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鸦神仙》 第一章 “奶奶!这些小火鸦什么时候才能长成护宅神仙啊?” “吃灵谷长成大火鸦就是了!” “啊?那得多长时间啊!” “那就要看我家小石头餵的勤不勤快了……” …… 霍鸦迷迷糊糊间,听到一对祖孙的对话。 它记得自己正在加班,突然间胸口一阵绞痛,接著就是生死不知了。 这剧情怎么那么眼熟…… 霍鸦甚至还隱隱有些期待、兴奋。 於是它连忙奋力睁开疲软无力的眼皮,抬起沉重的头打量四周。 可紧接著却傻眼了—— 只见周边是一个小型竹製笼子。 眼前摆著两个小碟,一个里面装著水,一个里面装著穀子。 穀子也不知是什么品种,闻起来格外的香……嗯? 等等! 这好像是鸟笼吧? 霍鸦急忙转头看自己—— 结果发现一个黑色的幼鸟身子,几乎没有什么毛,看著像乌鸦的雏鸟。 “我……我穿成乌鸦了?!” 霍鸦目瞪口呆。 很快它就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因为肚子里传来几乎绞痛的飢饿感,轰鸣声如同打雷一般。 再不吃饭,它就得饿死了…… 霍鸦是趴著的。 在它想要伸头去够穀子时,刚刚挪动几分,眼前便是陡然一黑…… 霍鸦浑身骤然失去力气,猛地砸在地上,重新没有丝毫力气的趴著。 一阵阵心慌传来,像是要再次死掉。 霍鸦心跳飞快之余,不禁十分无语和无奈。 穿成鸟就算了,还是这么虚弱无力,连吃东西都做不到! 吃不了东西,自己还怎么活?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食物等死么…… “来个人救救我吧……” 霍鸦心中无力地渴求道。 忽然,一片阴影挡住了光线。 接著又是那个小男孩的声音: “奶奶,这只小火鸦怎么不吃灵谷啊?” “咱们家穷,买不起好的火鸦苗。 这只雏鸟是最便宜的一批,血脉最淡,也最弱小……” “那咱们餵它吧!” “傻孩子,这是选拔护宅神仙的规矩,不能变! 得让它自己吃才行! 只有吃了灵谷不死,才能继续用灵谷餵……” “啊?那这只小鸦不是要饿死?那也太可怜了吧!” “咱们被妖怪欺负,咱们可不可怜? 它吃不了灵谷,说明血脉太淡,身体也弱。 这样的火鸦要是成了护宅神仙,是打不过妖怪的……” …… 听了祖孙二人的话, 本就心生绝望的霍鸦,一时间越发沉重、恐惧。 “原来我是火鸦啊……” 也就是说,眼前堆积灵谷就是自己唯一活著的希望。 如果够不到,就只有饿死一条路…… 主人家是不会救它的。 一时间,霍鸦只觉得浑身冰凉,死亡的气息席捲全身。 它太弱了,靠自己的力气根本吃不到灵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正当霍鸦力气飞速流失,意识一点点消失时, 黑暗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张金纸: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霍鸦一愣,继而大喜。 “力气加倍!!” 【今日一倍:加倍力气】 “轰!” 霍鸦只觉得金纸金光大放,眨眼间便力气大增! 身体的无力感顿时消退…… “太好了!!” 霍鸦几乎喜极而泣! 虽然依旧弱小,但这已经足够自己吃到灵谷,救自己一命了! 霍鸦再不犹豫,立刻试著用翅膀撑地,一点点爬往前面。 这一次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居然终於渐渐支撑起了身体! “果然力气增长了一倍!” “我得快些爬过去,不然这点力气很快耗尽……” 霍鸦四肢很快出现一股酸软无力感,顿时令它脸色一变! 连忙卯足了劲往前爬…… “噗通!” 霍鸦只爬了不远,还是一下栽倒在地,再无力气。 原本的力气太小,哪怕增加一倍,依旧微弱无比…… 不过霍鸦脸上却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因为灵谷此刻就在嘴边!! 嗅著香喷喷的灵谷,它再也忍不住,立刻饿虎扑食般猛啄起来…… …… 一碟灵谷很快啄下腹。 霍鸦只觉得肚子撑得鼓胀,几乎要被撑破,动都动不了! 隨著灵谷消化,很快一股股暖流涌入身体,驱散冰寒…… 霍鸦在这种暖烘烘的感觉中困意顿发,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 再醒来时,它是被吵醒的。 “奶奶你看!这只小火鸦爬到了碟子边,把灵谷吃完了!” 小石头兴奋地声音响起。 可他的奶奶却不像他这么乐观,只是慈祥耐心地解释起来: “光吃完不行,最重要的是活下来! 这只现在根本都不动,应该是死了…… 说明它没有火鸦血脉,消化不了灵谷,被饿死了。” “死了的火鸦,就让奶奶做给石头吃了吧!” “啊……” 男孩的声音明显极为失落。 霍鸦原本还想睡个懒觉,懒得动弹。 听到老人这句看似慈爱关切,但却让它万分惊悚的话,心中骤然一凛! 於是也顾不得睡了,连忙奋力撑开眼皮,挣扎著站起来…… “奶奶你看!” 男孩好像看见它站了起来,立刻再次兴奋雀跃起来: “小火鸦没死!它还活著!!” 似乎还没长大,霍鸦试了许久都是两条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於是乾脆摆烂放弃。 抬头试图看向竹笼外面。 可竹笼的竹片太厚,只能模糊地看到些轮廓,並不清楚。 老人似乎是有些惊讶: “这只雏鸟居然也活了……” 霍鸦昨日还一副根本吃不到灵谷的样子,显然今日的成活也相当令她惊讶和意外。 但当她看到霍鸦吃了灵谷后,连站都站不起来时,依旧还是再次失望了: “唉,虽然它有火鸦血脉,可是它站都站不起来,估计也是只有一丝丝而已,多半成不了护宅神仙!!” “想要成为护宅神仙,得和其他火鸦一起吃灵谷,互相爭食,活到最后的几个才能带去村中祠堂观摩《火鸦图》。” “你看它这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哪里抢得过其他火鸦? 其他活下来的火鸦中,甚至已经有不少连毛都长出来了! 也仅有这一只,还是弱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第二章 新笼爭食 要和其他火鸦爭食? 霍鸦顿时心中一沉。 老人说的没错,自己这般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確实爭不过其他火鸦! “那……万一它能抢得过呢?” 小男孩语气立刻伤心起来,带著浓浓的绝望,试图问出另一个答案。 “站不起来的火鸦,在小笼和大笼都一样,是吃不到灵谷的,只会被饿死。 唉,咱家穷,没多少灵谷,能省就省吧。 反正它也抢不过,成不了护宅神仙,就把它放这里吧……” 霍鸦听罢心情更是沉到了谷底。 “必须得儘快站起来!否则就得被活活饿死在这里……” 霍鸦当即心念一动。 脑海中金纸一亮: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加倍力气!” “嗡” 纸上金光大亮,没入身体四处。 霍鸦驀然又觉得浑身有劲儿了许多! 而且增幅明显比昨天大! 这让它登时一喜:“看来倍增是以加倍当日计算!” 若是如此算来,自己其实相当於最初的四倍了! “四倍力气,应该足够站起来了……” 霍鸦立刻再次试著支撑两只脚。 “扑陵~” 由於还不习惯,霍鸦扇了几下肉翅—— 虽然摇晃了几下,但最终还是稳稳立住了! 站起来了! 霍鸦心头大喜。 “奶奶!你看!小火鸦站起来了!” “呵呵!奶奶看到了!把它放在大笼子里吧!” “好~!” 笼子外立刻响起小男孩欢呼雀跃的声音。 为霍鸦的站立感到无比高兴。 “吱~呀~” 笼子被打开,露出一个六岁孩童的脏兮兮小脸,眼睛亮亮的。 在其身旁,还有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正依恋慈爱的看著小男孩。 霍鸦没有反抗,任由自己被小孩捧起来,一点点拿出笼子。 小院並不大,是由柵栏围成,房屋是三间简单的茅草房。 而它的鸟笼则放在小院靠屋的一角,一排排竖著堆叠。 上面都是若干个小笼,最下面是大笼。 霍鸦被拿出来后,被径直捧往最下面的大笼。 老奶奶慈爱地將笼门打开,小男孩兴冲冲地把它放进去,然后又在一脸期待中关上笼门…… …… 新住处很大,能容纳很多只小火鸦。 中间有两个碗,一个碗里装著灵谷,另一个装著清水。 笼里已经有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火鸦了。 最大的有四只,都已经长了长短不一的绒毛。 中等一些的有八只,虽然没有长绒毛,但体格却都是明显大一圈。 这十二只火鸦此时都已经吃饱,正趴在碗边呼呼大睡。 最小的反而最少,只有三只,此刻都正围在碗边朝里面啄灵谷。 但哪怕是最小的火鸦,也依旧比它大了一圈! 霍鸦看得顿时压力甚大。 没想到自己竟是大笼中最弱小的! “难怪那老太太不把我放进来……” 照这样下去,只怕自己是第一个抢食失败被饿死的! 霍鸦一时间感觉到死亡再次逼近…… 它再不迟疑,立刻扇著肉翅走向灵谷。 必须趁著其他火鸦睡觉吃灵谷。 否则若是等它们醒了,可就再也吃不到了…… 可是等霍鸦越过几只睡著的来到碗边时,不禁顿时心中“咯噔”一声。 只见灵谷只剩碗底的一层了! 霍鸦来不及多想,立刻伸头啄了起来。 要是再不吃,就要被其他三只小火鸦吃完了! 其他三只小火鸦正埋头啄食,忽然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竞爭者,立刻不满地嘰喳起来。 它们本能地扭动身子,试图將这个更瘦小的傢伙挤开。 一只特別壮实的甚至侧过身,用还没长毛的翅膀狠狠撞向霍鸦。 若是昨天,这一下足以让霍鸦摔个仰面朝天。 但此刻,霍鸦仅仅只是只觉得身子一晃! 看来四倍的力气让它下盘稳了不少! 霍鸦的两只细弱的爪子始终死死抠住笼底…… 虽然偶尔被撞得歪了歪,但每次都硬是没被挤出去! “嘰!” 那壮实火鸦似乎有些惊讶,又用力顶了一下。 霍鸦心头火起,生存的本能让它爆发出凶性,它非但不退,反而也侧过身,用尽力气反顶回去! 两只光禿禿的肉翅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噗”声。 那壮实火鸦没料到这个“小不点”竟有如此力气,被顶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碗边! 另外两只火鸦被这边的动静惊动。 抬起头看了看对峙的霍鸦和壮实火鸦,又看了看碗里飞速减少的灵谷,犹豫了一下。 食物的诱惑显然大於排挤弱者的本能! 它们只是发出几声威胁性的低鸣,便再次埋下头,更加急促地啄食起来,生怕自己少吃一口。 那壮实火鸦见挤不走霍鸦,碗里的灵谷又肉眼可见地变少,也急了! 顿时不再纠缠,赶紧重新加入抢食的队伍。 霍鸦心中稍定,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低下头,用最快的速度啄食著所剩无几的灵谷…… 它啄得又快又准,每一口都力求吞下最多的穀粒。 四只小火鸦挤在碗边,脑袋起起落落,形成一种紧张而忙碌的节奏。 终於,碗底最后几粒灵谷被霍鸦眼疾手快地啄进口中。 碗里彻底空了。 另外三只火鸦意犹未尽地用喙颳了刮碗底,確认再也找不到一粒穀子,这才悻悻地散开,各自找了个角落趴下休息。 它们看向霍鸦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警惕。 这个新来的,虽然个头小,却不好惹! 霍鸦也缓缓退到笼子边缘,靠著竹栏趴下。 腹中再次被灵谷填满,暖流重新涌动,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自己不仅在爭食中活了下来,更是抢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份足足四分之一的灵谷,一下便站稳脚跟! 这给了霍鸦巨大的信心! 只要金纸的能力持续生效,它就有机会一天天变强…… 终有一天能够活到最后,有资格观摩到《火鸦图》! …… 竹笼之外, 小男孩石头一直紧张地扒著笼子缝隙观看。 直到此刻才终於鬆了口气,欢喜地对奶奶说: “奶奶你看!它抢到了!它抢到了!” 老奶奶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轻轻拍了拍孙子的头: “嗯,是抢到了。 看来这小火鸦有点不一样! 看它明天还能不能再抢到吧……” 她的目光投向笼中那个最瘦小的身影,多了一丝微弱的期待。 第三章 黄仙供奉 霍鸦再次醒来时,是被肚子里持续散发的暖流和一种奇异的饱胀感弄醒的。 它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强壮了一丝,虽然依旧瘦小,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已经消退。 霍鸦正想试试今天的力气,却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 它立刻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挪到笼边,透过竹条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院子里除了奶奶和小石头,还多了一个穿著粗布短褂、面容黝黑精瘦的中年男人。 听对话內容,他好像是村里的里正。 他手里提著一个不大的布袋,看著沉甸甸的。 “石家婆婆,这袋灵谷,你拿回去。” 里正將袋子往奶奶手里塞。 奶奶却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后退,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这……这不是要交给黄大仙的供奉吗?你怎么给拿回来了? 难道是黄仙他老人家不收了?” 她的声音恐惧地颤抖,明显极其害怕那黄仙: “前几天不是还听说,咱们村凑的供奉分量不够,黄仙座下的使者很不满意吗? 要是这供奉不交上去,惹怒了黄仙,派他手下那些结成了气丹的妖怪来报復…… 咱们全村可怎么活啊!” 奶奶越说越怕,几乎要跪下来: “里正大人,您行行好,快把灵谷送回去吧! 我们娘俩苦点没关係,可不能让村子遭殃啊!” 里正连忙扶住奶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 “石家婆婆,你別急,听我说! 我这次把灵谷退回来,不是黄仙不要了,是咱们不能给了!” “不能给?” 奶奶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困惑和恐惧。 “对!不能再给了!” 里正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你不知道! 那些妖怪都是靠咱们交上去的灵谷供奉修炼的! 咱们交的灵谷越多,那黄仙修炼的就越快,法力就越高强! 日后隨著它修为提升,对咱们索取的供奉就会更多……这就是个无底洞啊! 要是这么下去,咱们迟早被吸乾!” “那……那能怎么办?” 奶奶六神无主。 “办法就在这些小火鸦身上!” 里正目光灼灼地看向院子里那一排鸟笼。 “我让全村咬牙买这些火鸦雏鸟,就是为了这个! 与其把咱们辛苦一年种出来的灵谷养妖怪,还不如培养出咱们自己的『护村神仙』!” 他指著那些笼子,语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期望: “这些火鸦都是我特地挑选的品种,体內有一丝远古火鸦的血脉! 每家每户最后活下来的那几只,就有机会去祠堂观摩《火鸦图》! 一旦成功入道,凝结出『气丹』,就能立刻施展喷火神通!” “到时候黄仙派来的那些小妖怪,在真正的法火神通面前根本不成气候! 咱们就能靠自己守住家园,再也不用受那黄仙的盘剥和威胁了!” 奶奶被里正这番话惊呆了。 她看看笼子,又看看里正,嘴唇囁嚅著: “可……可这能行吗?这些小火鸦看著这么弱……” “不行也得行!这是咱们唯一的出路了!” 里正的语气极为沉重。 “石家婆婆,这袋灵谷你收好,专心餵你家的火鸦。 能不能成,就看它们的造化了,也看咱们村的决心!” …… 他又低声嘱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小院,似乎还有很多家要去安排。 奶奶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袋失而復得的灵谷,脸上依旧惶恐不安,但最终爬上一丝希冀。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懵懂却眼神明亮的小石头,又看了看笼子里那些懵懂无知的小火鸦,最终紧紧攥住了粮袋。 …… 笼子里,霍鸦將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黄仙?气丹妖怪?护村神仙?” 它消化著这些信息。 此刻终於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这个村庄面临的危机。 自己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而爭食,更是肩负著对抗妖怪、守护一村的希望! 若是这个村子遭了难,自己这个小火鸦肯定也活不了!! 更何况,这些灵谷还是修炼资源,修炼快慢取决於灵谷多寡! 不管是为了自身安全,还是修炼道途,都必须一步步爭到“护村神仙”的位置…… “《火鸦图》……入道……气丹……喷火!” 霍鸦的心头一片火热。 求仙问道,神通法术! 这不正是它潜意识里期待的穿越剧情吗? 虽然起点低了点,是只弱小的火鸦,但前途却是无比光明! 强烈的求生欲和变强的渴望,如同火焰般在它心中燃烧起来。 它不再犹豫,心念一动,脑海中金纸浮现: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昨天加倍了力气,今天…… 霍鸦看向碗的方向,那里已经空了很久,其他强壮的火鸦开始躁动,预示著新一轮的爭食即將开始。 它需要更敏锐的感知,更快的反应,才能在混战中精准地抢到食物。 “加倍灵性!”霍鸦做出了选择。 【今日一倍:加倍灵性】 金光没入,霍鸦只觉得头脑一阵清凉,对外界的感知瞬间清晰了许多! 它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细微的气流,能更敏锐地听到其他火鸦喉咙里发出的咕嚕声,甚至能隱约察觉到……那碗灵谷散发出的淡淡诱人香气! 就在这时,老奶奶颤巍巍地走了过来,抓了一把灵谷,小心翼翼地放入了大笼中的食碗。 “吃吧,多吃点,快点长大……” 老人低声念叨著,像是在祈祷。 “嘰嘰喳喳!” 早已飢肠轆轆的火鸦们顿时炸开了锅,尤其是那四只长了绒毛的大傢伙,一马当先地扑向食碗,疯狂啄食。 中等体型的火鸦也紧隨其后,拼命往里挤。 一场更为激烈的爭食大战瞬间爆发! 霍鸦凭藉著加倍后的灵性带来的敏锐感知,看准一个空隙,扇动肉翅,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 它的目標不是被重重包围的碗心,而是边缘那些被大个子们碰撞时溅落出来的零散穀粒! 这一次霍鸦要靠智慧和敏捷活下去,並变得更强! 第四章 邻居 小院的门被轻轻叩响。 石家婆婆放下手中正在挑拣的灵谷,擦了擦手,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隔壁的王大娘,普通农妇打扮,手里提著一个小竹篮,上面盖著一块粗布,正笑盈盈地往院里瞧。 “石嫂子,在忙啊!” 王大娘声音爽朗: “昨儿个我家那口子从镇上带回些新麦,我烙了几张饼,想著石头这孩子正长身体,给您和小石头送点来!”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总是受你们照应!” 石家婆婆连忙將人让进来,脸上露出感激又有些侷促的笑容。 她家境贫寒,常受邻里接济,自从石头爹去世后,就更受照顾…… 所以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就见外了!” 王大娘摆摆手,將竹篮放在院中的小木桌上,掀开粗布,露出几张焦黄喷香的麦饼。 她目光隨即落到正在笼子边探头探脑、努力想看清里面情形的小石头身上,语气变得温和又带著些关切: “石头,过来,大娘看看……哟,好像又长高了些。 这个年纪,正是该进学堂识字明理的时候了。” 小石头有些害羞地蹭过来,叫了声“王大娘”,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香喷喷的麦饼。 石家婆婆嘆了口气,满是皱纹的手无意识地搓著衣角: “学堂……唉! 那束脩不便宜,俺们家这光景……怕是供不起啊!” “正是为这个事呢!” 王大娘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喜意道: “我家大小子不是也要到村里的学堂上学么? 束脩的份例我家正好多备了一份! 喏!想著石头机灵,不能耽误了,就匀出一份来…… 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过两日就让石头跟我家小子一起去拜见先生!” 石家婆婆闻言,眼眶顿时红了,嘴唇哆嗦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道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石头虽然不太明白束脩具体是什么,但听说能去学堂,眼睛立刻亮得惊人。 几人正说著话,忽然一阵格外清脆又带著某种奇异节奏的“嘰喳”声从大笼子那边传来。 “咦?” 王大娘被这声音吸引,不由侧目望去: “婆婆,您家这火鸦……叫得这么大声,倒是精神的很!” “也就是吃的时候精神……” 王大娘几步便走了过去,俯身透过竹笼的缝隙朝里看。 笼內,新一轮的爭食刚刚开始。 老奶奶放入的灵谷还剩下大半碗,那几只中型火鸦此时恰好吃饱,趾高气扬地踱到一边梳理羽毛,碗边顿时空出了一片区域。 包括霍鸦在內的四只体型明显小一圈的火鸦见了,立刻爭先恐后地扑了上去! 只是其中三只小火鸦虽然明显要大一些、壮实一点,动作却显得急切而略显笨拙! 它们不但互相推挤磕碰、彼此阻挠,就连喙啄穀粒的准头也差了些,常常啄空或者只啄起一两粒…… 远不如那只体型最小的身形灵动! 王大娘的目光先是看到那三只大的,但很快就立刻被角落里那个最小的吸引! 只见霍鸦並未像同伴那样盲目衝撞。 它微微歪著头,细小的眼睛快速扫视著碗中穀粒的分布和同伴的动作轨跡! 就在一只稍大的火鸦因用力过猛、喙尖撞到碗沿溅起几粒灵谷的剎那! 它那对肉翅立刻一扇,藉助这股力道如同离弦之箭,“嗖”地精准地窜向那几粒飞散的灵谷落点,精准啄了起来! “嗒、嗒、嗒!” 霍鸦的喙快如点水,每一次落下都准確衔住一粒灵谷,迅速吞咽…… 简直如同一条游鱼一般灵活,远非其他三只可比! “哎哟!” 王大娘看得忍不住低呼一声,指著霍鸦,满脸惊奇! “嫂子,你快!看那只最小的可真是了不得啊! 它……它怎么这么灵巧? 明明最小最瘦,可躲闪抢食,比旁边那几只大点的还利索! 吃到的穀子瞧著也最多!” 石家婆婆也凑近了看,浑浊的眼睛里同样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昨天还觉得这只小火鸦能抢到食物已是侥倖,可今日看来,何止是抢到,简直是那群小火鸦里最出挑的一个! “是啊……真是奇了。” 石家婆婆惊讶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动和欣喜: “就这只!前几日还趴在笼底,连头都抬不起来,眼看就要饿死了…… 居然也渐渐有了力气,也吃到穀子,活了过来! 昨天放进大笼,我还担心它立马要被挤死,谁知道它竟站稳了,还抢到了食…… 今天更是像开了窍似的,比这三只大的吃的还多!” 她的语气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希望和期待,和前几日完全不同了! 笼內的竞爭已接近尾声。 另外三只大的已经显出疲態,动作慢了下来,肚皮也微微鼓起。 霍鸦虽然也吃了不少,肚子明显圆润了一圈,但精神却愈发亢奋,动作丝毫不见迟缓! 忽然,它看准最后的机会,猛地冲入因为同伴力竭而露出的一个小空隙! 然后飞快啄了起来…… 不多时,便將碗底最后十数粒灵谷风捲残云般啄食乾净! “嗝——” 最终,霍鸦满足地退到笼边,靠著竹栏趴下,小小的胸脯起伏著,鼓胀的肚皮隨著呼吸微微颤动。 一股比昨日更强劲、更灼热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向四肢百骸,让它舒服得几乎想哼哼…… …… 王大娘已经嘖嘖称奇了好一会儿。 看向石家婆婆的眼神充满了新的敬意和期待: “石嫂子,照这么看,这只小火鸦……说不定真能有出息! 里正说的那个《火鸦图》,它搞不好真有希望去看看!” 石家婆婆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望著笼中那个正在消化食物、闭目养神的小小黑色身影,脸上许久未见的、发自內心的笑容缓缓漾开,低声重复著王大娘的话: “是啊…!说不定真有希望!” 小石头虽然听不太懂大人话里全部的含义。 但他能感受到奶奶和王大娘的高兴,也明白那只他最喜欢的小火鸦表现得非常好! 於是也扒著笼子,衝著里面的霍鸦兴奋地说: “小火鸦,加油!快快长大,变成厉害的神仙!” 霍鸦在暖洋洋的困意袭来前,隱约听到孩童充满希冀的低语。 不禁鸟嘴溢出一丝笑意…… 第五章 三倍血脉 数日后, 简陋的茅草小院里,一个欢快的稚童声音响起。 “奶奶——!你看!” “小火鸦长大了!长得和那三只小火鸦一般大了!” “知道了!今天的书读了没?” “没……” 稚童声音闻言低落起来。 “石头不是说將来要有大出息,报效朝廷,治理妖怪吗? 不读书怎么做官、报效朝廷啊……” “知道了!” …… 在小石头重新欢快起来、並渐渐远去的声音中,霍鸦渐渐甦醒。 他还在那个笼子里。 只不过四只大火鸦变成了五只—— 有一只中型火鸦,体型已经远超其他中型,长了绒毛,堪堪跟上四只大火鸦。 其余七只中型火鸦,有两只明显比其他大,但却並未脱离中型火鸦的范畴。 四只看起来彼此差不多。 有一只却似乎抢不过,只能落在它们小火鸦中,所以几乎没有多少变化…… 而霍鸦则因为在几只小火鸦中,抢到的灵谷最多,於是长得十分迅速,已经跟其他三只小火鸦差不多了! 要知道,之前它可是孱弱至极,连站都站不稳、甚至吃灵谷的力气都堪堪没有! 想到这里,霍鸦不由想到了那页金纸,暗暗惊喜…… “吱呀——” 一只枯手端著破陶碗进来,將食物倒进碗里,然后又端著碗出去並迅速关上笼门。 “嘎嘎嘎……” 五只大火鸦迅速一拥而上。 接著是中火鸦。 小火鸦则只是乾等著…… 霍鸦也是守在外围,时刻等候著。 “噶!” 当霍鸦偶然看到那只最小的中火鸦,在大火鸦的间隙挤著时,忽然一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然后来回看著它和旁边的大火鸦,目光渐渐深邃,若有所思起来。 隨著其皱著鸦眉思索,很快便心头“咯噔”一声,大感沉重不妙。 “我怎么忘了这个……” 因为霍鸦突然注意到—— 这只中型火鸦,和几只大火鸦在体型上的差距更大了!! 他这才想起来,虽然它也在长大,但那些大火鸦也在长大! 甚至因为它们最先吃,吃到的灵谷最多,长得更快! 霍鸦虽然在小火鸦中抢到的最多,但终究只是捡其他火鸦剩下的灵谷,少得可怜! 它可是要被选上观摩火鸦图的,单单强过几只中火鸦、大火鸦可不行! 大火鸦长得越来越大,吃的必然越来越多…… 照这么下去,別说观摩火鸦图,剩下的灵谷必然越来越少,自己只怕很快就会没有灵谷吃而饿死! “这可如何是好……” 很快几只大火鸦吃饱。 霍鸦则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抢先挤进一眾中火鸦中,任由其他三只小火鸦去吃。 而是脑中急速思索,究竟该加倍哪里,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逆袭…… “加倍力气?” 不行! 即便力气加倍,也不一定能比得过大火鸦。 “加倍食量?” 也不行! 就算加倍,能吃下的也不一定比中火鸦吃的多。 “加倍体型?” 这就更不行了! 因为这极其明显! 如果突然变化,只怕立刻就会引起人类注意…… …… 霍鸦不禁越发焦虑起来。 总之,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到底该如何呢?” 很快中型火鸦吃饱喝足,四散到一边,打起了饱嗝。 三只小火鸦一拥而上,碗里的灵谷被啄得飞速减少…… 霍鸦看著那些灵谷,登时心头一动,开始隱隱意识到问题所在—— “也就是说……我需要再食用现有的灵谷——远少於那些大火鸦的情况下,在同样的时间里,长得超过那些大火鸦,成为最强壮的一个!” 时间一样,灵谷又少得多,但要长得超过大火鸦—— 霍鸦登时目光一亮:“也就是说,得吸收效率远大於那些大火鸦!” “加倍吸收……” 霍鸦立刻心头一动,准备加倍。 可突然临到一半又顿住—— 因为它忽然想起来,自己这些火鸦之所以能吃灵谷,纯粹是因为血脉! 而本来它们这些火鸦都是差不多大的,之所以会陆续出现体型差別,也同样是因为血脉! 有的火鸦血脉浓郁,吸收效率自然高! 有的火鸦血脉差,吸收效率自然差,也就长得慢、长得小。 而当初霍鸦刚刚甦醒时,石家婆婆口中的“血脉差”无疑就是明证! “是了!我该直接加倍血脉!” 霍鸦登时鸦目一亮。 若是直接加倍血脉,吸收效率也只是其中一个提升效果,其他好处也定然极多! 就比如说修炼…… 霍鸦再也忍不住,立刻改口暗道: “加倍血脉!” 【累积三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轰!” 霍鸦只觉得瞬间脑中金纸金芒大放! 一道道金芒如洪流般涌向全身,令它小小的身躯登时滚烫起来! 霍鸦顷刻便觉喜洋洋、暖烘烘,一时忍不住目眩神迷,沉浸其中…… 也不知过去多久,好似很久,又好像只是几念。 霍鸦迷迷瞪瞪中,又重新甦醒,目光再度清明。 它依旧还是待在原地。 前面的三只小火鸦依旧还在亢奋的啄著灵谷。 只是碗中的灵谷更少了,此时只剩碗底…… “咕~咕~咕~” 霍鸦瞬间腹中轰鸣,直觉飢饿难耐,眼前直黑。 “不行了!血脉进化后需要儘快补充灵气……” 霍鸦再也顾不上查看身体变化,急忙横衝直撞地往碗里衝去。 “噶!” 一只小火鸦猝不及防的被撞飞。 此时霍鸦已经和三只小火鸦差不多大,力气三天前就已经和他们差不多,此刻自是更加远远超过。 想要將其撞飞自是轻而易举。 来到碗前的霍鸦再也忍耐不住,立刻“当”、“当”、“当”的啄了起来! 碗中顿时响起一阵持续不断的清脆声音…… 只是几个呼吸间,霍鸦便狂风扫落叶般,將碗中的灵谷啄食殆尽。 但它仍觉腹中飢饿,几乎和没吃一般。 霍鸦虽然失落,但却惊讶万分。 因为按照以前几日的情况,自己哪怕只是吃这么一点,也应该小半饱才对! 要知道,碗里经过大火鸦的啄食,其实已经不多了,碗底的量也只相当於剩下总量的一两成了! “哈哈!看来我三倍的血脉確实好处极多!” 第六章 供养 小石头將功课读得磕磕绊绊,心不在焉。 边读边往外面笼子的方向看…… “吃饭啦——!” 一听见奶奶喊吃饭,小石头立刻双目一亮,登时扔下书本跑了出去…… 片刻后, 石头急匆匆捧起饭碗就溜到了院子里—— 他心里惦记著那只越来越精神的小火鸦! “慢些跑,仔细摔了!” 石婆婆在身后颤声招呼,可小石头早已趴在了大笼边。 “奶奶!奶奶你快看——” 很快笼子边便响起了稚童欢快的声音。 小石头的惊呼声又惊又喜,甚至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 “小火鸦……它身上变红了!” “什么?” 石婆婆一怔,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笼中那只最瘦小的火鸦,此刻虽仍蜷在角落休息,可身上那层稀疏的黑色绒毛间,竟隱隱透出了一片片赤红色的光泽—— 那红色並不均匀,像是初生的霞光从羽毛底下渗出来,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石婆婆浑浊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凑得更近,几乎將脸贴在了竹条上,仔细地、一遍遍地確认。 “真的是红色……” 她喃喃道,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颤抖。 “火鸦血脉越浓,身上赤红色的部分就越多……这才几天? 它……它这红色,竟和那几只大火鸦差不多了!” 老妇人猛地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看向那只小火鸦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隱约的期待。 那么此刻,这抹赤红就像一簇火苗,猛地烧亮了她心里那片死寂多年的荒原! 她忽然想起儿子—— 那个被山上妖怪拖走、再也没能回来的中年人。 儿子死后,儿媳妇也跑了。 她就像被抽走了魂,每日除了勉强將孙子拉扯大,便是对著空荡荡的茅屋发呆、垂泪。 活著,不过是一口气硬撑著,为了石家这点最后的血脉。 可眼前这只小火鸦……这只曾经连站都站不起来、几乎要被饿死的小东西,竟在短短数日里,显露出了如此惊人的潜力! 它一定能长成大火鸦。 不,它或许……能长得比所有大火鸦都壮,甚至有机会去爭那“护村神仙”的位子! 这个念头如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头的麻木与绝望。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上来,冲得她眼眶发酸,指尖发麻。 老妇人转过身,一把抓住小石头的手,握得紧紧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石头,你看见了吗?它不一样,它真的不一样……你爹要是还在,该多高兴……” 小石头被奶奶的模样嚇了一跳,怔怔地点头。 “你要好好念书,將来有了出息,一定得好好供养它!” 石婆婆语气越来越急促,眼中闪著近乎执拗的光。 “把它养成神仙,护著咱们村、护著咱们镇、护著咱们县! 让那些吃人的妖怪再也进不来! 让你爹……让所有被妖怪害了的人,都能安息!” 小石头似懂非懂,但奶奶眼中的泪光和炽热感染了他。 他用力点头: “嗯!我好好念书!一定会好好念书!赚好多好多的灵谷……让小火鸦变成最厉害的神仙!” 就在这时—— “咕嚕嚕……” 一阵格外响亮的腹鸣从笼中传来。 小石头耳尖,立刻叫起来: “奶奶!它饿了!小火鸦肚子叫了!” 石婆婆回过神来,望向笼中。 那只赤红渐显的小火鸦正抬头望过来,黑亮的眼睛里仿佛透著渴望。 照规矩,每日每笼的灵谷分量是定好的,多一粒也不能给。 可是今天…… 石婆婆看著那只小火鸦,就像看著自家终於有了盼头的孙子。 她嘴角慢慢弯起,那是一个久违的、慈祥而坚定的笑容。 “既然它饿了……” 石婆婆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破例的温柔: “那咱们就去给它拿点灵谷吧。” 小石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可以多给它吗?” “自然是真的!” 石婆婆摸了摸孙子的头,转身朝屋里走去,步伐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快走吧! 里正前日恰好退回来一袋灵谷…… 咱们的小火鸦可得吃饱些,才能快些长大!” 小石头欢呼一声,雀跃著跟了进去。 笼中,霍鸦听著那一老一少的对话,看著他们为自己破例取粮的背影,默默將喙埋进胸前初生的赤红绒毛里。 