讨谁的喜欢,你说过的……你不能这样这样逼我。” …… 你不能逼我说不爱你。 我能将恨轻而易举说出口,却无论如何说不出不爱。 …… 听着那声声泣血般的控诉,顾言诚环在她腰间的手,猛地僵住了。 墓园。 盛夏。 十二岁的女孩。 “……青棠乖,今后想爸爸妈妈了,就来找小叔,小叔带你来看他们。” “……哭吧,没关系。在我面前你不用做那个乖孩子,想哭就哭出来。” “……小叔在呢。青棠以后有心事就告诉小叔,你不想说,没人会逼你。” “……青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有小叔呢。” 曾经那些滚烫的承诺,在此时都化作一记记无声的耳光。 心中的酸涩与懊悔相撞出剧烈的钝痛,震碎了顾言诚的冷静。 他颤抖着合上眼,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是我滚蛋,是我不好。” 他刚刚都做了什么! 女孩的哭声断断续续,她或许很久没有如此放肆地哭泣过了。 渐渐的,青棠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颓然地陷落在他怀中,哭声从最初的爆发转为一种无助的呜咽。直到在他怀中哭到没了力气,枕着他的肩膀迷迷糊糊睡去,睫毛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顾言诚将她抱到卧室的床上,自己则坐到床边,宽大的手掌严丝合缝地裹住她那截纤细的腕骨。掌心的热度一寸寸透进皮肤,试图安抚那道顽固的旧伤,一如过去数年里,每一个她被剧痛折磨的深夜。 他心中无比懊悔,都怪自己太急了。 当年就为了她口中的一句喜欢,他用最快的时间扫清了他们之间的障碍,没人知道他这三年多的每一天是怎么过来的。 他也曾对自己说,可能那只是她年少时错位的认知,如果她有了真正爱的人,他也认了,他可以退回长辈的位置守她一生。 毕竟那晚,她有太多的理由,而他,找不到任何借口。这是他欠她的。 可自从回来后见到她,他发现他真是高估自己了。 当晚他就忍不住吻了她,即使确认了她不是炼狱般思念里的一束幻影,内心的那股狂躁仍无法得到一丝安抚。 今天看到她和别的男孩约会,他更是失了控,满心只想着把她夺回来,却忘了三年光阴足以洗去很多东西,包括她对他生出的依恋。 可命运到底还是怜悯他的。 顾言诚借着微弱的月光,贪婪地描摹着她侧脸的轮廓。 小丫头心里还是有他的。她掩饰慌乱的手段依旧如从前那般拙劣,看到他时脸上闪现的异样,与刻意伪装出的淡定,都被他轻易看穿。哪怕是今晚,她都没有说出不爱他,只是委屈地质问为何要这样对自己。 是啊,他怎么能这样对他心尖尖上的女孩呢? 离开她之后,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他心疼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半梦半醒间的青棠似乎察觉到了这股熟悉的触碰,她不安地动了动,嘴唇翕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呓语。 顾言诚屏住呼吸,俯身凑近她因哭泣而干裂的唇瓣,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如擂鼓般沉重。 他听见她说,“小叔叔……” 这一声久违的称呼,带着被遗忘的纯真与全心的信赖,像是一记重锤,轻而易举地击碎了他的心。 三个字,将他的记忆不由分说地拽回到三年前的那一晚。 也是这样的气息缠绕,却比今夜更加燥热、更加失控。 那是他罪孽的开端,却不是他所有奢望的开始…… 12小叔你帮帮我 顾青棠当年的高考成绩优异,虽然够不上首都名校,但进南城最好的大学还是绰绰有余。 上了大学之后,青棠搬出了顾家,和普通的大学生一样,住在学校的集体宿舍。 顾明志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组建了乐队,在大学附近租了一间公寓。 彼时的顾言诚是海德的副董事长,为了图方便,长住地点是顾氏旗下的圣湖酒店。 热闹的顾家老宅,一夜之间变得冷清无比,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各自忙碌。 距今三年前,青棠还是刚上大二的学生。那时的顾言诚和她并没有太多见面的机会,只是偶尔会让人去她的学校给她送点零食吃喝,每次都不忘她的室友们,因此她的朋友都知道,青棠有个对她好到没边儿的小叔。 当时顾言诚的想法很简单,他认为自己是同情她的遭遇,只想为她铺好路,今后不管她想做什么,只要她开心平安就好。 那晚,顾言诚接到青棠的电话时,是刚开完一个会回到家。 “小叔,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你能过来一趟吗?”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语调,软绵绵又带着竭力压抑的惊恐。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命揪了一下,原本因为疲惫而迟钝的大脑也瞬间紧绷成了一根弦。 “青棠,你人在哪?发生什么事了?” 在得到一个酒吧的地址后,他抓起钥匙出了门。 顾言诚这辈子没有把车快得那么快过,原本半个小时的车程,他二十分钟就到了。 来的路上他做了万全准备,先是打给余升,让他多带几个人去那里跟自己会和,又联系了郑寻,郑寻表弟是南城市医院的,青棠送到他那里是最放心的,且不会消息外传。 当顾言诚推开车门时,余升带着几名精干的打手几乎同时抵达。 “顾总。” 顾言诚没看他,疾步往里走,那眼神说要去杀人都不为过。 几个壮汉跟着顾言诚进去找人,余升则去找酒吧负责人,以顾氏的名义施压封场,调取监控。 两人分头行动,配合如此得当,还要多亏了这几年顾老三搞出的那些烂摊子,让他们已经能熟练应对各种场面。 以往顾言诚处理这些脏事时,内心只有厌恶。可唯独这一次,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正顺着脊椎一寸寸爬上来。 她如果出事了怎么办?他不敢想。 十分钟后,顾言诚在二楼女厕的隔间里,找到了把自己反锁在里面的顾青棠。 小丫头还算机灵,知道躲起来等他。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女孩脑中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一头扑在他怀里哭了出来。 药效逐渐开始发作,她手脚发软,被他拖着走出女厕的一路像踩着棉花。 “问出来了,他们说下的药是——” 那几位打手办事效率真高,顾言诚和青棠还在去医院的路上,余升那边就已经找到了下药的人和青棠用过的那只杯子。 顾言诚手机连着汽车蓝牙,余升在电话里说到药名的时候,被青棠听得真真切切,本就泛着潮红的脸上更烫了几分。 “小叔……” 她开口唤他。 他手伸到她的肩膀上想去安抚,却被她拉着手臂再不松开。 “我不去医院。” “不行!” “我不要去…” “青棠!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让医生给你检查看看……” “求求你。” 她哭着打断他,“求求你不要让他们知道……我刚刚没有很喝多,真的,过一会儿……可能就好了。” 顾言诚止了声,他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从小到大,她总是很怕给顾家添麻烦,这事更是难以启齿,她自然不想闹到人尽皆知。 见他沉默,青棠看到了转机,抓着他的手哀求。 “你先松开……” 顾言诚艰难地将手抽了回来。 青棠手里抓着的大手抽离,空落落的感觉从手心蔓延到全身,不安地发出轻吟。 顾言诚额角起了青筋,操作着让手机蓝牙断开连接放到耳边。 “你把杯子送去医院,老郑在医院等你,出了结果打给我,还有一定要问出来他们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 汽车在夜色里飞驰,一路上青棠控制不住自己,哼唧着又去拉顾言诚的胳膊。 他只得单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安抚药力发作的小姑娘。 迷迷糊糊的青棠感受到车子终于停了下来,“这是哪……” “我家。” 郑寻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顾你什么情况?” 他一头雾水,刚刚顾言诚在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让他以为是有人被下了药,赶去找表弟,结果只等来一个杯子。 表弟拿过郑寻的手机,跟顾言诚说化验的结果。 顾言诚在这边听着,看了眼由于难受而蜷缩在副驾的小姑娘,“你喝了多少?” “不到……半杯。” “不到半杯。” 他对着手机重复,“这种情况如果不送过去会有什么危险吗?” 电话那边传来短暂的沉默。 表弟本着医德说可以但不建议。杯子里的药物浓度不高,如果摄入的不多,多喝点水能缓过去,可不来做检查,谁也不敢保证是否真的没事。 郑寻听出了不对劲。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顾言诚听到郑寻压低了的声音,“不是老顾,你那什么情况?谁被下药了。” “没有谁。” 