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从家电维修开始》 第1章 重生1984 “咋回事啊?林嫂又来隔壁闹事了。” “害,还不是因为她那宝贝闺女周玉梨唄。” “陈全也真是的,干吗非要在周玉梨这棵树上吊死,这都花了好几百块钱了吧,又是送自行车又是送手錶的,结果人家林嫂愣是不同意。” “也不能全怪陈全,周玉梨长得跟仙女似的,谁见著不迷糊。” “这话说得,谁年轻的时候还不是个仙女?” “嘿,刘嫂你这……” 桔子街42號店铺,这家毛衣店显然成了整个县城的情报中心,七八个织工老嫂子围著炉火聊得有板有眼的。 毛衣店隔壁是家刚刚开业2个月的修理铺,门头上掛著『陈三家电维修』。 寒风卷著落叶,打著旋儿扑在木头门板上,发出“噗噗”的轻响。 正是营业的时间,此时大门紧闭。 不大的店面被各种拆开的收音机、电视机零件挤得满满当当。 店里气氛有些紧张。 陈全,这家维修铺的老板,正梗著脖子站在屋子中央,脸上始终带著礼貌性的微笑。 他对面,站著脸色铁青的林庆霞,周玉梨的妈。 “陈全,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死了这条心!”林嫂声音不高,但小嘴啐了毒,“你那点心思,全桔子街谁不知道?可我们玉梨是大学生,將来要留在市里发展的,跟你守著这个破修理铺,能有啥出息?” “再说了,你瞧瞧你这店一天也没有几个客人,將来能养得活谁?” “听婶一句劝,眼光別太高,外面的好姑娘多的是,別天天盯著我们家周玉梨,她就算没人要,也没你陈老三的份。” 直接贴脸开大,陈全能感觉出来,林庆霞是真生气了。 不过对方確实有这个底气就是了,至少相较於目前的自己来说。 她女儿周玉梨年轻,漂亮,身材好,还是名牌学校的大学生,將来的发展肯定不会差。 自己呢?除了这个濒临倒闭的铺子和一屁股烂债,一无所有。 “林婶,你要是说完了,那我也说一句,你要是天天来闹,我倒是无所谓,大不了损失点生意,可你女儿的名声都被你败完了,以后谁敢娶她。” 陈全走到门口,打开了门,“最后还不是得便宜我,您说是不是?” 不出所料的,门口早已经聚集起了一堆凑热闹的人。 大冷天的,隔壁老嫂子们炉火都不烤了,就为了这么点八卦。 见得门开,人群一阵骚动,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往里探。 林庆霞一脸怒容,她恨不得撕巴了陈全。 但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想真的败坏了自家闺女的名声,只得寒著脸,狠狠剜了陈全一眼。 “你给我等著!”林庆霞撂下一句话,用力拨开人群,甩手而去。 “林嫂还是这么泼辣,全儿,要我说,不行咱换个人,你看我家闺女也单著呢……” 吃瓜的刘嫂见得林庆霞走远才敢开口说话。 “刘婶差不多得了,你家闺女能给我当妈了。”陈全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散了吧,天冷,我今天没生炉子。” 刘嫂不甘心道:“哪有那么大,也就大你六岁。” 旁边一个人打趣道:“还送一个娃。” 刘婶扭头剜了那人一眼,又转回头对陈全说,“女娃不打紧的,但我闺女长的可不比周玉梨差!屁股又大好生养……” “这……” 陈全被这虎狼之词噎得直摆手:“不结婚行不行。” “小赤佬!不结婚给你白玩啊?搁婶这耍流氓是吧。”刘嫂骂骂咧咧的回到了隔壁毛衣店。 其它的老嫂子们一阵鬨笑,然后跟著一起离开。 一阵寒风从敞开的店门灌了进来,陈全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不是他不生炉子,是店里没有煤球了,原主攒下的那点钱,几乎都花在了周玉梨身上,对自己却是真抠搜。 谁敢相信,昨天他还在2028年。 亲眼见证了饿了团、美了么、京小东、淘了购,四家外卖平台大混战。 每天烧掉几十个亿,打得天道都磨灭了。 陈全也跟著薅了不少羊毛,算是体验了一把国服“零元购”。 下一秒,一声巨响,陈全撞了大运…… 再醒来就已经是1984年的12月底。 原主也叫陈全,今年22岁,高中毕业后在家里的打点下,去他爹工作的机械厂打了两年半的螺丝。 眼瞅要升小组长,被领导穿了小鞋,一个气不过就辞了职。 在家閒晃半年,拉著家里人东拼西凑了600多块,又向大哥二哥借了800多块,这才盘下了桔子街这间铺子。 因为这事,大嫂和二嫂这两个月看他就像见了瘟神,平日里没少给他甩脸子。 大嫂更是在饭桌上放话,她们要分家建房子,让他年底必须还钱。 二嫂没当面说,但私底下可没少数落。 原主哪里有钱还,平时那点营业额都被他用在了周玉梨身上。 人没得到不说,还被人家妈三天两头的堵在店里闹事。 真应了那句话,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陈全觉得,原主就是这句话最生动的註脚。 想他前世在大厂兢兢业业当了半辈子螺丝钉,好不容易在深城咬牙按揭了一套120平的房子,一朝重生,直接回到解放前。 好傢伙,回到1984年当穷光蛋来了。 真不习惯手里摸不出钱的日子。 前世虽是底层码农,但凭著那股肯拼肯卷的劲儿,不但没有被优化,月薪也是水涨船高,税后到手10多万,还是14薪。 现在呢? 不但没存款,还欠一屁股饥荒。 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做生意的。 1984年开店绝对是第一批吃到螃蟹的人,但凡有点上进心,2个月也不至於一点钱没攒到。 技术也是原地踏步,半吊子水平,只能解决一些小问题,钱少不说,事儿还多。 陈全是真想把手里那两张皱巴巴的欠条给撕巴个稀烂。 仓促。 重生的太仓促了。 陈全对这个年代没有任何记忆,仅有的一点了解,也是来自於起点年代小说,很多书里都提到过,现在仍处於计划经济末期,很难大展拳脚,处处都是限制。 害,难度加大了。 好在…… 老天总算没有完全亏待他。 陈全心念一动,一个半透明面板浮现在眼前。 【宿主:陈全】 【財富值:-859.58】 【工具箱】: 【钨钢切削刀——评价:削铁如泥,足以製造大多数零件,缺点是手动操作且效率低下,宿主目前无法熟练驾驭。】 【纳米级拋光布——评价:精细拋光,足以应对大多数需要打磨的场景,缺点是手动操作且效率低下。】 【放大镜(提供10-20倍放大功能)——评价:便於观察细小零件和结构,提高维修精度。】 【万能开表器——用於打开手錶后盖,配合手錶固定器更高效。】 …… 【掌握技能】: 维修学徒:熟练度200/1000(评价:勉强入门,菜就多练!请保持努力,在这个火红的年代贡献出一点微薄的力量。) …… 【配件商城】: 维修订单满100单开放! …… 【主线任务:成为维修界巨匠!名动世界!】 【新手任务:是否绑定系统?任务奖励:新手礼包。】 直观的数据詮释了原主那糟糕的水平,手艺真是惨不忍睹。 原主凭藉著在机械厂学的那点皮毛,再加上他爹陈建私底下给开的小灶,勉强能应付些小毛病,也算是有点小聪明。 若换作旁人,没有真本事还真不敢贸然开店,这也看出原主胆子不小,是敢拼敢赌的冒险型人格,开店两个月就攒到钱给周玉梨又是送自行车,又是送手錶,也侧面反映出在这个年代,干个体户確实比在厂里打螺丝强得多。 陈全是受过后世网文洗礼的人。 每次看小说的时候都在幻想,为什么自己没有系统,为什么自己不是主角。 当梦想照进现实,自己成为天选之子后—— 那简直,太棒了! “绑定!”陈全在心中默念,没有任何犹豫。 第2章 闹心的家庭关係 【叮,成功绑定系统,新手礼包已发放,请宿主及时领取!】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陈全压下心头的激动,用意念领取礼包: 【电视机维修与养护】、【收音机维修与养护】、【洗衣机维修与养护】…… 【技能已升级!】 初级维修:熟练度200/1000(评价:足以应对当前家电类维修场景!请保持努力,在这个火红的年代贡献出一点微薄的力量。) 脑子嗡的一下。 感觉被塞进来很多东西,又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拓宽。 大脑短路了一会,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瀰漫开来,隨即陈全脸上露出喜色。 各种家电的维修知识就像被烙印在脑子里,不是那种书本上单纯的理论知识,而是化为了无数次的亲手实践后沉淀下来的肌肉记忆和本能反应,仿佛他已经在这个行业深耕了很多年,对各种疑难杂症瞭然於胸。 从家电拆装到线路检修,从配件更换到整件保养…… 完完全全的经验,成套的知识,就这么写进了他的记忆里。 如果和以原主为参照物对比,原主在这个行业就是个新兵蛋子,现在的陈全,单从知识储备和技术层面来讲,已经堪称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了。 陈全在前世也会自己动手修理家里坏了的小家电,但那是基於哪里坏了换哪里的模块化思维。 现在,系统给了他多种选择。 比如前世所有维修师傅都知道主板坏了换主板,但现在凭著系统的加持,能精確的检测到主板上的某一个微小坏点,从而进行点对点修復。 不过,这种精细活实施起来麻烦了一点,费时费力,钱还不多。 从赚钱效率的角度看,陈全骨子里还是更倾向於前世那种整体配件更换的模式,快捷,省事,利润也更高。 说到钱,现实的问题便扑面而来。 店是有了。 坏消息是,生意惨澹。 外面已经见黑了,整个下午没有一个人上门,这生意给做的,真是凉到了脚后跟。 当然,现在的家电金贵,普通家庭想买都不一定有门路,用坏了也是送去那些开店时间长,口碑好的店里修。 他这个刚开了2个月的新店,加上原主那半吊子水平攒下的恶名,在整个嘉定县可以说是毫无竞爭力。 別说口碑了,要是县里有个维修店黑榜,他这个『陈三家电维修』绝对榜上有名,而且名列前茅。 原主两个月能挣到200多块钱,纯粹是靠低价吸引了一些图便宜的客户,有部分人咬牙买的家电,用坏了想修也只能货比三家,捡便宜的来,恰恰原主就是那个便宜货。 县里的另外两家家电维修店,生意那是一个红红火火。 尤其是那家『杨东家电维修』的老板,更是在7月份就已经是县里掛名的万元户了,人家以前是国营厂里的技术骨干,技术那叫一个过硬,名声在外。 陈全知道,接下来有得折腾了。 第一步,必须把店里这稀烂的口碑一点点扭转过来,这是一个需要时间谋划的细致活,急不得,所谓老店不就是这么来的嘛。 好在,陈全在系统的加持下有了技术,又有超出时代的营销理念。 也不是完全没有捷径。 挣点小钱,捡捡別人牙缝里漏下来的,应该不难,至於以重生者的半个先知视角来改变世界格局那是扯淡了,这个星球上不缺聪明人。 可以说,现在是万事俱备了。 如果操作得当,过年前把欠的800多块钱先还上应该不成问题。 他正盘算著,不知不觉天已黑透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在店门口响起: “三哥,三哥,怎么还在店里忙啊?” 接著是一道靚丽的身影走进店里。 陈全抬头,看著眼前的少女,鹅蛋脸,眼睛亮晶晶的,明媚皓齿,扎著两个麻花小辫。 小花袄、喇叭裤,穿得清清爽爽。 这是谁来著? 哦,是我四妹。 陈瑶,在县一中,今年读高三,成绩嘛,不太理想,考大学指定有点悬。 见陈全有些走神,陈瑶几步凑上前,亲昵地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妈说都7点了你还没回家,她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陈瑶说话甜甜的,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很可爱。 “店里有点事耽搁了,这就回。”陈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些。 儘管知道原主和这个妹妹关係最亲近,但刚重生而来,还没有完全代入角色,一种无形的疏离感还是难以避免。 硬演的话,反而有些彆扭。 “快走快走!”陈瑶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挽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拽,“中午大嫂的娘家人送来了一块猪肉哦!我过来的时候,妈正在锅里做红烧肉呢,香死个人啦!” 锁好店门,陈瑶一路上嘰嘰喳喳说个没完,从东家长说到西家短,又从同学趣事说到老师糗事 陈全脑子都要被她吵晕了。 这四妹,精力有点过於旺盛了。 刚踏进家门,果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年头没人餵饲料,猪肉的味道格外醇厚香浓 “没骗你吧,”陈瑶蹦蹦跳跳的像个小精灵,“三哥你先歇歇,我给你打水洗洗手。” “哟,少爷回来了,还带著使唤丫头呢。”一个略带尖酸的声音从西屋门口传来,大嫂探出半个身子,倚著门框。 陈全皱了皱眉,这人又是叫啥来著? 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原主的记忆渐渐明晰,心头霍地明朗起来。 老陈家一家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 老大陈志强,是县中学的数学老师,戴副眼镜,看著斯斯文文,大嫂孙芸芸,是县纺织厂的女工。 老二陈正在机械厂上班,身体壮得跟牛一样,兄弟几个属他工资最高,一个月有62块,二嫂周晓英在街道办工作。 现在一大家子人都挤在这个老院子里。 老爸陈建和老妈许韵住在主屋,大哥大嫂在西屋,二哥二嫂在东屋。 自从二哥也结婚后,原主就和四妹陈瑶挤在进门处的门房里。 这也是大嫂和二嫂一直闹分家的原因。 实在是太挤了。 “大嫂,你別天天阴阳三哥!他不就借了点大哥的钱吗?又不是不还!”陈瑶端水出来,替陈全打抱不平。 “哟,你口气倒不小!”孙芸芸被小姑子懟了,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那可是四百块!你现在吃的穿的还靠著家里供呢,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充大人说话?” 她一心想分家单过,原本老二没结婚前,家里还没那么挤,现在人一多,鸡毛蒜皮的烦心事儿就没断过。 老妈许韵从厨房里探出头,脸色不悦地吼了一嗓子,“老大媳妇!你少说两句,老三才开店两个月,要还也没那么快!” 孙芸芸被婆婆一吼,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小声嘟囔著:“妈,我也没催老三,可这不是没办法嘛,明年开春就想把房子建起来,钱差得太多……” 大嫂原本就存著气,说话声音不小,许韵愤怒之下那动静就更大了。 躲在屋里头的人全都听到了。 老大陈志强皱著眉从房间里走出来,先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老三陈全,然后转向孙芸芸“芸芸,你少说两句,老三也不容易。” “他不容易?他给周玉梨花钱的时候可太容易了!”孙芸芸原本被许韵懟得只敢小声抱怨,一听自己男人也不站自己这边,想到今天下班路上听到的閒话,那股无名火“噌”地又冒了上来,“大几百块钱就这么打了水漂,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县城生活就是这样,家长里短的事传播速度极快。 陈全和周玉梨的话题这两个月就一直没断过。 想捂也捂不住。 “就是,”二嫂周晓英也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在一旁添油加醋,“明明有钱花在外头女人身上,也不想著还给自家人,开店的本钱可都是家里帮忙垫的。” 她也想分家,但她和老二结婚晚,积蓄不多,所以没那么急切,眼下主要在后面拱火。 老爸陈建循著声音也从主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捧了本最新的《机械原理图解》,“都少说两句!一家人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老陈在机械厂是机修组的小领导,是全家收入最高的,平时是个老好人,但脾气上来时也没人敢惹他,在这个家里分量还是挺足的,他一发话,大嫂二嫂顿时就不吭声了。 紧接著,陈建把目光投向陈全,“那个周玉梨,是咋回事?” 陈全从陈瑶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满脸不在乎的说道,“钱花了,事没办成,就这回事。” “爸,您听听!老三这叫什么话。”大嫂孙芸芸被气得血压飆升,听听老三说的这轻快样,合著几百块钱在他眼里就不算钱了? “大嫂,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大哥结婚前没往你身上花钱是吧?”陈瑶自然是站在她三哥这边的。 自从大哥和二哥结婚后心都向著自家媳妇,家里也就变得乱烘烘的,也就三哥陈全还带她玩,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陈全心里也躥起一股邪火,他也想吵上两句来发泄两句情绪,明明钱是原主花的,踏马的现在全栽赃到他头上了。 前世他是独生子女,重生一次给他安排了这么多兄弟姐妹和复杂的人际关係。 情绪上,一下子真適应不了。 陈建瞪了一眼陈瑶,“好了,你也別挑事了。”然后他转过头看著陈全: “你开那店,大哥二哥是垫了不少,话又说回来了,当时老大老二结婚,家里也没少花钱。” “还有,店是开起来了,你那半吊子水平可別鬆懈,有不会的就回来问我,別到时候没经营起来平白让人瞧了笑话。” “老三,你多上点心,把生意做起来,也不至於让人家用话堵你。” 平时怎么吵,都不会搬到檯面上,今天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都不背著他了。 陈建说话时也有点阴阳怪气,意有所指。 他这番话说出来,虽然看起来是敲打陈全,但也在点老大老二。 ====== 追读很重要啊,大家別忘记每天读一下,幼小苗子拜託大家了~ 第3章 得耍些手段 大哥二哥结婚前可没少送礼,结婚后,陈建可是都补贴了1000块钱,老本都掏出来了。 这都是明帐,谁也扯不了赖。 晚饭吃得很压抑。 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围坐著一家子人—— 各有心事。 好在陈建坐在桌上,没有再吵起来了,但大嫂和二嫂脸色一直很阴沉,这顿饭吃得彆扭极了。 最后还是陈建发话,“行了,都別吊著脸了。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他顿了顿,“老三开店借的钱,要是他过年还不上,这钱,我先给他垫上。” 大嫂二嫂的脸色才稍有改善。 大嫂孙芸芸甚至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模样:“爸,看您说的,我们也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就好好吃饭。”陈建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往后日子还长,天天闹,传出去好听?”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分家,关上门来各自过自己的小日子,谁也不用看谁脸色。 一顿晚饭吃得味同嚼蜡。 陈全刚放下碗筷,就被四妹拉著一起洗漱回房了。 这间门房狭窄而简陋,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兄妹两个人是上下铺。 妹妹大了,陈全把上铺换给了她,多少有点隱私。 这个年代就这样,家家户户孩子都多,住房紧张,大家都是这么凑合过来的。 “三哥,大嫂今天说的是真的吗?那个周玉梨好不好看?” 陈瑶从被子里探出个小脑袋,带著小梨涡,麻花辫子垂了下来,她不关心家里的情绪,只想听三哥的八卦。 陈全双手枕在脑后,想了半天,记忆这东西,隔著原主的视角,总归是有点模糊,除非是亲眼所见才好评价。 但不管怎么说,在原主的心里,周玉梨是仙女。 “那看和谁比。”陈全敷衍道。 “和我呢?”陈瑶追问。 陈全无奈,继续敷衍,“天底下谁有你好看?” 这话倒也不全是敷衍,陈瑶长得確实灵秀可爱。 和四妹睡前聊天也提不起精神,这个年代娱乐极其匱乏,睡前不刷会短视频,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戒手机的第一天,有点难熬,有气无力的。 “嘻,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瑶听到满意的答覆,浅浅的梨涡生动了起来,更是动人。 接著她又问道,“那……三哥以后有了周玉梨,不会和大哥二哥一样,心都放在媳妇身上,不理我了吧。” “没那回事,你別瞎想。”陈全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明天不上课吗,还不睡?”他心里实则苦的一逼,好像所有的坏事都是围绕著周玉梨来的。 开店被堵门是因为她妈,家里今天的鸡飞狗叫也是因为钱花在她身上的原因。 他现在,倒真有点好奇,想亲眼看看这个周玉梨,到底是何方神圣。 “明天周六!你看看你,现在心里就没我了。”陈瑶瘪起嘴,“你不会忘了明天要带我一起去店里上班吧?” “你去做什么?”陈全真不记得有这事。 “我就知道,你以后肯定也和大哥二哥一样,有了女人就不和我玩了。” 陈瑶在上铺撒泼打滚,老旧木床被她晃得『嘎吱』作响,陈年老灰簌簌往下落,呛得陈全连声咳嗽。 “动静小点,灰都掉我嘴里了!明天带你还不行。” 陈全有些无语,这年头,哪有人上赶著上班的。 工作这么积极,会有上不完的班好吧。 …… 一大早,许韵就发现不对劲,家里不见了嘰嘰喳喳的老四,她嘴里骂骂咧咧,“死丫头,周六不肯给老大带娃,又跑去老三店里了。” 『陈三家电维修』,店名叫这个是因为陈全在家里排行老三。 今天早早的开了门。 早饭都只吃到一半就被陈瑶拉来上班,还好她机灵从桌子上捡了一根油条一个水煮蛋。 他是真不想带陈瑶过来,杵在店里也没有事干,中午还得多买一个人的饭。 奈不住她是真磨人。 不过今天他从家里带了些煤球过来,被大嫂看到又是阴阳了几句。 所以说,人不能穷,一旦没钱,连家里人都看不起。 奈何…… 昨天陈瑶睡觉的时候冻醒了一回,如果不生炉子,她肯定抗不住。 “哟,瑶瑶今天也来了。”隔壁织工刘婶,远远的就打起来了招呼。 她的身边还跟了一个女人,厚棉衣也没能掩盖住她高高耸起的上围以及略微丰腴的身材,曲线极致完美。 模样很俏,身段很俏。 总结就是:盘亮条顺。 女人身后还跟著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跟个瓷娃娃似的。 这应该就是刘婶昨天提过的她闺女了。 “哟,刘婶,”陈全目光在女人身上礼貌地停留了一瞬,想到昨天刘婶的撮合,便半开玩笑地打趣道,“您这是……直接把人给我领过来了?” 那年轻女人诧异地看了一眼陈全,隨后低下头牵起小丫头,耳根微微泛红。 刘婶到底是活了半辈子,嘴上不饶人,“对啊,只要你点头,婶子我马上回去取户口本,下午扯证,晚上就洞房。” 她这番话惹得女人脸上羞红,连忙推著刘婶往隔壁毛衣店走。 “那敢情好。”陈全嘴上一点不怂,打打嘴炮,过过嘴癮,也算是这个年代的乐趣之一了。 別说,女人的模样放在后世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那也是顏值拔尖的存在。 又是个小寡妇,这个身份,不知道得遭多少曹贼的惦记。 “哥,这就是周玉梨吗?”陈瑶小嘴张成了o字,“好看是真好看,可她带了个娃啊,爸妈能同意吗?” “瞎嘀咕什么呢,这是隔壁刘婶她闺女,人家开玩笑呢。”陈全哭笑不得,辩解道。 他可不想被扣上偷看寡妇洗澡这样的帽子,虽然84年的社会风气已经开放了不少。 “可是真的好看唉,换成是我,我也喜欢这样的女人,三哥你看她那胸,看著就沉甸甸的也不知道累不累人。”陈瑶忍不住,一个劲的往隔壁偷瞄。 我…… 你一个高三小姑娘,在学校里就学了这些?陈全赶紧把陈瑶拉回店里,按在椅子上,“好好做你的作业!这话可不兴乱说!” 安抚好精力过剩的妹妹,陈全这才从带来的布包里拿出一卷空白的红纸对联,铺在还算乾净的维修台上。 没办法,店开著,钱是要挣的。 老话说,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还有一句话,机会比才华更重要,没有机会才华等於狗屎。 要是在店里空等著,一天也不见有三两客人上门,钱挣不到不说,回头还得听大嫂二嫂的閒言碎语,欠人钱凭白矮三分。 空等可以,但得耍些手段。 陈全拿出毛笔,蘸了墨,在空白对联纸上写下: 【陈三家电维修,修坏包赔】 【陈三家电维修,修坏包赔】 【陈三家电维修,修坏包赔】 家电维修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这几个字,足以在很大程度上打消客人的疑虑。 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一个敢於承担责任的姿態。 重要的事情写三遍,走的是一个简单洗脑,便於传播的路子,这年头放大话的人少,大家都是做的实在生意,敢这么写的,真没有几个。 陈全有系统的加持,底气足,这样写包没问题的,不算放大话。 三条红纸黑字的条幅,被他用浆糊仔细地贴在了大门外最显眼的位置,別说还真有一番新气象,门头的档次一下子就提升了不少。 刚掛完宣传条幅,隔壁刘婶走了进来。 “陈全,真的修坏包赔?”刘婶指著条幅,半信半疑。 陈全擦乾手上沾的墨水,“那还有假。” “就是我家那电视机吧,有时候开不了机,得按好多下,能修不?”刘婶原本不太想修,一来是她打听了一下,电视现在修起来很贵,二来嘛也能凑合用。 不是家里没钱,是受老头子的影响,节俭惯了。 想著和陈全认识说不定有个友情价。 之前没往这边想是因为她也信不过陈全的手艺,但见这条幅写的这么有底气,才决定试试。 “不过得麻烦你去家里一趟,我让闺女给你带路,你看成不?” 陈全还没说话。 『叮』的一声,眼前弹出系统面板: 【你有新的同城维修订单,是否接受?】 【维修地点:秦芝家。】 【问题描述:电视机偶尔无法开机。】 【本次维修完成后可获得10元维修基金。请注意,维修基金不可套现,仅用於购买商城配件。】 第4章 实力才是硬道理 陈全看著系统面板,心里嘀咕:一单才10元维修基金,还不能提现。 真应了那句时髦的话,系统挣钱系统花,一分別想带回家。 到时候配件商城开放时,指不定怎么坑人呢。 一时心里有点落差,前世看小说时,里面主角绑定的系统不说毁天灭地吧,那也都是出手成亿。 怎么到他这里,系统就变得这么谨慎呢。 害,蚊子腿也是肉。 陈全很会自我安慰,他在面板上虚空点了一下,选择接受订单。 【订单已接受,系统正在跟进,请宿主保持激情,全力以赴吧!】 “刘婶,要不还是你和我回家一趟吧?听您描述像是小毛病,不费什么事。让秦芝姐和我一起去,万一被那些长舌妇看见,在背后嚼舌根,对秦芝姐名声不好。” 刘婶叉起腰啐了一口,“好你个陈老三,我们秦芝都不怕,你个大男人扭捏什么,是谁早上吹牛答应和秦芝扯证入洞房的。”她嘴角一撇,接著嘲讽道,“这会儿让她带你回趟家就怂了?你要是想当娘们,就趁早把那俩货给切了。” 陈全苦笑,“刘婶你要是这样激我,我可就来真的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真不能再缩卵子。 “陈老三,你最好是来真的,你放心,嫁妆我早就准备好了。”刘婶擼起袖子。 秦芝整张脸羞得通红,自家老娘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这个时候最好装哑巴。 陈全没再爭辩:“成吧。刘婶,您店里的三轮车借我使使?我这破自行车没上油,带陈瑶都费劲,怕是蹬不动秦芝姐。” “埋汰谁呢,我家秦芝就是屁股和胸大点,身子骨可轻著呢。” …… …… 10分钟后…… 陈全站起来蹬,三轮车骑进了胡同口。 自己先下了车,又下意识地伸手想扶秦芝下来。 秦芝犹豫了一下,还是搭著他的手,借力跳下了车斗。 这么近的距离,秦芝身上的体香味更清晰了,目之所及是极为饱满的弧度隨著呼吸而微微起伏。 秦芝,远观的时候是个冰山美人,离得近了,在她身上能体验到一种天生的媚態,媚眼如丝,唇瓣微丰,小嘴微张呼气如兰。 陈全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理解曹操。 秦芝家位置要比陈全家更偏一些,但院子宽敞,房檐下停著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房间也多,足足有五间臥房外加两间门房,居住条件远比挤挤攘攘的陈老家强了不止一筹。 嘿,是富裕人家。 电视机就摆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秦芝姐,我先检查一下电视机。”陈全放下工具包,从里面摸出一把梅花螺丝刀。 陈全打量了一下这台金星牌黑白电视机,虽然没有像这个年代大多数家庭那样配上防尘罩,但外壳看起来还很新,估计买回来不到半年。 照理说,电源开关不该这么容易坏。 陈全试著开关机,有明显的阻滯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拆开厚重的大屁股后壳,果然发现有一根细小的竹籤卡在了开关按键的缝隙里,估计是哪个调皮孩子捅进去,不小心断在了里面。 不得不说,老式电视的做工是真扎实,光是铝製散热片就有好几块,用料非常实在,那些发热量大的元器件为了更好的散热也在体积上面做了正优化,只是看起来比较大。 陈全用小镊子小心地把断在里面的竹籤取出来,再试了试开关,按键顺利弹起,电视依旧没能启动…… 嘿这? 上难度了! 统子哥,来! 此刻,陈全的脑海中,系统灌输的《电视机维修与养护》知识自动浮现,无数种可能导致此类故障的原因和排查路径清晰无比。 布满灰尘和元器件的机箱內部暴露在眼前。 如果是前世,他会倾向於直接更换主板。 但现在,他有必要考校一番自己的实力,按照系统教会的方法进行精准维修—— 他拿起【放大镜】,凑近了仔细观察。十倍放大下,焊点、线路、电容电阻纤毫毕现。目光如同扫描仪,一寸寸地掠过电路板。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电源电路附近的一个大功率电阻上。 这个电阻的焊脚周围,有一圈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裂纹——冷焊! 就是它!在设备工作时发热膨胀,冷却时收缩,累月下,焊点內部產生了裂隙,导致接触不良,从而可能引发图像扭曲、杂音甚至无法开机等一系列问题。 找到了病根,剩下的就好办了。 他立刻预热电烙铁,小心地烫掉旧的焊锡,用吸锡器清理乾净。 然后从工具包里找出新的焊锡丝,手腕稳定地一点—— 银亮的焊点圆润饱满,完美地包裹住电阻引脚。 【维修订单已完成,当前订单总量1】 【维修基金10元已发放,当前余额10元】 【还差99单开启配件商城,请宿主继续保持热情的工作態度,为这个火红的年代贡献出一丝微薄的力量。】 成了! 这是重生后的第一个维修单。 在系统的技能灌输下,过程很顺利,陈全现在自信心爆棚,就算边上放个原子弹,他都敢提著焊枪,上去就干。 当然这是不现实的—— 狂妄的想法一闪而过,就被口袋里的两张欠条给拍醒。 也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秦芝一声压抑的闷哼,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 与此同时,留守在周三家电维修看店的陈瑶迎来了一位好看的客人,周玉梨来了。 周玉梨,好不容易从家里溜出来。 闷闷不乐的走进桔子街,老妈林庆霞昨天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回来就垮著一张脸,更是直接警告自己,没有她的允许不可以出去玩。 禁足,在周玉梨这里可不好使,大清都亡了,她可不吃那一套。 趁著林庆霞出门买油条的功夫,少女撒丫子就溜了出去。 关於事后她妈会不会生气,周玉梨撇撇嘴,她可不管这些,反正从小到也没少惹她生气。 大不了就挨顿骂唄,隨她,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 越是接近『周三家电维修』,周玉梨越是侷促了起来,连步子都端庄了不少。 一周没见面了,也不知道那个怂蛋……有没想我。 见店门开著,周玉梨迈著小步走了进去。 刚进门就撞上正要出门看热闹的陈瑶。 “哎吆,看点路呀。”陈瑶揉著额头抱怨。 一抬头看到一个穿著鹅黄色小袄的少女挡在自己身前,牛仔裤包裹著一双修长笔直的腿,髮型是时下最流行的港风小波浪卷,脸蛋白皙精致,左眼角下有一颗泪痣,她立在那里,天然就带了一股楚楚动人的意境。 陈瑶的脾气也一下子消了大半。 这神仙顏值,自己一定得帮三哥把她留在店里。 “那个……嫂子!快进来!”陈瑶一激动,话没过脑子就溜了出来,隨即意识到不对,连忙摆手,“哦对不起!那个……你是?” ==== 求票票,求追读呀~拜託拜託~小苗苗儿,观眾老爷帮忙做做数据~ 第5章 初见原主白月光 秦芝家。 “秦芝姐,你没事吧?”陈全听到厨房那边传来的闷哼声,朝著厨房方向问了一句。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才传来秦芝有些发紧的声音:“没……没事,缓一下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秦芝才端著杯热水从厨房走出来。 一只手还下意识地轻按在小腹上,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 她把水杯递给陈全,她看到陈全在收工具包,惊讶道:“这么快就修好了?” 看到秦芝脸色难看的捂著肚子,陈全秒懂。 但这个年代不像后世那么开放,所以他也就没在这事上做出关怀。 他拉上工具包的拉链,说道:“嗯,问题不大!”他接过水杯,握在手里暖著,“里面卡了一个竹籤,还有一个电阻焊点有问题,我给修復了。” “多少钱,我给你拿?”秦芝说著,然后掀开帘子走进了里间。 陈全:“秦芝姐,3元。” 秦芝:“行,你等我一会。” 果然—— 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脱衣声。 这年代为了省钱,很多家庭都不装房门,就隔上一道布帘子,透过阳光能看到秦芝影影绰绰的轮廓,曲线玲瓏。 陈全心领神会的转了个方向,面朝大门,这可不兴看。 原地站了一会,又想起刘婶的那句话“我家闺女屁股大好生养”,他鬼使神差地,飞快地回头瞄了一眼。 布帘上的剪影,腰肢纤细,往下却骤然划开一道饱满圆润的惊人弧度。 老脸一红,確实很圆润,很诱人,刘婶一点也没有夸张。 更羡慕曹操了。 “……” 帘子拉开—— 陈全接过了钱,3张崭新的纸幣,用手指弹了弹,发出哗哗的脆响。 重生后挣到的第一笔钱,3块整,纯利润。 3块钱是什么概念呢? 火柴2分钱一盒,麵粉2毛5一斤,猪肉1块7毛5,盐1毛3…… 日子,终於有了点盼头。 回去的时候,陈全就不用秦芝再指路了,县城就这么大点地方,走一遍差不多就记住了。 拐了四个弯,穿过三条胡同,三轮车平稳地驶入桔子街。 “秦芝姐到了,想啥呢这么入迷,咋地还要我抱你下来?那可要加钱了。” 陈全冷不丁的开口说话,打断了秦芝的思绪,她有些恼怒的瞪了一眼陈全,俏脸寒霜,“幼稚!” 陈全舔著脸搓了搓手,一把把秦芝拦腰抱起,稳稳放在地上。 “你……你这人!”秦芝脸颊緋红,胸口起伏,跺了一下脚,胸脯颤颤巍巍,气呼呼地衝到了隔壁毛衣店。 破大防。 刘婶满脸疑惑,有些摸不著头脑,“咋了这是?电视没修好?” 没等来自己女儿的回话,却听到陈全的声音传了进来:“秦芝姐,刘婶说的对,身材確实好!” 刘婶冲了出来,两手一叉腰,“啥玩意?” …… 陈三家电维修。 店里面坐著陈瑶和周玉梨,此时,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幕,小嘴双双张成o字。 陈瑶:刚刚抱秦芝姐下车的这流氓是我三哥? 周玉梨:这怂蛋移情別恋了。 陈全,缩了缩脖子,装作若无其事,“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这酒怎么样……” 没等他吟完整首诗,陈瑶偷感十足的凑了上来:“三哥,我可都看见了你刚刚抱秦芝姐。” “你不会两个都喜欢吧,咱老陈家可不能做那不道德的事啊,但如果你能送我个手錶,咱陈家的道德底线想来也是可以有漏洞的。” 陈全竖起大拇指。 好啊,打秋风都打到我头上了。 工具包一扔,逮著陈瑶,照著小脸就是一阵揉搓,“也不打听打听,你三哥有没有道德底线。” 陈瑶嘟著嘴,眼泪汪汪,“三哥,枉妹妹帮你考虑,一颗真心真真是错付了。” “演,你接著演。”陈全无视了陈瑶,径直走到周玉梨面前,贴近了看。 周玉梨脚趾头一下子都抠紧了,但还是保持了冷静。 陈全觉得她长的確实好看。 波浪卷垂落在锁骨的位置,脸蛋嫩得好像能掐出水来,本来就娇俏,带著红晕,唇瓣晶莹剔透,看上去楚楚可怜的。 这种长相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三哥,你看够了没有,看够了你告诉妹妹你选谁,我也好提前站队。”陈瑶看热闹不嫌事大,谁叫他一回来就欺负人。 不料陈全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把將陈瑶横在腿上,对著屁股就是一巴掌。 尷尬得陈瑶双腿都夹紧了,都18岁了还被哥哥打屁股,小脸霎时羞得通红。 她挣扎著跳將起来,有些埋怨的看了眼陈全,刚想开口指控自家哥哥的残暴家法,嘴又被陈全捂上了。 “做你的作业去,再多嘴,明天不带你出来了。” 陈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 陈全解决完好事的妹妹,转头看向周玉梨,原主確实有审美的,这小可怜样,真没几个男人把持得住。 但想到昨天林庆霞来堵门大闹,一下子就没有好脸色了:“昨天你妈又来店里闹了,说你就算没人要,也不会嫁给我,你怎么看?” 这可是陈全的强项了。 前世刷短视频进修了这么多年,今天终於有了用处。 解决问题前,先拋出问题。 再一说,陈全前世被老婆pua了半辈子,这辈子坚决不舔。 周玉梨愣了一下。 她觉得今天的陈全有些陌生,搁平时,陈全只会舔她,今天却像变了一个人,不但当面抱別的女人,还敢反问她,表现的很反常,这不符合她的认知。 良久之后,才道:“我妈又管不了我,这你是知道的,反倒是你,被我妈一嚇竟说出这般话来,搞得是我对不起你一样。” 说完,一拧身,再转过头的时候,那种带著些许优越感的清纯明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彷徨和委屈,眼睛微红。 陈全惊了,演技这么好吗? 遇到高手了。 不愧是能考上沪城大学的女人,茶艺定是满分。 “我不是退缩了,我是怕下次你妈再过来闹事,我一个没忍住再把她气坏了,到时候你帮我还是帮你妈。” 陈全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因为他不在乎,他只是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又没有继承原主的感情。 甚至有些搞笑。 他现在看周玉梨,就和看马路上的长腿漂亮小姑娘没啥差別。 都挺陌生的。 於此同时,出来找女儿回家的林庆霞,猫在店门口有一会了,但听到陈全的话,於是决定再等等,她想听听自家女儿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 追读呀,拜谢,拜谢,小苗苗需要观眾老爷的呵护~ 第6章 怒懟林庆霞 周玉梨捏著衣角,娇嘀嘀的声音,回答的斩钉截铁,“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莫说是我妈了,谁来我都站你这边。” 这个回答,陈全是打死都想不到,莫非是,我抓到她杀人的把柄了? 他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种全世界都在阻挠我们,但我依然为你对抗全世界的苦情戏码,或许能打动涉世未深的少年。 但对他这个经歷过信息爆炸时代洗礼的灵魂来说,实在有些苍白无力。 现实不是童话,林庆霞的势利是横亘在两人之间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以周玉梨的长相,往那里一站就会有无数男人为她趋之若鶩,可偏偏,她好像吊在了我这棵树上,真不知道原主下了什么迷魂汤。 他走到门口,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你回去吧,趁你妈还没找来,別让她又找到理由来我店里闹,我这儿庙小,经不起三番五次的折腾。” 店门口偷听的林婶,再也忍受不住,她跳將出来,泪眼婆娑,满眼都是对女儿的失望,“好哇周玉梨,你好得很,翅膀都没长全乎,胳膊肘就向著外人了,你以为我想管你交朋友吗,我是不忍心你跟了这陈三娃以后受苦。” 