那温暖的顏色,仿佛也一点点染进了它的眼底。 霍鸦虽然没兴趣拯救人类、成为什么神仙。 但能有儘可能多的灵谷吃,也自然是好的。 而且说实话,它也很难不受这对温暖淳朴又正直的祖孙感染…… 不多时,石婆婆便又舀了小半碗灵谷来到笼子旁边,打开笼子倒进碗里。 霍鸦早已饿得飢肠轆轆,立刻飞速啄了起来! 几只大火鸦虽然早已吃饱,但体型大,又已歇息片刻,哪有嫌多的道理? 於是一嗅到灵谷香气,便又纷纷一个激灵地站起来,一抖身子地直衝过来! 由於几只大火鸦的过来,让原本同样蠢蠢欲动的中火鸦和小火鸦顿时一个激灵,不敢再上前—— 由於体型和血脉差距,大火鸦对中小火鸦的压制不必多说。 “不好!” 眼见五只大火鸦衝来,霍鸦顿时心头一紧! 虽然已经血脉进化,但它可不认为立刻就能扛得住这些大傢伙的衝击! 要知道,霍鸦也不是没尝试过和它们爭食。 但接连三次都是被一翅膀打退,晕乎乎的摔在地上! 霍鸦於是也不敢再掺和,只得如同其他火鸦一般,躲在一边等著。 野兽之间的等级待遇,向来明显又残酷……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不要儘快退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可霍鸦的鸦脚却是钉在地上,纵然心头万般焦急,却始终无法挪动半分—— 它实在捨不得石家婆婆舀来的这些灵谷! 而且还是听到自己的飢饿声,专门舀来的! “嘎!” 霍鸦就是一迟疑的功夫,几只大火鸦便到了近前。 “完了……” 霍鸦心头“咯噔”一声,知道又要经受一场狂风暴雨…… “咻” 嗯? 霍鸦愣住。 只见两只大火鸦的鸟喙落在它身上时,並没有像以前那样的狠啄惩罚——居然在嗅! 似乎在嗅著气味! 目中还隱隱透著些疑惑…… 第七章 气味 霍鸦瞬间胆战心惊,有些窒息,一动也不敢动了—— 前几日被这些大火鸦欺负的生理反应,让它下意识地僵直,不能动弹。 “这下完了……” 霍鸦心头一沉,凉了半截。 就准备迎接这次的啄打…… “嘎嘎” 霍鸦一愣,隨即眼睛渐渐瞪大,有些难以置信。 只见两只大火鸦嗅了几下后,虽然目光疑惑,但却並未啄打、驱赶它。 然后自顾自的伸头去啄灵谷…… 霍鸦此时正僵在那里,连灵谷都忘了啄!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它们没像以前那样驱赶我? 要知道,野兽之间的等级领地意识是很强的! 霍鸦疑惑的抬头四顾。 发现其他的四只大火鸦也是一样,都在自顾自的啄食灵谷,全都没有注意自己。 而在五只大火鸦加入后,碗里的灵谷开始飞速减少…… “算了!抢灵谷要紧!” 霍鸦一看登时大急,立刻继续啄了起来。 可不能让这些灵谷让这些大火鸦吃光了! 好在它的灵性不凡,又因为体型小、更灵活,能从空隙中抢夺,因此啄食速度远超其他五只大火鸦。 一时间啄食的灵谷反倒最多! 差不多半盏茶后,灵谷见底。 五只大火鸦见灵谷吃完,再次打著饱嗝相继离开。 霍鸦连忙点头如捣蒜,三两下就將剩下的灵谷啄完…… “嗝~” 霍鸦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接著“腾”地一下一大股热气从腹部升起,顷刻传遍全身…… “这!这……” 霍鸦倍狠狠震惊住了。 要知道,这种將灵气消化吸收的感受,以往至少也要是过一炷香才有的! 现在居然吃完就有了!! 而且热腾腾的效果是以往的三四倍之多,极其庞大恐怖! “这就是高血脉的优势吗?” “太恐怖了!” 霍鸦又惊又喜。 日后一直继续加倍血脉。 照此下去,自己的血脉越来越高,吸收效率大幅增强—— 只要跟五只大火鸦吃得差不多、甚至隱隱有所超过,同时吸收效率又高上许多…… 最后定能赶上这群大火鸦,甚至反超它们! “轰!” 就在霍鸦惊喜兴奋之际,头脑轰地背一阵热浪汹涌填满,变得晕晕乎乎。 要睡了…… 霍鸦连忙摇摇晃晃地走到一边,刚停下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歪倒下来,失去意识…… …… 霍鸦是被身体里那股过於饱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暖流“撑”醒的。 它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想伸个懒腰—— 这个人类习惯的动作在鸟身上做出来有些滑稽,翅膀刚张开一半,它就愣住了。 眼前……不再是之前那层粉嫩中透著暗沉的肉皮。 一层细密而柔软的黑色绒毛,不知何时已覆盖了它大半身躯,在透过竹笼缝隙洒下的晨光里,泛著健康润泽的光。 它连忙低头,努力扭动脖子查看自己——体型明显大了一圈! 虽然比起那五只大火鸦仍有差距,但已经彻底將另外三只小火鸦甩在了身后,甚至隱隱逼近那几只中等火鸦里偏小的了。 “太好了!” 霍鸦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这成长速度,远超预期! 照这个势头,赶上大火鸦恐怕真的指日可待。 兴奋之余,昨日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 为什么那些大火鸦突然不驱赶自己了? 仅仅是因为自己变强壮了一点?似乎说不通。 就在这时,一只中等体型的火鸦踱著步子,无意间靠近了霍鸦休息的角落。 它原本神態还算放鬆,可就在距离霍鸦还有几步时,它忽然停住了! 小小的脑袋疑惑地偏了偏,鼻孔快速翕动了几下。 下一刻,这只中火鸦如同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浑身绒毛猛地炸起! 它惊恐地“嘎”了一声,原本平稳的步伐瞬间变得踉蹌!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逃到了笼子最远的角落,缩在那里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再看霍鸦一眼…… 霍鸦愣住了。 它看看那只嚇得魂不附体的中火鸦,又回想起昨日大火鸦们靠近时只是疑惑地嗅了嗅,便自顾自吃食的情景…… 一道灵光骤然划过脑海! “气味……是气味不同了!” 霍鸦豁然开朗。 血脉提升,改变的不仅仅是吸收效率、成长速度和外在的毛色,连身体散发出的、属於“火鸦”这种生物特有的气息也发生了质变! 那是一种更深邃、更灼热、更接近本源的味道。 对於灵性初开、本能主导的这些雏鸟而言,气息就是辨识同类、划分等级最直接的依据。 那五只大火鸦,之所以不再攻击,是因为从气味上,它们已经將霍鸦判定为“同类”,甚至是……需要谨慎对待的、血脉浓度可能不输於它们的潜在竞爭者! 而那只中火鸦,则被这突如其来的、高位血脉的压迫性气息直接嚇破了胆。 “原来如此……血脉,才是真正的根本!” 霍鸦心中明悟,更是振奋。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必须將这份优势,以最快的速度扩大到极致! 它心念沉入脑海,那片承载著它最大依仗的金纸如约浮现,光芒温润而稳定: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加倍血脉!” 霍鸦毫不犹豫,意志坚定地做出了选择。 “轰——!” 仿佛有无形的洪钟在体內敲响,又像是沉寂的火山骤然甦醒。 比昨日更加磅礴、更加灼热的金色洪流自金纸中奔涌而出,瞬间席捲了它每一寸血肉、每一丝绒毛! “呃……” 霍鸦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带著颤音的呜咽。 接著意识再度模糊起来…… …… 笼外,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石婆婆端著一碗清水,正打算例行添加,目光习惯性地先投向那只让她牵掛的小火鸦。 下一刻,她手一抖,碗里的清水险些泼洒出来。 晨光熹微中,那只窝在角落的小火鸦,周身已经披上了一层初生的淡淡绒毛! 石婆婆脸上瞬间爬上一丝笑容。 这小火鸦果真不简单! 要知道,那些原本比它还大的小火鸦、中火鸦,都还没有长绒毛呢! “快快长大吧……” 第八章 敌意 三天后。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加倍血脉!” 霍鸦心念一动。 “轰!” 熟悉的金光涌入身体,带来阵阵灼热与膨胀感。 这一次的感觉比前几次更加绵长深刻,仿佛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被撬动、唤醒。 霍鸦在这股力量中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清醒。 它下意识地低头查看自己。 身体明显又大了一圈! 之前它只是比中等火鸦大一点,现在却已经稳稳赶上了那五只大火鸦中体型最小的那只。 它不再是需要仰望它们的“小不点”了。 身上那层薄绒毛也变得厚实了许多,覆盖全身,摸上去软软的。 最让霍鸦在意的是,在翅膀根部和背脊的绒毛末梢,隱隱透出一点极淡的红色。 顏色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確实和周围的黑毛不同了。 “看来血脉浓了,样子也会慢慢变。” 霍鸦心里琢磨著。 “奶奶!奶奶你快看!” 就在这时,小石头扒在笼子边,指著它兴奋地大叫起来,声音又尖又亮。 “咱们的小火鸦长大了!变得和那些大火鸦一样大了!你看它的毛!” 石婆婆闻声走来,眯著眼睛仔细瞧了瞧,脸上露出慈祥又欣慰的笑容: “是长大了,长得真快。 这毛色……好像也有点不一样了。” 小石头眼睛发亮,扯著奶奶的衣角: “奶奶,小火鸦这么厉害,是不是能去祠堂看那个《火鸦图》,当护宅神仙了?”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石婆婆笑著摸了摸孙子的头,摇摇头: “还不行呢,孩子。 里正定的规矩,得是笼子里最大、最强壮的那一只才行。 咱们这只虽然长得快,可跟那最大的比,还差著些呢。 你看——” 她指了指笼中那只格外雄壮、绒毛已带明显赤红的大火鸦。 那傢伙正睥睨著笼中其他火鸦,气势十足。 小石头顺著奶奶的手看去,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失望地“啊?”了一声,嘟囔道: “怎么这样……我觉得小火鸦最厉害……” 祖孙俩说话的工夫,石婆婆已经舀了新的灵谷,打开笼门倒了进去。 …… 食物的香气瞬间刺激了所有火鸦。 中小体型的火鸦们立刻骚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嚕声,爪子不安地抓挠著笼底,眼巴巴望著食碗。 但没有一只敢率先上前——那五只大火鸦,尤其是最大的那只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它们只敢在原地哆嗦,可怜兮兮地干看著。 若是几天前,霍鸦必然也是其中一员,只能在边缘等待残羹冷炙。 但现在…… 霍鸦感到腹中传来的强烈飢饿感,以及血脉深处涌起的一丝不甘与躁动。 它没有犹豫,肉翅一扇,细腿发力,敏捷地冲向食碗! 得益於加倍过的灵性,它的动作又快又准,竟是所有火鸦中第一个抵达碗边的! 它立刻埋头,飞快地啄食起来,喙与碗沿发出清脆急促的“嗒嗒”声。 …… 它——那只最大的火鸦,足足比第二大的火鸦大了一半,同样在嗅到灵谷香气后急忙扑过来…… 可快要到时,却忽然嗅到一股气味! “噶——!” 还不等它小小的脑袋多想,便本能的尖叫一声,浑身绒毛炸立,仿佛遇到了极危险的天敌! 那是一种……让它感到十分不舒服、厌恶,甚至是本能危险的气味! 这气味本能的让它感到非常討厌,甚至警惕、畏惧! 只是一闻便瞬间激起了它的警惕,仿佛感到了让它极其害怕、恐惧的天敌一般,登时身体本能地欲要全力应对般炸毛! 大火鸦立刻望向气味来源—— 是那只总躲在边上的小个子发出来的! 怎么会…… 大火鸦目中闪过几分疑惑。 可气味不对了,比以前浓,还带著种让它不舒服的灼热感…… 只是它灵智有限,仅有那么一丁点,而且认知也和一只野兽无异,实在无法想得通。 “哗啦啦” 灵谷倒了下来。 按习惯,该自己先吃。 可那小个子竟“嗖”地抢在了它前面,衝到碗边猛吃起来! 动作飞快! 这举动登时激怒了大火鸦,让其越发震怒! 更让其烦躁的是,对方抢食时,身上那股令它不安的灼热气餵好像一下子变得更明显了,甚至有点压过它的感觉!! 不能忍! 虽然说的麻烦,但其实只在发自於野兽领地本能的几念间! “噶——!” 大火鸦瞬间一个尖叫,仗著鸦嘴衝上前去…… …… 就在霍鸦吃得正急时,一阵沉重而迅疾的脚步风声猛地逼近! 霍鸦正全神贯注抢食,骤然听到脑后恶风袭来! 抬头一看,登时被嚇的魂飞魄散—— 是那只最大的火鸦! “噶——!” 只见最大的火鸦发出一声尖锐暴怒的鸣叫,脖颈的毛都炸了起来,红著眼,不由分说就朝著霍鸦狠狠啄来! 那势头又快又狠,瞄准的正是霍鸦的脖颈和脑袋! 余光瞥见那硕大的鸟喙和充满敌意的赤红眼睛,它瞬间明白,这一下要是被啄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根本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霍鸦猛地中断进食,翅膀胡乱一拍,调转方向,撒开两只细腿就没命地绕著食碗逃窜! “完了完了!被这大傢伙盯上了!” 霍鸦心头骇然,惊惧交加。 虽然它血脉提升,体型也长到了大火鸦的层次,但眼前这个最大的傢伙,这些天同样吃著最多的灵谷,长得更壮、更凶! 那体型和气势,依旧稳稳压过它一头,根本不是现在的它能正面抗衡的。 背后沉重的追击声如影隨形,夹杂著愤怒的“嘎嘎”声。 霍鸦只能用尽吃奶的力气,拼命迈动两条小短腿,疯狂扇动翅膀增加速度,在並不宽敞的笼子里绕著碗惊险地转圈狂奔,羽毛都因为疾跑和惊嚇而乍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它的心臟,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体力很快就会耗尽,到时候…… …… “啊!小火鸦有危险!那只大火鸦要叨它!” 笼子外的小石头显然也看见了这一幕,立刻嚇得尖叫起来! 话中满是焦急害怕…… 第九章 破例 “……奶奶!小火鸦有危险!那只大火鸦要叨它!” 小石头趴在笼边,看得真切,急得直跳脚,声音里带著哭腔。 石婆婆自然也看见了笼內的追逐,眉头紧皱,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担忧和不忍。 她看看那只狼狈逃窜、险象环生的小火鸦,又看看笼外急得快哭出来的孙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唉……石头,奶奶不能进去。” 她拉住了想往笼门伸手的孙子,声音发涩: “这是里正定的规矩,也是祖辈传下来的法子。 护宅神仙,得靠自己爭出来……旁人帮了,就算活下来,往后也担不起护村的担子,见了真妖怪,更要嚇破胆。 咱们可不能害它。” “可是……可是它要被啄死了!” 小石头哪里听得进这些道理,眼见霍鸦又一次惊险地避开啄击,羽毛都被扯掉几根,他终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拽著奶奶的衣角。 “我不管!我不管!啊啊啊…… 奶奶救救它!救救它吧!它那么小…… 它吃灵谷最努力了!” 小孩子的哭闹声又急又真,充满恐惧和心疼。 石婆婆本就心软,看著笼內那小东西仓皇逃命的样子,再硬的心肠也被孙子的眼泪泡化了。 算了! 什么规矩,什么选拔,在这一刻似乎都比不上眼前这条鲜活的小生命,和孙子滚烫的眼泪! “……罢了罢了!” 石婆婆一咬牙,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了几分,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就破例一回!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她不再犹豫,颤巍巍地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那简易的笼门閂子。 …… 霍鸦正拼了命地绕圈狂奔,肺像要炸开,两条细腿发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身后那锐利的破风声和充满杀意的“嘎嘎”声却越来越近…… 霍鸦顿时心头绝望,浑身冰凉,几乎断定自己今天要交待在这里了! 但就在这时,前方光线突然一亮,笼门竟然被“吱呀”一声打开了! 紧接著,一只布满老茧和皱纹、青筋微突的枯瘦手掌,迅疾地伸了进来! 接著猛地向后一挥,不轻不重地拍在了紧追不捨、正要再次下喙的最大火鸦身上! “啪!” 那大火鸦全副心思都在追杀霍鸦上,根本没料到会有“外敌”介入。 枯手拍在它覆著绒毛的背上,声音不大,力道也不重,却一下子把它彻底打懵了! 那大火鸦根本没有想到,瞬间猛地剎住身子,恐惧无比的尖叫一声! “噶……呜?” 瞬间绒毛塌陷,缩了脖子,急忙踉蹌著退到笼子最远的角落…… 最后只敢把脑袋埋进翅膀下,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再看这边一眼。 霍鸦趁机连滚爬地躲到一边,大口喘著气,心臟狂跳,浑身羽毛凌乱,满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此时看向角落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傢伙,此刻像个受惊的鵪鶉,心里满是侥倖和后怕: “好险……再晚一步……” 还没等它把这口气喘匀,那只刚刚救它的枯手,又灵活地一转方向,朝著它探来! 霍鸦一惊! 接著连忙下意识想躲! 可那手速度却更快! 一下子就轻轻捏住了它! 火鸦顿时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接著视野升高,看著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拿出了笼子,一晃便脱离了那充斥著竞爭和危险气息的狭小空间…… 最后霍鸦被拿到一张苍老的面容前。 想必这就是那位“石婆婆”了。 她花白的头髮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脸上满是沟壑纵横的皱纹,有浓浓悽苦和麻木的痕跡。 只是在看向它时,却是多了些担忧和鬆口气后的温和……以及一种它有些看不懂的的慈爱。 霍鸦顿时微微鬆了口气。 虽然依旧正胆战心惊,不知这老太太把自己拿出来要做什么,但联想前些时日的言行,可以肯定的是对方至少不会害自己。 然后便见石婆婆轻声开口了: “嚇坏了吧?別怕了! 那大火鸦记仇,你还在大笼里,它以后还会欺负你。 乾脆啊,奶奶给你单独挪个地方……” 说著她便捧著霍鸦挪向另外一个还空著一个小些的竹笼—— 那里原本是放病弱雏鸟用的。 小石头脸上还掛著泪珠,见此已破涕为笑,亦步亦趋地跟著,欢呼起来: “奶奶最疼石头了!” …… 但就在这时,石婆婆刚把笼子打开,还没来得及將霍鸦放进去,便听院外远远的响起一个声音。 “石家婆婆!在家呢!可让我好找!” 是那个黝黑精瘦的里正,正快步走来,脸上满是焦急。 很快就到了院门前,径直推门进来。 边走边扬声说道语气急道: “您莫不是忘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石婆婆一愣,擦了擦手,有些茫然地回想: “日子?今儿是……” “第十天了!” 里正一拍大腿,大急道: “咱们村各家各户挑选火鸦,送到祠堂去的日子! 必须得赶在下个月黄仙手下那些收供奉的妖怪来之前,让村里出一只『感了气』、有点神通模样的护村火鸦才行! 要不然,咱村既交不出足额的供奉,又没有能唬住妖怪的『神仙』坐镇,恐怕……恐怕真要遭大殃啊!” 石婆婆这才恍然惊觉,脸上露出懊恼和一丝慌乱: “哎呀!瞧我这记性! 光顾著这些小傢伙……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了! 是今天,是第十天没错……” 里正嘆了口气,目光在院子里一扫,於是一眼就看到了被石婆婆拿在手里的霍鸦。 於是眼睛瞬间一亮: 这只小火鸦居然已经长了尾部透著些淡红的绒毛! 隨即有些期待兴奋的看向石婆婆道: “婆婆,你家选的可是你手里这只?” 说著他指了指霍鸦。 石婆婆顺著他的手指看向霍鸦,顿时一怔。 隨即又忍不住回头,望向大笼中那只最大、绒毛赤红最明显的火鸦,眼里顿时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按规矩,按常理,该送最强壮、最威武的那只去。 那只大火鸦,才是眼下最能撑门面、最有可能在祠堂有所感悟的。 可是…… 第十章 祠堂 老妇的目光又落回到霍鸦身上。 这只小火鸦,是自己看著从站不起到一步步长大的。 而且……私心里,她和石头,確实都更喜欢这只。 况且这只要比別的火鸦晚孵化三天,又是不到十日就赶上最大的一波火鸦了,进步惊人! 谁说这只火鸦不厉害了? 石婆婆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小石头悄悄靠过来,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希冀。 里正自然也顺著老妇的目光看到了大火鸦,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但他並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著,目光在两只火鸦之间游移。 虽然规矩是选最大的火鸦,但这到底是每家每户自己的护宅神仙! 选哪个自然是人家自己事儿…… 小石头的目光,终於让石婆婆下定了决心。 於是转过身面对里正道: “就送这只吧。” 她抬了抬手中的霍鸦。 “它虽不是眼下笼里最大的,但进步实在惊人! 从站都站不稳到现在,才十天都不到! 比起潜力,它兴许比那只大的还要强些!” 老妇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隨即多了些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而且不瞒你说,这小火鸦也是我和石头最上心、最喜欢的! 送它去,我们这心里也更放心高兴!” 里正听了,仔细看了看笼中的霍鸦,尤其是它身上那抹淡红,又看了看石婆婆眼中那份罕见的坚持与期待,脸上的焦急渐渐化为了理解和一丝赞同。 “成! 婆婆您看准的,想必有道理! 时候不早了,咱们这就把火鸦送去祠堂吧! 村里其他几家选出来的,都已经到了!” 隨即三人匆匆关了门,便急忙朝祠堂而去。 只剩笼子一角瑟瑟发抖的大火鸦,还浑然不知原本属於自己的机缘,却被其它鸦被抢走…… …… 小杨树村,是乾国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偏僻山村。 穷苦又偏远,已经屹立在这处深山无数年。 但山高皇帝远,自然也是妖怪四起,少有道士来此。 即便除了一个,也很快会滋生另一个妖怪…… 前些年,小杨树村附近除了一个黄鼠狼妖,自封黄仙,逼人上缴供奉。 说“保护”其实没有。 和以前没有妖怪守护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別…… 倒是上个月有所体现—— 村里这些年月月供、年年供,渐渐实在受不了,村民渐渐衣不蔽体,连饭都吃不上…… 於是决定偷偷运一批灵谷出去卖。 那黄鼠狼是不允许这样的,否则若是知道你明明有余粮却藏匿不缴,定要大怒! 可结果还是被那黄鼠狼妖发现了! 於是送粮的人全军覆没,全被妖怪吃了! 村民们辛辛苦苦、节衣缩食挤出来的灵谷,也是打了水漂。 竹篮打水一场空。 之后小杨树村的一眾里正、里长、有威望的族老等,痛定思痛之下,决定断掉供奉,培养出自己的护村神仙。 虽说是“神仙”,但其实也是妖怪。 但自己从小养大的,总会护著自家…… 这一日,正是小杨树村正式给各家小火鸦观摩《火鸦图》的日子。 全村老少,几乎都是抱著一只小火鸦,聚集在祠堂之外。 小杨树村的祠堂建在村子最里头,背靠著一片矮坡,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砖瓦房。 虽然年头久了,墙皮剥落了好几处,瓦片也补过几回,但在周围一圈土墙茅草屋的衬托下,已经算是最体面的建筑。 祠堂门口立著两根褪色的木柱,掛著副旧对联,字跡被风雨磨得模糊,没人记得写的是什么。 门槛被踩得凹陷下去,泛著暗沉的光。 此刻祠堂外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二十几口人。 他们大多是各家的主妇或老人,怀里都抱著一只竹笼,笼里装著自家选出来的火鸦。 有的火鸦精神,在笼里探头探脑,有的蔫头耷脑,缩成一团。 人们三三两两站著,压低了声说话,偶尔传出几声火鸦的咕咕叫。 几个小孩子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很快被自家大人低声呵斥著拽回来。 太阳已经爬到了祠堂屋顶,晒得人背上有了一层薄汗。 “这都什么时辰了,那死老婆子怎么还没来?” 人群东侧,一个裹著蓝布头巾的妇人抱著笼子,伸长了脖子往村口张望,脸上满是不耐烦。 她怀里的火鸦是几只里最壮实的,绒毛已经显出明显的赤红,这让她觉得自己比別人更有底气催促。 “就是!” 旁边一个尖脸的女人接话,撇了撇嘴。 “石家那个老太婆,岁数大了,脑子怕是不清楚! 別是忘了日子,还搁家睡大觉呢!” “睡大觉才好。” 蓝头巾妇人冷笑一声: “睡过头,错过时辰……祠堂门一关,她家那只小火鸦这辈子也別想观摩什么图。 护宅神仙?做梦去吧!” 尖脸女人捂著嘴笑,压低声音: “那往后哪天妖怪进村,把她和她那宝贝孙子一口吞了,倒也乾净。” 这话说得有些毒,但周围几个人只是訕訕地移开目光,没人接茬。 一个瘦小的老汉听不下去,往这边挪了两步,乾咳一声: “六顺家的,话也別这么说。 石家婆婆那么大年纪了,男人走得早,儿子去年也没了,就剩个小孙子相依为命,怪可怜的……” “可怜?” 蓝头巾妇人猛地转过头,声音尖利得像淬了毒,嚇得老汉往后一缩。 “她可怜?那我就不可怜?!” 她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肉都在抖: “要不是她那个短命儿子,非要偷运什么灵谷出村,我男人能跟著去? 能被黄仙座下的妖怪活活吃了?!” “那批灵谷,是我家攒了整整三年的份! 一粒一粒省下来的! 全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见!” “她儿子死了是她活该! 自己作死还要拉別人垫背! 留下个老不死和小崽子,倒要我们全村人跟著一起赔?!” 她越说越大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怀里的火鸦被惊得扑棱了一下翅膀。 瘦小老汉被骂得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囁嚅几下,终究没敢再开口,訕訕地缩回人群里,再不往这边看一眼。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没人再提石家婆婆的事。 只是偶尔有人往村口那条土路上瞟一眼,神色复杂,不知是盼著她来,还是盼著她不来。 第十一章 爭执 没过多久, 石婆婆祖孙便在里正的搀扶下,终於出现在村口土路的尽头。 老人腿脚不好,这十来天又日夜惦记著笼里的小火鸦,歇得少,走起路来便愈发颤巍巍的。 里正一手搀著她胳膊,一手虚扶著她的背,步子放得很慢。 小石头紧紧跟在奶奶身侧,怀里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只装著霍鸦的竹笼。 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捧著什么一碰就碎的宝贝。 祠堂外的人群陆续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条土路。 “哟——来了!” 蓝头巾妇人一见那熟悉的佝僂身影,积压了三年的怨毒如同滚油里溅入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她猛地把自己的竹笼往尖脸女人手里一塞,拨开人群,几步就衝到石婆婆面前,两只眼睛瞪得几乎要迸出血丝。 “你个老不死的!你还有脸来?!” 这一声尖喝又厉又响,惊得小石头猛地一缩,险些抱不稳笼子。 里正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阻拦,妇人已经指著石婆婆的鼻子骂开了,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老人脸上: “你男人死得早,你儿子也短命—— 那是你们石家祖坟冒青烟、活该! 可凭什么拉我男人垫背?!” “那批灵谷是我家三年攒的! 三年! 一粒一粒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全叫你那个好儿子害得打了水漂!” “我男人是跟著去送粮的!他根本不想去! 是你儿子! 是你儿子在族长跟前拍胸脯说什么『此事可行』、『出了事我担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完全破了音,几乎是在嘶吼: “他担了什么?他死了!一了百了! 我男人呢?我男人被妖怪活活撕了! 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你还有脸活著?你还有脸抱著火鸦来祠堂?你怎么不去死!” 石婆婆被骂得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里正连忙扶紧。 老人的嘴唇哆嗦著,浑浊的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却硬撑著没有落下来。 “六顺家的……” 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被风乾的枯叶: “我儿子……我儿子也是被妖怪吃掉的啊……” “那是他活该!” 妇人一口啐在地上,眼里没有半分动容: “他自己作死,还要拉別人一起死! 他死了是他的报应! 可我家男人有什么错?他凭什么跟著送命?” 石婆婆的泪终於滚了下来,顺著满脸的皱纹蜿蜒而下。 她无力地摇著头,声音发哽: “那……那是妖怪吃的啊……是妖怪害的人…… 我儿子只是领队,他也死了……我也没了儿子…… 你找我……你找我,我该找谁去啊……” “我不管!” 妇人蛮横地一挥手,根本不听这些: “就是你儿子提的主意! 就是你儿子拍胸脯担保的! 他不牵头,我男人不会去!我就找你!你们石家欠我一条命!” 她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要撞到石婆婆身上,里正连忙侧身挡在中间。 “六顺家的,够了——” “不够!” 妇人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眼眶红得要滴血: “不够!这辈子都不够!” …… 笼中,霍鸦隔著竹条缝隙,將这一切收入眼底、听入耳中。 小石头把笼子抱得很稳,双手却攥得发白,小小年纪,竟没有哭,只是抿紧了嘴,一声不吭地盯著那个骂奶奶的妇人。 霍鸦的目光透过竹缝,落在那个头髮花白、泪流满面的老人身上。 石婆婆佝僂著背,里正扶著她,她却像隨时都要塌下去。 那满脸的泪水和皱纹混在一起,狼狈又无助。 ——原来是这样。 霍鸦慢慢理清了。 石婆婆的儿子,是这个村子里少有的聪明人。 別家的孩子跟著大人做苦力,他却在做工的空隙偷偷认字、读书,积攒见识。 后来在大户人家混事时,偶然遇见一位游歷的仙家道士,便想方设法地亲近、请教,问了许多神鬼妖怪的门道。 他学了本事,长了见识,心里惦念的却是山里那个穷苦的家乡。 於是他赶回小杨树村,找到里正,找到族长,把道士那里听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他说,那些妖怪收供奉,根本不是保护村子,是把村民当成人牲豢养。 供奉越多,妖怪法力越强,索取越狠,这是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与其供养妖怪,不如自己培养护村的神仙! 他就知道一个门路,能买来不少火鸦蛋! 听说这些孵化出来的火鸦有一丝远古血脉,能入道、能吐火…… 虽然养成的火鸦也是妖,可那是人从小餵大的、认人的妖! 这些自己养大的妖怪,是不会吃村民的,而是会护著这个村子…… 总之,若要改变小杨树村世世代代的命运,这是唯一的出路! 里正和族长一眾听后,並考虑商量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相信。 於是为了凑钱买火鸦蛋,石头爹便经常领队出山卖灵谷……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后来石头爹还是被黄仙座下的妖怪发现,死在半路上。 尸骨无存。 …… 霍鸦沉默著。 笼子外,妇人的哭骂还在继续,石婆婆的辩解越来越微弱,小石头抱著笼子的手越来越紧。 它忽然觉得自己爪下的竹条有些硌脚。 低头看著自己胸前那层绒毛,陷入了沉思—— 如果当初石婆婆的儿子没有死,这个村子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那群人没有死,石婆婆不会孤苦无依,小石头不会没有爹,那妇人也不会变成今日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可惜没有如果。 霍鸦透过竹缝,望向那个还在撒泼的妇人。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是这个村子太弱了。 谁都知道罪魁祸首是妖怪。 可知道又能如何? 还能去找妖怪算帐报仇不成? 於是只能互相撕咬,把怨毒泼向更弱的受害者…… 霍鸦深深呼吸了一下。 它可不想死。 但如果想要生存下去,不被妖怪吃掉、甚至不被同村之人暗害—— 就只有好好观摩今日的《火鸦图》,成为“神仙”。 经过这些时日它也渐渐明白,也只有得到灵谷越多,才能修炼更快。 可要得到最多的灵谷,就必须比其他火鸦表现出色…… …… 第十二章 寒意 “都给我住口!”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骤然从祠堂门口炸响。 所有人齐齐一惊,循声望去。 祠堂那两扇褪色的木门被从內推开,门槛后立著一个头髮雪白的老者。 他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右手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乌木拐杖。 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眉骨突出,一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缓缓扫过人群时,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是小杨树村的族长。 杨太公。 祠堂外的空地瞬间鸦雀无声。 连那泼辣的蓝头巾妇人,也像被掐住了喉咙,张著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杨太公没有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他只是站在门槛边,拄著拐杖,安静地、慢慢地看著所有人。 