郑寻一听他这态度,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于是更是想歪了,“你不会是……你……” 顾言诚知道他误会了,可自己又没办法解释,只好沉默地背了黑锅。 挂断电话,他下车绕到副驾,将已经走不了路的青棠抱了下来。 青棠第一次跟一个男人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而这个人还是她日思夜想的顾言诚,光是在他怀里贴近他,身体就已得到极大的满足,可体内的空虚却也因为他身上的男性气息而变得更加嚣张,阈值被提高,她又开始不满足于只是拥抱。 抱着她走到房间,顾言诚的衬衫都已被那双不安分的小手抓开。要是走得再慢点,恐怕要被她扒光了。 青棠被放到床上的时候,神志已经不是那么清楚了。 “青棠。” 他攥住她撕扯衬衫的小手,“来喝点水。” 青棠被他托起上半身,杯沿贴到唇瓣,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听话地喝了几口,却不小心呛咳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杯子向前一推,水哗啦一下全洒在了自己身上。 衣服湿了黏在身上很是难受,青棠一边咳嗽一边将自己的衣服往下扯。 顾言诚皱着眉头帮她把湿衣服脱掉,只剩下内衣和底裤。 他用被子将她盖住,重新接了杯水,还顺便拿上热水壶。 回来的时候只见青棠热得蹬掉了被子,难受地侧趴在床沿,呼吸也变得沉重。尽管小丫头几乎全裸着,可现在顾言诚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一心只想按照医生嘱托,多给她灌点水,把药尽快代谢掉。 “青棠起来,再喝点水。” 她在他的帮助下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靠在他怀里将人一把搂住,“小叔……帮帮我,我难受……” 他拉住她的手臂往下扯,可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把他抱得牢牢的,顾言诚只得放任她抱着自己,勉强稳住声线,“乖,你再喝点水很快就不难受了。” “我不要……” 小丫头呜呜哭起来,一边蹭着他的身体一边哀求, “小叔你帮帮我……” 13一起疯(微h,指奸) 在催情的药力下,赤裸的身体在他身上没有章法地扭动着乱蹭,挺翘的酥胸隔着一层布料在手臂上摩擦,更不要提那让人想入非非的轻喘和时不时被蹭到敏感处发出的呻吟。 顾言诚一个健康的正常男人,下身已然在她不得要领地攻势之下有了反应。 他怎么会听不懂她说的“帮”是什么意思?可他是她的小叔,把本该去医院洗胃的她带到了这里,就已经是个错误了。 莫名地,他想起她高考那年,与他说过的那个对她表白的男生。 心中一阵烦躁之下是他自己也没想通的醋意横生。 “青棠,你看清我是谁!” 他想要拉开她纠缠的身体,可都不知道手该放哪里,只得先按住她的两只胳膊,提高了声音去唤醒她的理智。 女孩果然停下了动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泪喷涌而出,难受又委屈。 “小叔叔……我想要……你。” 趁着顾言诚怔愣的功夫,她向前倾身,颤抖着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 这本是她的初吻,可在情欲的叫嚣之下,竟无师自通地含住他的下唇吮吸,双眼迷离,发出沉醉的嘤咛。 “小叔叔 ……我要……” 声音娇得转了弯儿,大脑被欲望冲得混沌一片,世界里只剩下她敬爱又迷恋的小叔。 顾言诚仿佛看到了一错再错之后无法回头的自己。从一开始就混乱的今晚,似乎发生什么都在情理之中。 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正在折磨着他的道德底线,脑中的恶魔一遍遍低语,她又不是你亲生的侄女,你早就觊觎她了不是吗?不承认就能骗过自己吗? 不可以!另一个声音及时出现,等她清醒过来发现道貌岸然的小叔竟然…… “够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对青棠也是对自己。 青棠被他凶了之后,哭得更猛,被泪水吸附的发丝贴在脸上,理智早已不知去向,一心认为小叔不想要自己了,委屈地抽泣道:“可是我喜欢你。” 她说什么?顾言诚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说什么?” 他捏过她被泪水打湿的下巴,强迫她看清楚自己的眼睛,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语气里那压制不住的惊喜。 “我说我喜欢你……我不敢喜欢你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知道这样不对……” 她语无伦次。 “呜呜呜……小叔叔,我喜欢小叔叔……从几年前就喜欢,我想要你……” 薄唇堵住了她的嘴,他不想让她再说下去,不然自己真的要控制不住了。 今晚要疯两个人就一起疯吧。 如果亲吻能让她好受些,他就满足她,反正她从小到大的每个要求,自己也都没有拒绝过不是吗? 他含住她的唇,舌头裹缠着她的舌尖,女孩显然没有经验,连呼吸都开始变得不顺畅,被迫微张着嘴巴承受着缠绵的吻。 成熟的男性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她被亲得晕乎乎,自己正在跟小叔接吻,这是做梦吗? 情欲被催发到了顶峰,她再不满足于只是亲吻,而是想要更多,酥麻而陌生的快感从小腹游移到了全身,她双腿不自觉地加紧,却拦不住腿间涌出的温热。 “小叔叔……我这里难受……” 她哼唧着,拉过他的大手放置于自己的腿心。 花心被温热的大手按住,细密的快意引起她阵阵战栗。 “帮帮我。” 她耸动身体,小穴蹭着掌心,靠微弱的摩擦来缓解自己的不适。 顾言诚摸到了一手滑腻,湿透的布料黏在缝隙,勾勒出花心的轮廓,穴口随着摩擦愈发湿润,他的呼吸也跟着愈加沉重。 女孩的喘息回荡在房间,那声音化成他的美杜莎,明知不可为,可他迫切地想要听到更多。 自己的手已不受大脑的支配,手掌托起整个阴阜,拇指在阴蒂的位置稍稍用力地按揉一下,女孩整个人跟着颤抖起来,随着她发出的难耐的呻吟,他听到了理智崩溃的声音。 “啊……” 她被那一下揉得酥爽,穴口无意识地收紧,上瘾般地把自己往他手上贴。 中指配合地挑开几乎能滴水的内裤,拨开潮湿的两瓣阴唇,畅通无阻地滑进甬道。 那是从未被触碰过的禁忌地带,可却毫不排斥他的侵犯。软肉吻上手指,青棠忍不住轻呼出声。灵活的指腹碾磨过沟壑的内壁,捣弄出阵阵淫靡的水声,待她适应之后,又挤进去第二根手指。 卧室天花板上的顶灯明晃晃照着荒唐纠缠的两人,今晚的一切都已脱离了既定轨迹,去酒吧之前的顾言诚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小时后的他会在这里指奸自己的侄女。 女孩的皮肤因潮动而泛出暧昧的粉色,指尖在触到一方软肉时,她的声音变得尖锐,眉头因愉悦而皱起,气息也变得急促。 “啊……小叔叔……那里……不要……” 陌生的感觉带来未知的恐惧,她在混乱间急急按住他的手。 “青棠乖,” 男人用染了情欲的声音唤出她的名字, “不是难受吗?很快就好了。” 两节指腹一刻不停地来回勾磨那处软肉,女孩的声音带了哭腔。 叫声戛然而止,小手的指尖掐住他手臂时还在颤抖,她就这样被小叔的两根手指送上了高潮。她尖叫着喷了一次,又羞又爽地把头埋进他的胸口,流出的水打湿了床单和男人的裤子。 手指感受到规律的挤压,顾言诚慢慢抽出自己沾满淫液的手,带出来粘腻的银丝,和女孩不满的嘤咛。 那一晚,尽管她哀求地哭出了声,他也依旧衣衫完整地只用手指去满足她。 他闭上眼,甚至不敢再去看那张让他几近疯狂的脸。 他不是什么品德高尚之人,但这是他自认为这辈子做过的最卑劣的事。 女孩的每一次战栗,每一次无意识的攀附,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强行割裂着他的体面。 他衣冠楚楚地听着她因他而起的呻吟,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而滚烫,他任由自己的灵魂在清醒中沉沦,在满足她的同时,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可那同样是他在梦里都不敢轻易亵渎的圣地。 “青棠,” 他说,“我会尽快摆平我们之间的阻碍,不会太久的……如果那时你还想要我,我们就在一起吧。” 再次被他推向顶峰的女孩眼前发白,耳边嗡嗡作响,只能凭借着意识紧紧抱住眼前人。 14养女 青棠早上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在酒店,可到处都不见顾言诚的身影。好在并没有多少人认识顾家收养的女儿,又或者他提前跟工作人员交代好了,青棠从他房间里溜走时,并没有碰上什么人。 清醒过后的青棠不知该如何面对顾言诚,不敢主动给他发消息,也没在顾家见过他。后来听到养父说,他自请去英国扩宽海德海外的业务。 他就这么走了? 一声清脆的炸响回荡在顾家老宅,青棠怔愣地看着地上碎裂的杯子…… 自从亲生父母相继离去,她学会了将满腔情绪悉数深埋。大人们总说她笑起来漂亮,于是她便戴上乖巧的面具,在众人的称赞里活成一个讨喜的空壳。 