骂完了女儿,林庆霞扭头看向陈全,眼神变得凌厉。 “陈老三!你个缺德带冒烟的东西!给我闺女灌了什么迷魂汤?”林庆霞唾沫横飞,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陈全鼻子上,“我告诉你,你再敢招惹玉梨,我……我砸了你这破店!” “你看看你这店,能坚持到过年不?就你这癩蛤蟆,还想攀上我们家,我告诉你,做梦!” “学艺不精就敢贸然盘铺子,你知道外面多少人在等著看笑话吗?” 林庆霞,骂完陈全,她又看向自己的女儿。 “再说了,你那两个哥哥结婚这么久了都没钱分家哩,一大家子挤在一起闹哄哄的,你要是真跟了他,以后有得你后悔的。” “但凡他有点上进心,挣个万元户,我也不会说这些话。” “……” 林庆霞的叫骂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桔子街午后的平静。 周玉梨满脸羞红,只觉得浑身窒息,她只恨自己没有出生在一个自由的家庭。 陈全倒吸一口冷气,知道你眼界高,没想到这么高,他很光棍的懟道:“林婶,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但你也不能天天过来闹吧,我一个黄花大闺男也是要名声的。” “你要名声?你要名声就不会天天让周玉梨往这里跑。”林婶一脸愤概。 “你个当妈的都管不了她,我有什么义务替你管教女儿。”陈全越说越上头,“我开店是做生意的,不是让你天天过来搅腾的,泥菩萨都有三分脾气,你真当我陈家没人了是吧。” “再说了,周玉梨喜欢来我这里,关我屁事,我又不喜欢她。” 陈全越想越气。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周玉梨到底喜欢原主哪里,莫名其妙的粘一身骚。 如果重生就是为了给原主擦屁股—— 那对不起了。 他承认周玉梨长的好看,是个男人都喜欢的类型,那又怎?陈全完全代入不了原主的感情,也没办法去扮演一个舔狗的角色。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好好挣钱,有钱了就建一套房子从人挤人的家里搬出去,再买一辆摩托车,然后挣更多的钱。 至於女人?呵呵,有钱啥没有。 周玉梨垂下头,眼神幽怨地说道:“陈全,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明明答应过的,要一辈子爱我,我也是认真的。” “那我劝你別认真,因为老子不玩了。” 陈全撂下狠话,毫不手软地把林嫂和周玉梨撵了出去,天天被林庆霞这个泼妇来闹上一场偏欺少年穷的戏码,生意咋个做。 所以陈全这次是真生气了,连带著现在看周玉梨也是带脾气。 林庆霞被人推了出去,又被街里街坊这么多人看到,心里头不爽,在门口叫囂道,“陈全你失心疯了吧,我好言好语给你说话,你推我干什么?” 陈全怒目而视,“林婶,兔子急了都咬人,我只想好好做我的生意,你三番五次的过来闹,我没有找你赔偿搅腾我生意的损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下次再敢过来,就没有今天这么客气了。” 一番话说出来,心里的那股鬱结好了不少,陈全这才看向周玉梨,“回家好好想想,我到底哪里招你喜欢了,说出来我改。”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得好!” 人群分开,只见一个穿著体面、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语气沉稳的说道:“这位同志,个体经济是国家允许並鼓励的,靠劳动和技术致富,光荣得很,你这样干扰个体户正常经营,是错误的行为。” 那位看起来就像领导的干部发了话,舆论风向瞬间就变了。 “就是,林庆霞你也太过分了!” “人家陈全凭本事吃饭,碍著你什么了?” “还不是瞧不上人家现在手里没子……要我说,三十年河东,以后谁说得准。” 七嘴八舌的议论,像无数根针扎在林庆霞身上。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著面色平静的陈全,又看看为他站台的那位干部,再看看周围指责她的目光,那股一直支撑著她的泼悍之气,终於泄了。 她知道自己今天彻底栽了,里子面子都丟了个乾净。 拉著周玉梨,灰溜溜的挤开了人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嫂是个势利的女人,想要给自己家女儿找个有钱人,陈全这个穷小子,自然入不了她的眼。 倒不是卖惨,陈全现在穷得连裤衩子都快买不起了,哪还有心思惦记周玉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倒不如就这样直接打发走,以后好安心做他的生意。 不然天天这样来闹一次,平白给別人看了笑话不说,生意还大受影响。 至於周玉梨以后还会不会再来,则不是他现在能考虑的问题,不来最好,来了也行。 反正以后有钱了,决定权在自己手里。 何必委屈现在的自己。 陈全挠了挠头,拿起陈瑶记录的客户信息,出门的一个小时间,桔子街东段的肉铺老板送来一个收音机,说是收不到台了,让陈全修好后给他送过去。 都是街里街坊,肉铺老板又是陈建的同学,认定陈全不会漫天要价,所以把问题收音机留下,人走了。 …… 县城东,一家木工加工坊內。 周玉梨哭得梨花带雨。 三年前发生在高中教室的一幕正在眼前浮现…… 班主任在讲台严厉的喝道:“谁偷的,主动站出来这事还有得商量,若是等一会被查到,后果就严重了。” 第7章 要加快搞钱的速度 周玉梨是第一次在父母的面前讲诉这件事。 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已经是朦朧一片。 林嫂沉默了半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开口问道,“是你偷的?” 周玉梨:“不是,不知道是谁放在了我的书包里。” 周父眉头紧皱,“是陈全替你背了锅?” 周玉梨:“我当时很害怕,就把钱塞到了陈全的抽屉里。” 周永祥猛吸一口烟,“你糊涂啊,这事当时怎么不直接和老师讲呢?” “陈全当场就承认了,我后来和老师解释的时候,他已经转学了。” “唉,人吶,千万別犯错,犯错就是一辈子。”周永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林庆霞,“你以后可消停点吧,別再去人家店里丟人现眼了。” 林庆霞嘬了口牙花子,嘴上骂骂咧咧:“凭什么,就为这事把玉梨搭进去,他配吗?玉梨就算找对象也要找万元户,陈全那个穷样,我可不答应。” “再说了,我们玉梨最后不是找老师解释了吗,他要转学是他的事,我们玉梨可不欠他什么。” …… 陈三家电维修店。 【东街肉铺老板送来待维修收音机一台。】 【问题描述:收不到台。】 这是陈瑶做的记录。 四妹认真起来,还是靠谱的。 这是今天的第二单生意,陈全乾劲十足,去她的林庆霞,瞎耽误事。 春雷牌收音机,估计很多人都没有听过,属於国內最早的收音机品牌之一。 只是这台收音机,也太脏了点,外壳上满是油污。 想来是肉铺的收入高,主人不爱惜的缘故。 沾著油花的螺丝打滑严重,光是拆卸就费了一番功夫,陈全索性给它做了个外壳清洁。 做完清洁后,整体看著就焕然一新,用的是店里准备的洗衣粉,这个年代没有假货,去污能力极强。 拆开外壳后,果然和陈全猜想的一样,天线焊接点不通电了,要么是氧化,要么是鬆动。 总之,这两个问题的维修方法是一样的,那就是除去旧焊,重新焊接。 陈全预热完电烙铁,將老焊锡烫了下来,清除完內部污渍,才开始点焊。 检查了一下別的地方都没有问题后。 陈全拧了一圈旋扭测试频道,收音机恢復了正常,各调频信號强烈。 接下来,就可以把修好的收音机送回去了。 送过去之前,陈全又把外壳上的顽固污渍做了最后一遍清洁,这才满意。 做生意嘛,力求完美。 出发前,陈全向四妹交待道,“瑶瑶,我去送收音机,你待在店里別乱跑啊。 话说,陈瑶作业做烦了,也想出去逛一会,她扯著陈全的衣角央求道,“我知道地方,要不我跑一趟。” 陈全懒得拆穿妹妹,“你又不会骑自行车,我去吧,几分钟的事。” “我不嘛,哪有妹妹在这里,让哥哥干这跑腿的活,说出去还以为妹妹懒散呢。”陈瑶继续狡辩。 陈全伸手扶额,“差不得多了,就你最能演,老实做作业,我回来要检查的。” “那好吧。”陈瑶瘪著嘴,又老实的坐了回去,重新面对书山题海。 沪城已经全面降温了。 陈全出了门时,冻的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周六的原因,路上的行人很多,摊贩的叫卖声,和客人的討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不时能看到孩童滚著铁环走在前面,后面跟著著急的大人。 时而有穿著皮夹克花衬衫的青年扛著录音机结伴而行,音乐的声音震天响,人见人烦,陈全经过的时候特意绕过了这一行精神小伙。 沿著桔子街骑行了5分钟,远远的看到了肉铺,门前立著gg牌:不新鲜不要钱。 店里已聚集了不少客人,身材中等偏胖的老板正在热情的揽客,他的话很密,但没有一丝不耐烦,“南来的,北往的,走一走,瞧一瞧……” 这才是做生意的態度。 陈全到了店门口,剎了车,扎在原地,然后就闻到一股肉香味飘进鼻子里,这滋味,太正了。 满脸油花的老板正在解排骨,嘴里喊著他编好的叫卖小调,“一块两块连成排,美味马上就到来!” 陈全趁著老板收钱的功夫,笑呵呵的打了个招呼,“马叔,忙著呢,我来给你送收音机。” 马叔抬头一看,是陈全,笑著拿了块乾净抹布,往脸上一擦,又往手上搓了搓,接著客气的说道,“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我还想著等下班了自己过去拿呢,噫,你还给做了清洁,这下看著像新的一样了,真好,多少钱呀?叔拿给你。” 马叔说话的时候不急不缓,语速適中,音调也是恰到好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同时又给你的付出做出肯定。 陈全回道,“3元,马叔,就是里面脱悍了,是个小问题,不过修的时候我顺便把里面的灰尘也给清理乾净了。” 马叔诧异了一下,高看了一眼陈全,数了3元钱递了过来,夸奖道,“你这活乾的仔细,等著啊,叔给你切一斤肉带著。” 马叔觉得只要3元钱,有点过於便宜了,虽然別家也差不多是这个价,但谁会好心给你做清洁呢,还清洁的这么到位,索性拿一斤猪肉补过去。 他家去年就报了万元户,还通报表扬过哩,自然不差这斤肉钱,说白了,这就是情绪价值,別人看到你在为他好,他自然也会回馈於你。 马叔挑了块肉,一刀下去,接著上秤整一斤,这就是功夫,扎了根绳递给陈全,一气呵成。 “那,谢谢马叔。”陈全接过肉掛在自行车把上,长辈赐,不可辞,这本身也是一种礼貌。 肉是五花,肥瘦分明,马叔挑了摊位上最好的那块五花分切的。 陈全看得真切,马叔是个讲究人。 事到这里,才算办完,陈全脸上带著笑,说道:“行了,马叔,我就不在这里耽误您了,有事再叫我啊。” 告別了马叔,陈全沿街返回。 到店时,系统的奖励也正好到帐。 【维修订单已完成,当前订单总量2】 【维修基金10元已发放,当前余额20元】 【请注意维修基金不可套现,仅可在配件商城消费。】 【还差98单开启配件商城,请宿主继续保持热情的工作態度,为这个火红的年代贡献出一丝微薄的力量。】 唉,挣点钱好难。 这狗系统还不允许套现。 这个时候,时间已来到11点,就快到午饭时间了,合著一上午才挣了5块钱。 照这样的进度,猴年马月才能財富自由啊。 陈全有点急了。 特別是今天又被林嫂骑脸打击,道心有点破碎。 財富,在这个年代,是个好东西,改开之后,人们认识到財富的好处,也对变成有钱人越来越渴望。 没有钱,你就买不了电视机、电冰箱、收音机、自行车…… 只能躲在家里,羡慕嫉妒恨,然后眼睁睁的看著別人享受这一切,自己在家里干著急。 陈全原本想著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享受当下。 现在看来,要加快计划了,享受个屁的当下,当下都被林庆霞那泼妇给啐了一地口水。 搞钱,搞钱!大力搞钱! 正在思考的时候,陈瑶又开启了话嘮模式,“咦,三哥,你还买了五花肉呀,不过就是有点少。” 陈瑶看到肉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再看份量又有些失落。 这个年代,能天天吃点油渣就算活得还不错了,要是能天天吃肉,那就是神仙生活了。 陈全看到妹妹的眼神安慰道,“足一斤呢,加点配菜,够炒一大盘了。” 他由於刚重生,对肉还没有那么强的渴望,唯一的愿望,就是许韵做饭的时候能多放点油,太寡淡了,如果天天这样的话,估计也扛不了多久,就会和陈瑶一样天天馋肉。 “唉,早知道我就应该和你一起去,马叔送一斤,我们自己再买一斤,那吃著才过癮哩。”陈瑶舔了舔嘴唇。 陈全哭笑不得,“小馋猫,那样像什么话,马叔还以为你埋怨人家送的少呢。” 陈瑶认真的想了一会,重重的点了点头,“还是三哥想的全面。” 陈全在陈瑶的脸上捏了捏,没再搭话,走到柜檯前拿起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接下来。 他要认认真真的对自己的未来做一个规划,怎么走出当前困境,第一笔財富怎么积累,接下来又应该怎么做。 顺便,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那就是,趁现在记忆还没有衰退前,把前世刷视频时看到的那些挣钱经验都给写下来。 当然要记下来的不止於此,还有一些大事的发生时间点,关键技术出现的节点,新產品面市的大概时间,科技进步的大概年份……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但必须要做下去,以防万一哪天突然就想不起来了,而错过了挣钱的好时机。 到时候又要抱怨错过了风口,平白给自己添堵。 又过了一会,陈瑶歪著头很认真的说道,“三哥,我感觉你这两天就像变了一个人,之前我觉得你和我一样,笨笨的,傻傻的,但是这两天你突然就变得比我聪明了,人也更开朗了,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三哥了。” 陈全眼睛一缩,差点过度解读,顿了顿说道,“人嘛,都会长大的,那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呢。” 陈瑶眼神幽怨的说道,“那我还是喜欢那个笨点的三哥,他可从来没有打过我屁股。” 陈全一愣,老脸差点红了,“咳,早上谁让你乱说话来的,不过我也没使劲不是,还是心疼你的。” 说到这里,为了安抚自家四妹,话锋一转,“中午我们吃牛肉麵好吧。” 果然,陈瑶就是好糊弄,眼睛顿时就亮了,“好耶,聪明的三哥我也喜欢。” 陈瑶一笑,脸上露出两个小梨涡,“那我明天还来给你你看店。” 少女小脸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看著很可爱。 第8章 这是BB机? 日头落了又升,一连过了七天,周玉梨没有再来,林庆霞也没有再到店里闹事。 今天,又是一个周六。 陈全写满了三本笔记本,才把前世的重要见闻给写完,用的是英文,他怕被陈瑶偷看了去,怀疑他有精神病。 陈三家电维修店,生意也好了不少,已经开始有慕名而来的客人了。 期间接了几个空调加氟的活,手里的钱也攒到了390块,当然这都是他不够黑心的原因,陈全加一公斤氟只收费50元,成本18元。 大家无不称讚他收费公道,做事仔细。 当然,由於收费太良心,也受到了同行的排挤。 杨东家电维修店的老板,甚至扬言要找人弄陈全,陈全没有示弱,直接报了警。 没办法,这个行业在这个年代还是有点门槛的,维修师很稀缺,技术高的师傅普遍不缺活,价格极其混乱,大多数老板都是漫天要价。 县城里的另外两家都是收费100元左右,沪城市区里更有200-300元的黑心价格。 80年代电器都没有完全普及,属於有钱人才能拥有的物件,会修的人那更是少之又少。 现在还属於弊帚自珍,技术封锁的年代,很多人花高价求学无门。 八点20分。 陈全吃过早饭,刚准备出门上班。 大嫂孙芸芸拦在了前面,寒著一张脸,说道,“陈瑶今天不能跟你去店里,她得在家里帮我看孩子。” 陈瑶瞬间炸毛,刚想辩驳—— 陈全把她拉到了身后,“大嫂,你今天休息在家,自己带唄,今天周六店里应该会忙一些,瑶瑶得过去帮忙看店。” 大嫂听到这也炸毛了,一跺脚,阴阳道,“陈全,大嫂待你不薄吧,前两个月还借给你钱开店,你干嘛和我闹彆扭,再说了你那店能有啥生意,用得著人专门帮你看店,前几天陈瑶在上学的时候,也没有见你说忙不过来。” “大嫂,今天是周六,生意肯定要比平时忙些,你自己的孩子自己是不能带吗?” 陈全自重生后就一直在忍让她,今天也是积攒了太多怨气有点烦了,至於吗,你自己有手有脚的,周一到周五都是许韵帮著带的,周六周末许韵也想休息两天,她就不行了。 大嫂寒著一张脸,扯著嗓门,“你没开店前,周六周末都是瑶瑶帮忙带的,你一开店她连孩子都不管了,你听听这公平吗?” 陈全被大嫂的言论搞得有点无语,直接懟道,“四妹又不是专门帮你带孩子的。” 陈建手里拿著菸斗,从屋里头走了出来,看著大嫂,眼睛一瞪,吼道,“吵什么吵,自己的孩子自己带,老三店里忙你还挑上理了,哪里有一点做大嫂的样子,就让瑶瑶过去帮忙,我看谁敢再说不是。” 最近几天眼见著三儿子对店铺越来越上心,陈建自然要向著点他,万一再惹他不高兴,一撂挑子不干了,那以后的日子更难了。 “爸……”大嫂还想挣扎一下,她今天和小姐妹约好了一起去烫头髮。 话刚起个头,就被陈建给打断了,“好了,別说了,一天天的闹的鸡毛狗叫,笑话都让別人看完了。” 陈建看向墙头,含沙射影。 “陈家老哥,真不是我故意偷听的,嗓门太大了,我刚好路过,就好奇瞧两眼。”趴在墙头上的懒汉老歪嘴,听到陈建点他,连忙把头缩了回头。 陈建冷哼了一声,重重的吐了口烟,心里暗骂:什么东西! 大嫂见有人偷听,眼时也不好发作,气愤的瞪了一眼陈全,走进了房间。 “砰——” 重重的关门的声嚇得陈瑶一个哆嗦。 陈建也被嚇了一个激灵,菸斗差点拿不稳,脸色变得难看,对著大嫂房间的方向比了几个口型,这才语重心长的对陈全说道: “既然生意现在起来了,就好好做,不要受旁的干扰,我看很多人一有点钱就飘了,惹一身事回来,你可不要学,步子不要迈太大,一步一步稳著点。” “旁的不说,等过了年就让你妈找人说个媒,也给你找个暖被窝的,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 陈全摆摆手,“差不多行了,我心里有数,你这几天话太多了,咋地上了岁数开始学教育子女那一套了?” 陈建吃了个瘪,气得眼睛直翻,站在原地无奈地抽他的烟。 许韵正好在收拾碗筷,路过这里也插了句,“你就听你爹的。”说到这里她向大嫂的房间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爹说了,等你结婚时也让老大老二吐点,你可別说他偏心。” 让老大老二吐点,那可比登天都难,认真你就错了,陈全幽幽道,“走了啊,今天就不用送中午饭了,省得瑶瑶又说我不肯带她吃牛肉麵。” 上周六陈全就许了陈瑶,结果那天许韵提前来送饭,牛肉麵没吃成,惹得陈瑶念叨了一个星期。 “费那钱干啥,离的又不远。”许韵瞅了一眼陈瑶,后者扮了个鬼脸,也只无奈地摇摇头。 “答应过的,不然四妹又要念叨我了,太烦人了。” “那也要省著点,多攒点钱,以后娶媳妇才有底气,我可是听说了,那林庆霞就是嫌咱家穷才不许她女儿周玉梨和你交往的。”许韵说到这里嘆了一口气。 怪只怪她生了太多,大儿子和二儿子结婚花了太多,已经把家底子给耗空了,外头还借了一笔钱呢。 到了老三这里,眼看著他有了喜欢的人,可家里却已经没有办法承担了,这几天每每想到这里许韵都会抹眼泪,认为是家里拖累了他。 “瞎想这些干啥,我才21岁,没有那么急的,没了周玉梨,还有那李玉梨,林玉梨。”陈全安慰著老母亲。 许韵扑哧一笑,“你啊。” 他知道儿子是在安慰自己,便不再多言语。 见时间差不多了,陈全把陈瑶扶上自行车后座,站起身一蹬,车子跑的飞快。 做生意嘛,开门不能太晚。 儿子走后,许韵看了陈建一眼,后者吧嗒了一口烟,感慨道,“老三以前看著就不像是能成事的人,这几天咋变得这么上心。” 老头百思不得其解。 “就知道马后炮,当时是谁最不看好老三的。”许韵懟了一句,当时凑钱给儿子开店,陈建可是持反对態度的,如果不是她拍板,这个店指定是开不起来。 老底被揭,陈建不好意思地假装扶眼镜,然后小手往身后一背,抬头看天,踱著小步出门了。 许韵咬著后槽牙,无声的骂了一句:老东西。 另一边,陈全全速向店铺骑行,呼吸著早晨的新鲜空气。 “三哥,你慢点儿骑,风直往嘴里灌,刮的脸生疼。”陈瑶坐在后座,两只手环著陈全的腰,恨不得整个头都埋进他的衣服里。 