那目光並不凶狠,却像冬日山涧里的泉水,冷得透骨。 “祠堂是村中重地!” 杨太公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中。 “你们在这里吵吵嚷嚷,惊扰先人,成何体统!” 妇人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囁嚅著。 还想辩解什么,却在那道目光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虽然泼辣,但也不是傻子,是绝对不敢冲族长撒泼的。 这村子里,里正管的是粮、是税、是差役; 族长管的,是族规、是祖坟、是祠堂。 得罪了族长,往后祭祖进不了祠堂门,死后牌位没人供奉,那是要绝了香火的大事。 她狠狠地瞪了石婆婆一眼,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石婆婆站在原地,佝僂著背,满脸泪痕未乾,像一棵被风雨打蔫了的老树。 妇人冷哼一声,猛地扭过头,抱著手臂走回人群里,再不吭声。 杨太公的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一瞬,没有再说第二句。 他转向人群,声音依旧平直: “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们心里都有数。” 没有人接话。 “灵谷是省出来的,火鸦是养出来的。 死了的人不会再活,活著的,还得往下过。” 他的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护村神仙,是全村的事。 谁家的火鸦成了,护的不是哪一家,是这一村的老少。 有什么恩怨,等今日事了,你们找里正评理,找老朽说话。 祠堂门前,不许再闹。” 他把话撂得这样重,便没人敢再开口了。 杨太公转身,拄著拐杖慢慢走回祠堂內,背影清瘦而笔直,像一根立在老屋门前的旧木柱。 …… 石婆婆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她的泪已经干了,脸上只剩两道浅浅的湿痕,被山风吹得发紧。 她方才站在那里,被那妇人指著鼻子骂“老不死的”、骂“你怎么不去死”,她心里不是不委屈,不是不气。 可更多的,是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她又何尝不知道,是自己儿子的提议,害了那六顺家的男人? 何尝没有愧疚过、辗转反侧过? 可妖怪才是凶手啊! 自己儿子也死了! 不但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她还要拉扯一个六岁的孙子。 別人恨自己,自己又该恨谁,找谁要说法…… 杨太公喝止了这场爭吵,可那妇人的目光,比骂声更让石婆婆心里发寒。 若是她的火鸦没能成神仙,而六顺家的火鸦成了…… 到时候,人家有护村神仙在手,往后是整个村子的倚仗,恐怕连长里正都护不住他们祖孙! 石婆婆猛地打了一个寒噤,像冷风突然灌进衣服。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小石头怀里那只竹笼。 笼中的小火鸦正安静地蹲在那里,小小的身影隱在竹条阴影里,丝毫没有被爭吵嚇到。 这不禁登时让石婆婆安心许多。 可这嚇不嚇得到,恐怕跟“神仙”也不一定有关…… 石婆婆只是个年老体衰,什么见识也没有的妇人,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只得在心里默默地祈求: “俺们祖孙的命就系在你身上了,你可一定要爭些气……” ……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准备准备,一会儿开始吧!” 杨太公说罢又转身回了祠堂。 又过了一会儿。 一个青年从门內探出身来,二十出头的年纪。 这个小青年是族长的侄孙,平日帮著打理祠堂杂务。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扬声宣布: “各家依次进祠,一人一鸦。 叫到名字的,抱著火鸦进去。”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等等!一人一鸦?” 一个抱著火鸦的中年汉子皱起眉头: “往年祭祖也没这规矩,怎么今年——” “今年是今年。” 青年把门板撑开些,不卑不亢地答他: “祠堂里供的是祖宗,也是《火鸦图》。 人多了吵嚷,惊了鸟,谁担得起?” 汉子还想爭辩,被自家婆娘悄悄拽了袖子。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规矩可是族长定的,族长可是村里最有威望、辈分最高、血亲最多的,谁敢硬顶? 那蓝头巾妇人一听见要排队,立刻来了精神。 她三步並作两步挤到队伍最前头。 然后还不忘把怀里装著大火鸦的竹笼抱得高高的,十分得意的回头狠狠地剜了石婆婆一眼。 那目光明晃晃地写著: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然后仰著下巴地扭过头,仗著自己腿脚利索,稳稳噹噹地站了前几名的位置。 小石头到底年纪小,胆子小麵皮也薄,顿时咬起了嘴唇,把笼子也抱得更紧了些。 石婆婆没有说话,只是拉著孙子,行动缓慢的慢慢走到队伍末尾,静静地站著。 里正想说什么。 但看看老人平静的侧脸,终究没有开口。 旁边一个包著灰头巾的老妇人往这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 “石家婆婆,別跟她一般见识。” 石婆婆转过头,认出是住在村西的刘婶。 两家挨得不近,往年也没什么深交,此刻这句安慰便显得格外难得。 “谁能成神仙,也不是站得前就定的。” 刘婶往队伍前头白了一眼,声音放得更低。 “就算她站前面,但她家的火鸦要是不爭气,那也是白搭!” 石婆婆闻言心中宽慰不少,到底是一点暖意: “不碍事的,排得后就排得后,等一等就是了。” 刘婶点点头,没再多说,顺势与她嘮起家常来。 说的无非是今年的灵谷长势、谁家媳妇新添了娃娃、村口老井的轆轤该上油了…… 都是些琐碎事,不痛不痒,却也正好填补了那段漫长的等待。 石婆婆应著,目光却不时越过人群,落在祠堂那扇半掩的木门上。 门內很暗,看不清有什么。 只有隱约的一线金光,从门缝深处透出来…… …… 不久,族长那侄孙又探出头来: “杨六顺家的,进。” 蓝头巾妇人精神一振,把怀里的大火鸦拢了拢,昂首挺胸地迈过门槛。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院中一片安静,只有山风颳过屋檐的轻响。 石婆婆站在队尾,手指攥紧了衣角,神情紧张起来…… 第十三章 担忧 杨六顺家的进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比寻常祭祖短些,比上个茅房长些。 石婆婆站在队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门,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惴惴直跳。 “吱呀——” 门开了。 杨六顺家的抱著竹笼,从门槛里迈出来。 她走路的姿势变了。 进去时是昂首挺胸,出来时那脑袋扬得更高,下巴几乎要戳到天上去,鼻孔朝著所有人,嘴角撇到了耳朵根,简直是得意得不像样。 结果如何再明显不过。 “哎呀!六顺家的,成了没?成了没?” 附近几个早就探头探脑的妇人,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围上去,又吹捧又是套近乎,眼睛里又羡又妒…… 杨六顺家的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不紧不慢地把怀里的竹笼往上掂了掂,让所有人都看清那只大火鸦—— 绒毛赤红,精神抖擞,一双眼睛黑亮亮的,比之前透著股说不出的机灵劲儿。 然后这才扭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確地落在队伍末尾那个佝僂的身影上—— 石婆婆恰好也正看她。 隔著几十步远和二十几號人,二人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 杨六顺家的顿时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满是恶意的弧度。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又高又亮,亮到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自然! 俺家六顺可是保佑著俺们一家的! 往后啊,看谁还敢欺负俺们——” “咳!” 一声重重的咳嗽从门里传来。 那青年探出半个身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杨六顺家的,后面还有乡亲等著观摩! 祠堂重地,不得喧譁……下一个!” 杨六顺家的瞬间戛然而止,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她嘴巴张了张,想辩解什么,可那青年已经缩回门里去了。 周围的恭维也纷纷停住。 几个刚才还巴结討好的妇人訕訕地低下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杨六顺家的自然不敢坏了族中大事。 只得狠狠地跺了跺脚,抱著火鸦灰溜溜地往旁边走去了…… 不过她却也並没有离开祠堂院子。 而是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抱著竹笼,背靠著树干,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 目光冰冷、如淬了毒般盯著石婆婆祖孙。 …… 石婆婆站在原地,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目光,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孙子的手腕,脸上越发担忧。 攥得那样紧,紧到小石头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凉气。 “成了……” 杨六顺家的火鸦,居然成了! 那往后自己和孙子…… 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奶奶……” 小石头的声音怯怯地响起,带著一点慌乱和不安。 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在旁边嘮家常的刘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刚才还偶尔朝这边看一眼的几个乡亲,现在要么低著头,要么扭过脸,没有一个再往这边望…… 就好像躲瘟神一般躲著他们祖孙俩。 其实大家也不是故意避著石婆婆祖孙。 实在是怕自己再与他们亲近,再得罪那杨六顺家的…… 小石头把怀里的竹笼抱得更紧了些,小小声地喊: “奶奶……” 石婆婆回过神来。 低头便看见孙子的那张稚嫩小脸上,满是慌乱和茫然。 老人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她弯下腰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露出慈爱的笑容,柔声安抚道: “没事的! 他家的火鸦成仙了咋了?咱家的小火鸦也能!” 说著,她又伸手摸了摸小石头怀里的竹笼。 隔著竹条,手指碰到了那只温热的、毛茸茸的小火鸦。 它正安静地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十分乖巧。 小石头低头看向笼子。 笼中的小火鸦也在看著他—— 一双黑亮的眼睛安安静静的,没有惊慌,没有害怕,只是那么看著他。 格外的灵性…… 小石头忽然就不慌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嗯!咱家的小火鸦最厉害了!” …… 石婆婆看著孙子脸上的笑,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沉甸甸的。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笼中那只小火鸦身上。 它確实比別家的小。 方才站在队尾等著的这许久,她前前后后看了个遍。 別家的火鸦,大的小的,十几只,每一只都比她家的壮实。 有的已经长出半身绒毛,赤红一片,威风凛凛。 有的体型足足大了一圈,在笼里扑棱著翅膀,凶得很。 而她家的这只…… 石婆婆的目光在火鸦身上转了一圈。 身量小,绒毛薄,那点淡红色若隱若现,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就这么个小东西,能成仙? 石婆婆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该选那只最大的。 那只大火鸦,虽然凶了些,虽然欺负过自家这只,可那体型、那毛色、那气势,哪一样不比这只强? 送它来,或许还有几分指望。 送这只…… 石婆婆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她不敢再往下想。 …… 槐树下,杨六顺家的还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对祖孙。 当看到有不少人都灰著脸出来,她知道並非所有的火鸦都能成仙时。 其脸上的得意就更浓了…… …… “下一家——” 青年从门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手里的名册: “石家婆婆请进!” …… 石婆婆身子微微一颤。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小石头的手,又鬆开。 低头看了看孙子怀里那只竹笼,笼中的小火鸦依旧安静地蹲著,一双黑亮的眼睛正透过竹缝往外看。 “奶奶……” 小石头的声音怯怯的,又带著一点期盼。 石婆婆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带著火鸦进去,族长爷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好不好? 在这儿等著奶奶!” “好!” 小石头眼里亮晶晶的,欢快地点了点头。 紧接著就提竹笼往祠堂里面走去…… 老人看著重新紧闭的大门,满脸凝重与担忧。 但依然抱有一丝希冀。 那是自己和孙子往后全部的指望,可一定要成功啊…… 第十四章 《火鸦图》 祠堂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將外面的日光与喧囂一併隔绝。 小石头抱著竹笼,怯生生地站在原地。 眼睛还没適应这昏暗,只觉得四面都是影影绰绰的影子。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香味,像是香烛,又像是朽木,混在一起,沉沉的,压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正前方是一排排整齐的牌位,密密麻麻,从高到低,从新到旧,层层叠叠地码在供桌上。 牌位前燃著三炷香,青烟裊裊,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散开。 而在供桌后方,也就是那面墙上,则掛著一幅画。 画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 画绢泛著棕黄,边角已经破损,被后人用粗布仔细地补过。 可画中的內容却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一只赤红色的鸟。 它展翅欲飞,双翼舒展,每一根羽毛都勾勒得细致入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凝固在绢帛之上。 那双眼睛画得尤其传神—— 明明是画上去的,却像是活的,正隔著几十年的光阴,静静地看著每一个望向它的人。 小石头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画! 那鸟像是隨时要从画里飞出来,他甚至隱隱感觉到,从那画卷上,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散发过来…… “过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小石头嚇了一跳,转头看去。 供桌两侧,坐著几位白髮苍苍的老人。 他们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一双双眼睛却都亮得惊人,正齐刷刷地看向他。 左边上首,坐著一位身形清瘦、背脊笔直的老者,正是族长杨太公。 他手里拿著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那铜镜呈暗黄色,镜面光滑,隱约有光芒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 小石头记得奶奶的叮嘱,连忙抱紧竹笼,小步走上前,在供桌前方站定,怯生生地开口: “族、族长爷爷……” 杨太公看著他,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慈祥。 “你是石家的小石头?” “是……” “你奶奶在外头,怎么是你进来?” 小石头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答道: “奶奶说……让我带著小火鸦进来,族长爷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杨太公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竹笼上。 “把笼子打开,將小火鸦放到供案上,让它近处仔细看看那幅画。” 小石头乖巧地应了一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笼门。 笼中的霍鸦早已按捺不住。 从进入祠堂的那一刻起,它就感觉到了那股灼热的气息—— 比在外头感受到的强烈百倍。 那气息从画卷上散发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它体內的血脉。 它从笼中探出头,踩上小石头的手掌,然后轻轻一跃,落在供案上。 供案冰凉,是陈年的硬木,磨得光滑。 霍鸦站稳了,抬起头,望向那幅画。 离得近了,没有竹笼遮挡,它才真正看清这幅画的不凡。 那画绢光滑细腻,纹理细密,绝非寻常人家能有的粗布。 捲轴两端镶著暗色的玉质轴头,隱隱有光泽流动。 更惊人的是,从那画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异香! 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更古老、更神秘的气息,钻进鼻孔,让霍鸦精神一振…… 而画中的那只火鸦—— 简直是无比生动逼真! 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赤红色的羽尖甚至透著一点金光。 那双眼睛黑亮亮的,眼珠里似乎有光芒在流转。 它展翅欲飞的姿態,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挣脱出来,衝上九霄。 霍鸦看得入神,忽然—— 那火鸦的眼睛动了动! 霍鸦心头猛地一跳,浑身羽毛几乎要炸起来! “这……它居然会动!” 它立刻就想到了前世的诸多妖鬼传说,立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可还没等能动弹,就见到那画卷骤然一变! “轰——!” 眼前不再是那幅棕黄的旧画,而是铺天盖地的熊熊火焰! 赤红的火舌舔舐著四面八方,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霍鸦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座燃烧的熔炉之中! 可奇怪的是,霍鸦並不觉得痛苦! 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这些火焰本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火焰的中心,是一个极其耀眼的白色光团。 那光团散发著刺目的光芒,炽烈得如同太阳,让人不敢直视。 可霍鸦强忍著刺痛,死死盯著它—— 它知道,这就是它真正需要看到的东西! 白色光团之中,隱隱有一道金色的光影在游动。 那光影狭长,像是一只鸟的轮廓,却看不真切。 霍鸦眯起眼,拼命辨认,心跳如鼓。 忽然,那金色光影猛地一展—— 是一对翅膀! 金色的翅膀,燃烧著熊熊的火焰,每一次扇动都洒下无数火星! 霍鸦心头狂跳,继续盯著看。 那金色的鸟影在白色光团中盘旋、飞舞,姿態优美而威严。 忽然,它侧过身,露出腹部—— 霍鸦瞳孔骤然收缩。 三只脚! 那金色的鸟影,腹部下方赫然有三只脚! “三足金乌……” 霍鸦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一瞬间,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而悠长的鸣叫从那金色光影中传出—— “唳——!” 那鸣叫声穿透火焰,穿透光团,直直地撞进霍鸦的脑海深处。 它浑身一震,只觉得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开始剧烈地沸腾、燃烧! 金色光影开始飞动起来,不断变幻著动作—— 时而展翅高飞,时而俯衝而下,时而盘旋上升,时而振翅悬停。 每一个动作都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演绎一套玄妙的法门。 霍鸦拼命看著,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它知道,这是机缘! 是天大的机缘! 它要记住这些动作,记住这光影的每一个细节! 火焰在燃烧,光团在旋转,金色光影在飞舞。 霍鸦沉浸其中,浑然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处…… …… 而一旁的杨太公,则从一开始就转过铜镜,照著正全神贯注观著摩的霍鸦。 目中闪亮,满是期待。 可不是所有火鸦都知道抬头观摩…… 第十五章 招抚遗孀 忽然,铜镜亮了。 杨太公原本平静的目光骤然一凝,握著铜镜的手微微一紧。 镜面上,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亮起,虽不炽烈,却清清楚楚! 那光芒从镜心泛起,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映在霍鸦小小的身影上。 “成了!” 杨太公心头一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铜镜是村里早年花大价钱从过路道人手中换来的物件,能照出妖物是否入道。 火鸦观摩《火鸦图》时,若被铜镜照出灵光,便意味著它看见了“真东西”,悟出了一丝道韵。 只要铜镜亮了,就代表火鸦观摩成功,接下来便会跟著火鸦图中的动作比划起来。 杨太公压下心中欢喜,定睛看向供案上的那只小火鸦。 可接下来,那小火鸦就像被定住了一般,愣愣地对著画,眼睛都不眨一下,却没有任何动作! 杨太公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换上几分疑惑。 不同的火鸦观摩到的程度也不同。 观摩得越多,动作越长,领悟的功法便越多。 可他们小杨树村穷,买的火鸦苗本就是最便宜的那一批,血脉低劣,灵智有限。 村民又不通培养之法,这些年送进来的火鸦,能做出几个动作便算好的了,能领悟的功法,只怕连《火鸦图》完整功法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就是不知道,这只小火鸦能领悟多少…… 杨太公看著霍鸦那小小的身影,想起它在笼中的机灵模样,心中又升起几分热切—— 这小火鸦一进来就知道抬头看图,目光又那般灵动,想来能领悟不少…… 可那小火鸦只是呆呆地站著,一动不动。 杨太公眉头微微一蹙。 这不对! 往常那些成了的火鸦,此刻早该扑棱著翅膀,或展翅,或俯衝,模仿著图中火鸦的姿態。 可这只…… 但杨老太公並未著急,而是耐著性子继续等…… “嗡——” 还没等杨太公这念头转完,铜镜里的光芒骤然熄灭。 杨太公一愣。 他下意识把铜镜翻过来看了看,又举起来,对准霍鸦。 镜面一片暗沉,再无半点灵光。 杨太公的手僵在半空。 刺痛的气氛顿时更加沉默。 …… 小石头一直紧张地盯著族长爷爷的脸色。 他年纪虽小,却极会看人脸色—— 没了爹后,在村里人的白眼、欺负和谩骂中,被迫学会的本事。 方才族长爷爷脸上露出喜色时,他心里也跟著高兴起来; 可那喜色只停留了片刻,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沉默。 小石头心里忽然有些慌。 “族长爷爷……” 他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细的,带著几分忐忑: “我家的小火鸦……它……它成了吗?” 杨太公低头,对上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那眼睛里满是期待,又藏著害怕,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杨太公张了张嘴。 想起祠堂外那个佝僂的老人,“没有”这两个字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石家婆婆守寡几十年,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 可等到要享清福时,儿子却没了,儿媳也跑了,就剩下这么一个小孙子,祖孙俩相依为命。 而且方才外头的情形他也看在眼里…… 杨老太公几乎丝毫没有犹豫的,立刻做了一个决定。 石家那孩子是村里少有的聪明人。 买火鸦蛋,培养自己的护村神仙,摆脱那黄鼠狼妖的盘剥,领队偷偷运灵谷卖钱…… 到最后还因此而死,尸骨无存。 实在不能让此等做出过大贡献的人,为村里白死! 虽然说的囉嗦,但其实也只是一个念头。 杨太公看著小石头,脸上那威严的线条慢慢柔和下来,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嗯,成了!” 小石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杨太公点点头,笑容不变: “你家的火鸦,也成功了。” 小石头愣了愣,隨即咧开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太好了!太好了!奶奶知道了一定高兴!” 他转身就要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冲杨太公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谢谢族长爷爷!” 然后抱起供案上那只还呆呆愣愣的小火鸦,小心翼翼地塞回笼子里,提著笼子,欢天喜地地往外跑去。 …… 祠堂的门在小石头身后合拢。 脚步声渐渐远去。 供桌旁,几位族老面面相覷。 其中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终於忍不住开口: “太公……” 他往门外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 “那火鸦明明没有入道,连功法都不曾悟得,您怎么……怎么就说它成了?” 旁边另一人也跟著点头,满脸不解: “是啊太公!每一个护村神仙,可都是要分灵谷供养的! 村里本就不富裕,灵谷一年就那么些,哪里能匀出一份来养一只普通的火鸦?”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几个族老纷纷看向杨太公,目光中带著同样的疑惑和隱隱的不赞同。 杨太公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把铜镜收进袖中,抬起头,目光从那几个族老脸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不凶,却让几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杨太公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们可不要忘了,是石家那孩子给村里出的主意! 火鸦蛋也是他提议买的,《火鸦图》是他托人寻来的…… 这孩子为村里费了心,出了力,甚至最后还送了命,尸骨都没找回来! 你们忍心就这么不管他老娘他儿子?” 祠堂里安静下来。 杨太公的目光落在供桌上那排牌位上,声音淡淡的: “他老娘今年六十七了,孙子才六岁。 往后谁来养?靠那几亩薄田?靠她那双连锄头都扛不动的手?” 没有人接话。 “他给村里出的这个主意,是关乎咱们將来后世子孙的大事! 若是成了,往后子孙后代再不用受那黄鼠狼的盘剥; 若是不成……” 杨太公没有说下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几个族老,语气平静而篤定: “不管成不成,都不能让石家那孩子白死。 供养他老娘,是咱们村里该做的事。 借著这只火鸦的名头,往后分一份灵谷给石家婆婆,也是理所应当。” 几位族老面面相覷。 有人面露难色,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 可对上杨太公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那话便又咽了回去。 杨太公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瞬,淡淡道: “这事就这么定了。” 没人再开口。 杨太公微微点头,又补充道: “况且那小火鸦未曾入道,资质低劣,一直吃灵谷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根本吃不了多少,村里还是养得起的。” 说罢目光落在角落那一个一直低著头的族老身上,语气淡了几分: “若是村里真能出一个护村神仙,挡住那黄鼠狼妖,这点灵谷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候十倍百倍地赚回来,也不是难事。” 那族老身子微微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杨太公收回目光,声音忽然冷了几分: “还有……这事不得向外吐露半句!” 最后淡淡地“哼”了一声。 一声轻哼,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几个人心口。 几人登时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点异色。 “去叫下一个。” …… 第十六章 完整功法 祠堂外,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石婆婆站在队伍原先的位置,却像站在一个无形的圈子里。 那圈子不大,刚好把她一个人圈在中间。 周围的人都退得远远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偶尔有目光扫过来,也很快移开。 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往她这边站,就连方才还和她嘮家常的刘婶,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挪到了人群另一边。 石婆婆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遗落在田埂上的枯树。 她听不清眾人在议论什么,却隱约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意味—— 有同情,有怜悯,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疏远。 杨六顺家的火鸦成了。 而她家的…… 石婆婆不敢往下想。 她攥紧了衣角,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吱呀——” 门开了。 石婆婆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小石头提著竹笼,从门槛里跨出来。 他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一看见奶奶,立刻撒开腿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奶奶!奶奶!成了!咱家的小火鸦也成了!” 石婆婆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石头已经跑到她跟前,把竹笼举得高高的,满脸都是笑: “族长爷爷亲口说的!咱家的小火鸦也成功了!也成了护村神仙!” 石婆婆低头,看向笼中那只小火鸦。 它还是那副小小的模样,还是那层薄薄的绒毛,还是那点若有若无的淡红。 此刻正安静地蹲在笼子里,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成了? 就这个小东西,成了? 石婆婆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那个死在半路上的儿子。 想起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孙子的艰难。 想起方才被那杨六顺家的指著鼻子骂“老不死的”、骂“你怎么不去死”时的无助和屈辱。 想起刚才孤零零站在这里,被所有人躲瘟神一样躲著的那种淒凉。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以为熬到死,也等不来什么指望了。 可现在…… 石婆婆颤巍巍地伸出手,隔著竹条,轻轻摸了摸那只小火鸦。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让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儿子刚出生时,她也是这样轻轻摸著他的脸。 泪终於滚了下来。 “好……好……” 她哽咽著,一遍遍地重复: “好孩子……好孩子……” …… “哎呀!石家婆婆!