只有他,在她快要把自己逼疯的时候,给了她得已喘息的方寸之地,让她可以尽情地发泄心中的痛。 或许从那一刻起,她在她那片荒芜又狭小的世界里,已经一笔一画地刻下了他的轮廓。 顾言诚这一走就是三年多,青棠再次将自己的心门封闭。 本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可他又出现了。 不知道他是发什么神经,那晚逼着她说没爱过,而后又抱着她道歉忏悔。 青棠在没半梦半醒间,任由他的大手一下下抚过自己的发丝,贪婪而又茫然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檀木香气。这味道曾经象征着绝对的安全,现在却成了一种慢性毒药。 她依然眷恋他指尖的温度,依然贪图这具宽阔胸膛带给她的片刻安稳。 但她姓顾,他们如何能有一个结果?即使有结果,无非是永不能见光的地下情。 她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有现在这般迷茫过。 ** 顾家老宅。 相比上一辈的人丁兴旺,到了顾明志这一辈,家门已显寂寥。原本应是极为热闹的年夜宴,却与平时的家宴没什么分别。 顾言德到了这个岁数,尤为看重这份仪式感。或许是年轻时为了事业冷落了家庭,又或许他作为长子,半生都挑着顾家沉重的担子,和父亲斗完和三弟斗,从未真正松快过。如今他年岁渐长,反而格外怕冷清。 顾青棠深谙察言观色之道,因此早早收拾了行李,年假开始就住回了顾家。在讨顾言德欢心这件事上,她从未出过错。 她对顾言德起先是惧大于恩,后来逐渐适应顾家的生活后,是恩大于爱。 讽刺的是,在海德工作这半年,反倒是她与顾言德相处最自在的日子。她仿佛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一样,宿命般继承了生父的职业习惯,可能在内心深处,她始终将自己定位为顾言德的下属。 这不仅是性格的遗传,更是某种生存哲学。她并不排斥这种认知,毕竟她的衣食住行皆受惠于顾家,习惯了这份由顾家堆砌而成的安稳与体面,若无这把保护伞,她早已不知该何去何从。 青棠在老宅住了很多天,直到大年三十这天,才再次见到了顾言诚。二人就像再平常不过的叔侄,打了招呼过后,一个去了厨房,一个上楼去书房,谁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可青棠走出几步远之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竟然也站在楼梯上看着她,见她回头,嘴角慢半拍地弯起。 青棠没什么表情,默默转头离去。 年夜饭交由佣人操办,唯独过年的饺子,刘文总喜欢亲自动手。 青棠闲着无事,便在一旁帮忙。 “裙子选好了吗?” 刘文手里忙着,没来由地问了一句。青棠反应过来这是在问顾明志婚礼晚宴上她要穿的礼裙。 “还没看。” “看好哪家了跟我说。” 一些品牌会定期给顾家寄新品画册,青棠知道刘文这是要替她置办了,便朝她甜甜一笑,“谢谢妈妈。” 青棠手巧,包出的饺子个个圆润整齐。 刘文把包好的饺子摆正,状似无意地问:“你呢,什么时候给我们带回一个男朋友来?” 青棠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还没遇到合适的呢。” 刘文略有失望,她为人直爽,说话也直接:“你有空就多出去玩玩,别整天学楼上那两个只顾着工作,大好青春都浪费了。” 青棠低声笑:“也出去玩的,是真没遇到有缘分的。” 刘文话题一转:“你胡姨,还记得吗?” “胡姨……” 青棠停下动作,思索片刻, “远航集团宋家?” 宋太太和刘文是多年的好友,经常聚在一起喝茶打牌。青棠从前见过几次,对那位太太有印象——是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女人,每次见到青棠会拉着她嘘寒问暖,只不过那笑容却不达眼底,让性格敏感的青棠很难与之相处。 “对,她那对龙凤胎你记得吧?你和明志高考那年,咱们几家去海城度假,你们见过一面的。” 青棠神色微顿,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上次我见到她儿子了,叫宋思文的,和那时候可大不一样了,仪表堂堂,很有礼貌。改天安排你俩见见?” 刘文这话的目的不言而喻。 青棠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面露乖巧,“都听妈妈的。” 刘文点头说好。比起亲儿子顾明志,青棠总是这么听话懂事,但也正因为这份懂事,让刘文总怕委屈了她,凡事都想替她提前想好,谈到婚姻大事,她认为宋家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青棠心里看得比谁都透彻,宋思文这样的,交个朋友也就罢了。