听到四妹冻著了,陈全连忙扎了自行车,把棉袄脱下来,套在陈瑶的头上,“別说话了啊,省得灌风感冒了。” 自家到店里不算远,骑自行车差不多10分钟。 到店第一件事,就是把炉火生起来,昨天让卖煤的老板送来了一车煤,现在也能生个富裕火了。 “三哥,这几天我没有过来,你不会是连炉子都捨不得生吧。”陈瑶看著乾净的炉子,里面连一点煤灰都没有。 陈全眉毛一扬,呵呵道,“我可没有你这么怕冷。” 他说的是实话,现在又不像前世那样只要风度穿得那么薄。 陈全穿的这件袄子贼厚,只要不颳风,呆在房间里一点也不显冷。 刚生好火把炉子拎到店里,一个穿著皮袄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进门就抱怨,“哎哟,终於是开了门,可让我一阵好等。” 陈全看著眼前的人,穿著不俗,还带著金表,说话带著口音,不像是內地这边的。 他礼貌的说道:“冬天天冷,开门晚了些,您这边有什么事儿吗?”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传呼机,说道,“这个你给看看,昨天我跑了两家,都说不会修。” 陈全打眼一瞧,眼睛亮了,bb机,这可是好东西。 原本以为还要再等两年才能出现呢,没想到,已经上市了。 “能修,不过有个问题我得提前说明,我店里没有bb机的配件,如果等会拆开,检测到需要换配件,我这里可换不了,如果只是线路问题,那肯定会给你修好的。” 陈全向男人解释道,话是一定要说到位,不然拆开后发现修不了,最后人家打脸就不妙了。 主要是配件商城现在的进度才60多单,还要熬几天才可以兑换。 解锁配件商城后,那时候底气就足了。 男人鬆了一口气,只要会修就行,总比另两家好,另外两家的师傅连拆都不敢拆就说修不了。 “师傅你放心拆,如果是配件的问题导致修不了,我也不说你的坏话,只要能修好,价钱嘛,你看著开。” 男人似乎心情很好。 ==== 別养书千万別养书,都给我看!追读!感谢感谢布拉布拉! 第9章 巧遇周玉梨 陈全诧异的看了一眼男人,这应该是个不缺钱的主,可能是国外带钱回来投资的华人老板,也有可能是从宝岛过来投资的老板。 总之,这派头绝对有钱! 陈全脸上未现波动,有钱人嘛,上辈子刷视频见得多了。 就连天宫也通过短视频窥过一角。 所以现在才没有那么大惊小怪,倒是陈瑶偷偷看了几眼这个中年男人,然后又乖乖低下头做作业。 陈全熟练地从工具包里摸出螺丝刀,卸掉传呼机的螺丝后,沿著边缝小心撬开塑料外壳。 拿掉外壳后这才看清里面的情况,构造不算复杂,主板上连著屏幕,电子元器件的排列也不算拥挤,目测主板没有烧过的痕跡,也没有焦味。 测试主板通电。 电池弹片无氧化。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开关ic,全名叫做开关集成电路,负责电路通断的。 拿著手电筒打灯一照,果然看到有一路焊脚虚焊脱开了。 摸清问题后。 陈全扭头看了一眼围坐在火炉边正在教陈瑶做作业的男人,自信的说道,“小问题,开关脱焊了,修好5块钱。” 虽然人家顾客说不差钱,但陈全真不能乱要,每个人的道德底线都不一样,平时焊一下3元已是极限,今天因为是bb机,又金贵又稀奇,所以已经是多要了2元。 男人笑呵呵道,“你这人倒是实在,我都说了我不差钱,你还只是要5块。” 不由得也高看了陈全一眼,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铺子,老板的品德这么高。 陈全听得这话,知道是男人同意维修,也认可了修理费,这才取来焊枪预热。 趁著空档和顾客扯著閒篇。 “赚钱嘛,不就是这样,靠坑能坑几个人,等人家反应过来知道上当后不再来了,损失的还不是我。” “小同志,你这觉悟还挺高的,手艺又不错,要不要考虑去宝岛,我保你发大財。” “那就算了,金窝银窝不如老窝,沪城也不差,够我发挥了。” 陈全这真不是安於现状。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和父母的关係有所增温,还有四妹这个小粘人精怕也是甩不掉。 只要有本事,在哪里都能挣大钱。 宝岛的节奏確实是快了些,在那边能早些过上富裕日子,他要是重生到深城,肯定愿意去宝岛。 但没办法,谁让他重生到沪城了呢,离宝岛远了点。 陈瑶听得三哥这话,长舒了一口气,她差点以为自家三哥要经不住诱惑跟人跑了呢。 由於是小问题,陈全修起来也快,焊枪点一下的事,加上预热的时间也不过分钟之间。 陈全快速装上外壳,拧好螺丝,这才递给了男人。“修好了,您试试。” 男人起身,接过传呼机,一按,果然开机了。 心里暗自惊嘆,內地也是有人才的。 “真效率”,男人竖起大拇指,“我以为还得一会呢,这炉子烤得舒服,我都捨不得走了。” 当然,这些是客气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数了5块递给陈全,“这是说好的修理费。” 接著—— 又从钱包的另一层抽出一张百元美钞,递了过去,“这个,是小费。” 陈全愣了一下,伸出手,又推脱道,“您这也太多了。” 著实是有点嚇到了,重生前都没有见过出手这么阔绰的主。 男人倒也乾脆,啪的一声,把美金拍在陈全手上,“別客气,,你这次也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不然的话我还要跑到市里一家一家的问,更耽误事。” 陈全见推脱不掉只好收下了美金,应景的祝福道,“那行,祝你旗开得胜。” 男人哈哈一笑,陈全的这句马屁算是拍到了点子上,他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投资机会的,目前正在洽谈。 陈全猜到了这些,前世看年代小说的时候,了解过一些。 男人走后,留了一张名片,並说陈全如果以后想去宝岛发展可以找他。 陈全看过名片才知道原来是乐家人,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通过他搞几颗安宫牛黄丸收藏起来。 这时候,陈瑶也凑了过来,“三哥,给我瞧瞧。” 陈全把美金递了过去,陈瑶拿著百元美金,她嘴里的感嘆词就没有停下来过,“册那……册那……” 也不怪四妹有这反应,现在的兑换比例是2.2。 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了,如果通过黑市匯率还要再高点。 接下来又修了几个简单玩意。 一上午就算过完了。 点开面板一看。 【宿主:陈全】 【財富值:665(这里是把美元也加了进来)】 【工具箱】: 【钨钢切削刀——评价:削铁如泥,足以製造大多数零件,缺点是手动操作且效率低下,宿主目前无法熟练驾驭。】 …… 【掌握技能】: 初级维修:熟练度269/1000(评价:足以应对家电类维修场景!请保持努力,在这个火红的年代贡献出一点微薄的力量。) …… 【配件商城】: 还差31单开放,请宿主保持努力。 …… 这个挣钱速度,陈全还是挺满意的,重生第八天,已经挣到了600多块。 晚上回去就可以把大嫂的钱先还了。 省得再天天听她阴阳怪气,只要大嫂不摆脸子,二嫂那里自然会消停一些。 希望大嫂有了钱就可以早些分家搬走,腾下来的房间让四妹去住,不然天天和他一个大小伙子挤在一个房间,不方便的地方太多了。 现在是冬天还能凑合,要是夏天穿得少,盖得也少,早晨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尷尬。 陈瑶已经收了作业,眼巴巴的等著出去吃饭。 “三哥,好了嘛,等会人再多起来,没有坐的地方了。”陈瑶这是第三次催促,她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嚕了。 早饭吃的稀,小姑娘代谢快,这会已经扛不住了。 “走吧,走吧,拿你没办法。”陈全放下修了一半的收音机,拉上妹妹,锁了店门。 两人这才前往国营饭店。 之所以没有去私营饭店,是因为早晨出门的时候许韵听说陈瑶闹著要吃牛肉麵,偷偷给了票。 可见许韵还是偏向她这个小儿子。 由於离得近,陈全就没有骑车,腿著过去权当锻炼身体了,两人抄近道,拐进窄胡同,再出来就看到国营饭店的店招了。 一进门才发现,人果然多。 陈全扫视了一圈,都没有发现空位,倒是陈瑶眼尖,看到有一张桌子只坐了三个人,连忙小跑过去占座。 “三哥,我先去坐著。” 等坐下后才发现,这桌坐著的是周玉梨和她爸妈。 想站起来重新找座位换坐已然来不及了,周玉梨听到声音先一步发现了她,“瑶瑶,你哥呢。” 陈瑶刚要说话,看到林庆霞瞪了她一眼,识趣地低下了头。 周玉梨抬头扫视了一圈,由於陈全挤在窗口人太多,她没寻到,心里有些失落。 看到女儿这般行为,林庆霞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起来了。 “看什么呢,吃你的饭。”林庆霞没好气的说道,心想也是倒霉,吃个饭的功夫都能碰到陈全那瘟神。 周玉梨刚想辩驳。 老爸周永祥敲了一下碗口,瞪了一眼自家老婆,“这是在外面,咋能这么给孩子说话,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陈瑶只觉得如坐针毡,她在心里想她的三哥怎么还不来,这桌的气氛也太怪异了。 只是,少女又觉得三哥还是別来的好。 不然谁知道林庆霞这疯女人一会会不会再发疯。 这样想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先传来: “瑶瑶,牛肉麵来咯。” 和陈瑶一起抬头的,还有周玉梨。 第10章 爭吵落幕 陈全看到周玉梨的一瞬间,仅仅只是诧异了一下,隨后神情恢復自然,把两碗面放到了桌子上。 县城就这么点地方,遇到了也是正常。 落座后夹了一筷子,手工麵条,混合著牛肉的清香,入嘴q弹。 “瑶瑶,好吃吗?”陈全忽略了对面周玉梨的目光,扭过头看著妹妹。 陈瑶吃得很专注,仿佛碗里是世上最要紧的东西。 “唔,好吃的,哥,我们以后中午都来这里吃行不行。”陈瑶央求道。 今天算是圆了她的愿望,牛肉麵也太好吃了,陈瑶的心里想著,得天天来才行。 陈全剥了颗蒜,想了想,向自己的妹妹说教道,“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的,不过只要你想吃,哥还是请得吃的。” “三哥,我就知道你和大哥二哥不一样,你放心只要学校放假我一准来给你看店,大嫂说我也不管用。” 听到三哥答应了自己,陈瑶开心得摇头晃脑。 只要天天能吃到牛肉麵,让她做什么都行,小姑娘就这点要求。 陈全嘆了口气,家里的条件还是太差了,虽然陈建工资还可以,但奈何孩子太多,加上还欠著外债,可得省著点花。 “慢点吃,別烫著了。”陈全无奈看著妹妹的吃相,宠溺的提醒道。 一碗牛肉麵,国营饭店卖3毛钱不到,就是天天吃都吃得起,只怕过不了多久妹妹就会吃得腻。 对面的周玉梨心里很不是滋味,几次张嘴,都被林庆霞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低落,时不时用余光瞄一眼对面坐著的陈全。 林庆霞看在眼里催促道,“玉梨,快些吃,別墨跡了。” 林婶心里很烦燥,吃个饭都能遇到討厌的人,她是个现实的人,绝不允许周玉梨和这样的穷人交往,悔了名声以后怎么嫁人。 周玉梨同样也很烦躁,明明面对面坐著,却不敢开口打个招呼,一口面在嘴里嚼了无数下。 “妈,你要是吃完,你就先回去吧,不用等我。”周玉梨轻声说道。 林庆霞当时就火了,杏眼圆瞪。 周永祥赶紧打圆场,说道,“玉梨说的对,要不我们先回去,把位子让给別人。” 林庆霞再也憋不住了,暴喝道,“对个屁,你父女俩打的什么主意,別以为我不知道。”她恨恨地看了一眼陈全,越看越气,阴阳道,“咱玉梨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哩,有些人真不知道好歹,这自古哪有癩蛤蟆能配得上白天鹅的嘛,吃个饭的功夫还能舔个脸跟来。” 陈全本来就是来和妹妹吃个饭,谁想碰到她们一家人,自始至终就没有想搭理她,结果人家就是不放过自己。 “林婶,我就是带妹妹来吃个饭,谁成想遇到你们一家子。” 林庆霞一下子就爆发了,“还狡辩呢,如果不是故意跟来的,怎么会这么巧的前后脚过来,有胆做,没胆承认,真不要脸。” 陈全傻眼了,“许你们家来吃饭,不许我来这里吃饭?” 这都能扯到一起,真是个不讲理的疯女人,但眼下饭店人多,陈全不想和她计较。 林庆霞见陈全语气软了下来,以为对方心虚了,当下拔高声音扯著嗓子,喝道,“我可没说不许你来吃饭,可你陈老三偏要当个跟踪狂,我们玉梨在哪里,你就跟到哪里,真给你妈丟人。” 话说到这里,陈全没办法再忍了,咽下口中的麵条看向周永祥,“周叔,您也看到了,我可是吃我的饭什么都没干,却这样无端被人指责羞辱,老话说可一可二不可三,搁以前来我店里骂,瞧见的人少,我当晚辈子的忍了让了倒也罢了,可今天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爷们年纪小,可也是要脸面的人。” “旁的不说,这次的是非曲直您坐在这里听了个清楚吧,县里的人都说周叔您是厚道人,大家也都是衝著这点把您抬到了县里的第一个万元户,我陈家虽比不上您家,但也曾经光顾过您的生意,在您那打过家具。” “都说花花轿子人抬人,周叔我就问你,今天你能不能也抬次轿子,旁的不要,我在这里请您主持个公道,给评评理,是非对错咱给捋个明白。” 陈全话说的直白,声音不大,却足够左邻右桌的吃客听个清干。 有好事者已经开始拼凑前因后果,七嘴八舌了起来—— “周家媳妇,今天你確实不占理,我坐的近听了个清楚,哪有逮著老实人这样欺负的,饭店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说人家跟踪你们。” “是说呢,咱也听说了,人家陈全好好的开个店,你去人家店里三番五次的闹,咱做为长辈这样干丟人。” “还有哩,人家陈全上次都放话了,他不喜欢你家玉梨,是你家玉梨缠著他哩。” “那这样看,陈全才是受了天大委屈,周家媳妇,你真不是个东西。”一个老头根据以上言论做出总结。 “……” 周永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手里的烟一会明,一会灭,烟雾从他口中不断喷出。 自家媳妇是个什么玩意,他比谁都清楚。 他本是个实在人,分家后凭著那股伶俐劲,半摸索,半偷师把自家木材坊乾的风生火起,財富早在改开那年就已经积累了万元。 时代的特性,很多人都抱怨,一套家具比房子都贵,周永祥赶上了好时候,早早的吃上了螃蟹。 步子迈的快,自家媳妇的觉悟没跟上,膨胀后就开始各种瞧不上別人。 陈全这种家境,林庆霞自然没放在眼里,一听说自家玉梨和陈全在搞对象的时候,更是反应激烈。 所以,闹成今天这种局面也並不稀奇。 林庆霞面对这么多人的指责,泼妇本质显露出来,当下一擼袖子就想舌战群雄。 周永祥看在眼里,阻止心切,一巴掌呼在她脸上。 素来泼妇的林庆霞哪受得了这委屈,一路哭天喊地,日妈骂娘,周永祥的脸上更是被挠出了几道血痕。 头髮也被林庆霞扯得乱如鸡窝。 周永祥一发狠,把她拽出了饭店。 周永祥清楚,如果今天自己的这个巴掌没有落下来的话,那过了今天就会有更多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到时候可就收不了场了。 他是个生意人,其中的利害关係他比谁都明白。 他很庆庆幸他及时用一巴掌捂住了林庆霞的嘴,不然任凭这个泼妇和这么多人吵架,指不定要给他带来什么后果。 到时候人家指著他的脊樑,说他家看不起穷人,栽赃嫁祸,有嘴都说不清。 名声丟了都是小事,生意没了才是可怕,真到了那地步,这辈子怕是都要被人踩在脚下。 这个县里做家具的可不止他一家,他只要一个撑不住就会有无数条恶狼循著味把他仔细经营的市场给刮分个乾净。 本来做的就是街里街坊的生意,周永祥又怎么会允许林庆霞恶了他们。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周玉梨这边也是没了心情继续留在这里。 她眼泪汪汪的看著陈全,想要说声对不起,却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倒是陈全看出了她的囧境,很大度的摆了摆手,“不关你事,你先回去吧,留在这里更是受不了。” 周玉梨如释重负,拿起桌上的零钱包,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身后传来人们的议论声,“嘖,这么好看的小姑娘,白瞎了。” 她脸羞的通红,走到门口向里面鞠了个躬。 这时,有老人挤出人群,拍了拍周玉梨的肩膀,“好孩子,快回去吧。” 议论声停止。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大家也並是不明事理。 陈全见大家还沉浸在刚刚的戏码里,双拳一握,环顾四周,“今天的事,幸亏各位街坊邻居明辨是非,不然又要被人回头去造谣了,小子在这里谢谢大家的抬爱,还我清白。” “別的不说,以后大家的电器,但凡有磕著了碰著了,不小心用坏了,到我这里永远都是最低价给大伙修好。” “当然啊,我可不是咒大伙儿的电器出毛病,事事无绝对嘛,不出毛病是最好的,可不出毛病我这欠大伙的人情就没法还了不是。” 这么难得的宣传机会,陈全还想再说两句。 一个正在嗦面的大姨站了起来,打断了他,“好了陈老三,没完没了的,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正好我家里的电视坏了,你一会去姨家里瞧瞧,你家收费便宜,手艺高,大傢伙也是看在眼里,还能亏了你不成。” “哈……哈哈,谢谢姨。” 陈全一番话说的漂亮,自然是贏得了满堂彩。 效果那也是立竿见影,当下就有好几个人答应,下午来店里。 角落城坐著一个穿著皮袄的中年男人,正是那天来店里修bb机的乐景明,他剔著牙从嘴里嘣出一句: “还是看轻了,原以为是山鸡,没想到是凤凰。” 第11章 你瞧秦芝这大屁股蛋子 仅是过了一下午,国营麵馆里发生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有个別老嫂子想知道原委,急得抓耳挠腮,最后纷纷来『陈三家电维修』想打听个清楚。 无一例外,都被堵在门口的刘婶给拦了下来。 刘婶听陈瑶讲过一遍,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表现的机会,凭藉著第一手消息,她定能在县城八卦中心,拔得头筹。 店门口聚集了不少老嫂子,自带著小板凳,瓜果点心,听得津津有味。 刘婶讲得那是一个眉飞色舞,绘声绘色,不少细节更是添油加醋地亲自润色,整个故事被她编排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老嫂子们听到高潮处,一个个的凛气凝神,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不得不说,刘婶真真是生错了时代,如果她投胎到21世纪,凭她的编排功夫,定是一个千万级大网红。 陈全在店里听得伸手扶额,老脸羞红。 都不敢想像,林庆霞被这么编排,以后咋出门见人。 陈全这个受害人听著都觉得残忍。 临散场时—— 老嫂子们眼含热泪地对陈全说,“陈老三,你受委屈了,林庆霞那天杀的,不得好死。” 陈全又是一番安抚,等老嫂子们心情平復,自行散去。 『周三家电维修店』这才重归於安静。 当然,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相信要不了多久,事情就会发酵到一个顶点。 这样,他的家电维修店也会被更多人知道。 所以这也是陈全没有阻击刘婶表演的原因。 “陈全,婶子讲的还行吧,刚刚可都在攒著劲夸你呢。”刘婶呷了口茶水邀功道。 陈全顺著刘婶的心意恭维著,“刘婶,你这口才那自然是顶顶好,也就是相声界不要女人,不然刘婶一出场哪里还有那些男人什么事。” “那,你和秦芝的事……”刘婶目光热切。 刚好这时——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秦芝从隔壁过来叫自家妈妈回去工作,听到这里,连忙阻击了刘婶的胡咧咧,“妈,老板娘叫你呢。” 刘婶眼睛一瞪,扯著嗓子吆喝道,“林翠翠,你催什么命,老娘得空休息一下怎么了。” 嚇得毛衣店老板娘一哆嗦,毛衣针差点掉到火炉里,气得呲牙咧嘴,低骂了一句,“老娘们,真难伺候,到底谁是老板。” 见林翠翠没还嘴子,刘婶扬了扬眉毛,看向女儿,“我觉得你和陈全挺般配,郎少女貌的,娘很中意。” 陈全犹豫了半天。 实在躲不过,便嬉皮赖脸的接过话头,“刘婶,你说的对,我就喜欢秦芝姐这样屁股大的,还是那句话,不结婚行不行。” “我去你丫的,还想著白玩呢,你那点齷齪思想趁早给我灭嘍。”刘婶气得脏话一句接一句,最后又认真说道,“要不你俩试试。” “试试可以。” 