恭喜恭喜啊!”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石婆婆转头,看见方才还躲得远远的几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上来。 “我就说嘛!你家这只小火鸦我看著就机灵!准能成!” “对对对!我也看出来了!那眼睛多有神啊!跟別家的就是不一样!” “石家婆婆好福气啊!往后有护村神仙护著,再不用怕什么妖怪了!” “石头这孩子也出息!往后肯定有大造化!” …… 一张张笑脸凑过来,一声声道贺响起来,热络得好像方才的疏远从来没有发生过。 石婆婆怔怔地看著他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 槐树下,杨六顺家的还站在那里。 她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难看。 她盯著人群中间那对祖孙,盯著那些围上去道贺的人,盯著那只被举得高高的、小小的竹笼—— 那里面装著一只比她家火鸦小了將近一半的小东西。 就那么个玩意儿,也能成仙? 杨六顺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怎么也想不通。 她家的火鸦,那是笼子里最大、最壮、绒毛最红的! 进了祠堂,顺顺噹噹就成了!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老不死的家那只小鸡仔似的东西,也能成?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她狠狠盯著石婆婆的背影,那目光淬了毒一般。 可那些人围得太密,她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她只得狠狠一跺脚,抱著怀里的竹笼,扭头就走。 不看也罢! …… 笼中霍鸦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它被小石头一路提著,晃晃悠悠地出了祠堂,又被那些嘈杂的人声包围著,可那些声音像是隔著一层什么东西,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其全部注意力都在脑海深处。 那里一枚金纸静静悬浮著。 而金纸里面,赫然多了一团东西—— 那是一枚白色的光团,炽烈而明亮,像一个小小的太阳,悬在意识深处。 光团之中,有一只金色的光影正在飞动。 那是一只三足火鸦。 跟火鸦图中看到的不同,这金色光影丝毫不模糊,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金色的羽毛,燃烧的火焰,腹部下方那三只蜷曲的爪子,还有那双锐利而威严的眼睛。 它在光团中盘旋、飞舞,一遍遍地演示著某种玄妙的动作。 时而展翅高飞,双翼舒展如垂天之云; 时而俯衝而下,喙尖直指大地; 时而盘旋上升,周身火焰流转如漩涡; 时而振翅悬停,三只爪子齐齐探出,像是要撕裂什么…… 每一个动作都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次振翅都有火焰隨之舞动。 更惊人的是,那金色光影飞动时,还有一声声清晰却迥异的鸣叫传来—— “唳——” “唳——” 那鸣叫声穿透意识,直直撞进霍鸦血脉深处,每一次都让它浑身一震。 霍鸦死死盯著那金色光影,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它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在其看到火鸦图中那金色光影的瞬间,心神便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那一刻,仿佛有无数道金光金焰从那画中涌出,朝著它脑海深处涌来! 那光芒刺目至极,让它视线飞速模糊,意识也开始不清醒起来…… 可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 金纸亮了! 那一直安静待在脑海中的金纸,陡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芒。 那金芒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將所有涌来的金光金焰尽数吸了过去。 再然后,火鸦图中的一切,便尽数出现在这张金纸之上。 而且还是完整的全部功法—— 那金色光影的动作,从头到尾、再从头开始重复了两遍,显然有头有尾。 霍鸦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 有了这篇火鸦功法,自己很快就能成妖了! 第十七章 境界(除夕快乐) “石家婆婆在家吗?”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喊声。 石婆婆正坐在院里择菜,闻声抬起头,就看见里正领著两个后生,肩上扛著沉甸甸的麻袋,正往院里走。 “哎呀!里正大人,这是……” 石婆婆连忙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里正把麻袋放在院中的小木桌上,抹了把汗,笑道: “这是这个月的灵谷。 你家小火鸦成了护村神仙,按规矩,往后每月都能领一份供奉。” 两个后生也跟著放下麻袋,摞在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石婆婆看著那几袋灵谷,一时竟有些恍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这么多?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著这么多灵谷堆在自己家里。 “这……这怎么好意思……” 她搓著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里正摆摆手: “应该的。 护村神仙护著咱们全村,咱们供养它,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又道: “婆婆,这些灵谷您收好。 咱们还有几家要送,就不多留了。” “哎哎,喝口水再走……” “不了不了,回头再来。” 里正说著,已经带著两个后生转身出了院门,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土路尽头。 …… 小石头一直趴在门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几袋灵谷,等里正走远了,立刻扑过来: “奶奶!好多灵谷!咱们发財啦!” 石婆婆笑著拍了他一下: “什么发財不发財的,这是给小火鸦的供奉。” 她弯腰解开一只麻袋,抓了一把灵谷在手里。 那穀粒金黄饱满,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香气,比她先前买回来的那些好了不知多少倍。 “好穀子……真是好穀子……” 石婆婆喃喃道,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穀子放回袋里,对小石头道: “去,把笼子打开,让小火鸦出来透透气。” “好嘞!” 小石头欢快地应了一声,跑到墙角,打开竹笼的门。 霍鸦正蹲在笼里琢磨脑海中的金色光影,忽然眼前一亮,已被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小火鸦小火鸦!” 小石头把它捧到眼前,凑得近近的,满脸都是笑: “你成神仙啦!往后有好多好多灵谷吃啦!” 霍鸦被他捧在手心,看著那张稚嫩的小脸,无奈地动了动翅膀。 这小傢伙,高兴起来就没个轻重。 石婆婆走过来,慈爱地看著孙子手里的火鸦,轻声道: “石头,把小火鸦放到屋里去吧。 让它好好待著,专心修炼。” “修炼?” 小石头歪了歪脑袋。 石婆婆点点头,目光落在霍鸦身上,多了几分郑重: “十天之后,它可要去竞爭护村神仙的位子呢。 时间紧得很。”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忧虑: “今天成了火鸦神仙的小傢伙可不少…… 咱们这只,又比別家的小,可不能再耽搁了。 得儘早修成练气境才行。” “练气境?” 小石头眨眨眼,满脸好奇: “奶奶,什么是练气境呀?” 石婆婆愣了一下。 她看著孙子那双求知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慢慢在一旁的木墩上坐下。 “练气境啊……”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这是你爹……从外头回来时,跟奶奶说的。” 小石头安静下来,捧著霍鸦,乖乖站在奶奶身边。 石婆婆望著院外那片被风吹动的庄稼,缓缓开口: “那年你爹从外头回来,高兴得很,跟奶奶说,他在一个大户人家做工时,遇见了一位仙家道士。 那道士教了他不少东西,其中就有这修行的门道。” “他说呀,这世上的人也好,妖也好,修行的第一个门槛,就叫『练气境』。” “练气,就是……有一种天地灵气,將其练成自己的法力。 有了自己的法力,才算是入了修行的门,能使出些真正的本事来。” “等练气慢慢修炼,什么时候蜕变成了……气丹还是金丹?” “到时候,修为就看金丹的年份—— 一年道行,两年道行,十年道行,百年道行…… 听说那些老妖怪动不动就说自己多少年道行,说的就是这个。” 小石头听得入神,眼睛瞪得圆圆的。 “奶奶,那……那黄仙有多少年道行呀?” 石婆婆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她皱了皱眉,想了半天,有些不確定地摇摇头: “这个……倒没听说过。 应该是还没到金丹吧? 要是到了金丹,道行可就不浅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的神情复杂起来。 有怀念,有伤感,也有一丝隱隱的担忧。 院中很快就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茅草屋檐的沙沙声。 …… 霍鸦被小石头捧在手里,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练气、气丹、金丹。 百年道行…… …… 原来这修行的境界是这样分的。 不过还是儘快修炼的好。 早一日修炼,便早一日迈入练气境。 这样不管是竞爭护村神仙,还是从其他各路妖怪鬼物口中活下来,都能有不少保证。 霍鸦於是立刻开始按照金纸上的火鸦动作开始修炼…… …… “轰!” 忽然间,霍鸦体內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 一股清凉的、细若游丝的气息,从小腹处凭空生出! 那气息极细,细得像一根头髮丝,却又无比清晰! 其在霍鸦体內游走著,所过之处,每一寸血肉都像是被唤醒了一般,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 轻盈、通透…… 像是整个鸦都轻了几分,又像是终於找到了某种本该就有的东西。 霍鸦愣住了。 它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內,去感受那缕气丝。 那气丝在小腹位置缓缓盘旋,一圈,两圈,三圈…… 最后凝成一团,安静地悬在那里。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这种玄妙的感觉这才缓缓消退。 霍鸦睁开眼睛。 它的目光比之前更加清亮,更加有神。 “这就是修仙的感觉么?” 它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小小的爪子,看著胸前那层薄薄的绒毛,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涌上心头。 从今日起,自己也是一个妖怪了! 第十八章 鼠妖(除夕快乐) 突然,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传入耳中。 霍鸦正沉浸在那缕气丝的奇妙感觉中,闻声忽然一愣。 它下意识地侧过头,仔细倾听—— 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角落的暗处挪动。 若是以往,它绝不可能听见。 可此刻,那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连爪子刮擦地面的细微摩擦都分毫毕现! “这是……听觉也变强了?!” 霍鸦心中一动,顺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那是房间的一角,堆著些破旧的杂物,光线昏暗,看不太真切。 不多时,一个灰扑扑的影子从杂物缝隙中钻了出来。 是一只老鼠。 而且是只极大的老鼠! 霍鸦吃了一惊。 那老鼠体长足有尺余,浑身皮毛灰中带黑,油光发亮,肥硕得像只小猫。 两颗门牙露在唇外,泛著暗黄色的光泽,一双绿豆大的小眼正盯著这边,闪著幽幽的光。 但让霍鸦最为震惊的,是那老鼠小腹的位置—— 那里正有一点极淡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灰色微光。 那光芒极弱,弱到若非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霍鸦刚刚步入练气,对这类气息格外敏感,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法力灵光! “妖怪!!” 霍鸦脑子里“嗡”地一声,浑身绒毛瞬间炸立! 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才“成仙”的第一天,居然就有妖怪找上门来! 而且是一只成了精的鼠妖! 它下意识地想退,想跑,想躲到小石头身后去—— 自己才刚刚成就练气,连半个法术都不会,跟一只雏鸟没有任何区別,只怕根本不是这鼠妖的对手! 霍鸦心头狂跳,脑子里飞快转著各种念头,连忙就要逃跑。 可就在这时它又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旁边那两袋灵谷上—— 那是里正刚刚送来的供奉,满满当当的两大袋,金黄饱满的穀粒还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要知道,自己可是被当作护宅神仙养在这里的。 自己可是石婆婆祖孙俩全部的指望! 要是自己跑了…… 霍鸦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在祠堂外看见的那一幕—— 石婆婆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间,被所有人躲瘟神一样躲著。 杨六顺家那道淬了毒的目光。 小石头那张稚嫩的小脸,和那句“咱家的小火鸦最厉害了”…… 要是跑了,这一老一小该怎么办? 杨六顺家的会放过他们吗? 那些方才还笑脸道贺的村民,会怎么对他们? 霍鸦的爪子死死扣住地面,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时间,它焦虑得羽毛都要炸开,脑子里乱成一团……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鸦兄莫急! 在下並无恶意,只是来此报恩的!” 霍鸦一愣。 这声音…… 它左右看了看,房间里除了石婆婆祖孙,就只有…… 最终目光落在那只大老鼠身上。 那老鼠正看著它,绿豆大的小眼里闪著光,嘴巴微微张开,一合一闭。 “没错!就是我!” 那声音又响起,隨著老鼠嘴巴的张合,一字一字传入霍鸦耳中。 “这是传音之法,方便妖怪之间交流所用。 鸦兄刚刚入道,想来还不会,听著便是。” 霍鸦呆呆地看著那只老鼠,看著它嘴巴一张一合,听著那声音清清楚楚地在耳边响起—— 霍鸦花了几个呼吸的工夫,才终於接受了这个事实。 是老鼠在说话。 一只老鼠妖,在跟它说话。 好吧…… 霍鸦心中苦笑。 自己现在也是妖怪了,妖怪跟妖怪说话,好像也没什么稀奇。 它张嘴想回应,想问它报的什么恩—— 可张了张嘴,忽然愣住了。 因为它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叫?嘎嘎叫两声?那能叫说话吗? 自己又不会什么传音之法! 霍鸦僵在原地,嘴巴张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一时间尷尬不已。 那鼠妖显然也看出了什么,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嘿嘿……” 它低低笑了两声,倒没有嘲笑的意思,反而主动道: “鸦兄莫急,这传音之术简单得很,在下教你便是。” 霍鸦一愣。 “只需调动腹中法力,运至喉间,振动喉部——” 那鼠妖说著,嘴里发出一个低低的音节作为示范: “就像这样,你试试?” 霍鸦下意识地跟著它的描述,试著调动那缕气丝,往喉部送去—— 可就在这时—— “嗡!” 脑海深处,金纸骤然金芒大放! 那金光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整个意识空间。 紧接著,隨著霍鸦的倾听和联想,金纸上方缓缓浮现出一个虚影—— 是一只火鸦。 一只和霍鸦一模一样的火鸦。 那火鸦虚影悬在金纸上方,隨著鼠妖的描述,开始调动法力,动作喉部—— 它喉间隱约有光芒流转,嘴微微张合,一个音节在虚影中成形。 霍鸦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 它下意识地跟著那虚影的动作,將法力运至喉间,振动喉部—— 一股奇妙的感觉从喉间传来。 那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间成形,蓄势待发。 “我……我……” 霍鸦试著在心里默念,喉间微微振动—— “我……听……到……了……”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那是它自己的声音! 霍鸦心头狂喜! 原来这金纸,还能记录术法! 方才那鼠妖描述传音之法时,金纸便將整个过程记录了下来,还演化出一只火鸦虚影,把每一个步骤都演示得清清楚楚! 这简直是…… 霍鸦压下心中狂喜,连忙收敛心神,更加专注地听那鼠妖讲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火鸦虚影的每一个动作,生怕漏掉一丝细节。 那鼠妖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录下来”,依旧滔滔不绝地讲著: “对对对,就是这样! 法力要轻,不要太猛,不然震坏喉骨可就麻烦了。 振动要均匀,像这样……” 霍鸦拼命记著,金纸上的火鸦虚影也跟著鼠妖的描述,一遍遍地演示著。 渐渐地,那虚影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纯熟! 每一个细节都分毫毕现,深深烙印在霍鸦的金纸之上。 第十九章 残魂(新春快乐) 鼠妖讲完,收了声,绿豆小眼盯著霍鸦: “鸦兄,你试试?” 霍鸦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脑海。 金纸上,那火鸦虚影已经將传音之术的每一个细节演示得清清楚楚。 它调动法力、振动喉部的动作,如同烙印一般刻在霍鸦意识深处。 霍鸦依样而行—— 腹中那缕气丝缓缓升起,顺著经脉流向喉间。 那感觉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却又无比清晰。 它控制著那气丝在喉部轻轻一震—— “你……你说的是真的?”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成了! 霍鸦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显,继续用传音之法问道: “你说来报恩,报的什么恩? 我与石家,有何恩情与你这鼠妖?” 那鼠妖闻言,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鸦兄有所不知……在下这条命,是这家的男主人救的。” “那还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在下那时还小,懵懵懂懂,不知天高地厚,从洞里爬出来玩耍。 谁知爬得远了,竟被一只野猫盯上。” 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后怕: “那畜生一口咬在我后腿上,险些將我撕成两半。 我拼了命地挣,挣不脱,眼看就要被它吞进肚里——” “这时,一个人影冲了过来,一棍子將那野猫打跑了。” “那人,就是这家的男主人。” 鼠妖的目光越过霍鸦,落在院中那个佝僂著背择菜的老妇人身上,又落在旁边玩耍的小石头身上,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感激: “他把我捧起来,看我伤得重,也不嫌弃,还从怀里摸出几粒灵谷,碾碎了餵我。” “那几粒灵谷,是他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我吃了那灵谷,不知怎的,竟开了灵智,慢慢入了道。 这些年东躲西藏,倒也活了下来,还修成了这点微末道行。” 它收回目光,看向霍鸦: “这份恩情,在下一直记在心里。 只可惜那恩公……去年被妖怪害了,连尸首都没能回来。” 霍鸦心头一震。 石婆婆的儿子。 那个给村里出主意、领头运粮、死在半路上的男人。 “今日我来的確是为了报恩的。” 鼠妖的声音郑重起来。 “恩公的魂,就在村墙外面。” 霍鸦一愣: “魂?”它扭头望了望外面,发现太阳已经落山,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个时候確实可能有鬼魂在游荡…… “对。” 鼠妖点点头道: “人死了,若怨气不散,或执念太深,魂魄便不会消散,会留在世间游荡。 恩公死得惨,又惦记著家里老娘和儿子,魂魄一直没散,就在村外徘徊。” “可咱们村有门符,是当年那道人来村里时顺手画的。 那门符专挡鬼物,也挡害过人的妖怪。 恩公的魂进不来,这好些天,一直在外头飘著。” 鼠妖的声音低沉下来: “魂魄这东西,离了肉身,本就脆弱。 日晒风吹,一天比一天淡。 在下前几日去看他,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所以你来知会我?” 霍鸦盯著它,心头却忽然升起一丝警惕。 它不傻。 这鼠妖说得恳切,可话里话外,分明是要它出去。 “既然有门符,为何那鬼魂无法通过,你一个妖怪却能进来?” 霍鸦的传音带著一丝质问: “你方才说,那门符专挡鬼物,也挡害过人的妖怪—— 你既然能进来,便是没害过人?” “正是!” 鼠妖连忙点头,绿豆眼里满是诚恳: “鸦兄明鑑! 在下虽入了道,却从不曾害人性命。 平日里只吃些野果穀粒,偶尔偷些庄稼,却绝不敢伤人。 那门符只挡害过人的妖怪,所以在下能进来。” 它顿了顿,又道: “鸦兄若不信,在下可以立誓——” “不必。” 霍鸦打断它。 它盯著鼠妖,脑子飞快地转著。 鼠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问题是——村墙外面。 那是村外。 自己如今这点道行,连个像样的法术都不会,若是外面藏著什么害人的妖怪,等自己一出去就扑上来…… 它又想起鼠妖方才的话——魂魄快散了。 石婆婆的儿子。 那个救了鼠妖、给村里出了主意、最后死在妖怪嘴里的男人。 他的魂就在外面,一天比一天淡,快撑不住了。 霍鸦沉默著。 它想起方才石婆婆坐在院里择菜时,偶尔抬头望向村口的眼神。 那眼神空空的,像是望著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望。 它想起小石头那张稚嫩的脸,和那句“我爹要是还在就好了”。 若是那男人的魂真的散了,往后就真的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可若是这是个圈套…… 霍鸦目光闪了几闪,盯著那鼠妖又继续问道: “鼠兄今日前来,具体想做什么?” 那鼠妖闻言,绿豆小眼里的光芒微微一凝。 它看著霍鸦,似乎看出了什么,语气之间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凝重,不再如之前那般期待和轻鬆。 “鸦兄既然问了,那在下便直说。” 它动著鼠嘴,传音道: “恩公的魂,想最后见儿子和母亲一面。” “他在外头飘了这些时日,眼看著就要散了,別无所愿,只求再看一眼老娘和儿子。 可他自己进不来,又怕直接现身嚇著他们……” 鼠妖顿了顿: “所以在下想请鸦兄帮个忙——引这祖孙二人出去,让恩公远远见上一面。 只要见了,他便了却心愿,也能安心去了。” 霍鸦听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鼠兄先回吧。” 那鼠妖一顿。 它看著霍鸦,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隨即连忙拱手作了个揖: “那便有劳鸦兄了。在下在村外等候。” 说罢,它又叮嘱了几句“务必小心”“莫要惊动旁人”之类的话,转身钻入角落的暗处,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霍鸦看著那鼠妖消失的方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它蹲在原地,仔细回想方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鼠妖的神情、语气、眼神,还有那些看似诚恳的话语…… 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是什么? 霍鸦皱著眉,在脑海里一遍遍过著方才的对话。 忽然,它身体一震。 是法术! 那鼠妖会法术! 第二十章 门神画(新春快乐) 那鼠妖用的传音之术,分明是正正经经的法门。 可它方才说,自己是吃了石家男主人给的几粒灵谷,才开了灵智、慢慢入了道—— 一只野生妖怪,刚刚入道开智,从哪里学来的法术? 而且还是在如此微末的境界? 霍鸦双眼微微眯起。 它想起里正之前说过的话——这附近的妖怪,都是那黄仙的手下。 那些妖怪替黄仙收供奉、欺压村民…… 若这鼠妖真是野生散修,无师无门,它这法术从何而来? 除非—— 它背后有人教。 霍鸦心头一沉,几乎已经確定下来: 只怕这鼠妖,和黄仙脱不开关係。 霍鸦思绪飞转。 如此一来,按说不该信那鼠妖。 只是石头爹確实是死在黄仙手中! 若事实是那黄仙想针对村子,恐怕石头爹真有可能被设为诱饵,放在外面…… 霍鸦顿时陷入了两难 若是不去,恐怕石家婆婆祖孙真要和其儿子错过了…… 它犹豫了几息。 最终还是张开嘴叫了起来—— “嘎——嘎——嘎——” 三声急促的鸣叫,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去与不去,还是交给石婆婆祖孙二人吧…… …… 石婆婆听到叫声,连忙回过头。 灶台边的活计还沾著手,她却顾不得擦,快步往屋里走。 那叫声又急又响,和她这些天听惯的“嘎嘎”声完全不同,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嘎——嘎——嘎——” 霍鸦见她望过来,立刻扑扇著肉翅,衝著她一声接一声地叫。 石婆婆一愣,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到它跟前。 “你这小火鸦,是找我的?” 霍鸦连忙点头。 石婆婆眼睛亮了亮,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哎呀,真有灵性!当初让你去观摩火鸦图,当真没错。” 她蹲下身,凑近了问: “怎么了这是?叫得这么厉害,是有什么妖怪吗?” 霍鸦摇头。 它张了张嘴,又闭上。 霍鸦虽然可以施法说话。 可它不敢。 要知道,自己可是自孵化都养在这个村子,哪里有机会接触法术? 要是一旦开口说话,石婆婆会怎么想? 怕是当场就要嚇晕过去! 而且这事若是传到里正耳朵里,传到那些族老耳朵里—— 一只村民养大的火鸦,无师无通,突然会说法术? 唯一的可能,就是和外面的妖怪有所勾连! 到那时只怕难逃一死…… 霍鸦继续用动作比划。 石婆婆见它摇头,不是妖怪过来,微微鬆了口气。 但却还是有些紧张: “不是妖怪……那是什么?”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喃喃道: “总不能是鬼吧? 不对啊,今年还没到过年,门神画应该还没失效,鬼进不来……” 霍鸦点头。 然后又急急摇头。 它四下焦急地张望起来,最后看到堂上时骤然目光一亮,用一只肉翅指了指了过去—— 那里供著一个崭新的牌位。 石婆婆顺著它的翅膀望过去,目光顿时落在一块崭新的牌位上。 那是她儿子的牌位。 石婆婆当即愣住,浑身巨震。 她像是没反应过来,目光定定地停在那个牌位上,一动不动。 霍鸦又抬起翅膀,指了指房屋外面。 石婆婆再次一颤。 隨即嘴唇开始哆嗦,脸上的皱纹仿佛一瞬间更深了。 可这小乌鸦,先是指牌位,又是指外面—— 难道说……难道说…… 石婆婆的目光缓缓从牌位上移开,落在霍鸦身上,那目光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惶恐的期盼。 “你……你是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儿的魂……在外面?” 话未说完,泪已纵横。 村里家家户户都贴门神画,那是当年那道人路过时画的,每年过年都要重新描一遍。 村墙上还缠著一圈开过光的法线,鬼物绝对进不来。 可没想到却是……却是拦住了儿子! 石婆婆站在那里,浑身都在抖,两只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种种浓烈而复杂的神情…… 霍鸦点了点头。 它也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 石婆婆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你在家等著!” 石婆婆几乎浑身都颤抖慌乱起来。 既想要给它弄灵谷,又想要焦急的出去…… 一时间竟手忙脚乱,不知该做什么,又什么都想做。 “我……我先给你填些灵谷吧…… 族长手里有照妖镜,若是我儿在外面,我就能见到他了…… 可……可是村里晚上不让出去! 也不知道族长允不允……” 石婆婆焦急又担忧。 匆匆给它抓了一把灵谷,摸了摸它的脑袋,便急忙出去了…… 霍鸦见其如此,不禁暗自长嘆。 任哪个母亲看到自己儿子亡魂归来,怕是都难以自持吧……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好似过了很久,天色已经完全漆黑下来。 霍鸦正在修炼…… 忽然耳部一动,听到一阵隱隱约约、但逐渐靠近的响声。 霍鸦又听了一阵,发现是石婆婆跟人回来了—— “石家婆婆,这下你放心了吧?” “嗯……” “栓子他知道你们祖孙还好,又有火鸦护著,应该可以放心了!” …… 仅仅片刻。 便听几个人的脚步声到了院外。 並相继推开院门、房门进来。 “噗” 几簇火把亮起。 霍鸦抬头望去。 发现是族长、里正和几个容貌相似的青年。 族长跨进门槛,手里的火把將屋內照得通亮。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那只小火鸦身上,双眼闪过一丝异色。 “这就是你家那只火鸦?” 石婆婆连忙点头:“是,是……” 杨太公走近几步,低头看了看霍鸦,眼里有著几分意外和讚许。 “真是不错!” “白日里在祠堂,我便觉得这只火鸦有灵性。 如今看来,確实不差! 能通人意,知主家心事……今日的事多亏有它!” …… “好生养著,往后未必不能有大出息。” 双方寒暄了一阵,杨老太公便出言告辞。 石婆婆听了这话,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道谢。 然后一行人便转身离去……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 …… 霍鸦眼见此景,也了却了一桩心事。 看来石家婆婆已经见到了自己儿子的残魂…… 可就在它抬头望去时,却忽然怔住了—— 因为对方脸上竟满是心事重重的凝重感! 第二十一章 木簪 火把的光已经远去消失,只剩桌上的一簇油灯火光,照得老人脸上明暗不定。 她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霍鸦一怔。 方才不是还好好儿的? 族长和里正都在,寒暄道谢,一切如常。 怎么人一走反而…… 它正疑惑间,石婆婆缓缓走到桌边坐下。 然后抬起手,拔下了头上的木簪。 那木簪很旧了,顏色暗沉,簪身磨得光滑,一头雕著朵简单的梅花,花瓣已经模糊不清。 石婆婆把它捧在掌心,轻轻抚摸著。 一下,一下,又一下…… 很快霍鸦又惊讶地看见,老人的眼里竟然渐渐涌上一层水光! 有感动,有温暖,有深深的怀念……居然还有犹豫和不舍! “小火鸦啊……” 石婆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霍鸦抬起头,看著她。 “我见到栓娃儿了。” 老人轻声说,目光还停留在那支木簪上: “他真的在外面……瘦得不成样子,飘在那儿,隔著村墙,就那么看著我。” “这……” 一时之间,霍鸦心头更觉惊讶和好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但並没有让它等多久,石婆婆紧接著便开口了! 只听其声音发颤道: “栓娃儿刚刚跟我说了好些话…… 他问我身子骨好不好,问石头乖不乖,问家里有没有受欺负……” 感动又欣喜的絮絮叨叨一通后,语气忽然凝重起来:“然后又提起一样东西!” 石婆婆的手微微一紧,攥住了那支木簪。 “他说,当年他从外头回来时,给我带过一件礼物。 说是从州城流落到他手里的,让我好好收著,莫要弄丟了。” “又说村里如今在养火鸦,要培养护村神仙,这是好事。 要是有什么好东西,能帮上忙的,就……就……” 她没再说下去。 霍鸦的目光落在那支木簪上。 忽然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只怕和这支木簪有关! 石婆婆抬起头,看向霍鸦,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矛盾和挣扎: “栓娃儿死了都在跟我说这个,一遍一遍地提,明里暗里地提醒…… 我老婆子虽然没见识,可我不傻。 恐怕这东西肯定很重要!不然栓娃儿肯定不会跟我一遍遍的提!!” “村里又在培养火鸦,要对付那黄仙,火鸦蛋又是栓娃儿买的…… 说不定这木簪也是个了不得的仙物,是他顺便买来给我的!” “这种宝物……按说为了乡亲们、为了村里,以免让那妖怪害人,我该拿出来!” “可……可是!” 老人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哽咽,越发的自责和纠结。 “可这是栓娃儿买给我的!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我实在是不捨得拿出去……” 老人说著,伤心的泪水顺著深深的皱纹淌下来,打落在掌心的木簪上。 “他活著的时候,一年到头在外头奔波,难得回家几回。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带的礼物,就是这支簪子……” “他让我戴著,说好看。我就天天戴著……” “如今他没了,就剩下这个了。” 月光静静洒落,火苗无声摇曳。 老人坐在床边,捧著那支旧木簪,泪流满面。 霍鸦听罢沉默了。 它也不知道这种事情该如何是好…… 其实这木簪不该交的。 毕竟石栓的魂是暗示著提的,並没有明说,可见是不想让在场的族长、里正一行知道。 说明就只是跟他老娘强调这个。 多半只是为了让自家老娘拿著木簪自保。 但石婆婆心善,一想到这木簪不凡,便考虑到了全村的乡亲…… 霍鸦暗自一嘆,有些庆幸。 石婆婆是个好人,自己还好生在了这户人家,日后待自己肯定不会差…… 至於那木簪。 霍鸦盯著看了一会儿。 忽然挪动脚步朝其走去…… “呀!” 石婆婆见此顿时有些惊讶。 “小火鸦,你也对这木簪感兴趣?” 霍鸦一双眼睛转向老人,明亮的点了点头。 “好!好!那就先让咱们的护宅神仙看看!” 说著便鬆开木簪送到它眼前。 “轰!” 木簪一到眼前,就有一股淡淡的温热传来。 这是木簪自行释放的,还带著一股……尤其吸引它的气息! 不过这股温热和气息却极其细微。 若非霍鸦莫名其妙的、对其尤为敏锐和著迷,只怕换了其他物种根本感受不到! “莫非……” 霍鸦想著想著,忽然心头一动,一侧目光正对著木簪紧盯: “这……这木簪是一种,对火鸦极其吸引的灵木製成!” 想到这里,霍鸦心头瞬间砰砰直跳,越发期待和惊喜! 霍鸦伸出爪子,一把抓住那支木簪。 触爪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从爪尖传来,顺著腿骨往上蔓延—— 像是浸泡在温水里,又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 霍鸦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浑身绒毛都微微舒张开来。 “哎呀!” 石婆婆有些惊讶,隨即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看来我们家小神仙很喜欢这根木簪呢!” 她话音未落—— 霍鸦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更多地嗅到那股让它著迷的气息。 “轰!” 那股气息一进入体內,触及到经脉的瞬间,霍鸦只觉得五臟六腑腾地一下热了起来! 像是有一簇火苗在体內点燃,迅速蔓延! 嗯? 霍鸦大为惊异,连忙把鼻孔凑近木簪,用力猛吸! “轰——!” 剎那间,原本细微的气息陡然变得浓郁起来,如同奔腾汹涌的河流,滚滚涌入它的鼻腔,顺著气管衝进肺腔,再隨著呼吸扩散到全身! “腾!” 霍鸦体內瞬间升温,顷刻间浑身滚烫起来! 那热度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一团火在体內燃烧,连羽毛都隱隱发烫! 石婆婆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那只小火鸦死死抓著木簪,把脑袋凑在簪子上,拼命地吸著。 小小的身子竟然开始微微颤抖,一层细密的绒毛都炸立起来,像一只蓬鬆的毛球!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小火鸦的皮肤下隱隱透出一层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烧! “这……这是……” 石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怕打扰了它。 第二十二章 气息 她虽然不懂修行,但活了几十年,多少有些见识—— 这小东西分明是在吸收木簪里的什么东西! 隨即连忙闭口不言,只是紧张地盯著,手心攥出了汗。 生怕发出什么声音或动作,再饶了自家的护宅神仙…… …… 霍鸦此刻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那股气息涌入体內后,它的身体急剧滚烫起来! 血液飞速涌动,连心跳都变得又急又重,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 汗水从皮肤渗出,很快又被热气蒸乾,留下一层黏腻的触感…… 可奇异的是—— 霍鸦並不觉得难受! 反而有一种异样的、近乎灼伤的舒爽感! 像是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都在燃烧,又在那燃烧中被重塑、被淬炼! 最让它感到惊异的是肺腔! 隨著那股气息在肺腔匯聚,又隨著呼吸流转全身,它的肺腔和呼吸越来越灼热! 起初只是温热,接著变得滚烫,现在——简直像要烧起来一般! “怎么办?!” 霍鸦心头一紧,本能地想要停下。 可那股气息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木簪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散发著让它无法抗拒的诱惑。 要不要停下…… 剎那间,霍鸦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无数个声音在爭吵、在犹豫。 可最终它还是一咬牙,决定继续吸! 自己倒是要看看,这木簪究竟能带来什么变化!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石婆婆守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只小火鸦。 只见它身子越来越烫,周围甚至隱隱有热气蒸腾,像一块烧红的炭。 它的眼睛闭得紧紧的,浑身颤抖,却始终没有鬆开爪子,也没有停止呼吸。 老人心里又急又怕,却不敢出声,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 忽然—— “轰!” 一声闷响从霍鸦体內传出! 石婆婆浑身一震,只见那小火鸦周身猛地腾起一层淡淡的红光,隨即又迅速收敛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霍鸦的颤抖缓缓停止。 它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被浓浓的惊喜取代。 霍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只见爪子的顏色更暖,皮肤之下血液奔涌的越发厉害,还隱隱散发著比以往高出数度的温热…… 霍鸦感觉,自己比以前更热了! 尤其是肺腔—— 就在刚刚,肺腔的热度攀升到最高点时,“轰”的一下竟好像激发了某种异变,瞬间生出一丝温热的气息! 这股气息虽然纤细又微弱,但却极其坚韧,始终盘桓流转於肺腔之內!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有什么用……” 霍鸦顿时大为激动和兴奋,甚至无比期待和跃跃欲试,想试试著气息有何种作用…… “呵呵!看来我们的小神仙是吸饱了,这么开心!” 旁边陡然响起石婆婆的声音。 霍鸦猛然一惊! 隨即才后知后觉,老人一直待在一旁,根本就没有离开…… 霍鸦连忙热切的转过身,朝老人不住点头! 又用翅膀点木簪,表示自己极其喜欢这个木簪…… 老人正一脸慈爱的看著这只小火鸦。 她自然看不出来霍鸦体內的变化。 但霍鸦表现出来的激动、欣喜却是再明显不过! 这些情绪可以跨越物种,无需语言即可传达…… 石婆婆见霍鸦如此喜欢这根木簪,心里当即便生了判断。 在看到霍鸦如此举动,登时便明白了它的意思,慈爱的展露笑容: “你说你喜欢这个木簪?” 霍鸦连忙点头。 “呵呵!好!那这只木簪,日后就放在你窝里,跟你一起!” “只要你成为护村神仙,就能保护乡亲不会再被那些妖怪们害!” “如此无需把木簪给村里……” 石婆婆念叨到这里,话语间陡然轻鬆下来,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木簪放在小火鸦这里,恰好能为村里好,也不会离开她、可以时刻拿出来看。 一举两得,刚好解决了她的心事。 然后石婆婆便一手拿起霍鸦,一手拿著木簪,往给它搭建的窝里蹣跚著走去…… “日后它就放在你这里了,可莫要让老鼠叼了去!” 石婆婆將霍鸦放好后,又把木簪藏在衣服下面,最后摸了摸它的脑袋叮嘱道。 霍鸦闻言用力点头。 “那好……天晚了,你也睡吧!” 老婆婆给它加了把灵谷,便端著油灯往左房的床上去了…… …… “噗” 灯火被吹灭,一阵声响后,石婆婆也渐渐睡去。 屋中再无响声,无感敏锐的霍鸦,这才开始闭上双目,渐渐睡去…… 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响起 霍鸦瞬间无比警觉地睁开眼睛,望向一角—— 这声音是从地下传来,而且正是刚刚那只鼠妖出现的方向! 霍鸦心头一沉,目光陡然锋利起来—— 是那只鼠妖! 这妖怪果真居心叵测,报恩是假,实则另有目的! 可那妖怪修炼时日必久,且又法术在手,自己该如何应对…… 正在霍鸦思量之际,那阵悉悉索索之声很快靠近,並“窟窿”一声钻出一只硕大的老鼠。 果然是那只硕鼠。 那硕鼠出来后,明显不再像之前那般亲善。 反而一双鼠目中冷光绽绽! 四顾一番后,目光陡然定在霍鸦这里。 隨即直直躥爬过来,顷刻便到了近前! “哼!把木簪交出来!” 那硕鼠鼠嘴一张,目光十分冰冷道。 霍鸦心下惴惴,焦急不已,但自知不是对手。 只得拖延时间道: “你……鼠兄,你怎么…… 你不是……被石家主人所救,石家有恩於你么? 你怎么能……” “哼!” 那硕鼠冷哼一声讥笑道: “嗯?呵呵! 当初我只是偷了他家一丁点灵谷,他就追到了老巢,杀了我全家…… 要不是我瘦弱,长得最小,及时逃了出去,只怕被他一窝端了! 哼!说是恩,只是誆骗於你,让你放鬆警惕……” 说著,硕鼠鼠目露出轻蔑和得意之色,鼠嘴轻轻咧开! 一时间奸诈猥琐之色淋漓尽致…… “好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了!快把木簪交出来! 我可是特意偷听到了,那东西就是木簪! 你若乖乖配合,把木簪交出来给我,我就饶你一命,並在大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可你若不肯就范……” 於是便见一只硕大的老鼠,目绽凶光居高临下的抬著鼠头,狠狠瞪著一只用破旧衣服铺就的窝里的火鸦,无声张合著鼠嘴…… 那硕鼠说著的同时,霍鸦心头焦急无比的思索著对策。 自己又不会任何法术,如何是这鼠妖的对……嗯? 忽然霍鸦心头一动,想到了那缕胸腔诞生的气息! 对啊!那缕气息! 霍鸦顿时浑身一震,想到了一丝对敌的希望! 第二十三章 灵火 霍鸦突然想到,村里养它们这些火鸦……是为了喷火对抗其他妖怪的! “对啊!这缕气息……说不定就是吐火所需!” 想到这里,顿时让它心头直跳,看到了生还的希望! 霍鸦再不犹豫,立刻张开鼓起肺腔,紧接著肺腔用力一吐—— 那缕气息登时跟隨呼吸吐出! 此时此刻, 那硕鼠正在正前方张著鼠嘴,居高临下地威胁: “你若不肯就范——” 话才说了一半。 霍鸦再不犹豫,胸腔猛地鼓起,肺腔中那缕温热的气息瞬间被调动起来! 它对准那张近在咫尺的鼠脸,全力一吐—— “轰!” 一缕纤细的淡金色火焰从它口中喷出! 那火焰细如髮丝,却炽烈得惊人,眨眼间便扑到了硕鼠面前! “嘰——!” 硕鼠根本没想到这只刚入道的雏鸟会法术,嚇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尖叫出声! 它想躲,可距离实在太近,霍鸦又是猝然偷袭,哪里来得及? 火焰正中鼠脸! “轰!” 那硕鼠浑身皮毛瞬间被点燃! 淡金色的火苗如同活物,从它脸上迅速蔓延到全身,所过之处皮毛焦黑、血肉模糊! “嘰嘰嘰——!” 硕鼠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屋里疯狂地翻滚、挣扎! 它想扑灭身上的火,可那火焰像是黏在了皮毛上,怎么滚都不灭! 它疼得浑身抽搐,终於想起逃命,转身就朝来时的洞穴躥去! “窟窿——” 浑身著火的硕鼠一头钻进洞里,屋中的火光顿时黯淡了几分。 紧接著,从那洞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悉悉索索声,夹杂著痛苦尖锐、撕心裂肺的老鼠惨叫—— “嘰——!嘰——!”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却始终没有停止。 洞口还隱隱透出火光,一股焦臭的气味瀰漫开来。 …… “啊?有老鼠!” 左房里陡然响起小石头惊恐的声音,带著哭腔: “奶奶!这老鼠叫得好大声!我怕!” “別怕別怕!奶奶在!” 石婆婆的声音也带著惊慌,却强作镇定地安抚孙子: “没事的……老鼠……老鼠怎么还著火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响起。 脚步声匆匆往堂屋走来。 …… 霍鸦蹲在窝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胸腔里那缕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它浑身发软,却强撑著没有倒下,盯著那个还在往外冒火光的洞口,警惕地等待。 万一那鼠妖再衝出来…… 脚步声到了堂屋。 霍鸦转头看去,只见石婆婆披著外衣,一手搂著小石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小石头缩在奶奶怀里,小脸煞白,眼睛却忍不住往那发出怪声的方向瞟。 石婆婆一进堂屋,目光立刻落在那团火光和不断传出惨叫的洞口。 “这……” 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把孙子护在身后: “这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老鼠洞!” 她弯腰探头,小心翼翼地往洞里看去—— “啊!” 猛地一声惊呼,她整个人往后一缩,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老鼠!!” 那老鼠足有尺余长,浑身烧得焦黑,却还在洞里抽搐、挣扎,两只绿豆小眼在火光中反射出诡异的光。 石婆婆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 “嘎!” 霍鸦適时地叫了一声。 石婆婆一愣,转头望了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霍鸦身上,又看了看洞里那只还在抽搐的巨鼠,眼神渐渐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讶和欣喜: “你……你是说……” 她指了指洞里,又指了指霍鸦: “这是你乾的?” 霍鸦点了点头。 石婆婆愣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小石头却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从奶奶身后探出脑袋,看著窝里那只小小的火鸦,眼睛瞪得溜圆: “小火鸦!是你把大老鼠打跑的?!” 霍鸦又点了点头。 “哇——!” 小石头瞬间忘了害怕,一把挣脱奶奶的手,衝到霍鸦的窝边,张开胳膊就要抱它: “小火鸦你真厉害!太厉害了! 那么大一只老鼠都被你打跑了!” 霍鸦被他抱了个满怀,无奈地动了动翅膀,却没挣扎。 石婆婆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后怕和庆幸。 那么大一只老鼠…… 这哪里是普通的老鼠?分明是个妖怪! 若不是有这只小火鸦在,今晚她和石头…… 她不敢往下想。 目光落在霍鸦身上,老人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欣慰,还有一丝说不出的骄傲。 这小东西,才看了《火鸦图》一天,就能喷火打妖怪了? 她想起儿子在世时说过的话—— “娘,那火鸦看了图,只是『入道』,还不能吐火。 想要能吐火,起码得十好几天呢! 而且也不是所有火鸦都能吐,得看血脉……” 十好几天? 这才一天! 而且听儿子那意思,能吐火的火鸦也不多,得血脉好的才行…… 石婆婆看著窝里那只小小的火鸦,眼里满是慈爱和惊喜。 自己当初幸好选了这个小个子的它,还真是选对了! 要是选了那个大的,恐怕可没有这么容易吐火! 那样她和孙子恐怕就危险了…… …… 就在这时,洞口的火光开始转弱。 那淡金色的火焰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便“噗”地一声熄灭了。 洞里只剩下一点余烬的红光,和那只一动不动的大老鼠。 石婆婆见此,微微鬆了口气,却还不敢大意。 隨即转头对小石头道: “你就待在小火鸦这里,让它保护你,奶奶去看看……” 小石头乖巧地点点头,抱著霍鸦不撒手。 石婆婆深吸一口气,有些心惊胆战地、小心翼翼地往老鼠洞走去。 她弯下腰,探头往里看了好一会儿,確认那只老鼠確实一动不动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死了……” 她喃喃道,直起身,往灶房走去。 片刻后, 石婆婆拿著一把火钳回来,弯腰探进洞里,夹住那只烧焦的鼠尸,一点一点往外拽。 小石头见了,也要凑过去看。 “奶奶我也要看!” “不许看!” 石婆婆连忙喝止他: “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堂呢!” 第二十四章 三倍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石婆婆板起脸,嚇唬他道: “看了妖怪,妖怪的鬼魂晚上会回来找你的!” 小石头脸色一白,连忙缩回脑袋,再也不敢看了。 他抱著霍鸦,乖乖往奶奶身边跑去。 …… 石婆婆用火钳夹著那只硕大的鼠尸,走到院子里,远远地扔到了墙外的草丛里。 回来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那个老鼠洞,搬了块石头死死堵住。 做完这些,她才彻底鬆了口气。 回到屋里,小石头已经趴在床上睡著了,小手还紧紧攥著霍鸦窝边的一角破布。 霍鸦安静地蹲在窝里,一双黑亮的眼睛正望著她。 石婆婆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霍鸦的脑袋。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 “好孩子……” 她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感激和慈爱: “今晚多亏了你。” 霍鸦蹭了蹭她的手指。 石婆婆笑了笑,又摸了摸它,这才吹灭油灯,躺回床上。 屋里安静下来。 …… 月光从窗欞漏进来,洒在霍鸦小小的身影上。 霍鸦蹲在窝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还在砰砰狂跳。 直到屋里重新陷入安静,才终於慢慢放鬆下来。 霍鸦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小小的爪子,忽生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鼠妖也是太过托大,以为它毫无还手之力,根本没想到它会吐火。 毫不防备之下,这才中招。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木簪! 霍鸦隨即眯起眼睛,忽然反应过来—— 只怕这鼠妖正是为了此宝而来! 那鼠妖虽然道行极浅,但却极为狡猾奸诈,满口谎言,竟假借报恩来骗宝! 既然这鼠妖动机不错,那它中的那个石栓的魂恐怕也是假的! 霍鸦当即心头一凛。 要知道,鬼物很有可能是会幻化的,变成石栓也並非不可能! 只怕那魂也是黄仙手下。 它扮成石栓,旁敲侧击,让石婆婆自己说出木簪的下落—— 甚至对方可能根本不知道那宝物具体是什么,只知道石栓手里有件东西,能让火鸦变强! 这才设下此计,骗石婆婆主动拿出来。 然后便有了今晚的事 霍鸦用爪子扒拉出藏在窝底的那根木簪。 好在这木簪及时地让自己生出了神通! 否则霍鸦就会被咬死了! 霍鸦盯著眼前的木簪,目光越来越亮。 难怪那鼠妖要费尽心思的得到…… 恐怕石栓早在买火鸦蛋时,就知道村里买的这批火鸦血脉稀薄,想要滋生出吐火神通並不容易。 这才不知从何处弄来了这根木簪,想著能让火鸦多几分把握。 只可惜…… 还没来得及把木簪交给里正,就遭了暗算。 霍鸦沉默片刻,又摇了摇头。 当然,这些都只是它的猜测。 真相如何,或许只有那黄仙自己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 这木簪,现在是自己的了。 霍鸦伸出爪子,轻轻握住木簪。 那熟悉的温热感再次传来,虽然比之前微弱许多,却依然清晰。 很快就有了算计。 明日的加倍,它並不准备再加倍血脉了。 毕竟据里正的话,距离向黄仙缴纳供奉的日子,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时间极其紧迫! 一个月后,黄仙手下的妖怪就会来村里收供奉。 到时候若是村里拿不出足额的灵谷,又没有能镇得住场面的护村神仙,恐怕就危险了! 可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让修为大涨、凝出什么高深道行,根本不可能。 霍鸦就是再能吸灵谷,一个月又能长多少修为? 但若是能让那缕气息更盛,让喷出的灵火更厉害,那可就不一样了! 境界相差不远的情况下,自然是神通更厉害的取胜! 霍鸦盯著木簪,耐心等著第二天的到来…… …… 很快就到了第二日。 霍鸦心念一动,脑中金芒大放。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加倍木簪效果!” 【今日一倍:加倍木簪效果,身体被激发神通效果提升一倍】 “嗡!” 金纸上瞬间浮起一行字,接著化作金光轰然涌向身体各处。 剎那间,霍鸦登时陷入一种玄奥状態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內悄然改变…… 可仅仅几个呼吸后,金光便又散去了。 霍鸦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副小小的身子,还是那层薄薄的绒毛,爪子上那抹赤红也还是老样子。 这就完了? 霍十分怀疑。 它试著动了动翅膀,又试著鼓了鼓胸腔—— 结果没有任何异样,和往常一模一样。 这让它心里不禁直犯嘀咕…… 但具体有没有效果,还要试试。 於是便把鼻端凑到木簪近前,然后用力一吸—— “轰!!” 木簪的气息再次涌入鼻腔! 其汹涌澎湃,瞬间便衝进肺腔,隨著呼吸扩散到全身! “腾!” 霍鸦体內骤然升温! 滚烫的热流在血管中奔涌,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震颤! 它的绒毛根根炸立,皮肤下透出明显的红光,整个身子像是烧红的炭! 可霍鸦顾不上这些。 它死死抓著木簪,拼命地吸著,任由那股气息在体內横衝直撞! 肺腔最先沸腾起来…… 终於—— “轰!” 一声闷响从体內传出! 肺腔深处,陡然生出一缕灼热的气息! 那气息比昨夜的粗壮得多,炽烈得多,刚一出现,便与昨夜残留的那一缕彼此吸引、相互融合! 两缕气息纠缠在一起,盘旋著,旋转著,最后合二为一! 霍鸦浑身一震,只觉得肺腔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那火焰温暖而炽烈,盘旋往復,生生不息。 异样渐渐消退。 霍鸦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汗水淋漓,可眼中却满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它细细感受肺腔里那缕气息—— 比昨夜强了不止一倍! 霍鸦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感受了一遍,又感受了一遍。 三倍! 是三倍! 那缕气息,差不多是原来的三倍! 也就是说,木簪的效果,通过金纸影响身体,真的增长了两倍! “太好了!!” 霍鸦差点要叫出声来! 它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立刻又把木簪凑到鼻端,继续狂吸起来!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 …… 第二十五章 食量暴涨 …… “吱呀——” 霍鸦抬头望去, 是小石头背著个小布包推开了院门,蔫头耷脑地回来了。 那模样和往日的活力完全不同—— 往常下学回来总是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人还没到“奶奶奶奶”的声音就传到了家里! 可今日子却跟霜打的茄子一般。 石婆婆正坐在院里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咋了娃儿?” 小石头没吭声,走到奶奶跟前,低著头站著。 石婆婆放下手里的菜,拉过孙子的手,关切地问: “咋啦?在学堂被人欺负了?” 小石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眼眶却红了。 石婆婆心疼坏了,连忙把他搂进怀里: “乖!不哭不哭! 跟奶奶说,谁欺负你了? 奶奶找他家大人去!” 小石头憋了半晌,终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奶奶……我跟他们说了……说咱家小火鸦会喷火……可他们都不信!” 石婆婆一愣。 “他们说……说火鸦看了图,得十好几天才能喷火! 第一天就能喷火的,从来没听说过!” 小石头抽抽噎噎地继续道: “他们还说……说咱家那只火鸦那么小,那么弱,能入道就不错了,还喷火? 做梦呢吧……” “我说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可他们就是不信!还说我说谎……说我是骗子……” 小石头越说越伤心,眼泪哗哗地流: “先生也听见了……先生也摇头……说小孩子不能说谎……” 石婆婆听著孙子的哭诉,一时间不禁有些诧异。 那些娃儿们砸会这么说? 能不能喷火其实不重要……但那些娃这么说他家就有问题了! 啥叫“那么弱”、“能入道就不错了”、“还能喷火”? 这不瞧不起人么! 石婆婆又转念一想,不禁微微嘆了口气。 小孩的话,其实都是听的大人。 想来是村里的人看不起他们这对孤寡老小! 唉…… 石婆婆低头看了看屋里那只小火鸦,又看了看怀里哭得伤心的孙子。 满是无奈和苦笑。 只好搂紧小石头,轻轻拍著背安慰,心疼又爱怜: “不哭了不哭了……他们不信是他们的事,咱自己知道是真的就行。” “可是……可是……” 石婆婆用粗糙的手抹去孙子脸上的泪: “咱家小火鸦有多厉害,咱自己知道。 等它以后成了真正的护村神仙,喷火给全村人看,到时候看谁还不信! 做人和上学也是一样,咱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莫要跟別人比、爭高低……” 小石头抽噎著,慢慢止住了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 一晃十日过去。 “轰!” 霍鸦像往常那样,用力吸入一口木簪气息。 这一次,那股灼热的气息直奔爪尖而去—— 那是它身上最后一处尚未被改善的部位。 十日前,它身上只有肺腔能生出那种灼热气息,且只盘桓在肺腔的血肉之中。 但自从开始每日加倍吸收效果,那股气息便如同燎原之火,以惊人的速度在它体內蔓延。 第二日,气息蔓延到气管和咽喉。 第三日,蔓延到胸腔和心臟。 第四日,气息暴涨十六倍的那一天,它第一次因为消耗过大而险些饿晕—— 那一刻它才明白,神通也是要吃饭的。 第五日,蔓延到双翅根部。 第六日,蔓延到背脊。 第七日,第八日,第九日…… 每一天,都有新的血肉被木簪的气息改善,开始诞生那种灼热的气息。 每一天,诞生的气息都是昨日的两倍。 仅仅十日,霍鸦浑身几乎尽数改善——只剩爪尖。 而此刻—— “轰!” 爪尖部位被彻底改善的瞬间,体內各处积累的灼热气息仿佛找到了最后的缺口,瞬间填满了每一寸血肉! 继而—— 那些气息开始涌动、融合、碰撞、激盪! 霍鸦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扔进了熔炉,整个身体的温度“轰”地攀升到极点! 那热度来得又快又猛,剎那间烧得它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灼烫感! “噶——!” 它忍不住叫出了声,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剧烈颤抖! 但这感觉也只持续了一瞬间。 紧接著,热度开始缓慢平復,那股灼烫从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去,带走了一身的燥热。 霍鸦的意识渐渐回归。 它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它低下头,仔细感受体內—— 十日前,只有肺腔能生出那种灼热气息,且只盘桓在肺腔的血肉之中。 但此刻,全身每一寸血肉都在时刻生出、流转那种热气! 那些气息彼此勾连、相互编织,竟然在体內匯聚成了一层薄薄的气膜,严严实实地笼罩了每一层血肉! 那气膜温热而坚韧,像一层看不见的盔甲,护住了它整个身体。 霍鸦愣住了。 这是…… 它来不及细想,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愣住了。 绒毛呢? 它低头看著自己—— 那些原本覆盖全身的稀疏绒毛,此刻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羽毛。 那羽毛呈深褐色,羽尖透著一抹赤红,整整齐齐地覆盖在身体上,在日光下泛著润泽的光。 而且…… 它抬起翅膀,比了比大小。 比十日前大了至少两倍多。 它又低头看了看窝边——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积了一滩湿湿的、散发著淡淡恶臭的污泥。 想来是刚才蜕变时,从毛孔里排出的脏东西,沾在羽毛上,又被它蹭了下来。 霍鸦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 自己长大了。 它扇了扇翅膀,试著站起来,在窝里走了两步。 脚步稳当多了,翅膀也有力多了,再不像十日前那样摇摇晃晃。 它抬头望向院里—— 院角那个大笼子里,那群火鸦还在。 最大的那只,绒毛赤红,威风凛凛,正是当初欺负过它的那个。 可此刻再看,霍鸦发现自己已经和它差不多大了。 这十日,石婆婆依旧养著笼子里的火鸦们,並没有像邻居那样丟弃。 其实按说,石婆婆家如今有村里发的灵谷供奉,两大麻袋沉甸甸的,完全足够养活所有火鸦。 可问题是—— 霍鸦的目光落在堂屋角落那两只麻袋上。 那两只原本鼓鼓囊囊的麻袋,此刻已经瘪了一只,剩下那只也只剩大半袋了。 这十日,霍鸦的食量一日比一日暴涨。 刚开始它还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激发气息之后,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直到第四日那天,它一口气生出了比第一日十六倍的灼气,眼前猛地一黑,腹部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 那一瞬间,它从饱腹状態,突兀地几乎被饿晕! 霍鸦这才意识到—— 神通也要消耗能量。 想要让血肉生出那些灼气,就必须食用大量灵谷来补充! 於是从那天起,霍鸦几乎每日、每一刻都在叫唤。 只要肚子一饿,就“嘎嘎”地喊,让石婆婆给自己加餐。 第二十六章 灵谷缺口 石婆婆也从不嫌烦。 只要听见叫声,就赶紧过来添灵谷。 一天添三五回是常事,有时夜里霍鸦饿了叫唤,她也披著衣服起来添。 就这么一日日下来,那两麻袋灵谷,就在霍鸦的叫唤声中飞速消耗,飞快减少。 霍鸦盯著那只剩下大半袋的麻袋,心情沉重起来。 如今它全身都已经激发完毕,这一步算是完成了。 可它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只要喷火,就需要灼气。 而生成灼气,就要消耗灵谷。 也就是说,每喷一口火,就是在喷灵谷! 將来若是真和那些妖怪打起来,喷上几口火,那得消耗多少灵谷? 更不要说,这十日它一心扑在激发神通上,根没顾上用灵谷修炼。 结果就是,除了这身灼气和刚长出来的羽毛,修为几乎没什么长进。 將来怎么办? 既要留出喷火用的灵谷,又要有修炼用的灵谷——缺口太大了。 石婆婆祖孙这么穷,哪里买得起那么多灵谷? 霍鸦一个脑袋两个大。 …… “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忍不住叫了一声。 这是这些天养成的习惯——饿了就叫。 “来了来了!” 院子里立刻传来石婆婆的声音,远远的,带著笑意: “这就来!这就来!” 片刻后,石婆婆端著个破陶碗,快步走进屋里。 这十日,她几乎已经习惯了。 只要听见小火鸦的鸣叫,就赶紧跑来餵食。 有时候正做著饭,有时候正洗著衣,有时候正歇著午觉—— 不管干什么,她总是放下手里的活,先来添灵谷。 “饿了吧?来,吃吧……” 石婆婆一边念叨著,一边往碗里倒灵谷。 可倒著倒著,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著那只麻袋——袋子已经瘪得厉害,手伸进去,只摸到底部薄薄的一层。 石婆婆愣了愣,把袋子拎起来,往里瞅了瞅。 空的。 整整一大袋灵谷,居然见底了。 “这……” 石婆婆呆住了。 她明明记得,前两天还有大半袋的。 怎么这么快就…… 她扭头看向霍鸦的窝,又看了看剩下的那袋灵谷,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小火鸦的食量,真是一天比一天大。 刚开始一天添两三回就够了,后来四五回,再后来七八回,现在一天得添十来回,夜里还得起来添两回。 照这么下去,剩下这袋,怕是连十日都撑不到! 可距离黄仙来收供奉,还有二十来天呢…… 石婆婆站在那儿,手里拎著空荡荡的麻袋,脸上满是愁容。 这可怎么办啊…… …… “石家婆婆!” 院门口突然传来妇人的呼喊。 石婆婆一愣,连忙放下手里空荡荡的麻袋,快步朝外走去。 院门外站著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身边还牵著一个六七岁的娃儿。 石婆婆认出来了,是住在村东头的杨刘氏,和自家隔得不远,平日里碰面也常打招呼。 “哎呀,是刘家嫂子啊!” 石婆婆脸上堆起笑,连忙打开院门: “快进来坐,进来坐!” “不坐了不坐了!” 杨刘氏摆摆手,脸上带著几分急切: “石家婆婆,你咋还在家里?不去里长家的场上?” 她说著,往院子里张望了一眼: “咱四里的人家都去了,就差你家了!” 石婆婆闻言一愣,满脸疑惑: “场上?啥事啊?今儿个是啥日子?” 场——就是村民压麦子、穀子、晒粮食的平地,一里一大块场 平时收粮食、堆粮食秸秆什么的,都在里面 她眯著眼想了一会儿,有些不確定地喃喃道: “这月份……也不像是收麦子的时候啊……” 杨刘氏听了这话,忽然愣住了。 