若论婚嫁,且不说她没这份心思,就算是有,宋家也绝不会娶一个顾家的养女做儿媳。 ** 另一边,顾言德和顾言诚在书房谈工作。 “海德那边怎么样?” 现在海德已全面交由顾言诚打理,顾言德虽然放心四弟,但作为掌权人,习惯使然,难免还是要过问几句。 顾言诚交接得还算顺手,但在一些老部下的安排上仍显慎重。两人聊了几句公事,顾言德的话题忽然转到了青棠身上:“青棠在海德待了半年,行事倒是比我想象中要稳妥。” 顾言诚没有接话,但眉间却倏地松动了一分。听到大哥夸奖青棠,他心里竟生出些与有荣焉的欣慰。 顾言德继续道:“我还在海德时,青棠曾私下跟我说过她看到的一些问题,倒是与你的想法很是契合。” 青棠对顾言德提过海德基层的一些弊病,比如老员工因利益捆绑而形成的小圈子,不仅会让有能力没背景的员工心寒,而且这种排他性和盘根错节的裙带关系还会让基层的执行力逐渐失灵。 顾言德当时面露赞许,没料到青棠年纪轻轻就能看到这一层。 可她毕竟年轻,也只看到了表面这一层。在他这个位置上,不管下面是小圈子还是大圈子,能为他所用即可,作为决策者,只要水下的问题没翻到面上,他习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顾言德还有一层更深的考量,顾言诚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总要烧,他这算是给四弟递了个现成的理由。 而顾言诚的表现让他尤为满意,既解决了问题又考虑到了舆论影响,看起来他这几年的确成熟了不少。 他语重心长叮嘱顾言诚:“明志不是这块料,青棠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你有空多带带她,让她多看多学,今后也能帮帮你,毕竟都是一家人。”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不管是海德还是顾氏,早晚是顾言诚的。一家人只有心齐,顾家才能立得稳,走得远。 见四弟点头应下,顾言德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从前你虽然有能力,但难免有年轻人的通病,做事有时会心急,现在看你越来越踏实沉得住气,我就放心了。” 顾言诚听了倒是笑起来:“听大哥这意思,我以前是很不着调了?” 顾言德斜了他一眼,“没冤枉你。” 笃——笃—— 书房的门被敲响,女孩轻柔的声音隔着厚实的门板传到两人耳中,“饭好了,妈妈叫你们下去。” 顾言德起身,“走吧,家里的领导发话了。” 房门被打开时,青棠正在下楼梯,她刚刚为了做事方便将长发盘成了一个丸子,随着她下楼的脚步像只小兔一样在她头顶一跳一跳的,略显凌乱的碎发贴在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后颈上。 跟在大哥身后的顾言诚脚步微顿,看着前方的女孩,无端地笑了笑。 他还记得指腹拨开那些发丝时的触感,那细白如玉的皮肤很是娇气,他稍一用力就会留下属于他的红痕。 真的好想,再抱一抱她。 15不干净的脏东西 大家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顾言德和刘文最先回屋休息了,客厅还剩下其余三人。 春晚成了合格的背景音,顾明志和小叔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许是暖气烘得人有些气闷,青棠借口说自己困了,上楼之后给周婷打了个视频电话。 东拉西扯了一会儿,青棠提到了宋思文,说妈妈想让他们接触接触。 “谁是宋思文?” “你忘了?咱高中毕业去海城玩的时候见过。” “记不清了,当时好几家人,我对不上号。” 周婷举着手机仰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两只鼻孔对着镜头。 青棠提醒道:“他有个双胞胎妹妹的。” “哦哦哦,” 周婷翻身坐起,“想起来了,我对那个女生有印象。所以什么情况,刘姨怎么会想起撮合你们俩?” 青棠苦笑一下,她不确定这是不是顾言德的意思。 “那你怎么想?” 周婷问。 “我当然不想啊,” 青棠说得模棱两可,“但也无所谓,见个面又没什么。” “嗯,见一见也好,万一是个缘分呢。” “缘分么……” “哎,” 周婷忽然凑近屏幕,压低声音问道,“当年在海城,咱俩可是能掏心掏肺聊一整晚,可现在我每次问你你都不正面回答,你是不是真的还没有放下他?” “我,”青棠顿了顿,“怎么又说起他了?” “你看!你又逃避问题!” 青棠:…… “那我问你,如果他明天说自己要结婚了,你能做到心如止水吗?” 青棠沉默,她做不到。 “你们现在在公司能碰面,逢年过节也得见面,你一直这样放不下,不难受吗?” 青棠一时语塞,周婷还不知道他搬到自己楼上去了,见面的场景可不仅仅是她说的这两处。 “虽然我还是会坚持当时的观点,不建议你挑明,可我真看不下去你这样折磨你自己。你要不试探一下呢?你跟宋思文这事不正好是个机会?” 青棠明白她的意思。但很多事青棠没办法对她讲,导致周婷对这件事的认知还停留在她单方面暗恋的阶段,越说越离谱。 青棠含糊地应了声,随即找了个由头结束了通话。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试探倒是不必了,她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她也许只能在理智出走时才说得出爱的真心话,清醒的时候,她不敢想象养父母知道真相后会对她有多么地失望。 可是,周婷的话也点醒了她,她为什么要一直折磨自己呢?如果他们心里真的有彼此,那么不能见光的结果就不是结果了吗? 睡意全无,青棠索性披了件外套,独自一人悄悄来到后院。 南城除夕的夜里,风里透着潮润的凉意。 她坐在那架半旧的木质秋千上,没有晃动。 头顶是墨蓝的夜空,青棠仰起头,努力辨别着几颗残星。 随着城市扩张,星光日渐稀疏。可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星星始终悬在那里,只是被浮华掩盖了踪迹。星星一直在,是人的眼睛被灯火欺骗了。 “就知道你在这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青棠半仰的头默默回正,盯久了深邃的墨色,在视线落到院墙上的节日灯串时,被簇簇亮光晃得眯了眯眼睛。 男人伫立在她的斜后方,隐没在光影错落的暗处。 她没有回头。 他也没再出声,就那样静默地陪着她。 像一个幽灵。 许久,青棠甚至产生了一瞬的恍惚,以为刚才那声低唤,不过是她久困于心的幻听。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将坐在秋千正中间的身体缓缓向一侧挪了挪,但仍旧没有回头,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来印证身后那个人是否是自己的臆想。 顾言诚绕过秋千,来到她身边坐下,两人中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他不抽烟,身上总是带着点洗衣液的清香和古龙水的冷调木香。此刻他身上那好闻的味道里,又混了些陈年的酒香。 “小叔。”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天上那几颗寂寥的星星,“你说这里会有幽灵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盯着虚空中的某点,没来由地想:如果这世上真有幽灵,在它们那双看透生死的眼里,自己此刻又是什么样呢?他们的秘密,那些赤裸裸的负罪感,那些在深夜里疯狂滋长却不敢承认的想法,在幽灵的注视下,是否还算得上安全? 顾言诚沉默半晌,并未正面回答她荒诞的问题。 他抬手指向院墙的一角,“看到那块院墙了吗?” 青棠的伤感被他打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夜色沉沉,厚重的灰青色长砖铺就的围墙方正平整,在灯串的暖光映照下,色泽比平时暗沉了几分。 她盯着那角枯燥的墙砖看了半晌,并没看出有什么特殊之处,不解地侧过头看他。 他深邃的视线仍定格在那处墙角。 “那里曾在没有任何易燃物的情况下,平白无故起了一场火。火势很快被发现并扑灭了,但事后查遍了监控和周遭,都没发现半点可疑的人影。父亲那时候甚至请人来看过,深信是宅子里有不安分的幽魂作祟。” 青棠诧异道:“真的?” 他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顾言诚想了想,“二十多年前。” 青棠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分辨他是在借酒意说笑,还是在讲认真的。她自小受唯物主义教育,并不相信什么神鬼之说,刚刚关于幽灵的感慨,也不过是内心胡思乱想的托词。 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压低声音问道:“所以……真是什么不干净的脏东西纵的火?” 听到“脏东西”这三个字,顾言诚的表情明显一滞,随即眉峰微挑,侧头看向她。 “……其实是我放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