刘婶翻了个白眼,“小八王赎子。” 秦芝一张俏脸羞成酡红色,扭著磨盘大的屁股,拉著刘婶,“妈,走拉。” 自己妈老不正经也就罢了,这个陈全,小小年纪也这么不正经。 她觉得再呆在这里一会,指不定还要被这俩人咋羞弄呢。 光是站这里听了一会都感觉浑身上下的衣服被这俩人给撕巴了个乾净,羞死人了。 偏偏骂又不能骂,是自己妈带头的—— “好好好,走了,陈全你可上点心,你瞧这大屁股盘子,我要是个男的,我早就上了,你偏生在那墨墨跡跡个没完,黄花菜都要凉了。” 刘婶还在絮絮叨叨,被秦芝强势拖了去了隔壁。 陈全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哪有这样逼人娶自家女儿的。 害,真不是陈全墨跡。 年龄差太多。 说实话,秦芝的模样真的很夺人心魄。 饶是陈全在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也偶尔刷到过这样长相的女人,但靠那么重的美顏才能和秦芝打个平手,可见秦芝有多好看。 通过平时听隔壁老嫂子们聊天来看,就算是秦芝丧偶带娃,前来提亲说媒的也不在少数。 刘婶倒是想同意,但做不了秦芝的主,別看人家看起来安静,性子那是烈得狠。 “哥想啥呢,要我说秦芝姐长的这么好看,你就从了她吧。”陈瑶一边磕著瓜子,嘴还閒不下来,说道起来。 “房子都没有,从个屁。”陈全骂了一句。 他现在还和陈瑶挤在漏风的门房呢,那门缝大得,冬天的夜里,冷风嗖嗖的往里钻,谁家女人愿意跟你窝在这种地方。 “唉。”陈瑶嘆了口气。 她家的情况,她知道,反驳不了一点,她还知道这算她家这样,不如她家的还多的是。 这年月,真熬人。 想了想,陈瑶又说道:“三哥,那个周玉梨也还挺好的,可惜了她有一个这样的妈。” 陈瑶想到哪说哪,本来就是和三哥扯閒篇,小姑娘也是有啥说啥。 陈全吐槽道,“这个就甭想了,成不了,她妈凶成那样,就算娶回来了,也要受她妈那气。” 林庆霞这凶批,他可头疼了,人家都放话了,娶她女儿至少得是个万元户,陈全就是把老陈家卖了都凑不出来零头。 “那还是秦芝姐吧,我也挺喜欢她的,从来没见她发过脾气,她妈刘婶就是嘴碎了点,不过心可不坏。”陈瑶又扯回到了秦芝身上。 少女也是左右权衡,替自家三哥操心,这年头结婚都早。 “你这閒事管的太宽了吧,我娶什么样的女人还得听你的是不是。”陈全没好气的揉了揉陈瑶的脸蛋。 惹得四妹又嘟起了小嘴,“哥,我都18了,你能不能別老当我是小孩儿,还好没人看到,不然丟死人了啦。” 陈全打了个响指,“18也是我妹妹,我还得欺负你一辈子呢,你现在叫个屁。” 陈瑶垮著脸,声音都带著哭腔,“哥,我可是你最亲的妹妹啊。” 这小表情,看起来可爱极了。 陈全不再逗她,“好了,哥知道了,以后在外人面前不欺负你。” “哥,不带你这样的。”陈瑶急了,意思私下里还是要欺负我唄。 少女心想,我怎么摊上了这个哥哥,不过內心还是很甜蜜的。 临关门的时候,店里又等来了今天最后一个客人。 杨东家电维修的老板来了。 放狠话被陈全报警后,现在看著有点蔫,人也老实了不少,没有上次进店时的那股囂张劲头了。 他一进门便咋咋呼呼的说道,“我说陈老三,你这小子玩阴的,竟然报警,好在没多大事,不然咱这仇可就结下了。” 见陈全没搭腔,他接著说道,“我今天来不是找你麻烦的,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以后要不要统一定价,你这定价有点太低了,我这么说你没有意见吧。” 杨东这回说话时很小心,生怕说错话又被这孙子报警给教育一番。 “低吗?我倒是觉得利润很可观。”陈全实话实说。 空调加氟成本18,收50,他真没有觉得哪里定的低。 杨东则有自己的计较,“本来县里就两家做电家维修的,我们都是收100,遇到有钱的收200,现在你又开了一家,直接上来就收50,你说说,你这样做,我们不得天天挨骂。”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以后也別100,200了,咱三家都统一收150元,有钱一起赚,你看怎么样。” 陈全沉思了一会,“理是这么个理,但现在县里就咱们三家,这没错,可以后呢,谁能保证一直是我们三家,名声是自己挣的,你要是图挣快钱我不拦你,我还年轻,我的路还很长,还得想著以后呢。” “我今天来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意思,钱三你知道吧,是他让我来的。” “听过,不过咱们都是关起门来做生意,本来就是竞爭关係,你们要是嫌我定价低,你们也可以定低点,钱是赚不完的。” 陈全解释道,他很满意现在的利润,做生意本就是细水长流,市场就这么大,收割的时候不要太狠。 杨东见说不动陈全,好心提醒道,“叔再怎么混,也就是放放狠话,钱三可是咬人的狗,你自己当心吧。” 话带到,杨东负气而走。 钱三是另一家做家电维修的老板,为人狠辣没少干混事,县里有知道他老底的少数人,平时也都是绕著走。 陈全特意打听过,最近也一直在提防著。 第12章 二嫂失业了 回到家,许韵差不多快做好饭了。 陈瑶照例屁顛屁顛的打水给她三哥洗手。 这免不了又被大嫂阴阳,“哟,少爷终究是少爷,我看四妹也別上学了,专心给你三哥当使唤丫头算了。” “真的么,那可太好了,我反正学习也不好,早不想上学了……”陈瑶巴不得家里人让她退学。 给她三哥当丫头也不是坏事,有牛肉麵吃。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大嫂说你学习不好呢,你高兴个屁。”陈全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四妹的额头。 接过陈瑶手里的毛巾,把手搓乾净,这才慢悠悠的坐到椅子上,头后仰,身体一下子就放鬆了,手一伸,一份报纸被陈瑶递到了手中。 这日子,美滋滋。 大嫂看得牙根痒,同样都是一家人,她哪里享受过这待遇。 陈瑶这丫头片子也忒偏心,眼里只有她三哥一个人。 也是奇怪,自从上周开始,陈全像变了一个人,说话办事和之前截然不同,虽然都是一家人,本不应该生出嫌隙,但偏生自家的男人不爭气,这次的优秀教师又没评选上,心里的那股火就是憋不住。 弯酸过后,大嫂又找补道,“我可听说了,钱三扬言要弄你,你最近可得注意著点,今天听厂子里的人说,那钱三身上背著命呢,哎哟这嚇人的。” 陈全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眼睛圆瞪,“啥?杀过人?” 听大嫂这么一说,陈全是真有点怕了,他前途一片光明,可不敢玩命。 之前敢和杨东叫板,是因为陈全打听过杨东没那么横。 想想汗毛就竖起来了,钱三要真杀过人,他可得躲好嘍。 大嫂看陈全的反应,颇为满足,脸色都变得红润了起来,“害,我也就是道听途说,平时厂子里那帮老娘们就喜欢吹牛,谁知道真假,反正你多注意点,遇事別衝动。” 大嫂交待完这些就回自己房间训儿子了。 房间里很快就传来啪啪啪的打屁股声,和小海绵的哇哇乱叫声,还有大嫂的怒吼声,“我让你玩水。” 陈全听得心烦。 刚刚被大嫂说的话嚇到了,现在报纸也没有心情看了。 为了保险起见,陈全不能让妹妹犯这个险,於是和四妹说道,“瑶瑶,你明天在家帮大嫂带孩子,不用去店里了。” 哪知陈瑶人小胆子大,满不在乎的说道,“三哥,你別自己嚇自己,你想啊,那钱三真要是杀人犯还敢开个维修店这么招摇。” 陈全一想,理確实是这个理,但保不齐呢,还是坚持道,“反正明天不准去,你在家里歇一天,这周没事了,下周你休息了我再带你好吧。” “我不要嘛,你要不带我去,我就偷偷跑过去,我可不想在家带小孩。” 陈瑶说到这里,突然凑到陈全跟前,压低声音,趴到陈全耳边,咬起耳朵,“三哥,你是不知道小海绵有多闹腾,我可烦他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全无奈一笑,半大孩子比狗嫌。 小海绵今年6岁,又是个男宝,精力充沛,成天满世界乱跑,是比较难带。 陈全记记里的原主,之前高中休息的时候也得帮大嫂带孩子。 这个年代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哥哥姐姐带弟弟妹妹,弟弟弟妹妹再带哥哥姐姐的小孩。 许韵端菜上桌。 陈家的晚饭开始了。 只是今天饭桌上少了一个人,二嫂不在,二哥看起来也是蔫了巴唧的。 “喊她出来吃饭啊。”许韵看向老二陈正,开口呛道,“不就是工作丟了吗,多大点事,权当是长个教训了,谁让她瞎替人办事。” “妈,劝了,劝不动。”陈正的脸憋得通红,半天嘣出一句。 许韵瞪眼,举起手就想拍这个不成器的。 陈正杵在那里也不知道躲一下,这个巴掌终究是没能落下来。 真踏马个憨熊。 气得许韵重重地放下碗,向二嫂房间喊道,“老二媳妇,差不多行了,多大的气性啊,一天不吃东西。” 二嫂在房间里越想越委屈,没了工作,以后的日子又要难了,听见许韵叫她又不敢不回话,只得向屋外喊道,“妈,我不饿。” “饿不饿的可由不得你,你不吃饭,肚子里的宝宝也得吃,你非得狠下这个心是不。” 许韵语气都硬了起来,多大的人了,给自己气成这样。 许是觉得婆婆真生气了,二嫂不情不愿的从房间里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头髮凌乱,脸上满是泪痕。 许韵看到二嫂这副可怜样,怒气消散了一半,皱著眉说道,“咋把自己糟蹋成这样,你倒是对自己真狠。” 心疼完儿媳妇,许韵扭过头,瞪了陈正一眼,“自己的媳妇自己不知道疼吗?” 语气里都是责怪,在这件事上,许韵不能偏向自己老二。 见老二还在闷头乾饭,又是骂了一句,“你倒是给你媳妇打饭啊,没个眼力见。” 陈正不敢还嘴,默默去帮媳妇打饭。 他本就是个温吞性子,平时也没有个主见,事事都听媳妇的,现在媳妇哑火了,他更有些无所適从。 许韵也跟著离开,从厨房的锅里端来一碗蛋羹,“多吃点补补,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可不能马虎。” 小海绵看见蛋羹,嘴馋了,流著口水吵吵著,“妈,我也要吃这个。” “吃吃吃,就知道吃。”大嫂不耐烦道,“那是给你二娘肚子里的小宝宝吃的。” 大嫂看在眼里,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当年自己怀宝宝时哪有这待遇,一周才见一次荤腥,再瞧老二媳妇,刚怀上就有单独的营养餐。 想到这里她酸溜溜的说道,“唉,当年我要是也能吃这么好,小海绵也不会从小体弱了。” 二嫂哪里不懂她,什么都要爭,默默起身端著蛋羹拨给了小海绵一半。 许韵有些看不惯大嫂这作派,阴沉著脸,“你当时结婚时还是78年,当年啥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二媳妇这是赶上好时候了,能一样吗。” 大嫂还想爭辩,被大哥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今天的晚饭在这个年代还算丰盛。 炒了萝卜丝,大白菜,一盘雪菜里面加了点瘦肉沫,还有一个蛋花酒酿,一盘咸鸭蛋。 样数少,但份量很足,一家人都可以填饱肚子。 本来还计划著加一份红烧肉的,但今天周六,许韵去晚了几分钟,猪肉被抢了个精光。 虽然自由市场也能买猪肉,但那里一斤要贵上几毛,许韵捨不得花这个钱。 一顿饭墨墨跡跡的吃了大半个小时。 二嫂一直眼泪汪汪的。 许韵看不下去,说赶明儿托人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二嫂找份轻鬆的工作,二嫂说钱少也无所谓。 期间许韵问大哥大嫂有没有门路,二人都是直接摇头。 他俩一个是教师,一个是基层纺织工,没啥人脉关係。 最后陈建也让陈全帮忙打听,能不能让二嫂去他隔壁的毛衣店上班。 陈全直说隔壁毛衣店是个体户,7个工人的名额早满了。 现在政策还没鬆动,陈全也不想人家冒这个险,所以就直接拒绝了。 二嫂神情有些黯淡,这年头找工作很难,刷盘子洗碗都轮不上,好工作更是抢破头。 为了一份工作,各种托关係找门路,送礼的不在少数。 陈全就知道他的一部分高中同学现在都在家里閒著呢。 又聊了一会,待许韵把饭桌收拾乾净,陈全从棉袄內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420块递给大嫂。 大嫂二嫂的眼睛都直了,这才过了一周,老三就挣到钱了? “大嫂,这是前两个月借你的420块钱,你记得一会把借条撕巴了。” 大嫂接过后,陈全又数了十张一元的,“这十块算作利息,,借了那么久一直没还上,多谢大嫂担待。” 陈志强连忙压住了陈全的手,“一家人,要什么利息。” 这个钱他哪敢要,只要他敢收,许韵和陈建不得当场骂死他。 大嫂也皮笑肉不笑的附和道,“是啊老三,大嫂哪能要你的利息。” 大嫂的表情,陈全自然是看在眼里,他扭头看了许韵一眼,“就当是我给侄子买零食的,这下可不许再推脱了。” 许母见陈全寻了个由头,也只得顺著陈全的意思,跟著打趣道,“你俩可不要贪孩子的钱。” 既然老三有心了,她做妈的帮著说一句,把这事给定了。 见许韵都发话了,陈志强也不再阻拦,大嫂眉开眼笑的接了过去。 一家人其乐融融。 二嫂也眼巴巴的看著陈全,她也借给了陈全420块。 第13章 窗子被砸了 陈全看著二嫂期待的眼神,摇了摇头。 “二嫂,不是我不还你,是现在只有这么多,大嫂那边要分家,著急了一些,我就先把大嫂的还了。” “等再攒够钱,我肯定第一时间还给你,到时候我给你多算点利息,你看行不?” 还完大嫂后,陈全就剩下那一张百元美钞,和几十块零钱,今天肯定没办法还给二嫂。 “当然,你要是著急的话,我让爸帮我先垫上,可以吗,陈建同志。”陈全看向叼著菸斗的陈建。 陈建看向许韵,不敢说话,这个家哪有他说话的份。 同时心里暗道:你问当家的啊。 许韵皱了一下眉头,老二现在又不用钱,哪里这么急,但老三都这样说了,也只得硬著头皮应道,“你要是急用钱的话,妈这里凑凑应该能先帮老三垫上。” 话虽然应下了,但脸上的不快是真的,陈建的钱都用来补贴家用了,现在还真拿不出这么些钱。 一大家子人,每天的生活开销都不少。 还要交电费,买煤,人情往来…… 里里外外剩不下多少。 大嫂借出去的钱收了回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眼见著许韵愁眉苦脸的,又哪里会看不懂。 当下脸上陪著笑,说道,“二嫂,老三又不是不还你,哪里真要婆婆来垫,再说你们又不急著分家,看老三这样挣钱,不过是晚几天的事。” 心情好了,往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小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 二嫂当然也明白许韵的意思,家里住久了都是人精。 但眼下好话都让大嫂给说去了,赌气道,“就你长嘴了,要你替我说啊,我本来也没急著让老三还钱的,对吧陈正。” 陈正被阎王点卯,连连点头,“是呢,三弟,你嫂子今早还和我说不著急呢。” 今早个屁,今早二嫂都没和你说过话。 陈全也不拆穿他,呵呵笑道,“多谢二嫂体谅,等侄子出生了,我给包个大红包。” 见有好处,二嫂脸上也见了笑容。 这次换大嫂僵住了,便宜都让老二占了,但话是她说的,也只得干陪著笑。 钱的事就算告一段落。 陈建心情大好,眼见著老三支棱了起来,可以提前找媒婆说道说道了。 於是他吧噠了一口烟,向许韵说道,“我看老三也立起来了,咱也替孩子上点心,你明天问问搭线的婆子,趁早把老三的事给定下来。” 见著老三有能力挣钱,陈建的底气也足了,早点把老三打发了,他也可以早些鬆口气。 “可別,我自己的事,就不劳许韵同学操心了。” 陈全连连拒绝。 还完钱,手里紧巴的很,他可不想这么急著娶媳妇儿。 好不容易喘口气,到时候又要跟个孙子似的求爷爷告奶奶的去借钱。 许韵瞪了他一眼,急了,“瞧瞧,你说的这是啥话,哪有人不想娶媳妇的,我明儿就到处帮你问问。” 这话嚇得陈全差点应激,“我说真的,刚还完大嫂钱,我手里也没剩下什么,没钱就没底气,到时候处处看女方脸色,娶回来也是当祖宗供著有啥意思,这事就別提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有数。” 许韵见这油盐不进的货,恨得牙根痒。 眼看著立事了,这货不愿娶媳妇可咋办咧。 莫不是那里有什么问题。 她和陈建是一样的意思,想著早些完成任务,以后好享清閒。 陈全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的,听在大嫂二嫂那里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女人就是这样,喜欢瞎想。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以为陈全在拿话点她俩是个祖宗咧。 陈全倒是没往这块想,单纯的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已。 一家人,哪里需要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归根结底,还是人太多了,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难免貌合神离,各有各的打算。 见两个嫂子的反应,陈全讽刺的撇了撇嘴,再留在这里就没有意思了。 最后喝上一口热水,叫上陈瑶回门房了。 见陈全走了,大嫂也拉上大哥陈志强回自己的房间,陈志强还想和老二说会话不想睡那这么早,大嫂连忙向他使了个眼色。 陈志强这才不情不愿的跟大嫂一起回去。 一进房间,陈志强就不耐烦道,“啥事啊,在外面不能说吗,非要回房间里。” 陈志强是正经的大学生,毕业后当了中学老师,他的理想对象是和他一样的知识分子,当时家里条件差,人家女大学生没看上他。 这才在媒婆的巧言令色下,半推半就和孙芸芸结的婚,但心里实际是瞧不上孙芸芸的,婚后两人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大嫂没管陈志强的不耐烦,头枕在他的胸口说道,“看婆婆的意思,肯定是等不及给老三找媳妇了,刚好我娘家那边有一个侄女也到了年龄,我想著给老三撮合一下。” 听她这么一说,陈志强皱了下眉头,“那你刚刚在外面怎么不和妈说?” “你傻啊,老三现在能挣钱了,这好事当然不能当著二嫂的面讲啊,万一她也有这样的想法呢。” 大嫂说话时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 陈志强:“至於吗?” “咋就不至於了,你个没良心的,我娘家人对你啥样你说说,有好事你也不拿个態度。” “不是,你不会说的是你大哥家里那傻子吧?” “哪里傻了,能识数的,陈全不也没上大学。” “……” 两人爭吵到了后半夜,陈志强也没有同意。 他再怎么向著媳妇也不可能让自己亲弟弟娶一个有智力缺陷的女人,现在再看陈芸芸心里更厌烦了,索性翻了个身。 “哎,別啊,大哥家的不行的话,我二哥家也有个女儿。” “……” …… 同时,住在门房的兄妹二人也在扯著閒篇。 “三哥,后来那,张百芝的三儿子是谁的啊。”陈瑶快急死了,三哥又逗她,讲故事只讲一半。 “我哪知道是谁的。” 耐不住磨人的四妹非要让他讲故事,奈何,故事不会讲,但娱乐圈的八卦倒是听过很多,索性改编成小故事讲给四妹听。 哪知四妹听得津津有味,一个劲的追问他,那三儿子到底是谁的。 陈全也想知道,之前刷到视频的时候也和陈瑶一样好奇。 只是,他重生前这事还没个定论。 “三哥,你不能这样对我的,故事讲一半,这样我会睡不著觉的。” 陈全被嘰嘰喳喳的陈瑶吵得脑壳疼,只得哄她说,“是美人鱼的。” “哦,那还是个神话故事咧,我睡了三哥,明天还要听哦。” 搞定了四妹,陈全的困意也上来了,刚翻了个身—— “砰” 一声巨响,窗户被人砸碎了,紧跟著一块砖头从破碎的窗户里飞了进来。 陈全骂了一声,“艹。” “四妹,你快去爸妈房间,我出去看看。” “哥,危险。” 陈全拿起手电筒,来不及穿外套,趿著鞋追了出去,胡同拐角,灯光照射的地方,一条黑影消失在那里。 陈全扯著嗓子骂道,“钱三,你丫的,有种给爷们明著干。” ==== 观眾老爷一定要追读,拜谢拜谢~ 第14章 谁砸我,我就砸钱三 一家人经此动静都醒了过来。 最先出来的是大嫂,她看著惊魂未定的陈瑶,转头向许韵询问道,“娘,咋了这是,窗户咋给人砸了。” 紧接著出来的是老大陈志强,老二陈正,两人看著被砸的窗户,都一脸凝重。 兄弟二人也向许韵问道,“老三和爹呢?” 二嫂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一边系棉袄的扣子一边向自己的老公陈正那里走去。 