她看著石婆婆那张苍老的、满是困惑的脸,目光闪了闪,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 石家婆婆怕是还不知道。 杨刘氏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这事村里虽然不让明说,可暗地里早就传开了—— 石家那只小火鸦,其实根本没入道! 听说那天在祠堂里,铜镜只亮了一瞬间就灭了。 那是资质太差,连功法都来不及被引动。 是族长心善,想著石家那死去的儿子是为村里出的主意,才破例说她也成了,还给她家发了灵谷供奉。 可实际上…… 杨刘氏看著眼前这个头髮花白、佝僂著背的老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也难怪人家不叫他们。 儿子死了,火鸦又没观摩成功,这祖孙俩日后可咋办? 更要紧的是,养护村神仙的主意就是她儿子出的,等那黄仙派人来收供奉,头一个要找的,怕就是这家…… 杨刘氏心里嘆了口气。 但既然她来了,碰上了,总得把话带到。 “石家婆婆!” 杨刘氏压低了声音,神色认真起来: “是这么回事——咱们四里,要选护里神仙了!” “护里神仙?” 石婆婆又是一愣。 “就在咱们四里的场上!” 杨刘氏抬手往村西方向指了指: “四里的几个有护宅神仙的人家都到了,就差你家了! 里长说了,各家把火鸦都带去,要当场比试,选出最强的那只,往后就做咱们四里的护里神仙!” 石婆婆听了,脸上先是露出一丝疑惑,隨即那疑惑渐渐变成了失落。 她人老了,平日里除了去井边打水、在院里择菜,很少出门走动。 村里的很多事,都是靠几个老姊妹传话才知道。 可里长是壮年人,那些征粮派差的差事,都是知会各家各户的男人—— 她一个孤老婆子,自然没人搭理。 “这……这事……我都不知道……” 石婆婆喃喃著,声音里透出几分落寞和茫然。 杨刘氏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拍了拍石婆婆的胳膊,语气温和下来: “石家婆婆,別想那么多了。 既然知道了,咱们就赶快去吧!” 她扭头往村西方向扬了扬下巴: “里长和四里的人家已经商定了,要集合所有灵谷,集中培养一个最厉害的火鸦! 要是谁家的火鸦成了护里神仙,往后咱们四里的灵谷,都紧著那一家供奉!” “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走,咱们一起去!” 杨刘氏说著,牵起身边娃儿的手,又朝石婆婆点点头。 石婆婆怔怔地站在原地,过了好几息,才像是回过神来。 她回头看了看屋里—— 透过半掩的门,能看见那只小火鸦正蹲在窝里,一双黑亮的眼睛正望著她。 石婆婆的目光在它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墙角那只剩下大半袋的灵谷。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好……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回屋,抱起那只小火鸦的窝——其实是块旧木板铺了些破布,小心翼翼地把霍鸦托在怀里。 霍鸦乖乖地蹲著,並没有挣扎。 然后一老一小就抱著它,跟著杨刘氏往村西的场上走去…… 第二十七章 里长的考量 四里的场,在村西头一片开阔地上。 说是场,其实就是一块压得平整坚实的泥土地,足有两三亩大小。 平日里是四里人家共用的晒场—— 麦收时晒麦,秋收时晒穀,农閒时堆秸秆、放柴草。 场边还立著几个歪歪扭扭的麦秸垛,是去年秋收后堆下的,如今已经让风吹得灰扑扑的。 这个季节,原本应该空荡荡的场,此刻却乌泱泱挤了好多人。 场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四里的人家。 男女老少,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的踮著脚尖往里瞅,有的抱著胳膊交头接耳,有的伸长脖子张望…… 脸上都带著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场外的人议论纷纷,东家长西家短,全都是拿当日观摩火鸦图之事,取笑奚落自家“仇敌”。 “杨建平平时那么牛,这下蔫吧了吧?他家的火鸦就不行……” 那是一个黑壮汉子,身边围著一串大大小小的娃儿,大的十一二岁,小的还抱在怀里,数一数,足足九个。 杨建平正蹲在地上抽菸袋,一脸憨厚。 …… “老春剩还说靠火鸦翻身呢……哼!” 一个妇人努了努嘴,隨即撇著嘴,满是白眼。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中年男人,穿著件打满补丁的褂子,蹲在人群边上,眼神飘忽,不像个正经人。 他身边坐著一个头髮乱糟糟的妇人,眼神有些木,正傻傻地笑。 听说这杨春剩穷得叮噹响,四十多了才说了这么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女人…… …… “也不知道这四家,哪家的火鸦螚成护里神仙?” “是啊!到时候可少不得得去巴结一番,送些东西!” “要是怠慢了,恐怕人家不让火鸦呼你……尤其是那个杨咸亨,记仇著呢!” …… 不过人虽多,但大多只是围在场外,兴致勃勃地看著场中央。 场中央站著四个人。 说是四个人,其实是四个人怀里抱著四只竹笼,笼里各蹲著一只火鸦。 那四只火鸦都比普通乌鸦大一圈,羽毛油亮,眼神机警,一看就是已经入道的样子。 与此同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跟四个抱著火鸦的青壮说著些什么。 那男人胖胖的,穿著件深蓝色的细布长衫,比周围人明显体面不少。 圆圆的脸,笑眯眯的,可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是四里的里长,杨魁兴。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里长这几天可没少忙活……” “那可不,护里神仙的事,全得他张罗。” 杨魁兴正说著什么,声音不高,但场外围渐渐安静下来,都竖起耳朵听。 “……规矩大家都知道了,我再念叨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往下说。 忽然,人群后头响起一个妇人的声音,又惊又响: “咦?石家嫂子来了!” 杨魁兴的话猛然顿住。 他脸色微微一变,循著声音望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在一个妇人和一个抱著火鸦的小孩搀扶下,正一边往里走,一边跟两边的人点头打招呼。 是石婆婆。 搀扶她的那个妇人,正是方才去叫她的杨刘氏。 旁边抱著火鸦的,是小石头。 杨魁兴的脸色变得有些尷尬。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其实说过,让自家婆娘去知会石家一声。 可他和婆娘商量了许久,又觉得不妥。 石家嫂子的火鸦没能观摩成功,只怕根本入不了道! 到时候別家的火鸦都去捕捉精怪、施展神通,就她家的火鸦愣在那里不敢动…… 甚至让人看出来根本没入道! 更不要说,这其实根本不用看——大家都知道。 到时候,岂不是让人家难堪? 那场面……多尷尬啊! 老人家年纪也大了,怕是受不了这些。 还是不去的好。 他们夫妻俩商量到半夜,决定还是悄悄不去通知。 想来石家嫂子对自己家的火鸦也心里有数,应该不会怪罪…… 可没想到竟有那多事的,真把石家嫂子请来了! 杨魁兴的目光在杨刘氏身上停了一瞬,心里又气又恼。 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都是乡里乡亲,石栓又是村里的大恩人,想来大家也不会说什么。 说不定还会帮著找补几句…… 胖胖的里长连忙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笑,快步迎了上去: “哎呀!石家嫂子!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去接您!” 石婆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著几分埋怨,几分阴阳怪气: “魁兴啊,你家离我家也不远,咋就不想著知会我一声呢?” “是看不起我老婆子?还是看不起我家火鸦?” 杨魁兴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小石头怀里那只火鸦瞟了一眼。 那火鸦小小的,蹲在笼子里,安安静静的,和旁边那几只精神抖擞的比起来,確实不起眼。 石家嫂子……该不会还不知道真相吧? 杨魁兴心里暗暗叫苦。 也是,石家这情况——儿子没了,就剩一老一小。 谁家会那么傻,去跟老人说“你家的火鸦其实没成”? 那不是往人家心口上戳刀子么。 小孩子又不懂,石家婆婆不知道,也正常。 可要是如此,等石家的火鸦上了场、露了陷…… 杨魁兴只觉得脑仁儿疼。 他真是没想到,这个恶人要自己来当。 “嫂子您这话说的,我哪儿敢啊!” 杨魁兴连忙赔著笑,又是拱手又是作揖: “是我疏忽了!是我疏忽了!您別见怪!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他一边说著,一边侧身引路,把石婆婆和小石头往场中央让。 等两人站定了,杨魁兴才清了清嗓子,扬声对四周说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再念叨一遍规矩——” 他抬手指了指场里。 霍鸦顺著他的手指望去,这才注意到,那平整的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堆起了一片片的乱草,还有一堆堆的秸秆垛,高低错落,像是特意布置的。 “村里护卫队的后生们,前几日特意进山,抓了些精怪回来。” 杨魁兴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分给各里,用来选拔护里神仙。” “咱们四里,把这些精怪都放进场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四家有火鸦的人家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在石婆婆脸上停了一瞬。 “等会儿,各家的火鸦就进场。谁能先抓到精怪,谁抓到的精怪多——” “谁就是咱们四里的护里神仙!” “往后,其他四家的灵谷,全归这一家!” 石婆婆被杨魁兴让进场內,小石头抱著竹笼紧跟在她身旁。 场中央那四个抱著火鸦的人,见石婆婆过来,纷纷转过身来打招呼。 “石家嫂子!” “石婶子来了!” “哎呀,石家婆婆!” 四张脸上都带著笑,热络得很。 第二十八章 精怪 石婆婆挨个看过去—— 最左边那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是杨老四。 他家住村东头,跟石家隔得不远,平日里碰面也常说话。 他怀里那只火鸦灰扑扑的,个头中等,眼神倒是机灵。 挨著杨老四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后生,杨铁锁。 他家是四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家,爹娘都是本分人。 他那只火鸦比杨老四的略大些,羽毛油亮,正歪著脑袋东张西望。 再往右,是个面相和善的妇人,杨孙氏。 她男人在外头给人做工,常年不在家,家里就她和一个七八岁的娃儿。 她那只火鸦是四只里第二大的,赤红色的绒毛已经长满半身,威风得很。 最右边那个,瘦高个,脸上带著几分拘谨的笑,正是杨咸亨。 他怀里那只火鸦最小,比杨老四的还瘦一圈,缩在笼子里,怯生生的。 “咸亨,你家这火鸦……” 石婆婆多看了两眼。 杨咸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是小了点,不过还算爭气,当日也成了。” 石婆婆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几个。 杨老四先开了口,嗓门洪亮: “石家嫂子,我们几个还说呢,您家……”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住了嘴,像是想起什么。 杨铁锁连忙接话,语气热络得很: “石婶子,快过来快过来! 您家栓子哥可是咱们村的大恩人! 要不是他,咱们哪知道什么火鸦、什么护村神仙? 只怕现在还蒙在鼓里,年年给那黄仙交供奉呢!” 杨孙氏也连连点头,脸上带著感激: “就是就是! 石家嫂子,您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在外头听说了这事,来信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当面谢谢您家! 要不是栓子哥,咱们这日子……” 她说著,眼眶竟有些泛红。 杨咸亨在一旁不住地点头,想说什么,嘴笨,只是搓著手笑。 石婆婆听著这些话,心里又暖又酸。 她摆了摆手,打断他们: “行了行了,都是为村里好。 栓娃儿要是还在,也不会让你们谢。”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再说这些,可就见外了。” 几人听了,愈发觉得这老人家通情达理、深明大义。 杨老四一拍大腿: “石家嫂子,您这话说的……成! 不说了! 往后有事您儘管开口!” 杨铁锁和杨孙氏也连连称是。 周围的人群里,有人低声感嘆: “唉,石家婆婆这人……真是没话说。” “可不是嘛,儿子没了,还这么明事理。” “要是我,怕是早就……” …… 话没说完,那人赶紧住了嘴。 可这半句话,还是飘进了场中央几个人的耳朵里。 杨魁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杨老四、杨铁锁、杨孙氏、杨咸亨四个,也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目光下意识地往小石头怀里那只竹笼瞟了一眼…… 那竹笼里,霍鸦安安静静地蹲著。 和旁边那四只比起来,它確实不起眼—— 个头差不多,可那四只都精神抖擞、东张西望,它却一动不动,跟块石头似的。 杨咸亨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石家婆婆,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婆婆看向他:“你说。” 杨咸亨斟酌著词句: “这精怪,虽说还没入道,比不得正经妖怪,可也是山里那些吃了灵谷的野物变的,比一般的野兽厉害得多。 护卫队那些后生抓它们的时候,听说还伤了两个……”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小石头怀里的竹笼: “您家这火鸦……虽然也长大了不少,可您看——” 他朝自己怀里那只努了努嘴: “就我这家最小的,也比您家的壮实些。等会儿进了场,那些精怪可不管谁是谁,见著就扑。 要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杨老四是个直肠子,听杨咸亨这么一说,乾脆直接开口: “石家嫂子,要我说,您乾脆別让火鸦上场了!” 他压低了声音: “您想啊,您家这火鸦,餵到这么大也不容易,要是死在精怪嘴里,那多可惜! 再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这选拔,输了可是要把自家灵谷给护里神仙的! 您家就那一份灵谷供奉,要是输了,往后可咋办?” 杨孙氏也在一旁点头,面露不忍: “石家嫂子,老四说得在理。您……您再考虑考虑?” 石婆婆听著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慢慢升起一股气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听不出来? 这几个人面上是关心,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看不起她家的火鸦! 觉得她家火鸦不成事,进了场会被精怪咬死。 觉得她家肯定会输,输了灵谷就没了。 和学堂里那些娃儿说的话,有什么区別? 小石头那天哭著回来的样子,又浮现在她眼前。 石婆婆深吸一口气。 不过话说出来,她心里可是底气十足,既然来了就不怕! 自家这只小火鸦的本事,別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 那天晚上,那只大老鼠—— 比一般老鼠大两三倍,分明就是个妖怪! 可它被小火鸦一口火喷得浑身著火,惨叫连天,死在洞里! 山里的精怪再厉害,能比得上那鼠妖? 吐火神通面前,都是小巫见大巫! 石婆婆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几个人,语气平静却坚定: “老四,铁锁,孙家媳妇,咸亨,你们的好意,我领了。” 她顿了顿: “可我既然是四里的人,就不能免俗。 村里的事,大家都有份。 我家栓娃儿当初张罗这事,为的就是让村里有自己的护村神仙,不再受那妖怪的欺负!” “要是今日我临阵退缩,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村里人? 还有什么脸面去给栓娃儿上坟?”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输了,让更强的火鸦吃灵谷,那是应该的! 这样才能养出真正厉害的护村神仙,保护咱们村子!” “我相信,这也是栓娃儿在天之灵想看到的!” 一番话说完,场中静了一静。 杨老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杨铁锁愣愣地看著石婆婆,眼眶忽然就红了。 杨孙氏更是直接扭过头去,拿袖子擦眼睛。 杨咸亨低著头,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石家婆婆……您……您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 周围的人群里,不知谁先开口: “石家嫂子这话说的……我服了!” “唉,石家婆婆,您放心! 往后要是您家输了,灵谷不够吃,我家匀一份给您!” “对对对!我家也匀一份!” “石家嫂子,您儿子是好人,您也是好人!” “往后那杨六顺家的要是再欺负您,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也帮您说话!” …… 杨魁兴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朝石婆婆深深拱了拱手: “石家嫂子,您这番话,我杨魁兴记在心里了。 您放心,不管今日结果如何,四里不会亏待您家!” 石婆婆摆摆手,笑了笑: “魁兴啊,別说这些了。开始吧。” 杨魁兴点点头,转过身,面向眾人,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话也说透了——” 他顿了顿,抬手往场里一指: “选拔,现在开始!” 第二十九章 落后 隨著里长话音落下,几家人纷纷开始跟自家火鸦沟通—— “快,进去好好捉,捉得越多越好!” 杨老四蹲下身,把笼门打开,对著自家那只灰扑扑的火鸦絮絮叨叨: “回来给你吃好的!听见没?” 那火鸦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扑扇了两下翅膀,似是听懂了。 杨铁锁那边更直接。 他一把拉开笼门,把那只油亮的火鸦抱出来,往地上一放,指著场里的草丛: “去!捉精怪!捉不到別回来!” 那火鸦落地后抖了抖羽毛,扭头看了他一眼,竟像是点了点头。 杨孙氏蹲在自家火鸦跟前,轻声细语地哄著: “好孩子,进去捉几只精怪出来,啊?捉到了给你加灵谷……” 那赤红半身的火鸦歪著脑袋听她说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嚕”。 杨咸亨抱著笼子,嘴笨,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你……你尽力就行。” 他那只最小的火鸦怯生生地看著他,没什么反应。 …… 杨魁兴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入了道的火鸦就是不一样,都有灵性,能听懂人话。 他目光往石婆婆那边移过去,脸上不由浮起一丝担忧。 石家这只……可没入道啊。 普通火鸦,可没经过法力洗礼,不一定有那么高的灵性。 能不能听懂人话都两说,等会儿进了场,只怕…… 他正想著,就见石婆婆从小石头怀里接过竹笼,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把那只小火鸦抱了出来。 老人把火鸦捧到眼前,凑得近近的,脸上满是慈爱: “好孩子,等会儿进了场,看见那些精怪,就捉几只回来。 捉得越多越好,啊?” 那只小火鸦蹲在她掌心里,安安静静地听著。 然后—— 它点了点头。 杨魁兴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 这只凡鸦,居然也能听懂人话?! 他愣了愣,隨即脸上浮现出惊讶和欣然。 可这欣然只持续了片刻,便化作了深深的遗憾。 可惜了。 太可惜了。 这么有灵性的小火鸦,只怕很快就要死在那些精怪口中了。 若是石家嫂子今日不来,其实也没人说什么。 她大可以带著这只小火鸦回家去,就当养了只宠物,给这祖孙俩解解闷。 若是长期餵灵谷,过上三年五载,说不定也能靠大量的灵谷慢慢入道。 偏偏这个老嫂子,正直过了头,非要来掺和这选拔…… 杨魁兴心里暗暗嘆息。 …… 小石头凑到奶奶身边,伸手摸了摸小火鸦的脑袋,兴冲冲地说: “小火鸦,你要加油哦!可不能输给別家的!” 霍鸦又点了点头。 小石头咧嘴笑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扑棱声。 杨老四家的火鸦第一个被拋进了场里,扑扇著翅膀落在地上,撒腿就往草丛里冲。 紧接著,杨铁锁、杨孙氏、杨咸亨家的也都被拋了进去。 小石头一看,急了: “奶奶!他们都拋了!快拋呀!” 石婆婆闻言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也顾不得再说什么,捧著霍鸦就要往场里拋—— 可手刚举起来,又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只小小的火鸦,犹豫了一瞬,然后小心地蹲下身,轻轻把它放在了场边的地上。 “去吧。”她轻声说。 霍鸦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场里走去。 周围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感嘆声: “哎呀,石家嫂子对她家火鸦真好,生怕摔著了……” “可不是嘛,换了我,早就一把拋进去了。” 也有人摇头嘆息: “可这样一来就落后其他四家了!你看人家那些,都衝进去多远了!” “落后一步,步步落后,只怕跟护里神仙更没希望了……” …… 石婆婆听著这些閒言碎语,並没有在意。 她盯著那只小火鸦不紧不慢的背影,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她家火鸦的本事,她自是清楚的。 可小石头就没那么淡定了。 “哎呀奶奶!” 他急得直跺脚:“你干嘛呀!別家的火鸦都衝进场里了!” 石婆婆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安抚道: “急什么?就是选拔,也不能让小火鸦受伤啊。” 她指了指场里道: “你看咱家的小火鸦,长得最小,还不会飞。 要是跟人家一样拋进去,摔著了咋办?” 小石头一愣,看了看场里那些扑扇著翅膀往前冲的火鸦,又看了看自家那只慢吞吞走著的小火鸦,脸上的著急变成了几分理解和担忧。 可还是忍不住嘟囔: “可是……可是这样太慢了……” …… 霍鸦不紧不慢地走进草丛。 它一边走,一边耸动著鼻孔,细细地嗅著周围的空气。 很快,一股股浓重的异味钻入鼻腔。 那些气味混杂在一起,有的像牛,有的像羊,有的像野狗,有的像山猫,还有的像屎壳郎、像大蜈蚣、像田鼠…… 可每一种气味,都和寻常的虫兽大不相同。 寻常的虫兽,气味平淡,嗅起来没什么特別。 可这些气味—— 虽然也带著相应物种的味道,但同时比寻常虫兽的气味更具刺激性,嗅进鼻腔的瞬间,身体就会本能地警觉起来,每一根羽毛都隱隱发紧! 那是一种异常明显的危险气息。 “看来这就是精怪的味道了。” 霍鸦心里有了数。 它继续往前走,翅膀微微张开,保持著隨时可以扑击的姿势。 …… 场外,人群议论纷纷。 “石家嫂子家那只,走得也太慢了……” “那能比得过旁人吗?人家都开始捉了!” “唉,也是可怜。” …… 杨魁兴站在一旁,看著场里那只慢吞吞的小火鸦,脸上神色复杂。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现在想的是,等会儿选拔结束,该怎么说话,才能让石家嫂子不那么下不来台。 毕竟人家刚说了那么一番深明大义的话,总得给人留点脸面…… “快看!” 人群里忽然有人惊呼: “有火鸦回来了!” 眾人连忙往场里望去。 只见草丛边缘,一只火鸦正扑扇著翅膀跑出来,嘴里叼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第三十章 古怪 是杨铁锁家那只! 那火鸦跑到场边,把嘴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又扭头衝进场里。 眾人定睛一看—— 那是一只巨大的屎壳郎! 足有成人拳头大小,浑身漆黑油亮,六条腿上长满了倒刺,还在不停地挣扎扭动。 “哎呀!这么大一只!” “吃了灵谷的屎壳郎,能不大吗?” …… 石婆婆看著那只巨大的屎壳郎,脸色微微发白。 她活了大半辈子,哪见过这么大的虫子? 那黑亮的甲壳,那扭动的腿,那挣扎的劲儿…… 活脱脱就是个妖怪! “真是……真是妖怪啊……” 她喃喃道,声音有些发颤。 杨魁兴见状,连忙走到她身边,温声安慰: “石家嫂子別怕。 咱们村种灵谷,很多虫兽吃了灵谷,自然就变成精怪了。 不过大多危险有限,就是体型大些,没什么本事。 您看——这不就被火鸦捉回来了?” 石婆婆听了,稍稍放心了些。 可看著那只还在扭动的屎壳郎,心里还是有些发憷。 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 “这么大个儿,够嚇人的!” “有啥嚇人的?谷田里多的是! 就是大些,一开始害怕,捉多了就好了。” “那是你胆子大,换了我婆娘,早嚇得腿软了……” …… 眾人正说著,场里又是一阵骚动。 原来是杨老四家的火鸦叼著一只硕大的田鼠跑了出来! 那田鼠足有半尺长,浑身灰毛炸立,吱吱乱叫,牙齿足有指节那么长。 其他两家也不慢。 很快杨孙氏家的火鸦也出来了,嘴里叼著一只五彩斑斕的大蜈蚣! 那蜈蚣居然足足有筷子长,扭来扭去,看著就瘮得慌! 杨咸亨家那只最小的,也叼著一只大蚂蚱跑了出来。 那蚂蚱有巴掌大,后腿一蹬一蹬的,还在挣扎。 “好!好!” “都捉到了!” …… 人群里响起一阵喝彩声。 石婆婆看著这一幕,心里刚放下的石头又提了起来。 她连忙扭头往场里望去,寻找自家火鸦的身影。 草丛里,那只小小的火鸦才刚刚停下来,正低著头,盯著草丛深处的某个地方一动不动。 石婆婆一愣。 它在干嘛? 怎么不动了? “小火鸦!快啊!” 小石头急得大叫起来。 可那只小火鸦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杨铁锁家的火鸦又叼著一只大甲虫跑了出来。 紧接著,杨老四家的、杨孙氏家的、杨咸亨家的,同样陆续叼著第二只精怪跑了出来。 尤其是杨铁锁家那只,又是第一个!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哎呀!杨铁锁家这只可以啊!这么快就捉了两只!” “第一只就是它,第二只还是它! 看来这次选拔,十拿九稳是它贏了!” “谁说不是呢? 我早就看出来了,杨铁锁家那只火鸦,那身板,那精神头,肯定能贏!” “嘖嘖,杨铁锁家那么穷,养火鸦倒是有一手……” …… 杨铁锁站在场边,憨厚的脸上笑开了花,连连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旁边的杨孙氏、杨老四、杨咸亨脸上都带著几分羡慕,却也没什么不服气的—— 人家確实快,確实厉害。 …… 可当眾人的目光落到石婆婆家那只小火鸦身上时,议论声不约而同地静了一静。 那只小火鸦,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这是被精怪嚇住了吧?”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旁边几个人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没有接话。 其实很多人都猜到了。 一只普通火鸦,哪里能捉得了精怪? 被精怪嚇住,很正常。 只是石婆婆就在前面,他们自然不能当著人家的面说,让人家下不来台。 …… 石婆婆倒是没有听见那些议论。 但她看著杨铁锁家的火鸦又衝进场里,看著杨老四家的、杨孙氏家的、杨咸亨家的也相继衝进去,看著它们很快又叼著第三只精怪跑出来—— 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越来越凉。 照这么下去,她家的火鸦哪里捉得过別家? 护里神仙,只能是谁谁家莫属了…… 石婆婆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和意外。 怎么会这样? 自家的火鸦明明那么厉害,连妖怪都烧死了,怎么会捉不过別的火鸦? 难道真是自己想错了,见识太少? 其实自家火鸦没那么厉害,別家的火鸦比自家的强?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 霍鸦对场外的喧譁充耳不闻。 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草丛深处那只精怪身上。 那是一只巨大的田鼠。 比杨老四家火鸦捉的那只还要大一圈,皮毛油亮,两颗门牙露在外面,一看就是吃了不少灵谷的。 可此刻,那只田鼠正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居然连一动不动! 霍鸦的目光凝住了。 按理说,精怪感受到有火鸦靠近,不应该是受了惊,然后拼命挣扎逃窜吗? 这田鼠如此大的体格,怎么页不该被自己嚇成这样吧? 霍鸦心中顿时惊疑起来。 但没有妄动,而是继续细细地嗅著周围的气息…… 很快它就察觉到了异常—— 不止是这只田鼠,不远处另一只精怪也是缩在原地,瑟瑟发抖、一动不动! 再远一点,还有一只…… 所有的精怪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嚇住了,蜷缩在原地,连逃都不敢逃! 其他四只火鸦之所以捉的那么快、那么顺利,正是因为如此! 霍鸦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对劲!” 一定有古怪! 一股股凉气瞬间蔓延全身,甚至让它忘记了动作—— 要知道,为了今日的比试,里长可不止放在一只精怪! 能让如此多的精怪都害怕的瑟瑟发抖,丝毫都不敢动弹,还能是什么存在、什么东西能做到? 自然也只有真正的妖怪了! “有妖怪在这附近……” 想到这里的霍鸦,不由顿时心惊肉跳起来。 要知道,四里的人家此刻都在这里! 若是那妖怪一旦对村民们妄动,出来杀人吃人可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霍鸦也顾不得什么护里神仙的选拔了。 立刻调动全部感官,全力注意四周的动静,试图找出那只妖怪的位置…… 第三十一章 雀妖 时间一点点过去…… 霍鸦越发心焦。 因为它发现居然始终嗅不到对方的丝毫气息! “不好!那妖怪比我厉害的多!” 霍鸦很快得出一个令人恐惧的结论! 这个时候,石婆婆祖孙正著急不已的让它捉精怪,周遭的村民低声议论起来…… 可妖怪临头,它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浑身凉气嗖嗖,霍鸦连忙掉头扇著翅膀往石婆婆处跑去—— 它要立刻知会石婆婆,让她离开这里! …… “你怎么往回跑啊!” 小石头哪里知道一个火鸦心中所想? 一见它居然往回跑,顿时急了,大叫起来,都快哭出来了! 石婆婆也是没想到竟会这样,顿时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石家嫂子这小火鸦还没长开!” “那精怪也有强的弱的,石嫂子遇到的这个估计是个大精怪!” …… 石婆婆看著很快就跑到眼前的火鸦,听著周围人的找补,心情复杂,很不是滋味。 “嘎!”、“噶!”、“噶!”…… 看著脚下这只似乎被嚇得不轻的小火鸦,终究还是无奈嘆了口气。 罢了,看来都是命…… 只是日后小火鸦要吃的灵谷,只怕还得自己想办法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可她一个老婆子,去哪里弄那么多灵谷? 就这样想著,石婆婆看著小火鸦,是心酸又无奈。 满是同情和怜悯。 只是看这火鸦的举动,似乎还並不知道自己即將没有灵谷可以吃的命运…… …… 另一边,其他三只火鸦丝毫没有停,精怪越抓越多! 尤其是杨铁锁家的,居然已经领先了两个之多!! 人群已经渐渐沸腾,气氛越发热气高涨。 若无意外,谁都看得出来,这护里神仙非杨铁锁家的火鸦莫属! 杨铁锁的神情越发得意,虽然极力压制,但还是忍不住的露出开心之色。 其他三人虽然都不是太甘心,但也没什么办法,谁让人家的火鸦爭气、领先呢…… 甚至周遭已经有不少村民,在低声商议著,日后定要多多跟杨铁锁家来往,拉近关係才是! …… 就在霍鸦心头焦急,不断冲石婆婆挥舞示意期间, 另一边杨铁锁家的火鸦又接连领先了几只精怪! 局势彻底明了! 就连其余三家也都脸色各异,看著杨铁锁家的火鸦沉默不语,显然是接受了现实。 里长杨魁兴见此,便知时机已经差不多,这场选拔该结束了。 於是上前一步朗声宣布道: “各位乡亲们都见到了! 杨铁锁家的火鸦遥遥领先,越抓越多,是本次捕捉精怪中毋庸置疑的第一! 接下来也不必再捉了,我宣布,四里的护里神仙非杨铁……”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麦草垛底部某处突然炸开! “轰——!” 碎草纷飞,尘土扬起,一个灰扑扑的影子从草垛里猛地窜出! 眾人下意识地望去—— 那是一只……老母鸡? 肥硕的身子,灰褐色的羽毛,圆滚滚的…… 不对! 等那影子站定,看清了全貌,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哪里是什么老母鸡! 那是一只麻雀! 一只巨大的麻雀! 肥硕的跟个老母鸡一般,灰褐色的羽毛油光水滑,爪子乌黑髮亮,根本不似正常麻雀! 最骇人的是它的喙—— 又尖又长,在日光下泛著冷冷的乌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叫,可那叫声刚出口,那大麻雀已经动了! 它快得像一道灰色的箭! 尖利的鸟喙直直朝著杨铁锁家那只火鸦啄去! 杨铁锁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刷地惨白如纸,他本能地伸手朝自家火鸦的方向抓去,撕心裂肺地大叫: “啊!它要啄我家的火鸦!” 话音未落—— “噗!” 那尖喙已经狠狠啄在火鸦的脑袋上! 那只先前还威风凛凛、捉精怪捉得最快的火鸦,甚至来不及挣扎,脑袋就被啄穿了一个血洞,身子软软地倒在草丛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鲜血顺著羽毛淌下来,染红了一片。 场中静了一瞬。 隨即—— “啊——!” “妖怪!是妖怪!” “快跑啊!” 人群轰然炸开! 妇人们尖叫著抱住孩子,男人们脸色煞白地拽起自家婆娘,哭喊声、惊叫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先前还热热闹闹围在场边看选拔的人群,瞬间像受惊的鸟兽一般四散奔逃! “妈妈我怕——!” “快跑!快跑!那刚选出来的护里神仙都被啄死了!” “妖怪吃人了!救命啊!” …… 场边一片混乱。 杨铁锁见自家火鸦被啄死,瞬间心臟也好像被啄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自家那只已经死透的火鸦,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 “我的……我的火鸦……” 要知道,这只火鸦可是他家的心血啊! 杨铁锁喃喃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家好几代都穷,他爹穷,他爷爷穷,他太爷爷还穷。 好不容易养出了个护宅神仙,指望著它能帮自家翻身,指望著它能当上护里神仙,让四里的灵谷都归他家…… 可现在。 全没了。 就那么一下就死了! 滚烫的泪水从他脸上簌簌滚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铁锁!” 杨老四大喊一声,脸色惨白,两腿发软,却还本能地往后退。 “愣著干啥!快跑啊!” 杨孙氏死死捂著嘴,眼泪哗哗地流,浑身抖得像筛糠,看著自家的火鸦怎么也捨不得。 杨咸亨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撑著地,拼命想往后挪,可手脚都不听使唤。 “快!快叫自家的火鸦回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杨老四、杨孙氏、杨咸亨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拼命朝场里招手、呼喊: “回来!快回来!” “別在那儿了!快跑啊!” …… 可那三只火鸦早已被那大麻雀的气势压得瑟瑟发抖,缩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连逃都逃不动! 大麻雀啄死杨铁锁家的火鸦后,根本没有停顿。 它脑袋一转,那双黑豆似的眼睛冷冷扫过那三只瑟瑟发抖的火鸦—— 瞬间又动了! 第三十二章 问罪 “嗖!” “噗!” 快的如同一道灰影 只见杨老四家的火鸦身边突然出现一只大麻雀! 接著朝其头上一点! 然后杨老四家的火鸦就脑袋一歪,死了。 其他两家的火鸦也是一样 “噗!”、“噗!” 杨孙氏家的火鸦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就倒在草丛里。 杨咸亨家那只最小的,被那尖喙狠狠啄穿,小小的身子抽搐了两下,再也没动…… 虽然说起来麻烦,但前前后后也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 先前还活蹦乱跳、捉精怪捉得热火朝天的四只火鸦,转眼便全部成了尸体! 场边一片死寂。 杨老四张著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杨孙氏终於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又尖又悽厉。 杨咸亨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几乎要散架。 杨铁锁还是站在原地,盯著自家那只死去的火鸦,眼泪止不住地流,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 杨魁兴同样被嚇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 和其他人一样,连忙就要下意识的赶紧跑…… 可当余光瞥见石婆婆和小石头时,却顿时心头大急—— 只见这两个人还站在原地! 石婆婆一手搂著小石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小石头小脸煞白,嘴唇发抖,脸上懵懵的,但奶奶没跑他也就没跑。 那石家嫂子也不知道为何,居然就在那愣愣地盯著她家的火鸦! “哎呦!石家嫂子!” 杨魁兴又气又急,声音都变了调: “您还愣著干什么!快跑啊!这是妖怪!真正的妖怪!” 他一边喊,一边踉蹌著衝过去,伸手就要拉石婆婆跑。 可石婆婆却像是没听见似的。 她只是低著头,看著小石头怀里那只竹笼,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有恐惧,有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然。 那竹笼里,霍鸦被小石头紧紧抱著。 它浑身羽毛根根炸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死死盯著那只大麻雀。 那麻雀妖小腹的位置,一团浓郁的灰色光芒清晰可见—— 比先前那只硕鼠妖强了何止十倍! 显然是个更加厉害的妖怪! 麻雀妖啄死完四只火鸦后,並没有著急离开,反而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那双黑豆似的雀目冷冷扫过场中几人。 杨魁兴、杨老四、杨铁锁、杨孙氏、杨咸亨、石婆婆、小石头——一个不落,全被那冰冷的目光扫了一遍。 在场几人顿时纷纷一个激灵,只觉得那目光像是两根冰锥,直直扎进心窝里,浑身发寒! “完了……” 杨魁兴心里“咯噔”一声,涌起一阵绝望。 恐怕自己这几人,也会和那四只火鸦一般,被这妖怪啄死,成为腹中食…… 可谁承想,那麻雀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后,竟一定,落在了杨魁兴身上。 它张开那张尖利的鸟喙,发出一串嘰嘰喳喳的鸟叫—— 明明是鸟叫,可那声音钻进耳朵里,竟能让人清清楚楚地听懂意思! “你可是里长?” 杨魁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鸟叫声……居然能说话? 这……这妖怪还会说人话?! “本仙问你,你可是里长?” 那麻雀又叫了一遍,语气明显不耐烦起来。 杨魁兴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是……是!小的正是!正是!” 那麻雀冷哼一声: “你可知罪?” 杨魁兴心头猛地一跳。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脸上却做出茫然无知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问: “知……知罪?敢问大仙……小的……小的何罪之有?” 那麻雀又是一声冷哼,声音尖利刺耳: “本仙乃黄仙座下!黄仙大人得知,你们小杨树村居然准备不交供奉,拿黄仙大人的灵谷餵养什么『护村神仙』,跟黄仙大人同享祭祀——甚至准备取黄仙大人而代之!” 它那双雀目里闪过一丝寒光: “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 杨魁兴脸色瞬间白得像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这……这……这……” 他“这”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两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那麻雀妖又冷哼一声,语气却缓了几分: “不过,黄仙大人仁慈。这次本仙来,只是给尔等一个警告,並未准备真的降下责罚。” 杨魁兴一听,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黄仙大人仁慈!大仙仁慈!” 那麻雀妖抬起一只爪子,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不紧不慢地说: “听好了。尔等务必要杀掉所有火鸦,一只都不许留!另外,今年的供奉,要备三倍!三倍!听明白没有?” 它顿了顿,声音陡然尖厉起来: “若是缴纳供奉之日,你小杨树村还有火鸦活著,或者备不齐三倍供奉——哼!” 那一声“哼”像是刀子,狠狠剜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口上。 “届时,定要让尔等尝尝黄仙大人的厉害!” 杨魁兴浑身一抖,急忙躬身弯腰,连连称是: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记住了!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他一边说,一边不住地点头弯腰,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可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当初村里商量养火鸦的时候,他们就怕这事提前被黄仙知晓。 一旦黄仙知道村里在培养自己的护村神仙,它可不会等你的火鸦成没成年、修为如何、神通厉不厉害—— 定会提前扼杀! 如今,那妖怪还是发现了。 甚至还派了属下来杀鸡儆猴…… 这可如何是好? 杨魁兴脑子里一片混乱,又惊又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那麻雀妖忽然又开口了: “那婆妇。” 它目光一转,落在了石婆婆身上。 石婆婆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把小石头往身后护了护。 “把你手里的火鸦妖,给本仙拿来!” 那麻雀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 “真是想不到,你们村里身上灵光最亮、修为最高的火鸦,居然是一个老婆婆养的!” 它舔了舔尖利的鸟喙: “若是献给黄仙大人食用,必定重重有赏!” 杨魁兴闻言一怔。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向小石头怀里那只竹笼—— 那只小火鸦,正安安静静地蹲在里面。 什么? 这……这只小火鸦居然已经入了道? 而且……还是灵光最亮、修为最高的? 杨魁兴脑子里“嗡”地一声,无数念头瞬间涌了上来。 难怪……难怪那天祠堂里,铜镜亮了一瞬间! 难怪方才那小火鸦能听懂石婆婆的话,还点了点头! 难怪石家嫂子那般自信篤定,非要来参加选拔! 还有……还有小石头在学堂说的那些话…… “我家小火鸦会喷火!” 当时听了,他只当是小孩子不懂事乱说。 可如今想来…… 莫非……莫非是真的?! 杨魁兴无比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只火鸦,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第三十三章 恨意 就在杨魁兴念头刚起,暗自一惊的同时—— 却不料石婆婆突然动了! 她抱著那只竹笼,迈步就往前走! “哎!石——” 杨魁兴顿时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拦,嘴里的话差点喊出来。 可只喊了半个字,就卡在了喉咙里。 石婆婆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径直无视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杨魁兴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著,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佝僂的身影,抱著那只小小的竹笼,一步步走向那只半人高的麻雀妖。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完了! 石家嫂子这是疯了不成?! 那麻雀可是真正的妖怪啊! 怎么能它说啥就是啥? 妖怪哪有什么信用可言! 杨魁兴急得满头是汗,两只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这要是妖怪守信用还好,只把火鸦抓走就完事。 可妖怪就是妖怪! 更大的可能是—— 抓走火鸦不说,临走前还会把石婆婆也叨死,就当是给村里一个教训! 到那时候,他怎么跟死去的石栓交代?怎么跟小石头交代?怎么跟全村人交代? 杨魁兴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可怕的画面闪过—— 石婆婆倒在血泊里,小石头哭喊著扑上去,那麻雀妖得意地啄食火鸦…… 他猛地打了个寒噤。 虽然他脑子里確实闪过一个念头——这小火鸦已经入了道,据说还会喷火。 可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甚至还没来得及被他当真,就被对石婆婆的担忧淹没了! 且不说“喷火”只是传言,没人亲眼见过。 就算真的能喷火,一个刚入道的小火鸦,能是那黄仙座下妖怪的对手? 看看那麻雀的个头!那么大!那爪子,那喙…… 尤其是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修为绝对极高! 他们四里的这只小火鸦才养了几天? 就算它再厉害,哪里能厉害得过这种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妖怪? 杨魁兴越想越绝望。 这根本不是对手! 石家嫂子这一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可他拦不住啊!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提心弔胆,惊心动魄。 而且说实话—— 杨魁兴心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 这可是他们村辛辛苦苦、节衣缩食培养出来的火鸦啊! 尤其这只还是四里的! 將来若是成了护里神仙,乃至护村神仙,他这个杨魁兴也是大有好处! 如今才刚刚冒头,就被黄仙收走吃掉—— 他怎么捨得? 杨魁兴恨得牙痒痒,心里把那黄鼠狼妖骂了千百遍。 这该死的黄鼠狼!消息怎地这般灵通! …… 石婆婆好似恍然未觉,丝毫不知道杨魁兴心里这些翻江倒海的念头。 她只是抱著竹笼,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稳得很。 走到那麻雀妖面前,她慢慢蹲下身来。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种无比虔诚的表情—— 低著头,哈著腰,双手捧著竹笼,恭恭敬敬地举到那麻雀面前。 “大仙……” 她的声音又轻又颤,带著几分討好: “这就是我家的小火鸦,您……您请过目。” 那麻雀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又低头看了看竹笼里那只小小的火鸦。 那火鸦蹲在笼子里,一动不动,浑身羽毛微微发颤,像是被嚇坏了。 麻雀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不屑。 就这么个小东西,也敢妄想当护村神仙? 它伸出那只乌黑髮亮的爪子,往竹笼里探去—— 就在爪子即將碰到火鸦的瞬间! 那小火鸦猛地抬起头! 张口! “呼——!” 一道灼热的气息从它口中喷出,直直喷了那肥麻雀一身! 那气息极细,细得像一缕烟,可刚一沾到羽毛,就陡然变得滚烫起来! 麻雀妖一愣。 它只感觉有一股热气喷在身上,还没反应过来—— “轰!” 那灼热的气息瞬间攀升!从滚烫变成灼烧!从灼烧变成焚烧! 一层淡金色的火焰“腾”地燃起,瞬间覆盖了它全身! “嘰——!” 那麻雀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叫声又尖又厉,刺得人耳膜生疼! 它在原地疯狂扑腾,翅膀拼命扇动,想扑灭身上的火—— 可那火焰像是黏在了羽毛上,越扑越旺! “啊!” 石婆婆惊叫了一声。 但更像是被火嚇到,但表情却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甚至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石婆婆在惊叫的同时,立刻就“嗖”地一下把小火鸦从麻雀爪下抱了回来! 同时急忙迈著小碎步,飞快地往后撤退…… 只是眨眼间,石家嫂子便已经退出了好几丈远,远离了那片燃烧的火光! 而那麻雀妖还在惨叫扑腾,金色的火焰烧得它浑身焦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臭的气味…… …… 石婆婆站在远处,看著眼前一幕,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杨魁兴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根本反应不过来,完全傻在原地! 方才……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机械地扭过头,看看那边还在燃烧的麻雀妖—— 那金色的火焰烧得正旺,那妖怪的惨叫声已经越来越弱,空气中瀰漫著焦臭的气味。 他又扭过头,看看站在不远处的石婆婆—— 那个佝僂著背的老妇人,此刻正抱著火鸦,面目冰冷地看著那团火光,眼睛里竟然透著一股……杀意? 杀意?! 胖胖的杨魁兴陡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没错了,是杀意。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冷冷的、像是积压了许久终於释放出来的快意,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杨魁兴一时间表情复杂。 他竟险些忘了,眼前这个白髮苍苍的老人,跟这些妖怪可是有杀子之仇的! 自然恨毒了这只麻雀妖! 如此恨那妖怪,自然不可能真的屈服。 能那么快就想好如何杀妖,也並不奇怪…… “石家嫂子……” 杨魁兴结结巴巴地开口。 石婆婆没有回应,依旧盯著那团火光。 杨魁兴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那麻雀妖已经不动了,金色的火焰还在烧著,把那肥硕的身子烧得越来越小,越来越黑。 “石家嫂子!” 他有些颤抖的出声,惊讶中带著一丝同情、佩服和敬意: “你……你是故意的!” 石婆婆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杨魁兴指著她,又指著她怀里的竹笼,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早就知道你家的火鸦会喷火!” 石婆婆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你怎么不早说!” 杨魁兴有些著急,同时急惊又气又后怕: “你都不知道刚才我有多担心! 我这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你要是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去跟村里交代……” 第三十四章 震惊 虽然石家嫂子早有准备,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家火鸦会喷火,佯装靠近实则攻击,根本没打算让那麻雀妖活著离开。 但凡出个意外,栓子这个全村恩人的老娘就要死於那妖怪之手…… 杨魁兴愣愣地看著那张苍老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扭头看向那团还在燃烧的火光,看著那只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麻雀妖。 渐渐地,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惊讶、同情、担忧等,变成了对妖怪身死的快意。 “真是死得好!” 他忽然狠狠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压抑已久的恨意: “这些年,黄仙派来的那些手下,哪个不是趾高气扬、作威作福? 拿咱们的灵谷,吃咱们的粮食,还要咱们跪著供奉! 今日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他说著的同时,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 可笑著笑著很快就又僵住了。 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皱起眉头,浮现出浓浓的忧虑: “石家嫂子,这麻雀到底是黄仙座下! 咱们如今杀了它的属下,它岂会善罢甘休、放过咱们? 保不齐日后会秋后算帐啊……” 石婆婆反而始终冷静异常,看著那烧著的麻雀,眼里跟淬了毒一般。 听闻此言只是淡淡冷哼了一声。 “魁兴啊! 你以为咱们不杀这麻雀,那黄仙就会放过咱们吗? 不可能的。” 里长顿时一愣。 “它已经知道咱们在养火鸦了,不可能放心了。” 石婆婆看著那团渐渐熄灭的火光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嚇人。 “就算咱们乖乖听话,把火鸦全杀了,备上三倍供奉,它也不会收手的! 反而只会让那妖怪觉得咱们软弱可欺! 往后供奉会变成四倍、五倍、十倍……咱们村的血,会被它一点一点吸乾!” “到那时候,才是真的没有活路。” 里长听著这番话,忽地恍然,脸上的忧虑一扫而空。 变成浓浓的凝重和担忧。 “是啊!只是……” 杨魁兴喃喃片刻,最后无奈地嘆了口气,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横竖都是死,那不如拼一把! 既然都杀了它属下,咱们接下来就该筹划加快进度了,得赶在那黄仙报復之前培养出一只足够厉害的火鸦! 我一会儿就去跟里正说……” 说著说著目光落在那竹笼上,眼神越来越亮,涌起一股股希望: “您家这只火鸦真是厉害,居然这就能吐火了,而且火焰也更厉害,怕不是都跟族长说的最终培养效果一样了! 居然都能杀得了那么大的妖怪—— 方才那麻雀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眨眼就烧成了那样! 可见您家的火鸦已经能够用来保护村里、杀妖怪了!” “我前几天也瞧过其他里的火鸦。 虽然有的也能吐火但它们吐的火不是火星就是火苗,根本没一个能跟这比! 咱们护村神仙,一定就是咱们四里的没跑了!” …… 旁边,杨老四、杨铁锁、杨孙氏、杨咸亨四个人,同样愣在原地。 他们方才被嚇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跑都跑不动。 此刻更是完全呆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铁锁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瞪得像铜铃,盯著那团已经熄灭的火光和那堆焦黑的灰烬,嘴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杨老四愣愣地看著石婆婆,又看看她怀里那只小火鸦,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其他两个人的表情,也已经从恐惧变成了难以置信。 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是场幻觉。 尤其是杨铁锁。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家的火鸦刚刚才成护里神仙,怎么眨眼就被一只妖怪叨死了? 要是这样就算了。 可那石家嫂子的火鸦怎么回事?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 不是说她家的火鸦根本没入道么? 还被一只精怪嚇的不敢动弹…… 怎么忽然就能喷这么这么厉害的火——连那么大的妖怪都烧死了! …… 场外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远的村民,忽然感受到背后的高温,纷纷在逃跑的同时下意识的回头看。 结果就看到刚刚那只还极其嚇人,囂张无比的肥大麻雀,此刻正不知为何被一团金火烧著,兀自在场里挣扎! 既然妖怪死了,妖怪没了,自然不用再跑。 虚惊一场之下,大家不再害怕,停下脚步不跑了。 有的甚至已经跑出老远,看后面有人忽然往回走…… 好奇心驱使之下,居然也大著胆子、提心弔胆的也跟著往回走。 於是四里的人陆陆续续又再次回到了场上,大为吃惊的看著眼前妖怪被烧一幕! “这妖怪你都没看见,飞那么快,噌的一下就……可恶了!” “咋不是呢?” “谁想到这么厉害的妖怪,居然也被咱们里的火鸦烧死了!” “唉!说明还是咱们村做对了!” “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火鸦乾的……” …… 场里的那团金色的火焰烧了一会儿,渐渐熄灭了。 那只巨大的麻雀妖,变成了一堆焦黑的灰烬。 眾人议论纷纷,震惊不已,刚刚的害怕、恐惧,渐渐变成了兴奋、佩服。 目光渐渐全都自然而然的聚到杨铁锁家—— 毕竟杨铁锁家的火鸦最厉害,刚刚可是所有火鸦中捉精怪最快最多的! 如此多的灼热目光,若说在那麻雀出现之前,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其享用的! 可对於此时的杨铁锁而言,却是如针刺一般,让他感到难堪不已、浑身僵硬…… “可不对啊!他家的火鸦不是上来就被叨死了吗!” 人群中很快就有人惊讶道。 隨即四里的村民瞬间想了起来,七嘴八舌的“对啊”“没错”…… 一时间热议纷纷。 “是……是石家嫂子的火鸦乾的!” 最终还是杨孙氏目光复杂,但终究还是带著感激和敬佩说出了真相。 要不是石家嫂子,她恐怕也像自家火鸦一般,被那妖怪一嘴啄死了! “哗!” 人群瞬间沸腾,大家纷纷把目光看向全程被他们同情和忽略的老人! 而那个佝僂著背的老妇人,此刻抱著那只远比其他家小的火鸦,站在灰烬旁边,一脸平静。 “居然是石家婆婆?!” “这怎么可能!” “不是说……” 有人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说到敏感处急忙收了声。 但依旧是一脸的难以相信! “对啊!不是说她家的火鸦没观摩成吗?” “她家火鸦那么小,还是普通火鸦,怎么可能……” …… 里长杨魁兴看著旁边的閒言碎语,脸上渐渐有些掛不住。 不大高兴的沉著脸,有些不耐烦是高声跟村民们確认道: “没错!就是石家嫂子的火鸦吐的火,把妖怪烧死的!” “要不是石家嫂子机敏,冒险接近妖怪趁其不备让火鸦吐火……” “还不知道你们谁死谁活呢!”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但紧接著人群里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第三十五章 黑羽法术 片刻之后, 回到家的石婆婆,一下子像是泄了力,重新变成了一个白髮苍苍的无助老人,满眼是泪的抱著牌位一遍遍抚摸…… 一旁的霍鸦,看著老人的模样,既惊讶又嘆息,心情复杂。 它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老人在那等凶险状况下,居然还能那么冷静思索,几乎立刻便想好了应对之策! 並且丝毫不畏生死的抱著它朝妖怪走去! 要知道,那可是妖怪啊! 当时周围站了那么多青壮,一看见妖怪就被嚇得纷纷逃走,竟远不如一介老人…… 此次多亏石婆婆的举措,自己才有偷袭之机,一击致命! 否则谁生谁死还是两说…… 霍鸦摇了摇头,不再去看,將时间留给老人。 隨即低头盯著眼前的黑色羽毛—— 这是在那麻雀妖烧剩下的灰烬里发现的。 这羽毛不似雀羽……甚至根本就不是羽毛,更像一枚羽状黑玉。 那里长在帮石婆婆应付一眾村民之际,被霍鸦无意间看见。 然后挣脱束缚滑翔过去,將其抓住…… 直到跟石婆婆回到家中,它才有机会拿出来研究。 霍鸦正著反著盯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最后乾脆目光一凝,决定注入法力试试。 “嗡!” 隨著其运转功法,一丝法力流到爪尖,注入其中,黑羽霎时微微一闪。 “嗯?居然真是法器!” 霍鸦心头惊喜道。 它只是按照前世的小说试试,没成想竟真的如此! 霍鸦见此精神一振,立刻加大法力注入。 丝丝缕缕的法力从体內涌出,顺著爪尖源源不断灌入那枚黑羽之中。 “嗡——” 黑羽轻轻震颤,表面那层淡淡的白色灵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渐渐从微光变成了荧萤光芒,將霍鸦小小的爪子都映得发白。 霍鸦目不转睛地盯著,眼睛越瞪越大。 因为那白色灵光竟开始在羽毛上方缓缓凝聚,一点一点,一丝一丝,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只鸟。 一只小小的、蜷缩著的鸟。 霍鸦心头猛地一跳,又惊又喜: “难道……难道这是功法或法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它浑身的血液都好像热了几分。 它死死盯著那团灵光,看著它一点一点凝实,一点一点清晰—— 然后,它愣住了。 那是一只火鸦。 一只刚长羽毛的雏鸟火鸦。 小小的身子,薄薄的绒毛,翅膀还没长开,怯生生地蜷在那里。 更让它惊讶的是,那只雏鸟的模样,竟隱隱和自己有几分相像! 那羽毛的纹路,那身形的比例,那歪著脑袋的姿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这根羽毛恐怕不简单!!” 霍鸦心头剧震。 就在这时,那羽毛上的灵光再度发生了变化。 那只雏鸟火鸦动了。 它先是歪了歪脑袋,然后张开小小的翅膀,往前迈了一步。 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雏鸟,小心翼翼地试探著这个世界。 一步。 两步。 然后它停下来,仰起头,发出一声细细的鸣叫—— “嘰……” 那鸣叫极轻极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霍鸦心底响起。 霍鸦只觉得浑身一震,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涌上心头。 那雏鸟做完这一套动作后,缓缓消散成一团灵光。 紧接著,灵光再次凝聚—— 又一只一模一样的雏鸟火鸦出现了。 它歪了歪脑袋,张开翅膀,往前迈步,仰头鸣叫…… 和方才那只的动作一模一样。 可霍鸦却分明感觉到,这一次的动作,比方才更加流畅,更加自然,仿佛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蕴含其中。 第一只消散。 第二只凝聚。 第三只。 第四只。 …… 一只又一只雏鸟火鸦在灵光中诞生,动起来,又消散。 每一只的动作都和之前相同,却又隱隱有些不同—— 有的翅膀张得更开,有的脚步迈得更大,有的鸣叫声更长。 更惊人的是,霍鸦能清晰地听见它们的鸣叫声,虽然极轻极细,却各不相同! “果然是法术!!” 霍鸦心头狂喜,几乎要忍不住嘎嘎叫出声来! 它强压下激动,死死盯著那羽毛上的灵光,看著那一只只雏鸟火鸦一遍又一遍地演示著那套动作,一遍又一遍地发出各异的鸣叫。 它要把这些都记住。 每一个动作,每一声鸣叫,都要牢牢刻在脑子里! ……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羽毛上的灵光终於缓缓消散,重新变回那枚普普通通的黑玉模样。 霍鸦却依然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之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它低头盯著爪子里那枚黑羽,激动得浑身羽毛都在微微发颤。 它原本只是为了自己的灵谷口粮,才会去参加那场选拔。 想著成了护里火鸦,往后灵谷管够,再不用为吃食发愁。 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有此等意外收穫! 一枚蕴含法术的黑羽! 而且看这模样,这法术分明就是为火鸦量身打造的! 当然了,护里火鸦的名头,也在里长的反覆解释確认、一眾乡民的渐渐信服,以及最重要的是其他三只火鸦全部被叨死的情况下,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霍鸦头上。 接下来,便只需要耐心等待灵谷上门即可。 不过在此期间,霍鸦自然要照著这羽毛上的小火鸦好好练习,看看这究竟是一门什么法术…… …… 在霍鸦悄悄练习法术时,石婆婆家火鸦成了护里神仙、並且一口火就把妖怪烧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在村里传开。 村里某个地方,一间低矮的茅草屋里。 方才还热热闹闹挤了一屋子的人,此刻终於散尽了。 这是杨六顺家。 就在刚刚,杨六顺家的火鸦成功夺得了三里的护里神仙。 三里的人家来了十几口,又是道贺又是奉承,把杨六顺家的母子俩围在中间,说了半天的吉祥话。 如今人走了,屋里终於安静下来。 杨六顺家的站在门口,看著那些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起来。 她转身回了屋,一边走一边抬手拢了拢头髮,眉眼间带著几分得意。 第三十六章 余波 屋里不大,土墙茅顶,陈设简陋。 靠墙摆著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上面搁著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墙角堆著些杂物,旁边是一张用木板搭的床,铺著打了补丁的旧褥子。 一个八九岁的男娃蹲在灶台边,正低著头,蔫蔫地摘著一把野菜。 “二蛋他娘走了,咱娘俩也该庆贺庆贺。” 杨六顺家的走过去,在儿子身边蹲下,拿起几根野菜,一边摘一边絮叨: “今儿个咱家的火鸦爭气,夺了三里的护里神仙。 往后啊,咱家就有吃不完的灵谷了! 你也能多吃几顿饱饭,身子骨也能长壮实些。” 那男娃没吭声,低著头继续摘菜。 