见人都到齐了,许韵才向眾人说明,“老三和你们的爹去追人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不敢光明正大的来,竟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裤襠里没货的东西。” “叫我知道是谁干的,我非骂死他个憋孙。” “……” 许韵难得的情绪不稳定,嘴里的脏话都没有断过,老陈一家本本分分,和邻里也都比较和睦,从来没有干过那得罪人的事,现在竟然被哪个王八蛋寻上门来砸了窗子,那和打她的脸有啥区別。 许韵骂累了,向看眾人说道: “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回去睡觉。” “志强,陈正,你们把老三房间的窗户用门板钉起来,再用报纸糊一道。” …… 沿河的路边,陈全和陈建追到这里,就不见了那人的身影。 许是猫在哪个草丛子里。 看那人身高体形,瘦瘦小小的,跑得倒是极快,陈全迈著长腿都追不上,陈建跟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 陈全用手电筒照了一圈,河边的杂草长势茂密,如果那人真藏了进去,想找出就来难了。 “现在怎么办?”陈建喘著粗气说道。 陈全向四下草丛里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我怀疑是钱三。” “看著不像啊,钱三是大高个,刚刚跑的那个一看就是个小崽子。” 虽然陈建说的有道理,但陈全还是说道,“这样,陈建同学,你先回去,我沿河走一圈找找看。” 陈全既然认定了是钱三,不管这事是不是他干的,这气都得撒到钱三身上,谁让他放狠话来的呢。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別再碰上了他了,万一打起来吃亏。”陈建不知陈全心里打的主意,不放心的劝道。 “你放心吧,那崽子看著瘦小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再说了你这气喘的,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回家通个气,好叫家里人放心。” “那行,你一个人可当点心,见势不对就跑,知道了吧。”陈建交待道。 见陈全答应,陈建这才打著手电筒往回走。 走了一半又有些不放心,回头一看,老三打著手电筒从桥上过了河,那不是县中心的方向吗? 陈建心下疑惑,老三去那做什么。 距离有些远,眼见著老三消失在河那边的街头,追是追不上了,他也只得小跑著往家赶。 陈建回到家的时候,免不得被许韵一通数落。 “你怎么把老三一个人丟在那里找人,万一碰到了咋办,白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事情都办不周全。” 许韵越想越不放心,直到手心出汗,才想到打发老大老二出去接老三回来。 刚吩咐完。 一道手电筒的亮光打到了家门口,老三喘著粗气,一路小跑的回来了。 许韵这才鬆了一口气,连忙把老三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伤到,这下才算放下心来。 陈全喘匀了气才说道,“这事闹的,妈,大哥,二哥,四妹,你们快回去睡吧,我和爸说句话。” “行,既然没事了,大家都回去吧。”许韵也发话了,但心里还是疑惑,老三咋把陈建给单独留下了,莫不是这里面有事? 眼下见陈全眼神严肃,也就先离开了,反正等陈建回房间再问他也是一样。 一时间院子里就剩下了老三和陈建。 陈全看了一圈,见没人偷听,这才压低声音说道,“爸,明天如果有人向你问起我,你就说你先回来了,后面的事就不清楚了,千万別说漏嘴了。” “你没干什么傻事吧。”陈建担心的问道。 一听老三这话,陈建冷汗都要出来了。 “放心,我就是跑到钱三的铺子,把他店里的窗子也砸了。”陈全向陈建解释道。 “哎哟,那还好,可嚇死我了。”陈建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 第二天。 全县的人都知道钱三铺子的玻璃窗被砸了。 后来又听说还有一家人的窗户被砸,也是开家电维修的。 消息不脛而走。 杨东家电维修铺,店老板杨东听到这两条消息的时候,冷汗直流。 “被砸的两家都是同行,他俩不会怀疑我吧。” 杨东自言自语的说道。 “爸,说啥呢。”一个身材高挑,穿著羊绒大衣的少女开口说道。 “没事闺女,我出去一趟,有人来修东西,你就让他等一会,我一会就回来。”杨东交待完女儿,就风风火火的出门了。 他觉得他有必要去钱三那里自证一下。 万一被那混蛋盯上,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嘍。 …… 陈全在四妹的强烈撒娇下,还是把她带来了店里,这小丫头明知道有危险也不想在家里帮大嫂带孩子。 上班的第一件事,照例是生炉子。 路过的秦芝看到灰头土脸的陈全,生个炉子都能弄得乌烟瘴气的,憋不住笑说了一句,“你边上看著,我来吧。” 她从隔壁拿来蒲扇,轻轻扇了几下,火苗窜了起来。。 扇子就留陈全了,说给他以后生炉子的时候用,省得再撅著个屁股趴地上吹。 陈全老脸一红,丟人不丟势,嘴上硬邦邦的说道,“秦芝姐,我再撅屁股,也撅不出你屁股的形状,真大。” 秦芝最近和陈全混熟了,也知道这货嘴里没个正形,假装生气,娇嗔道,“你再说那些不正经的话,我就不搭理你了。” 刘婶看在眼里,秦芝都能和陈全开得起玩笑了,进步很大,脸上浮现笑意,“你俩个在这打情骂俏的,不如挑个日子把婚结了,早些把生米煮成熟饭。” 陈全不服,说道,“刘婶,你这就狭隘了,不结婚就不能煮饭吗。” 秦芝气得银牙紧咬,瞧这小淫魔,嘴里吐的都是什么话。 刘婶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见她没有以前那么排斥,便顺著陈全的话接了下去,“那也行,今天你跟我一块回家,我帮你把秦芝绑起来。” 陈全訕訕一笑,“得自愿的,得自愿的。” 刘婶看这小兔崽子吃瘪,啐了一口,“对啊,是自愿的,自愿被绑,对吧秦芝。” 秦芝的脸早就熟成了苹果,看著娇艷欲滴,她看著这两个人,头一扭看向別处。 恰好陈瑶从店里出来,冷不丁的说了一句,“秦芝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秦芝跺了下脚,扭著屁股回到了隔壁。 陈全瞪了陈瑶一眼,后者嚇得脖子一缩,连忙求饶,“三哥,我我……我去做作业了。” 秦芝和瑶一离开。 这里就剩下刘婶和陈全了。 刘婶刚想和陈全说话,就见一大群人拿著棍子,乌泱泱的走了过来。 走在前头的钱三叫囂道,“把这家店给我砸嘍。” 第15章 忽悠四妹学习 陈全看著这一伙拿著棍子的人。 说实话,这和他前世在电影里看的黑社会有点不一样。 电影里的看著要更有气势一些。 再看钱三这伙人,一个个的站姿散漫,像群撒幣。 真正的坏人哪会光明正大的来砸店,这么多人看著,跑都跑不了。 本来还有些悬著的心,现在冷静的可怕。 “陈瑶,你出来。” 陈全把妹妹叫出来后,看著钱三,“店里没人,喜欢砸你就砸唄,就怕你砸完赔不起。” 就店里那堆烂货,破收音机,生锈的电视配件,全砸了才好呢,陈全是一点也不心疼。 反正砸完了,你跑不掉,不赔偿你別想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钱三看到陈全的反应,倒给他整不会了,胆气先泄了一半。 他原本也是一个本分人,刚开店的时候有人闹事,他自己给自己编了一个杀人的故事,散了出去。 从这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找他麻烦了。 他也乐得沉浸在这虚构的身份里,一些社会閒汉带著崇拜的眼光,纷纷认他当大哥。 这让他更加跋扈了起来。 “大哥,砸不砸。” 眾人怂恿著钱三,眼看著就要骑虎难下。 陈全幽幽道,“钱三,昨天砸我窗子的也是你吧。” 钱三急了,竖起三根手指,“我钱三办事向来光明正大,用得著趁半夜去砸你窗子。” 陈全:“不是你砸的,你怎么知道是半夜?” 钱三:“县城就这么大,早传开了,踏马的,那憋孙把我店里的窗子也砸了。” 陈全注意到了人群后面鬼头鬼脑的杨东,向他喊道,“杨叔,是你挑唆的?” 杨东一下子跳了出来,“陈全,钱三,我就是跟来看著,你们別闹大了,到时候收不了场。” “钱三还砸吗,我叫警察看著你砸,到时候好计算损失。”陈全轻蔑一笑,原以为能讹点钱,现在看钱三那怂样,还有刚刚说话那语气,心下也是突突,搞不好砸他家窗子的还真不是钱三指使的。 刚刚陈全就往人群里仔细扫了好几圈,没有发现昨天看到的那个瘦小的身影。 想了一会也没有想个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人了。 “瞧您这话说的,大家都是同行,大家良性竞爭,互相成全,我怎么会砸你的店,来这里就是想问问,你瞧见昨天砸你窗户那人了吗,我也正找他呢,逮到他卸他一条腿。” 钱三这番话色厉內荏,不过是努力给自己找补,找补完又放了句狠话罢了。 台阶吗,还是得自己给的才稳。 两世为人,这话在陈全这里可激不起一点波澜。 陈全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就散了吧。” 眼见钱三没动静,又警告道:“把我生意搅弄黄了,小心找你赔钱。” 此消彼长,你既然怂了,那就別怪我气盛。 回店前看向钱三留下一句话,“我查到是谁砸的窗子,会告诉你的。” 钱三翻了个白眼,本来就是硬装出来的气势,这下一下子泄完了。 他这一闹,对陈全是有好处的。 这就相当於认可了砸陈全家窗子和砸钱三店的是同一个人。 如果那个人顾忌钱三的话,以后应该会收敛一些。 陈全也算在这件事里面得了好处,沾了钱三的名头。 钱三一脸鬱闷的离开,没想到人家陈全年龄看著年轻,可一点面儿也没给他。 偏偏他还一点办法没有,別看他聚集了一帮小弟,可坏事他可一件都没有干过,平时这帮小弟就是用来震慑坏人的。 今天来陈全这里本来也是为了嚇一下他,好趁机和陈全商量一下接下来三家家电维修定价的事情,带上杨东过来就是这个意思。 人没震摄到,一起定价的事也没办成,反而被人家陈全轻看了。 钱三的脸色气得铁青。 见大哥愁眉苦脸的,一个穿著喇叭裤的青年凑上前来,“大哥,要不要趁天黑,我带几个人来把他店砸了。” 钱三摸了摸脑门,这帮不成器的东西早晚给他惹事,气得敲了喇叭裤一个暴栗: “你踏马的是不是没带脑子啊,刚刚我们这么多人明晃晃的过来,街坊邻居这么多人看见,你还真敢夜里给人家店砸了,想坐牢是不是。” …… 秦芝心里直打鼓,之前还说人家陈全是小孩。 结果呢,人家愣是两言两语,轻描淡写的事情给处理了,那个成熟劲,哪里有一点小孩的样子。 见秦芝一直盯著自己。 陈全扬起嘴角,“秦芝姐,我脸上有花吗?你过来离近了看。” 每天逗逗秦芝,已经是他的乐趣所在。 比前世刷短视还有意思。 想到短视频,陈全邪恶一笑,如果秦芝也扭起来…… “……” 陈全想的入迷,脸上的表情逐渐猥琐,秦芝看到这些,打了个冷颤,双腿差点没夹紧,扭著屁股回到了毛衣店。 陈全看著她窈窕的背影若有所思。 “三哥,你为什么老盯著秦芝姐的屁股发呆。”陈瑶这小机灵鬼,走路轻飘飘的,嚇得陈全一个激灵。 “有你啥事,作业做完了吗?”陈全抓著陈瑶,在她小脸上一阵揉搓。 “三哥,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屁股大的,那我以后可咋嫁人呀?”陈瑶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眉头皱成了一团。 “这么想嫁人啊,明天就给你找个傻子嫁了,省得你天天烦人。” 陈瑶晃动著小脑袋瓜子,瘪起了嘴,“那不行,至少也得找个要像三哥这样的人才行。” “那你没戏了,你学习这么差,像我这么优秀的男人又不瞎。”陈全打击道。 最近给陈瑶检查作业的时候,他是越看越气。 眼见著这小妮子是真没救了,高中毕业都困难。 “哥,这能怪我吗?咱家除了大哥,咱们三个不都是学习很差的吗?”陈瑶不服气反驳道。 陈全认真的看著陈瑶,郑重的说道,“就是因为我和二哥没考上大学,所以才劝你好好学习,你不知道二哥因为没考上大学偷偷的哭了多少回了,昨天二嫂还和我说这事呢。” “那三哥你哭了吗,我看你没上大学,现在不也很好吗。” “我昨天和二哥一起哭的,我们都很后悔,所以四妹你更要好好学习,为了二哥三哥爭口气。” 陈瑶不情愿的说道,“那好吧,我以后认真听讲还不行嘛。” 陈全一脸黑线,合著你平时都没认真听讲是吧,你真是气死你三哥得了。 “四妹,我说真的,三哥是真的后悔。” “好嘛,三哥,我会努力的。” 第16章 打秋风的也来了 钱三回到店里,越想越不对劲,终於回过味来—— 陈全那小子刚才分明是在唬他! “既然他不肯涨价,那咱们乾脆把价格降到跟他一样!”杨东梗著脖子,语气愤愤,“他不让咱们好过,咱们也不能让他得意,想踩著咱哥俩立他自己的名声?门都没有!” 钱三一时也没別的主意,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成!就这么办!整个县里装空调的才几户?需要加氟的能有几个?我们也降到五十,跟他一个价,玩不死他!” “这么一来,既能把名声挣回来,也没人再骂咱们黑心,那小崽子毛还没长齐,倒先学起奸商那套低价揽客的伎俩!” “就是!把价格调到跟陈全一样,我倒要看看,往后还有谁去找那刚开店两个月的小崽子修东西!” “也不想想,咱哥俩学了多久才出的师,哪能让他靠低价捡现成的便宜?” “就得这么干!嘉定县有咱哥俩就够了,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关门大吉!” …… 另一边,许韵的脸色有些低沉。 昨天老三说不让她操心他的婚姻大事,可她当妈的哪能真不上心。 这不,早上吃完饭就出门窜了一圈。 一听许韵说要给自己的儿子说亲,那些个邻居都像见了丧门星一样看她。 最后一户人家道出了实情—— “许嫂,別的不说,现在形势渐好,家里也不缺那口粮了,再说了一个女儿家家的也吃不了多少,谁不想给自家闺女寻个富裕的人家呢。” “你家那情况你自己心里也有数,老大老二都没分家,陈全和他妹挤在门房。” “你说谁放心把自家的宝贝往你家嫁啊,那不是往火坑里推嘛。” …… 陈三家电维修。 陈全连著修了两只铁皮手电筒。 由於这种手电筒的售价只在3元左右,所以维修费自然也高不起来,单次收费都在1元以內。 配件本身不贵,主要收的是人工。 其实这类手电筒结构简单,只要能找到合適的配件,很多人也能自己动手修理。 陈瑶端来刚刚浇好的开水。 她注意到了自己的三哥很喜欢喝水,每天都要6-7杯的量。 其实,陈全是因为太无聊才喝水。 这个年代娱乐太匱乏了—— 电视机里的內容远远没有后世那么精彩,好多台都在重复播出《夜幕下的哈尔滨》,《鹿鼎记》。 收音机里更多的是戏曲和评书,歌曲也没有后世丰富,一天要听很多遍《小白杨》,《故乡的云》。 况且,家里也没买电视机。 店里更是连收音机都没有。 相较於这两种,陈全更想要一台磁带机,沪牌的收录机400多块钱,外观是个巨无霸,带收音机功能,县城里经常断货,到手可能要溢价。 这个年代的精神小伙最喜欢在肩上扛著它,到处晃荡。 还有一种小巧的隨身听,索尼vm系列,售价合人民幣3000多元,不过现在对外贸易较为有限,国內还买不到,得托人从外面带回来。 有了磁带机,就可以听一些靡靡之音了。 “叮——”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80单维修订单,並获得一致好评。】 【奖励:铜皮凿字工艺店铺招牌,字体楷体。】 【奖励將在24小时內发放完毕……】 【请宿主保持努力,在这个火红的年代贡献出一点微薄的力量。】 瀏览完面板,陈全的嘴角扬了起来。 他现在的店铺招牌就是一根棍挑起来的布帘子。 这个年代大多数店铺招牌都是类似的,再好一些的也有,不过嘉定县常见的就两种,一种是木底漆字的,一种是陈全这种布底手写字的。 像是沪城市区,比如南京路,那样式可就多了,店铺招铺五花八门,掛红描绿,色彩也是眼花繚乱,水泥浮雕,铁皮凿字,竖招,横招,匾额,漆金描银,简繁书写,英文穿插…… 一派富贵迷人眼的气象。 听说还有霓虹灯式的店招,夜里会发光。 丰富程度不亚於现代。 陈全想著等再过一个月,趁著过年前后歇息几天,也去看看繁华的沪城夜景。 恰在此时,店门外传来说话声。 “这是全子开的店?” “可不是嘛,听说生意好的不得了,我大舅妈的二表姑的姨妹家的电视就是在陈全这里修好的。” “这么厉害,怪不得最近都不和咱们玩了,唉不对啊,既然这么厉害,那周玉梨她妈……” “瞎说啥呢,別让人听见了……” 一高一矮两个青年走进了修理店。 高个的穿著小翻领卡其布棉袄,裤子是喇叭裤,鞋子是翻毛榔头鞋。 矮一些的穿著皮猴儿,鞋子是双星运动鞋。 “哎哟,全哥,两月不见,现在都当上老板了。”两人一进店就寒暄了起来。 陈全循著原主的记忆认了出来,高个的叫周伟,周玉梨的远房堂哥,比陈全大几个月。 矮个的叫於光明,为人刻薄,好算计。 “啥老板啊,欠一屁股债。”陈全皮笑肉不笑的应付著。 这两个人和陈全的关係一般,犯不上为了他俩强顏欢笑。 “全子,现在都当上老板了咋还和以前一样谦虚。”於光明脸上陪著笑。 “就是啊全哥,兄弟们还指望著你能帮著拉一把,一起发財呢。” 周伟脸上的諂媚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太逼真了。 陈全摆摆手,“我哪有这个能力,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呢。” 於光明变了脸,“全子,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你把兄弟想成什么了,原本还打算叫上你一起,晚上吃顿饭呢。” 陈全咧了咧嘴,你有这么大方,到最后还不是我付钱。 周伟瞪了一眼於光明,再扭过头时,脸上阳光灿烂,“全哥,他这个人就这样,別和他一般见识,晚上只要你来,我把周玉梨也叫来,你看行不。” 这两个人,一人唱红脸,一人唱黑脸。 还他么叫上周玉梨,你这拐了几个弯的远房哪有这么大的面子。 陈全两世为人,哪里能真看不出这两人的目的。 打秋风唄。 一顿饭钱倒没什么,就怕到时候去了,搭进去的只会更多。 费了一番口舌,才送走了这两人。 店门外依稀还听到两人的对话声: “於光明,你太急了点,明天再来你就別说话了。” “谁知道这才两个月没见,他就变得这么硬气了,要不打人揍他一顿?” “说啥呢,现在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挎斗车,你想坐牢是不……” “……” 第17章拒绝二嫂 “哥,那两个人……不像啥好人呀。” 等那两人走远,陈瑶小声说道,语气里透著担忧。 “做你的作业,操哪门子心。”陈全瞥了她一眼,“哥心里有数的。” 他当然知道这俩货是啥成分,上学的时候就横行霞道,没少欺负同学,抢人家的零花钱。 原主过去也是看周玉梨的面子上,才跟他俩说过那么几句话。 陈瑶被哥哥一懟,不高兴地嘟起嘴,“哥,我作业做完啦。” “拿来,我检查。”陈全黑著脸,做这么快?怕不是胡乱应付的。 陈瑶不情不愿地递上作业本。 陈全打眼一看,果然! 数学题十道错了九道。 英语作文更是狗屁不通,满眼都是语法错误,和彆扭的表达,完全是一篇强行用单词拼凑起来的应付之作。 他在心里默默劝自己:算了,算了,別生气,气到自个了犯不上。 强压著情绪,陈全把作业本还给了陈瑶,又耐著性子,仔细给陈瑶讲解了一遍。 可见著陈瑶听那似懂非懂,一脸茫然的样子,陈全心道完了,四妹的学习成绩是指望不了。 陈瑶看著她三哥严肃的神情,在这个时候也不敢打击他的积极性,“三哥,要不你再讲一遍,我觉得我还有救。” “我累了。” 再讲十遍怕是也作用不大,陈全在讲解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她这个妹妹,基础太薄弱了。 下半年就要高考了,时间上已然来不及,基本上是抢救不过来了。 唉,隨她吧。 眼看著就要12点了,陈全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便朝四妹喊道,“走,吃饭去。” 既然答应四妹以后每天中午都在外面吃,那便照做,反正她也就周六周末过来,左右花不了多少钱。 “好耶。”陈瑶一听三哥没揪著她的作业,还带她吃好吃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三哥,我今天还吃牛肉麵。” “行,走吧。” 锁了店门,还是去的那家国营饭店。 今天来的时候,依然是座无虚席,老规矩,陈瑶找座位,陈全去买饭。 陈瑶要的牛肉麵,2毛8,想著妹妹馋肉又给她加了5毛的牛肉。 陈全今天有点上火,要了一碗清汤麵,加了一碟小菜。 “哇,哥,今天的牛肉好多啊。”陈瑶看著堆得冒尖的牛肉,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馋猫。”陈全笑著坐下。 刚嗦一口面,抬头一看—— 巧了,对面坐著乐景明,旁边还有一个烫著波浪卷的女子,妆容明艷,红唇惹眼,娇艷欲滴很是诱人,穿著市区里有钱的太太才能买得起的羊绒大衣,內搭是黑色圆领毛衣。 听他们的的谈话,应该是兄妹关係,这趟回来没谈成什么事,准备回宝岛了。 陈全前世对乐家没怎么了解,不知道他们真正回来投资是哪一年。 这个时候乐景明也看见了陈全。 “巧了,在这里遇到了。”乐景明笑著打招呼,“上次说的那事,有考虑吗?要不要跟我回宝岛,那边的机会可是更多的哦。” 陈全给乐景明的印象很深,有手艺,不贪財,颇有生意头脑。 这正是他需要的人才,如果能把他带到宝岛,绝对是自己商业版图上的一大助力。 “不去了,怕水土不服。”陈全客气的回拒。 和聪明人讲话嘛,点到为止即可。 “那真是太可惜了。”乐景明对不能把陈全带走觉得有些可惜。 他沉吟片刻,从內兜取出一个六角小盒,“我这就要走了,也没啥能送你的,这次回来带了10颗丸子,送出去9颗,还剩下一颗带回去也不合適,你帮我保管如何?” 见陈全迟疑,他又补充道,“这是家里长辈做的,採用的道地药材,和市面上那些普通货可不是一种东西哦。” 道地就是原產地的意思,陈全自然懂得这个。 又是长辈亲手做的,和批量產出的不可同日而语,確实太贵重了,这也是陈全迟疑的原因。 属於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陈全咽了口口水,“正是知道它的价值,才不敢收,这么贵重的东西,已经不是礼物的范畴了,说是恩情也不为过。” 一旁的大波浪女人听到这儿,也不由得看了陈全一眼,哥哥说的没错,这份定力,早晚得飞上天。 “收著吧,这玩意我家里多的是,对你贵重,对我也不过是隨手拿出去送人的物件,送谁都是送,就当是我对你的人生投资,这样总行了吧。” 听到这里,陈全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乐景明话说一半,但陈全听懂了,他话里话外都在说就当交个朋友。 何尝不是…… “行了,你们慢吃,我和妹妹还得赶车,不送。”乐景明摆了摆手,阻止了陈全。 见此,陈全又重新坐了下来,目送这一对兄妹走出国营饭店,消失在人潮里。 “真是好人啊。”陈全感嘆一句,把盒子小心的放在了口袋里。 “三哥,这什么东西,很贵吗?”陈瑶不解的问了一句。 刚刚两人的对话,她除了咂摸出这玩意很贵外,別的一句也没有听懂。 “嗯,救命的,你说贵不贵,可別大舌头给说了出去。”陈全正色叮嘱。 陈瑶见三哥表情严肃,也认真的点头道,“嗯,我保证不说出去,连爸妈也不告诉。” 这顿饭陈瑶吃得心满意足,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跟哥哥走出了饭店。 回到维修店。 一下午,都在忙碌中度过。 快下班的时候,二嫂周晓英来了。 她今天在外面找了一圈工作,不是嫌她没工作经验,就是嫌弃她干不了重活。 碰了一鼻子灰,脸色很不好看。 “老三,你看,四妹也就周六周日才得空,要不我帮你看店行不行,都是一家人,你也放心不是。” 陈全哪敢接这茬。 连忙推辞,“二嫂,你看我这店寒磣成这鸟样了,想著翻新一下都没有钱,一天到晚留不住几个上门修理东西的,瑶瑶周末来帮个忙还行,反正也不给她开工资。” “二嫂你要是来,怕是工资也是开不起的,到时候在二哥那里落了埋怨,我这当弟弟的以后在家里怎么抬头。” 周晓英脸上阴晴不定,陈全昨天才还了大嫂的钱,分明是能挣到钱的,现在却连这点小事都要推脱,哪里当她是二嫂了。 她勉强客气了两句,悻悻离开了店里。 陈全嘆了一口气。 就算招人,也绝不能招家里人。 钱多钱少先不说,光是做错事了打又打不得,骂人骂不得,跟个祖宗似的,生意咋开展? 更何况二嫂这种没有血缘关係的,更得敬而远之。 只怕二嫂回到家给二哥那里学话,到时候兄弟又生嫌隙。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里外不是人。 难啊。 第18章 饭桌又爭吵再起 果然回到家的时候,二哥陈正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他半个身子堵著门,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二哥你干啥呢。”陈全挤了过去,回头半天玩笑地刺了一句,“搁这儿当门神呢。” 陈全也知道许是二嫂回来学话了。 陈正本就不太爱说话,被陈全一呛,更是侷促,杵在门口挠了挠头。 眼见著陈全洗完手又要看报纸,陈正这才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墨跡了半天才说道,“三弟,你……你咋不让二嫂去你店里上班?” 果然是为了这事,陈全放下报纸,坐正了身子,神色认真起来,“二哥,没让二嫂来我这里上班,你都这样给我甩脸子了,要是真让她来我这里上班了,以后受了委屈,你是不是还要揍我一顿?” 兄弟之间,没有什么不能摊开说的。 陈全懒得跟老二这个榆木疙瘩弯弯绕绕,今天不给他说明白,他以后心里还是有疙瘩。 听完三弟的话,陈正在心里自个琢磨了一会,老三说的在理。 可一想到自家媳妇回来时候那个委屈劲,他又硬著头皮,吞吞吐吐的说道,“要不……先让她去帮你干一个月,边干边找工作,到时候找到工作了,再让她走。” 也是没谁了,陈全简直要被二哥气笑了: “二哥,你这话说得,搞得我故意为难二嫂似的,她什么也不懂,来我这里也啥活也干不了,更何况二嫂怀著孕,万一累著或者做不好,我敢说她一句吗?” 陈全嘆了口气,推心置腹地接著说道: “我这店开著不容易,现在还欠著你们的钱呢,虽说现在生意有点起色,但谁保证一直能挣钱呢,二哥你也体谅体谅我,咱这家庭穷成这样,再折腾折腾,我以后娶媳妇都难。”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大哥,二哥,你俩想来我这帮忙,我绝无二话,我们三兄弟再闹腾,那也是亲兄弟。” 陈正瘦瘦高高,按理说应该猴精才对,偏生性子木訥。 很多道理不是他不明白,只是他不擅於沟通,所以才处处受媳妇拿捏。 此刻被老三连消带打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心里那点怨气也跟著散了,只剩下对媳妇的无奈。 陈正嘆了口气,“唉,老三,是二哥没想周全,我回头好好和她说道说道,你嫂子就是这样的人,你別放在心上。” “二哥,你这说的啥话。”陈全语气也缓了下来,“我再怎么混,都会念著二嫂当时借我钱的好,现在二嫂怀著孕呢,找工作的也不要那么急,慢慢来。” 真不是陈全不近人情,实在是创业初期,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二嫂来店里除了看店啥活也不会,性价比不高。 等以后生意稳定了,帮衬家里人那是后话。 兄弟二人又聊了一会,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这时,几个女人开始帮忙端菜上桌。 今天的饭菜相比昨天节俭了不少。 昨天好歹还有个雪菜肉沫和咸鸭蛋,今天一眼望去全是素菜。 陈瑶见后面没有菜了,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妈,咱家是不是没钱了,咋一点肉沫都没有啊?” 四妹就是嘴馋,心直口快。 大嫂可不一样了,她早就嫌家里饭食太差,见陈瑶起了个头,立刻趁势拱火道,“是啊妈,咱家条件也没差到吃不起肉呀,二弟媳肚子里还有宝宝呢。” 听见老四和大儿媳妇接连数落,,许韵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今天在外面替老三找媳妇,受了一天气,正没地方发泄,她把眼睛一瞪,喝道,“肉肉肉,就知道肉,咱家就这条件,爱吃吃,不吃拉倒。” 越说越觉得自个委屈,声音里都带了哽咽: “老大都上班6年了,一直赖在家里白吃白住,从来没往家里拿过一分,你还好意思嫌弃家里吃不起肉。” “老二也是上班3年了,你们攒的钱呢。” “想吃肉,不知道往家里面买吗?” 许韵这话说出来,像一巴掌扇在脸上,老大老二都低下头,不敢吭声。 陈瑶嚇得缩著脖子,小手紧紧抓著她三哥的衣角。 陈全事不关己,小口吃著饭,仿佛没听见。 大嫂被戳到痛处,往事又勾了出来,积压多年的委屈瞬间爆发,她『啪』放下筷子,“我嫁到你家6年了,享过一天福吗,当时娶我的时候说得好听,等我进了家门就让我吃香的喝辣的,结果呢?” “你瞧瞧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孩子孩子没人带,房子房子建不起,跟你们一大家子人窝在一起,挤了6年都分不起家,每次求爸说帮我们一点,早些把房子建了,你们帮了吗?” “村里哪一家公婆对儿媳妇这么差,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信了你们的邪!” “……” 大嫂听得婆婆这样说她,往日的心酸混著眼泪鼻涕直往上涌,再了憋不住,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二嫂心里同样不是滋味,她没过门时,公公婆婆也同样对她画过类似的大饼。 现在这日子过的確实是很憋屈。 二嫂也忍不住偷偷抹著眼泪。 陈正怕自己媳妇也跟著闹起来,抢在媳妇开口之前,连忙劝道,“大嫂,少说两句,爸妈也不容易……”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大嫂一听,更加火冒三丈,猛地站起来,“爸妈不容易,我就容易了吗,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我这就回娘家。” 陈志强一把拉住了孙芸芸,按在了椅子上,“芸芸,別闹了!先吃饭,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他看向父母,“对吧,爸妈。” 陈建连忙点头,“对对对,现在日子可比过去好多了,咱们加把劲,爭取早些分家,以后各过各的日子。” 许韵眼圈通红狠狠瞪了陈建一眼,都怪自己老头子不爭气,混了二十多年了还是个小组长。 人家条件好的,早早的分了家,哪里有这么多的鸡毛蒜皮。 陈芸芸见自己男人也不向著自己,公公说的更是模稜两可,挣扎著又要起来。 陈全眼见著局面要失控,大嫂还要闹下去,也只得嘆了口气,说道: “大嫂,这事爸妈確实不占理,让你受了这么多年苦。”他先肯定了大嫂的委屈,然后话锋一转,“但你也瞧见了,咱家这破落样子,是比不上村里那些暴发户,但总比那些找不到正经工作的要强点吧。” “你再忍几天,大哥不是已经在申请地皮了吗,到时候房子一建,把生日过美了,给爸妈看看,羡慕死他俩。” 陈全给了大嫂台阶,又暗含鼓励,孙芸芸虽然还在气头上,但总算闷著头坐了下来,不再说要回去。 这个时候真不能让大嫂回娘家,到时候她娘家人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陈家在村里本来就不上不下,没啥存在感,要是真被大嫂娘家人堵门奚落,以后可得夹著尾巴,低头过活了。 见稳住了大嫂—— 陈全又看向许韵,“妈,二嫂现在怀著孕,是得吃点好的,孩子也需要营养。” “再说了,大哥二哥都成家了,以后也不用再抠抠餿餿了。”他顿了顿,提议道,“这样吧,我一个月再向家里交60块钱,咱们以后啊,也敞开了吃,你看行不行。” 这话一说出来,不光是老大老二傻眼了,大嫂和二嫂也神情诧异。 许韵更是猛地抬头,“老三!这哪行?你现在都没定个亲事,钱都贴补家里了,以后娶媳妇要用钱咋办?” 她本就操心老三的婚事,怎么能让他反过来贴补家用,那是万万不行。 要吐也是老大老二,他俩都有一家人,结婚了这么些年还赖在家里,这都在家里白吃了这么多年,照理是该帮衬著点家里。 陈建也帮腔道,“你妈说的对,她今天给你找几户人家,都被人嫌咱家穷,被轰了出来。” 陈全无奈地看向许韵,说道,“昨天就跟您说了,不用操心我的事,你非不听,在外面受了气,就回来给自己人甩脸子,怪不得大嫂生你气。” 他语气坚决,“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还年轻,不急著找女人。” 许韵还想爭辩,陈全摆手拦住了她,他接著向大嫂说道,“大嫂,二嫂,你们来咱家,是没咋享福,住的条件是差点,吃的再落下,换谁都不舒服。” 陈全今天是偏著大嫂的。 於情於理都该站在大嫂这边,大嫂说的是实情,占著理呢。 一顿饭吃的又是死气沉沉。 连平时嘰嘰喳喳的陈瑶,后来都没有再说过话。 第19章 小广告走起! 今天是周一,四妹早早地上学去了,没有她惯常的叫醒服务,陈全一觉睡到了8点半。 匆忙吃过早饭,他骑上自行车出门,寒气扑面而来,果然气温又降了。 才过了一夜,街道两旁的枯叶便又堆得老高,风一吹,沙沙作响。 到了修理店的时候,已然是8点40分。 还没走近,就看到店门口围了一帮老嫂子,正对著他的店铺招牌指指点点。 “陈老三,你这招牌做的真气派。” “整个桔子街,就数你的门头最亮眼。” “……” 陈全挤进人群,向上看去: 黄铜做底,上面凿上店名,『陈三家电维修』,楷体大字,漆上红色油漆,在晨光里亮堂堂的,看著真气派。 系统果然有审美! 他一眼瞥见秦芝也踮著脚在后面看,就扬声喊道,“秦芝姐,好看不?” 秦芝俏脸一红,小声的应道,“好看的。” 陈全嘿嘿一笑,心想这般害羞模样,真养眼。 眼看著店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他又喊道,“婶子们,散了吧!毛衣也不织了,尽影响我做生意。” “你有个屁的生意。”刘婶还是老样子,嘴上不饶人,骂骂咧咧的,“钱也不花在正处,光想著装点门面,有钱了早些把我们秦芝娶回家,才是正经事。” 陈全一边停自行车,一边掏钥匙,嘴上应付道,“是是是,刘婶您说得对!我这就开始攒钱。” 刘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现在才开始攒,可真有你的。” “你要是真著急,晚上就把秦芝送我家来,行不行?”陈全现在和这帮老嫂子开起玩笑来,也是游刃有余了。 脸皮被磨得厚厚的,都快要长上茧子来。 刘婶听到陈全又开始犯浑,双手往腰上一叉,刚准备说出她的经典名言—— 陈全抢先一步帮她说了出来,“做你的春秋大梦。”说完扭过头一笑,“刘婶,我说的对吧?” 刘素芬彆扭地转过身子,现在嘴上都討不到便宜了,也是拿这没脸没皮的傢伙没办法,咬著后槽牙回了毛衣店。 距离上次下定决心要儘快挣到第一桶金,已经过去三天。 今天,必须行动起来了—— 陈全早就打算趁嘉定县还能自建房子,赶紧盖一栋自住,等以后这里撤县成区,归沪城直管,再想建可就难了。 原本他也动过心思,想趁著年关找找门路,弄些水货电视机、收音机来卖—— 这里头的利润实在太诱人。 可一打听,这事儿违法,一不小心就得蹲局子,他立马打消了念头。 还是稳扎稳打吧,现在就是有再多现钱,也没办法大力投资,放在家里它也跑不过通胀。 索性就不费那个脑子了。 他托大哥陈志强用学校里的印刷机油印了1000多张小gg。 这要是全部张贴出去了,对生意的提升应该也会多少有点。 正打算叫秦芝过来帮他看一下店,自己出去张贴小gg。 就在这时。 周伟和於光明又来到了店里。 这俩货还和昨天一样,就是看陈全现在当了老板,想著蹭一顿好吃的,好在狐朋友狗友那里吹个牛逼。 陈全本来还想和昨天一样,编个理由把这俩货打发走的。 转念一想:有现成的劳动力不用,那不是傻吗? 於是也没有再和他俩客气,“哥俩这么惦记我,我也不能让你俩寒了心,原本想著今天晚上请你俩吃顿好吃的,但我今天確实忙不过来,要不改天再约?” 於光明一听急了,这哪行,“全哥,你能有啥事,我看你这店也不忙啊。” 周伟也附和著,“就是,我俩都来请你两次了,够诚意了吧。” 陈全嘆了一口气,“就是店里的生意不好,我才在昨天印了gg,准备今天出去贴的,你俩这一耽误,天黑前肯定是贴不完了。” 一听是这事,於光明鬆了一口气,“害,就这点小事啊,我们帮你一起贴,肯定来得及。” 周伟也拍胸脯道,“是啊,別的活儿我俩不会,贴个纸片子,那不是手拿把掐吗?” 见二人上套,陈全没再推辞,“那行,兄弟们有心,我也不能再矫情。”说著递出1000份gg,“那就有劳兄弟了,晚上一定让你俩吃得饱饱的,小酒喝得美美的。” 一看陈全拿出这么厚一沓子gg,俩人也有些后悔了。 但再听陈全还要请他们喝酒,咬咬牙,应承了下来。 这俩货三年都没有找到长期工作,早就馋酒馋得不行。 周伟走之前更是连连保证,晚上一定把周玉梨也叫上,以后只认陈全这一个妹夫。 听得陈全直翻白眼,你踏马都快出五服了吧,还妹夫!又仔细告诉他们应该贴在哪里后,连连把这俩货轰了出去。 周玉梨?算了吧。 白瞎了这么好的模样,只能看不能尝有个屁用。 陈全现在对她是真不敢有想法,家庭差距太大,再说了她妈那个凶样,他也是搞不定的。 周一的生意確实淡。 一上午过去,就修了个收音机,赚了3块2。 中午的时候,许韵过来送饭,碰巧看见秦芝,眼睛都看直了。 再看到后面的孩子的时候,又直摇头。 陈全看在眼里,挑眉问,“咋了,看上了?” 许韵白了他一眼,“人家娃都这么大了,可不敢乱说。” “寡妇,刚嫁过去一个月男人就死了。” “哟,这样啊……那要不妈去说道说道?” “你看,你又不长记性了,昨天才被人家嫌弃家里穷。”陈全专往她心窝子上戳。 “你个小王八蛋,妈这样还不是为了你。”许韵又心虚地压低声音说道:“这个是寡妇,和之前那些不一样的,没准能成呢?” 陈全扒拉了一口饭,“我问过她妈了,她妈说不结婚不行。” 许韵没好气地瞪他,“你这纯属耍流氓了。”又自言自语,“这模样,就算带个孩子,配你也是够的。” 正好秦芝往这里看了一眼,嚇得许韵一下子闭了嘴。 陈全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口饭喷在许韵的脸上,后者恼怒得就想打他。 眼看老妈要动手,陈全光棍地向秦芝喊道,“秦芝姐,我妈让你给我生儿子,你说行不行。” 话音一落,两个女人都想打他! 刘婶在隔壁听见动静,笑眯眯地跑了过来,一进店,张口便喊,“亲家母。” 许韵张大了嘴巴,看到刘婶那热乎劲儿,心里直嘀咕:莫不是这寡妇有啥毛病吧? 秦芝羞得满脸通红,眼看著自己的妈妈又在犯二,气得瞪了一眼陈全,连忙转过头。 第20章 是谁个教你在县委贴广告? 年关即至,桔子街的人流量比往常多了约三分之一。 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却已挡不住小媳妇们採买年货的热情。 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妇人,娇的娇,俏的俏,路过『陈三家电维修』店时,都会忍不住往里头瞧上一眼。 那块大尺寸的纯铜招牌,描红漆的加粗楷体大字,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很是惹眼,在这条桔子街是独一份的排场。 想不留意都难。 感受到门外鶯鶯燕燕的目光,陈全也不生怯,一边扒拉著碗里的米饭,一边大大方方地回看过去。 惹得外边的小少妇们娇笑连连。 胆子大点的还能跟他对著瞧上一会儿。 碰到脸儿皮薄的,看到里面正在吃饭的掌柜生得俊俏,一个个反倒先红了脸,扭著小腰匆匆避开。 “嗬,这个屁股大……哟,那个胸脯儿挺。” “害,这个也不差!” “……” 陈全一边扒饭,一边欣赏门外风光,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这里选美呢。 另一边,秦芝被许韵和刘素芬一左一右拉著嘮嗑,话题从脸蛋聊到屁股蛋子,被两个长辈臊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自己的妈妈刘素芬听得陈全的话,还一脸不以为意的说道,“男人不好色,那还是男人吗?” 许韵也笑著帮腔,“好色的男人在床上才是有本事哩。” “……” 恰好陈全这会吃完了饭,把两个长辈的聊天內容一字不落的听个真切,插嘴调侃道,“刘嫂,我觉得您俩说的有道理,要不……晚上让秦芝姐验验货?” 秦芝一听,惊得美目圆睁,花瓣似的唇瓣微张,身子气得直颤,作势就要走。 刘婶赶忙安抚,扭头作势骂道,“嘿,你个小王八糕子……”话说一半,扭头一看,许韵正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忙假模假式的朝嘴上轻拍了一下,“瞧我这张臭嘴。” 许韵忍俊不禁,摆摆手,“谁说不是呢,就是个王八糕子,也不知道像谁?” 见秦芝表情稍缓,话锋又一转,“秦芝,你別和他一样,小两口把日子过好才紧要。” 秦芝又崩溃了,又羞又急,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向陈全,以眼神求助。 “差不多了。”陈全见好就收,正经道,“再说秦芝姐真该恼我了。” 