杨六顺家的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也要跟咱家那火鸦学学,爭点气! 好好念书,將来考个秀才,让你爹在地下也光荣光荣,让咱家也风光风光……” 男娃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依旧没说话。 杨六顺家说著说著,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那点笑意变成了冷笑。 她抬起头,往某个方向瞟了一眼,哼了一声: “那死老婆子,年纪那么大,又没人教她怎么养,火鸦也没观摩成功,指定也没爭过別人!” “等咱家的火鸦成了护里神仙,往后可得跟那老婆子好好算算帐……” 那男娃终於抬起头来。 他脸上满是不情愿,嘟著嘴,眉头皱得紧紧的。 听到这里,他终於忍不住了,跟他娘开口抱怨起来道: “娘! 咱家的火鸦还是栓子叔买的呢!栓子叔也对我可好了,小时候还给我买过糖吃呢! 你跟石家奶奶算啥帐啊?” “我爹是妖怪杀的,又不是石家奶奶杀的! 你干嘛老跟她们过不去?” 杨六顺家的话语一滯,张了张嘴,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憋了好一会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隨即“噌”地站起来指著儿子的鼻子就骂: “嘿!你个小兔崽子! 老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就是让你来犟嘴的?!” 她伸手狠狠捏了一把儿子的耳朵,拧得那男娃齜牙咧嘴: “我告诉你!大人的事你少管!吃你的饭念你的书,再敢瞎说看我不收拾……” “咚咚咚!”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六顺家的!六顺家的在家吗?” 是一个妇人的声音,又急又响,带著明显的喘气声,像是跑著来的。 杨六顺家的手一松,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道: “待会儿再找你算帐!” 说完,她匆匆整了整衣襟,快步朝院门走去。 打开门,外头站著一个裹著头巾的妇人,正是三里的杨孙氏。 她跑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都是汗,扶著门框直喘气。 “孙家嫂子?你这是咋了?” 杨六顺家的一愣:“啥事这么急?” “六顺家的!” 杨孙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喘著气说: “你……你听说了吗?石家婆婆家的火鸦……成了!” 杨六顺家的一愣:“啥成了?” “成了护里神仙!” 杨孙氏急道:“四里的护里神仙!她家的火鸦夺了头名!” 杨六顺家的脸色变了变,隨即撇了撇嘴,强作镇定道: “什么?她家……她家的火鸦成了四里的护里神仙? 那……那又咋了?咱三里的护里神仙还是我家呢——” “不是!” 杨孙氏打断她,声音都尖了几分: “她家的火鸦会吐火!一口火就把那黄仙派来的妖怪给烧死了!” 杨六顺家的笑容僵在脸上。 “啥?” “真的!” 杨孙氏急得直跺脚: “那妖怪是个大麻雀,一来就把四里那几只火鸦全叨死了! 结果石家婆婆家的火鸦一口火喷过去,那妖怪当场就烧著了,烧成了一堆灰! 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那火烧得可旺了!” 杨六顺家的呆住了。 她张著嘴,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不可能……” 她喃喃道: “她家的火鸦不是没观摩成功吗?不是说资质最差吗?怎么能……” “我也不知道!” 杨孙氏摇头: “可这是真的! 杨魁兴都去族长家了,大概就是为了说这个事! 我听人说啊——还很可能直接让她家的火鸦当护村神仙,享用咱村所有的灵谷呢!” “护村神仙!”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杨六顺家脑子里炸开。 她只觉得“轰”地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直响。 享用所有灵谷…… 杨孙氏还在说著什么,可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布。 眼前只剩下那四个字—— 护村神仙…… …… 类似的一幕,陆续在村里各处发生。 反应尤其激烈的,是其他里刚被选为护里神仙的人家。 於是乎,杨六顺家的和其他几家——火鸦被选为护里神仙的人家,不约而同的急吼吼从各处冲往祠堂,急著確认消息、討说法…… ……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主角,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它此刻刚刚勉强跟著黑色羽毛上的一只只火鸦,將法术的整个流程全部完成。 一遍又一遍。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直到那最后一只雏鸟火鸦的动作和鸣叫都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霍鸦才终於试著调动法力,按照那套动作运转起来。 先是歪头,再是张翅,然后迈步,引导体內的法力和那股灼热气息缓缓运转…… “嗡!” 霍鸦只觉得浑身一震! 所有的法力,连同那些遍布全身的灼热气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开始迅速朝著丹田收缩…… “嗡!” 收缩很快停止! 法力和气息各自凝成了一颗若有若无的小点,安静地悬在丹田深处,不动了。 霍鸦怔愣在原地,双目瞪大。 它下意识地低下头,打量自己全身上下—— 然后就震惊的发现,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只有入了道的妖物才能感知到的灵光,消失了! 此刻的自己,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根本未入练气的凡鸦! “这……这……” 霍鸦张著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法术居然是隱藏修为和气息的法术!” 它浑身一颤,震惊得羽毛都炸了起来。 难怪! 难怪方才在场上的时候,它拼尽全力也嗅不到那麻雀妖的丝毫气息! 当时它还以为是那妖怪修为太高,自己差了太多太多…… 可如今看来,未必! 那麻雀妖多半也是用了类似的手段,隱藏了自身的气息,才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场边的麦草垛里,直到最后一刻才突然杀出! 而自己之所以能烧死它,虽然靠的是那口出其不意的金色火焰! 但只怕也是因为双方修为相差不远,这才能將其烧死! 想到这里,霍鸦心头稍稍一松…… 第三十七章 灵谷之效 过了不久,一阵敲门声响起。 “谁啊?” 灶房里传来石婆婆的声音,带著几分疑惑。 接著便见其擦著手走了出来,朝院门走去。 外头站著的是里长杨魁兴,身后还跟著几个小伙子,扛著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哎呀,魁兴?这是……” 石婆婆一愣,目光落在那些麻袋上。 杨魁兴脸上堆著笑,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石家嫂子,这是两麻袋灵谷,给今儿个的。” 石婆婆又是一愣:“今儿个的?” “族长听说了你家火鸦能吐火的事,本来想直接来你家看看,要是真那么厉害,就当场封它做护村神仙。” 杨魁兴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大为遗憾的嘆了口气: “可祠堂里好几个族老不同意,有的说还得再瞧瞧,有的说万一那黄仙怪罪下来…… 甚至还有人嚷嚷著,乾脆答应了那黄仙的条件,拿你家的火鸦去给它赔罪! 吵了好一阵子!” 石婆婆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 杨魁兴继续道: “后来其他几里刚选出来的护里神仙人家也听说了,跑过来闹,说什么『凭啥她家直接当护村神仙』、『我家火鸦也是护里神仙』…… 闹得不可开交!” “族长他老人家也没办法,只得暂且作罢。” 石婆婆听了,脸上反倒露出释然的神色。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摆了摆手: “魁兴啊,没事没事。 我本来也没想著要直接当什么护村神仙。 能有足够的灵谷餵饱我家小火鸦,已经很好了。” 杨魁兴看著她,眼里闪过一丝敬佩。 “石家嫂子,您这心胸……成,那我也不多说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麻袋道: “不过族长也说了,您家火鸦既然吐火最厉害,那就理当获得最多的灵谷!” “別家火鸦,顶多两日一麻袋。您家的,一日两麻袋!” 石婆婆一听,连连摆手: “哎哟!这可使不得!这也太多了……” “您务必收下!” 杨魁兴態度坚决: “族长亲口交代的,让您家火鸦好生修炼,一定多餵多吃! 咱村往后能不能挡住那黄仙,可就指著它了!” 石婆婆推辞不过,只好点了点头。 …… 另一边,霍鸦听见动静,急忙把爪子里的黑羽往窝底一塞,又用破布盖好。 它之所以趁石婆婆不在时才试著注入法力,就是怕这羽毛万一有什么异状,会嚇到老人。 如今听见人声,自然赶紧收好。 片刻后,石婆婆领著杨魁兴几人进了屋,把两麻袋灵谷扛到墙角放好。 几个小伙子放下麻袋,客气了几句,便跟著里长告辞离去。 院门合上,屋里重归安静。 石婆婆走到墙角,弯腰解开一只麻袋的口子。 金黄的穀粒露出来,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转头看向霍鸦的窝,脸上露出慈爱的笑: “好孩子,往后饿了自己来吃。 我把麻袋搁这儿,袋子也给你解开。” 说著,她竟把霍鸦的窝端起来,放到了麻袋旁边。 霍鸦看著近在咫尺的灵谷,眼睛都亮了。 “嘎!嘎!” 它兴奋地叫了两声,扑扇著翅膀就跳进了麻袋里。 穀粒淹没到它的小腿,金灿灿的,满满当当。 霍鸦埋头就啄,一颗接一颗,啄得又快又急。 石婆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笑著摇摇头,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 霍鸦终於停了下来。 它的肚子鼓鼓囊囊的,圆得像个小球,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腹中沉甸甸的穀粒。 “嗝——” 它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砸了咂嘴。 低头看看麻袋,灵谷已经被它啄出一个浅浅的坑。 “是时候开始修炼了!” 霍鸦精神一振,跳出麻袋,回到窝里。 它闭上眼睛,沉下心来,按照《火鸦图》中领悟的功法开始运转。 那功法共分十三层,它此刻修炼的正是第一层。 “轰!” 隨著修炼开始,腹中那些灵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瞬间加速消化! 一股股暖流从胃部涌出,远比平时更加浓郁、更加炽烈! 霍鸦心头一喜,连忙引导那些暖流顺著经脉流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些暖流在经脉中奔涌,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温热的舒適感。 很快数个时辰过去,那温热变成了灼热,灼热又变成了隱隱的胀痛。 “嗡!” 忽然经脉轻轻一震,一丝撕裂般的痛感传来。 霍鸦连忙停下。 它睁开眼睛,大口喘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霍鸦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看看旁边的麻袋,露出惊讶之色。 平日里若是完全吃饱,至少需要半个多时辰,饱腹感才会慢慢消失,两个时辰后才会真正感到饿。 可就在刚刚,一炷香都不到,自己一肚子灵谷就消化完,变得腹中空空了! 霍鸦愣愣地待在窝里,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没想到……没想到修炼居然可以加快灵谷消化吸收!” 它喃喃自语,目光越来越亮。 难怪那黄鼠狼妖要跟人索取灵谷供奉! 难怪修炼需要大量的灵谷! 结合自己方才的感受看来,灵谷越多,修炼就越快! 那些暖流涌入经脉的速度,那功法运转的效率,和平日里干坐著等消化,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霍鸦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那袋灵谷,心头怦怦直跳。 算起来,它刚刚只用了一炷香不到的工夫修炼,可今日的修炼效果,已经堪比往日一天半! “如果……如果我修炼的全程,都有灵谷灵气支撑呢?” 霍鸦喃喃道,心跳越来越快。 不用猜也知道,那將是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 但很快它就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如何吃得了那么多? 要知道,霍鸦可是吃撑了,结果消化的灵气也只有撑一炷香! 若是食量不涨,恐怕日后一直得如此…… “看来得加倍食量了!” 霍鸦几乎顷刻便双目一眯,想到了办法。 只是今日的加倍已然用完,再加倍得等到第二日了。 …… 很快到了第二日。 【今日一倍,未加倍,可自由加倍】 霍鸦立刻心念一动道: “加倍食量!” “轰!” 金纸骤然爆发出金光涌向身体各处…… 第三十八章 加倍上限 霍鸦瞬间感到腹中飢饿。 那飢饿来得又快又猛,像是肚子突然被掏空了一般,咕嚕嚕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霍鸦顾不上多想,扑扇著翅膀就从窝里跳出来,一头扎进旁边的麻袋里。 金黄的灵谷淹没到它的小腿,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霍鸦埋头猛啄,一颗接一颗,啄得又快又急,穀粒在喙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一顿吃得比往日任何时候都久。 直到肚子撑得滚圆,圆得像个小球,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腹中沉甸甸的分量,霍鸦才终於停下来,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它没有耽搁,立刻回到窝里,闭目修炼。 “轰!” 腹中灵谷加速消化,一股股暖流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远比昨日更加浓郁、更加炽烈! 霍鸦连忙引导那些暖流顺著经脉运转,一圈,两圈,三圈……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霍鸦缓缓睁开眼睛。 它低头看看肚子——空了。 再看看旁边的麻袋——灵谷被它啄出一个深深的坑。 可它的脸上,却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成了!” 它喃喃道,目中精光闪烁。 方才修炼的时间,比昨日又长了许多! 那些灵谷转化的灵气,几乎撑满了整个修炼过程! 虽然最后还是差了一点,但比起前几日,已经是天壤之別! “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能突破到练气二层了……” 霍鸦正想著,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里长又带人送灵谷来了。 两麻袋灵谷被扛进屋里,放在墙角。 几个小伙子放下麻袋,客气了几句,便跟著里长告辞离去。 霍鸦看著那两袋灵谷,又看看自己昨日吃剩下的那半袋,忽然陷入沉思。 虽然自己自入练气以来食量大涨,又经过金纸翻倍,胃口大增,昨日加今日已经吃去了足足小半袋灵谷。 但若如此下去,灵谷必然也是越吃越多…… 日后怎么办? 霍鸦略一沉思,隨即又跳进麻袋里,继续大吃起来。 它要试试—— 光吃不修炼,光靠消化灵谷本身,能不能同样直接增长修为…… 一个多时辰后。 霍鸦从麻袋里爬出来,肚子又撑得滚圆。 接著便趴在窝里,开始细细感受丹田的变化。 一开始,什么异常都没有。 可渐渐地,霍鸦双目陡然一睁,察觉到了变化—— 丹田深处,那团若有若无的气息颤了颤——似隱隱粗壮了一丝! 那是极其细微的一丝,若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居然真的增长了!” 只是增长的幅度极其细微,远远比不上修炼的效果。 “这也不错了!” 霍鸦心头暗喜。 若是长期日积月累,这也將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霍鸦不再犹豫,继续埋头大吃。 …… 就这样,霍鸦每日都在加倍食量,並吃灵谷修炼、增长修为中度过。 由於它吃的灵谷越来越多,修炼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日的修为增长幅度也越来越大,几乎是翻倍增长! 三日后。 霍鸦已经能够將每日送来的两麻袋灵谷全部吃完,並且一次吃下的灵谷,几乎可以撑满一整天的修炼时间! 它相信,只要照这个速度下去,自己很快就能突破到练气二层。 可到了第四日,事情却出了变化。 这一日,霍鸦像往常一样心念一动,想要再次加倍食量。 “嗡!” 金纸爆发出金光,涌入身体各处—— 可紧接著,那些金光又像是撞上了什么屏障,纷纷倒流而回,重新凝聚在金纸之上,化成一行小字: 【食量已到上限,无法加倍】 霍鸦愣住了。 它盯著那行字,眨眨眼,又眨眨眼。 “这……这……” 它试著又心念一动,想要再次加倍食量。 金纸微微一闪,那行字再次浮现,分毫未变。 霍鸦怔怔地蹲在窝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渐渐反应过来,目露恍然: “原来每一项加倍的方面,都会存在某个上限,不能一直持续无尽的加倍……” 它低头看看自己滚圆的肚子,又看看墙角那两袋灵谷,心中五味杂陈。 食量到上限了。 那接下来,该加倍什么? 霍鸦隨即思忖起来…… 但很快便很快目光一亮。 “食量到了上限,吃下去的灵谷就那么多……但我还可以加倍吸收效率啊!” 它越想越觉得可行,眼中精光闪烁: “食量固定,但吸收效率增长,能从同样多的灵谷里吸收到的灵气自然也是大增!” 对,就这么办! 霍鸦再不犹豫,立刻心念一动: “加倍灵谷吸收效率!” “嗡!” 金纸骤然金光大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那金光如同流水一般涌出,却不是像往常那样冲向四肢百骸,而是直直朝著腹部匯聚而去! 剎那间,霍鸦只觉得腹部“轰”地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一股滚烫的热气从胃部深处凭空而生,飞速朝著周身蔓延! 那热气所过之处,每一寸血肉都在轻轻震颤,每一根经脉都在微微扩张,仿佛在主动迎接某种改变! “吸收效率……真的倍增了!” 霍鸦满眼兴奋,感受著体內那股焕然一新的气息。 它顾不上细想,立刻闭目修炼。 “轰——!” 腹中那些灵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消化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一股股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涌出,顺著经脉疯狂奔涌! 那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霍鸦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它连忙稳住心神,全力引导那些暖流按照功法运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 不知过了多久。 霍鸦缓缓睁开眼睛。 接著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在丹田的法力上—— 修为再度暴涨! “这……这……” 霍鸦张著嘴,满目都是惊喜和震惊。 並且修为增长幅度继续翻了一番! “加倍灵谷吸收,果真可以!” 霍鸦喃喃自语,兴奋得羽毛都在微微发颤。 原本以为食量到了上限,修炼速度会就此停滯。 却没想到峰迴路转! 霍鸦望向墙角那两袋灵谷,目光灼灼。 接下来的日子定要加倍吸收效率,以最快的速度提升修为…… 第三十九章 妖怪来了 眨眼过去五日。 这一日,霍鸦和往常一样,继续修炼…… “轰——!” 忽然,霍鸦腹部微微一震,一丝无形的屏障无声破碎! 它体內的法力陡然开始激盪增长起来…… 又过了很久,当霍鸦经脉传来一丝轻微的疼痛,让它急忙停止了修炼。 当其缓缓睁开眼睛时,目中满是兴奋之色: “练气二层!” 食量再配上吸收能力,居然能有如此惊人的效果! 霍鸦感受著体內澎湃的法力,自保的把握提升了不少。 迈入练气二层,法力大涨,足够不少灵火消耗所需了,不必再如以前那样,吐一口就几乎力竭…… “不过吸收效率也到上限了!” 很快霍鸦目中又闪过几分苦恼和无奈。 吸收效率倒是还远不如食量,只翻了两次就已到达极限。 “接下来应该……” …… 突然,远处喧闹起来。 那声音起初很模糊,像是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可眨眼间就变得清晰起来—— 是人的喊叫声,混杂著脚步声、惊呼声,还有孩子的哭腔。 石婆婆正在灶台边忙活,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她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到院门口,踮著脚往外张望。 街上已经乱了起来。 隔壁的杨刘氏也跑了出来,站在自家门口,一脸慌张。 再远些,还有几个人影在跑动,喊著什么,听不真切。 “刘家嫂子,咋了?出啥事了?” 石婆婆扬声问道。 杨刘氏同样一脸茫然,连连摇头: “不知道啊!我也刚听见……”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吼声,又粗又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妖怪来了——!护卫队那边——!大家快躲起来——!” 那声音在空旷的村道上迴荡,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什么?妖怪!” 杨刘氏惊叫一声,脸色煞白。 旁边另一家也反应过来,有人大喊: “是护卫队那边!护卫队的人喊的!” 石婆婆陡然一惊,身子晃了晃。 紧接著,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就往屋里跑。 …… 霍鸦正蹲在窝里,琢磨著接下来该加倍什么。 食量到了上限,吸收效率也到了上限,还有什么能加倍? 听见外头的动静,它抬起头,正好看见石婆婆著急忙慌地跑进来。 老人一把抱起霍鸦的窝——不,是连窝带鸦一起抱了起来。 “奶奶!” 小石头从里屋跑出来,小脸煞白,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看见奶奶抱著小火鸦,顿时明白了什么,扑过来拉住奶奶的衣角: “奶奶……我害怕……妖怪……能不能不让小火鸦去?” 石婆婆低头看著孙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她蹲下身,把窝放下,一只手搂住小石头,另一只手轻轻摸著他的脑袋,声音温柔却坚定: “石头,咱家的小火鸦,本就是为了护佑村子才养的。” “你忘了? 你爹爹当初张罗这事,就是为了让村里有自己的护村神仙,不再受那妖怪的欺负。” 小石头咬著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可……可是……” “而且!” 石婆婆打断他,语气更柔和了几分: “咱家的小火鸦,吃的灵谷最多,长得最快,吐火最厉害。 它站出来对付妖怪,那是应该的呀。” 她顿了顿,看著孙子的眼睛: “石头,你想看到村里的叔叔伯伯,一个个被那妖怪吃掉吗?” 小石头愣住了。 他想起杨铁锁叔叔,那个憨厚老实的人,每次见了他都会摸摸他的头。 想起杨老四伯伯,虽然嗓门大,可对自己总是笑眯眯的。 想起里长,想起族长,想起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乡亲…… 他摇了摇头,眼泪终於滚了下来: “不想……” 石婆婆笑了,用粗糙的手抹去孙子脸上的泪: “那不就对了?咱家的小火鸦那么厉害,肯定能打败妖怪的!” 小石头抽噎著,低头看向窝里那只小火鸦。 霍鸦正抬著头,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让小石头莫名安心的平静。 小石头忽然就不那么怕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著泪的笑: “小火鸦,你一定要贏啊……” …… 祖孙俩刚抱著霍鸦走出院门,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杨魁兴。 那胖胖的里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跑,浑身的肥肉一晃一晃,脸上满是汗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一看见石婆婆,眼睛顿时一亮,加快速度冲了过来。 “石家……嫂子……” 他扶著膝盖,大口喘气,话都说不连贯。 石婆婆抱著霍鸦,静静等著。 杨魁兴喘了好一会儿,才终於能完整说话。他抬手指著祠堂的方向: “妖怪……黄仙派来的妖怪……在祠堂那边……族长让我来……请您……” 石婆婆脸色一肃,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火鸦,又看了看身边的小石头。 “小石头!”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乖乖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小石头急了:“奶奶,我也要去!” “不行。” 石婆婆这次没有商量余地,语气严厉起来: “你去了,奶奶还要分心照顾你。 你在家等著,奶奶和小火鸦很快就回来。” 小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奶奶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红著眼眶,点了点头。 石婆婆把霍鸦的窝递给杨魁兴,自己蹲下身,抱了抱孙子,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等著奶奶。” 说完,她站起身,从杨魁兴手里接过窝,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杨魁兴连忙上前,搀住她的胳膊。 一老一少,一胖一瘦,渐渐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小石头站在院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 …… 小杨树村,祠堂院门外。 一群村里的青壮正战战兢兢地站在那儿,满头是汗,眼中满是惊恐,死死盯著某处—— 那里,一条翠绿色的巨蛇盘踞著。 第四十章 黄仙使者 那是一条竹叶青。 可世间哪有这样的竹叶青? 粗如成人大腿,长逾三丈,浑身鳞片翠绿欲滴,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光,仿佛每一片鳞都浸了毒液。 它的眼睛是竖瞳,冰冷地盯著面前这群瑟瑟发抖的人类,蛇信吞吐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妖怪。 绝对是妖怪! 这群青壮是护卫队的成员,平日里进山打猎、巡村守夜,自詡胆大。 可此刻,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腿肚子都在发颤,有的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不是他们胆小。 是这蛇妖太过恐怖! 连村墙外贴的门符都挡不住它! 就在刚刚,这蛇妖只是一甩尾巴,便凭空涌起一阵狂风! 剎那间飞沙走石,打得人睁不开眼,等风沙过去,眾人赫然看见——村墙门已破,门符已碎! 那蟒一般的恐怖竹叶青,已然破门而入,轻车熟路地朝祠堂而来! 若不是这蛇妖似乎懒得理会他们这些小嘍囉,只怕他们早就饮恨黄泉了…… “里面的人类听著!” 那蛇妖忽然张开大口,一合一闭间,竟吐出清晰的人言: “给本座撤去阵法,打开祠堂! 否则——本座便吃光你们整个小杨树村!” 它说话时,那双蛇目始终盯著祠堂的方向。 在它眼中,祠堂外墙和房顶延伸到院墙的部分,包裹著一层淡淡的黄色灵光。 那灵光虽然微弱,却让它本能地感到一丝忌惮。 “哼!” 蛇妖又冷哼一声: “你们已经严重惹怒了黄仙大人! 居然敢杀掉黄仙大人派来的使者,甚至还继续用黄仙大人的灵谷养著火鸦—— 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它顿了顿,声音陡然尖厉: “还不快快把门打开,给本座好生赔罪!” 周遭青壮闻言,脸色愈发难看,下意识地望向祠堂。 祠堂里一片寂静。 那扇紧闭的门,像是一道生死线,隔开了里面和外面。 蛇妖等了几息,见祠堂毫无动静,眼中骤然寒光一闪! 那寒光如此刺骨,所有人都肉眼可见! “啊——!” 一个矮壮的二十多岁青年终於承受不住,惊叫一声,转身就往后跑! 先前没有人敢跑,怕一动就会引来蛇妖的攻击。 可如今有人跑了,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 其他人也陡然意识到,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跑只有等死! 於是乎,一群人爭先恐后地朝四面八方逃窜,脚步声、惊叫声乱成一团。 可即便如此,仍有几个人留在原地。 其中一个身形乾瘦、头髮已苍白的四十来岁男人,见人跑了,登时怒目圆睁,大喝道: “跑什么跑!里面是杨氏祖宗,你们跑了谁来保护祖先?!” “你们跑了,谁来保护你们身后的老弱妇孺!”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炸响。 几个正要跑的人猛地顿住,脸上闪过羞愧难当之色。 可当他们扭头看向那条已然扭过头来的大蛇时,那羞愧瞬间又被恐惧淹没。 一时间,几人躑躅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这些念头说来麻烦,可实际只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那蛇妖眼中寒光一闪,已然扭过头来,一双蛇目森冷地扫视著那几个坚持留下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四个青壮,虽然俱是惊惧不堪、抖个不停,却俱是举著锄头、镰刀、木棍,颤颤巍巍地对准了它。 “嘶~” 蛇妖忽然发出一声怪笑,那笑声尖锐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你们几个,胆色不错。吃了你们,定能大补!哈哈嘶——” 它笑得浑身鳞片都在抖动,人语渐渐变成蛇的嘶鸣,难听又尖锐,像在时刻磨著人的心。 那四个青壮脸色愈发惨白,却没有人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 “吱呀——” 祠堂院门终於缓缓打开。 露出里面几张神色悽苦为难的脸。 为首的是里正。 他身后站著几个族老,个个面色灰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门外那条巨蟒般的竹叶青。 “大仙!大仙饶命啊!” 杨德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著地面,浑身抖如筛糠。 身后几个族老也慌忙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大仙容稟!容稟啊!” 杨德厚抬起头,满脸涕泪: “咱们村去年遭了灾,灵谷欠收,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的供奉啊! 村民们已经穷得几乎连饭都吃不上了,您行行好,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他说著,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哼!” 蛇妖冷哼一声,那声音像是冰碴子刮过骨头。 “拿不出灵谷供奉黄仙大人?” 它蛇信吞吐,眼中寒光闪烁: “那本座倒要问问——拿不出灵谷,你们却有灵谷餵火鸦?” 杨德厚身子一僵。 “怎么?哑巴了?” 蛇妖往前一探,巨大的蛇头凑到杨德厚面前,腥臭的气息喷了他一脸: “你们餵火鸦的灵谷,是从哪里来的?难道不是本该献给黄仙大人的那份?” “说!”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震得杨德厚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蛇妖缓缓缩回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瑟瑟发抖的人类,语气森冷如冰: “听好了。 本座今日来,是传达黄仙大人的最后通牒——” “第一,今年的供奉,翻三倍!一粒灵谷都不许少!” “第二,把你们村里选出来的那四只火鸦,全部交给本座带走! 尤其是——” 它顿了顿,蛇目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只一口火就烧掉雀仙使者的火鸦,必须交出来!” 杨德厚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蛇妖冷冷盯著他,蛇信吞吐: “若是敢违抗命令……” 它猛地一甩尾巴,“啪”地一声拍在祠堂门前的石阶上,那青石台阶瞬间炸裂,碎石飞溅! “本座就先吃了你们这几个,再吃光全村的老弱妇孺!” “一个不留!” “鸡犬不寧!” 那冰冷的宣告在空气中迴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如同坠入冰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