开玩笑是有限度的,再开下去,秦芝姐怕是又要夹腿了。 陈全是有道德底线的,自己看看可以,哪能让別人给窥了去。 正巧隔壁老板娘林翠翠扯著嗓子喊,“刘素芬!你又死哪去了?还干不干活了?” 刘婶这才拉著秦芝,不情不愿的回到了毛衣店。 隱隱约约能听到刘婶在隔壁的咆哮声,“好你个林翠翠,老娘给你赚了那么多钱,你毁我秦芝的幸福是不是?惹毛了我,明天就撂挑子不干了!” 接著是老板娘弱弱的討好声,“哎~呀,我的亲姐姐哟……” “……” 陈全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嘖,那个挺翘劲,真是看不够! 许韵看到自己儿子这猥琐模样,气就突然变得不顺畅,“你瞧瞧你,没个正经样!现在也是大人了,以后学著稳重些,不然谁家姑娘愿意跟你。” “许韵同学,您这话说得。”陈全嘻皮笑脸,“刚才您跟刘婶不是一口一个『亲家』,叫得挺热乎吗?” “你懂什么?”许韵白了他一眼,“她那闺女,模样是顶俏,如果没有孩子……该多好。” 陈全不置可否,收了碗筷,说道,“今天的红烧肉,比上次的要入味,调料放得足。” “你啊。”许韵娇嗔一声,接过碗筷,放进提篮里,“是你二嫂特意给你做的,说你工作辛苦,也该补补。” 陈全顿时有些摸不著头脑,“二嫂?我昨天刚回绝了她想来上班的事,她没记恨?还好心给我做肉吃?” “一家人,有啥记不记恨的。”许韵没想接这个茬,真要说,一天一夜也说不完吶。 她刚进陈家门时,和二嫂的情况也差不多,活了大半辈子,人老成精,一家子人啊,那里面的道道多去了。 “你小子,且摸索著吧。”许韵拎著篮子,嘮嘮叨叨的走了。 许韵走后,店里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 一开始是两个庄稼汉子,抱著收音机过来维修。 后面肉铺的马叔过来,让陈全下班后去他家里帮忙看看他的电视机,说是信號不太好,收到的频道都是雪花点。 再后来,一个瘦的跟猴似的年轻人,推著板车拉来一台电视机,说是进水开不了机。 进水是真进水了,但闻著一股子腥咸,是海水没跑了。 见陈全若有所思,那人也不墨跡,“家里养海鲜,孩子手贱抱著电视扔到了池子里,修好给100,修不好当配件送给你。” 陈全有些意动,100块是很大一笔钱,大嫂在纺织厂一个月才拿38块。 但他更知道,只要开了口子,以后就会有更多泡海水的电视送过来。 他想挣钱,但更怕麻烦。 万一惹上事儿失了自由,那这重生一世还有什么滋味? “小老板放心,咱今天做的是一锤子买卖,家里急用电视,这才找上你,以后决不勉强。” “当然,如果以后能长期合作那是最好,家里正在办证,咱也是合法合规。” 见陈全仍在犹豫,瘦猴又说道: “能修,马上付钱,要是不能修,电视送你,我扭头就走,只当没见过。” 陈全拿起螺丝刀,“成,我给你修,回去也別打孩子,也別再说电视送我这话,犯不上跟孩子置这个气。” 瘦猴会心一笑,从钱包里抽出2张50元的纸幣放在维修台上。 拆开外壳后,见泡水不太严重,陈全稍放下心来,放完高压电,清理掉轻微的盐渍,又用蘸了清水的毛巾里外清理了几遍,防止里面残留盐分腐蚀电路。 不开机的原因是开机短接,炸了两个电容。 经检测,保险正常,其他元器件也无恙,电源可正常通电。 一百块钱轻鬆到手。 閒聊得知,男人叫马小五,是嘉定县和苏省交界处的梅林村人。 估计姓名和地址都是现编的,陈全也不太在意。 做完这一单后。 又接连来了两个修首饰盒的,也是没谁了。 都是敲一锤子的事,一单净赚1块钱。 只是在修的过程中,陈全敲一下锤子,那来修首饰盒的小少妇就跟著颤一下,饱满的樱唇欲语还休,娇艷得快滴出水来。 特別是临走时那羞答答的一瞥,扭腰摆臀的风情,望眼秋水,真让陈全怀疑自己这维修铺到底正不正经。 又忙活了一阵,太阳眼看著即將落山。 没等来周伟和於光明,倒先迎来了街道办的老嫂子。 人还没进店,就开始劈头盖脸的给陈全一通骂,“你个缺心眼子的,是谁个叫你在县委大门口贴小gg的。” 第21章 cpu周玉梨 “哎哟,我的周嫂哎,贵客临门,外面冷,您快里面请。” 陈全低眉顺眼,脸上堆著笑,热络地挽著周嫂的胳膊就往门里领,进得了店门,又轻轻把她按在了椅子上,“周嫂,您烤会火,有啥事啊,咱慢慢说。” “你你……你这孩子!”周嫂不情不愿地被陈全按在椅子上,原本要恼,可一杯冒腾著热气的茶紧跟著递了过来。 原本寒著的脸,眼见著先化了一半。 “你呀你,胆子也太肥了!那县委大门是你贴gg的地方吗?” “周嫂,您消消气,我哪有那个胆子……” 陈全话半拉,被周婶抢了过去。 “还抵赖?我可是循著上面的地址找过来的!” 听到这儿,陈全心里咯噔一下,全明白了—— 尼玛,於光明和周伟那两憨货! 他连忙赔著不是,“周嫂,一准是我找的那两个不懂事的二货乾的,您別生气,我一下班就去给撕巴了。” 周嫂眼睛一瞪,“还等下班?现在就去!” “我的周嫂哎,真不是我墨跡。”陈全一脸为难,“自行车被那俩货骑走了,得等他俩回来不是?再说咱也不差这一会儿,您啊就在这喝口热茶,歇一会。” “你没哐我?” “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见陈全说得诚恳,周嫂也就没再说让陈全现在就去的事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话题转到了陈全的二嫂周晓英身上。 周嫂难免又骂了几句,“那个也是个憨货,都没转正,就敢收人家的钱。” “事没办成,还叫人家举报,丟了工作,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说到这儿,周嫂眼圈泛红,跟陈全抱怨道,“当初託了多少关係,走了多少门路!为了她的工作,挤了別人的名额,我还平白叫人家记恨上了,她呢?是一点也不懂得珍惜。” 陈全也嘆了口气,温声安慰道,“周嫂,这事也不怪我二嫂,都是家里人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在这事上没能提点到二嫂……” 周嫂说起这个话头,本也有心试探周晓英在婆家的处境,担心妹妹会因为丟了工作而遭受陈家白眼,眼见著陈全言语间维护周晓英,心里稍稍宽慰,脸色也好看了些。 连声道,“这哪能怪上你家,是我那小妹太年轻,不懂事哩,只怕以后她还要惹祸。” 陈全立刻义正严辞,抓著周嫂的手,“周嫂,瞧您这话说的,我二嫂周晓英既然嫁到陈家,就是陈家的人,就算惹了祸,我们陈家也会呵护著她的,您放心。” 这番话说得漂亮,挑不出半点毛病,周嫂心情大好,站起身道,“行,我就不在这影响你工作了,但是有一点可別忘了,下班了记得先去把县委门口的gg撕了,至於贴在別处的……我就当没瞧见。” “周嫂,您放心,一下班我就去,绝不给您添乱。” 陈全又是一脸乖巧,挽著周嫂的胳膊,亲自將她送出了店门。 这位周嫂,是二嫂周晓英的大姐,和二嫂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叫周晓娟,是街道办的干事。 这辈子没干过啥重活,皮肤看起来还和妙龄少女一般,细腻富有弹性。 送走周嫂,又进店喝了杯茶,於光明和周伟才骑著自行车摇著铃鐺回来了。 果然,周伟的自行车后座上果然坐著周玉梨。 这畜生,还真的拿自己堂妹下鉺。 为了吃上口饭,真是捨得。 眼看著这两人下车时,那腿肚子都在打颤,陈全到了嘴边的责怪又咽了回去。 唉,大不了明天赶早去县委门口把小gg撕了。 “你俩个要不要去店里歇一歇。”陈全向两人问道,於光明和周伟馋酒,连说不用歇,他又看向周玉梨,“你呢。” “我也不歇了,不过……我要坐你的自行车,周伟骑的太快,我害怕。”周玉梨不愧是茶艺高手,即便说著害怕,也显得落落大方。 她今天化了淡妆,本就显清纯的脸蛋,更添了几分纯欲交织的初恋感。 边缘的碎发在她精致的脸上切割出一格格支离破碎的美感,露出的天鹅脛白得晰出光泽。 “那走吧。” 周伟率先蹬上自行车,载著於光明,一个起身蹬得冒烟,窜了老远。 陈全也跨上自行车,周玉梨伸出手,轻轻咬著唇瓣,像討好主人的猫,眼巴巴的看著他。 …… 老白羊锅。 嘉定县里的独一档,口碑这块,遥遥领先同行。 从开业到现在,每天都是人满为患,眼下天气寒冷,更是一座难求。 陈全也是吃过中午饭就来订了座。 这才赶在饭点占到了一张桌子。 一锅肥羊上桌,滋滋冒著香气,於光明和周伟早馋得不行了,各自夹一筷子,等不及吹凉就直往嘴里塞。 一边哈著气,一边小口咀嚼,辣得眼泪直流,嘴上还要连声叫好! 可见滋味必不一般。 再灌下一杯海鸥啤酒,周伟满足得直嘬牙花子,“全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夫!周玉梨必须得跟你,旁人我可不认。” 於光明也给吃美了,举杯说道,“百年好合。” 这话逗得周玉梨娇笑连连,身子不自觉地往陈全这边靠,恨不能坐到他腿上,钻进他怀里。 就著周玉梨身上传来的淡淡香,陈全一口气干掉了三大碗米饭。 这顿饭,放在前世或许不算什么,天天吃也消费得起。 但陈全还是要说,这是重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一结帐,消费22元。 其中啤酒0.4元一瓶,3个男的喝了8瓶,两份时蔬1.2元,羊肉锅8元,续了两次肉。 比国营饭店要贵上很多。 一顿饭就花掉了大嫂半个月工资,陈全直呼肉疼。 偏生走的时候,还碰到了加班回来的大嫂孙芸芸,和她打完招呼后,陈全心里就一阵后悔,天晓得她回去后会不会添油加醋讲给家里人。 早知道就该装著没看见。 陈全绕到房馆后墙,和兄弟握完手,才发现於光明和周伟已经溜了,原地就剩下周玉梨,缩在衣领里,冻得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装的,明明穿的很厚实。 一看见陈全,她直接扑了过来,躲进他的军大衣里不肯出来。 “怎么著姐们,你这是讹上我了?”陈全哭笑不得。 “能讹上也是好的。”周玉梨唇瓣轻启,水润晶莹。 陈全看著那性感诱人的薄唇,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真想咬上一口。 “你啊,家里是咱县里的头一批万元户,生意越做越红火,自己呢又是名校大学生。” “再看看我,家里比破落户还破落,高中也是勉强才毕业。” “咱俩这辈子能认识,都算老天瞎了眼,要是再敢多想那就是我不识好歹了。” “以后你就熄了这天真的想法吧,我也厌烦了被你妈贬低。” ===== 求票求追读,拜託拜託~~ 第22章 林婶,憋得难受吧 听到这,周玉梨果然急了,“家境不代表什么,学歷也证明不了什么,我就认定你了。”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渐渐低下去,,“至於我妈,我会慢慢和她讲的,你別放在心上。”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 陈全笑了笑,“你看,这话说得,你自己都不信了吧?” 周玉梨迅速低下头,咬著嘴唇,支支吾吾:“你……你要相信我。” “走吧!我送你回家。”陈全伸了个懒腰,长腿一跨,屁股稳稳地落在车座上。 重活一世,怎么可能还相信小女孩天真的承诺。 周玉梨本想坐后座,犹豫了一会,低头弯腰,从陈全的臂弯下钻到了自行车前边,陈全嘴角扯了扯,伸手提起她,放在了自行车的前横樑上。 她家的木工坊位於新成街道,住的地方在街后面的帽儿胡同。 陈全先去的新成街,见木工坊已经关门下班了,这才拐进帽儿胡同。 没想到,林婶竟然就守在胡同口,眼见送周玉梨回来的是陈全,那张脸瞬间变得比现在的天气还要阴冷。 奇怪的是,林婶竟然也懂得在自己家门口收敛脾气,这次罕见的没有对陈全开口怒斥。 搞得陈全反倒不习惯了,放下周玉梨后,犯贱地挑了挑眉,语调轻快的说道,“林婶,憋得很难受吧?想骂就骂唄。” 话说完,不顾周玉梨紧张的神情,下意识的开怀一笑,接著脚下用力一蹬,扬长而去。 太踏马爽了! 身后果然传来林婶悦耳的叫骂声,“小逼崽子,有本事你別跑!” 唉,对味了。 …… 一回到家,陈全陡然想起忘了去马叔家修电视。 天已黑透,伸手不见五指,他嘆了口气,只得明天再约时间了。 刚进门,许韵就嫌弃地捂著鼻子说道,“满身酒气,搁哪学的坏习惯。” “许韵同学,这您可冤枉我了,”陈全停好自行车,诡辩道,“小酌两口,不算坏习惯。” “哪来这么多歪理。”许韵无奈地说道。 “哟,老三喝酒了?”二嫂周晓英从房间里走出来,笑著调侃,“要不要我去煮个醒酒汤。” “谢谢二嫂,可……” “可以什么可以?”许韵打断他,抖了抖袖口沾的麵粉,笑骂,“脸都没红,煮什么醒酒汤!老二媳妇你別搭理他。” 陈全嘟囔著,“今天的菜齁的很,是想喝点汤解解腻。” 二嫂系上围裙,笑道,“妈,別说老三了嘛,他都到成家的年龄了,我去给他煮个萝卜清汤,刚好家里还有点香菇和玉米。” “嘿,还是二嫂对我好。” 许韵翻了个白眼,扭头向厨房里忙活的二嫂喊道,“你就惯他吧。” 二嫂切著萝卜,对著许韵乾笑了两声。 这时大嫂领著六岁的小海绵串门回来,听到了家人的对话,嘴角极快地向下一撇,隨即强装自然,低头对儿子说,“小海绵啊,看你三叔这富贵命,到什么时候都有人伺候,你以后可得学著点。” “妈,老师说了,人要自食其力,”小海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学三叔哩。” “乖乖,真是个好孩子。”陈全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向小海绵招手,“来,给三叔捏捏肩,明天给你买糖吃。” “牙不好吃什么糖,回房间写作业去。”大嫂眼睛一瞪,小海绵依依不捨得一步三回头。 最后赖在门口不肯进去,“三……三叔。”他向陈全挤了挤眼。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陈全比了个ok的手势,小傢伙马上咧嘴笑了,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间。 大嫂跟著关了房间门。 屋里陈志强正躺在床上看书,看到孙芸芸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放下手里的书,问道,“咋了这是?” 孙芸芸撇了撇嘴,低声道,“还不是老三,刚挣点臭钱就显摆,搞得谁买不起糖果一样,不就是在厂里学了点皮毛吗嘛,看他的修理店还能撑多久。” 顿了顿又补一句,“那周晓英也是没脸没皮,这就开始巴结上了。” 陈志强没吱声,重新拿起书挡在脸前。 孙芸芸顿时气不打一处,发声发颤,“看看看!天天看书也没见你评上优秀,你想想办法托托门路,咱可不能比老三差。”转头看见小海绵在摺纸飞机,又骂道,“你啊!也是不爭气的。” “……” 层外。 陈建背著手,手里拿著菸袋锅子回来了,一进院门,猛然吸了吸鼻子,疑惑道,“加餐啊?” “饿死鬼投胎。”许韵没好气的看著他,“二儿媳妇给老三煮的醒酒汤。” “哟,喝酒你不带上老子?”陈建看向陈全眼睛一瞪,隨即又眯起来,伸手就去掀锅盖,“萝卜香菇汤?你一个人吃?脸皮真厚,给我也盛一碗溜溜缝。” 许韵“啪”地打开他的手:“想得美!另一碗是留给小海绵的。” 陈建訕訕地缩回手,尷尬一笑。 陈全吸溜了一口汤,炫耀道,“爸,二嫂这手艺真是顶顶好,以后开个饭馆,生意绝对红火。” 陈建:“滚。” 二嫂听得夸奖,站在原地眉开眼笑,“老三这小嘴跟抹了蜜一样。” “我可是实话实说哩。”陈全恭维道。 “別臭贫了。”许韵笑骂。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戏曲声,声音嘹亮。 许韵皱眉看向陈建,“隔壁?这咋了又?” 陈建向地上啐了一口,酸溜溜道,“新买的电视机!老田一下班就拉我过去显摆。”他学著老田的腔调,连那老烟嗓的卡痰声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老陈,瞧我儿子给买的大电视!你瞧,多新鲜!” 不得不说陈建是有表演天赋的。 “嘖,声音开这么大,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买了电视机一样。”许韵也向著隔壁的方向啐了一口。 “谁说不是呢。”陈建刚附和,隔壁电视声又大了几分。他气得一拍大腿,朝隔壁喊:“老田!臭显摆啥呢?吵死个人了!” “新电视还不会调声儿哩!老陈,过来看不?嘿,这小人真有意思!”老田隔著院墙嚷回来。 “你消停点。”陈建吼了一嗓子,接著吧嗒吧嗒的抽著他的菸袋锅子。 老田又喊了几次,陈建没再搭理他。 陈全在一旁看得直乐,这俩老头。 ===== 新书可一定要追读呀~观眾爸爸们,一定要追读呀,拜託拜託~ 第23章 老百姓都修得起的维修店 第二天。 钱三早早地去店铺开门,年关將至,必须要勤快起来,这样才好过个肥年。 临近店门,看到一张油印的gg单子贴在大门前的电线桿子上。 走近后,打眼一瞧: 【陈三家电维修店,修坏包赔】 【什么都能修,什么都会修,修贵了退差价】 【老百姓都修得起的维修店】 【桔子街41號店】 钱三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像一座爆发的火山,眼神喷火,大骂,“陈全,我草你佬佬的!这样抢生意,爪子都伸到我的碗里了。” “你那点家底,还想和我钱三斗,一个月不把你干倒闭,我钱字倒著写。”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杨东家电维修。 不同的是,他比较礼貌,没有像钱三一样喊著骂,而是在心里问候了陈全的祖宗十八代。 …… 刚过八点二十,马叔肉铺门口已排起了长队。 在猪肉凭票供应的年月,城镇居民每月仅有半斤配额,想多尝些肉味,这样的个体店铺便成了唯一的去处。 见马叔忙得不可开交,陈全只得站在后面喊道,“马叔,昨天临时有事耽搁了,您看今天下班后成不?” 正挥刀剁骨的马叔循声抬头,见是陈全,笑著挥了挥手:“成!叔这儿正忙,就不招呼你了!” “好嘞,您先忙!”陈全应了声,蹬上自行车往店里赶。 沿著桔子街又骑了五分钟,远远便看见自己店门口站著两个中年人。一个穿著挺括的的確良中山装,胸前別著钢笔,眼神锐利;另一个稍瘦,戴著眼镜,腋下夹著公文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陈全一拍脑门,坏了!忘了先去县委撕小gg了。 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他硬著头皮上前,那个戴眼镜的瘦削男子便扬了扬手里的gg纸,开口问道:“你是陈全同志吧?” “是我,您二位这是……?”陈全谨慎地回答。 “我们是县委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李,李剑。”眼镜男子微微一笑,显得很亲和,指了指身旁气质沉稳的那位,“这位是我领导,夏明远同志。” 见对方礼貌的做了自我介绍,不像是找麻烦的,陈全心下稍安,“两位领导好。” “这个gg是你贴的吧?什么都能修?”李剑搓了搓手问道。 “家电类的都可以,不知两位领导找我这是?”陈全心下疑惑,来活了? 李剑脸上始终带著微笑,给人一种很强的亲和力,打趣道,“嘖,你这招牌,比县委的牌子还要气派嘛。”见陈全还干站著不动,又说道,“要不,先找个说话的地方?” “哦,对对,瞧我这脑子。”陈全一拍脑门,支好自行车,掏出钥匙开了店门。 迎两人进店后。 李剑说道,“咱沪城今年已经在部分高校设立了电脑课,试行了一段时间,这你知道吧?” “这我真不了解。”陈全摇了摇头。 1984年太古早的年份了,他是想不到从今年就有学校已经开设了电脑课。 当时学计算机语言的时候,学校里都会先教硬体的发展歷程,他知道电脑实际出现的年份要早得多。 但是引入国內就不知道是哪一年了。 夏明远这时开口了,带著一口清晰的京腔:“是这样,根据上头的指示精神,电脑课程从明年起要在高校逐步普及,咱们县里呢,也想办法弄了一台,算是紧跟形势。”他无奈地笑了笑,“可实际情况是,咱们这儿,从上到下,就没一个懂这新鲜玩意的。一群人对著几个大箱子研究了一天,连怎么让它亮起来都没搞明白。” 李剑扶了扶眼镜,接口道:“看到你的gg,我们就想来问问,电脑……你能摆弄吗?” 陈全想起前世学校老师教课时说的,1984年之前,电脑主要靠命令执行,属於功能简单操作复杂的產物,对於完全没接触过的人,开机、输入命令都是天书。 84年后操作和现代基本一样,简化了人机互动,没接触过电脑的人,几个小时就能学会。 但功能依然单一,基本只能运行文字处理这类的基础软体。 “会一些。”陈全斟酌著说,“但是店里只有我一个人,白天怕是走不开。” “那下班之后呢?”李剑眼中透出期待。 “实在不巧,今天下班之后得去东街肉铺老板家修理电视机,昨天已经耽误了一次,不好再推脱了。” 夏明远闻言,和李剑对视一眼,非但没有介意,反而对陈全的重诺守信暗自点头。 他沉吟片刻,对李剑说:“小李,你回去安排一下,让人把电脑搬到陈全同志这里来。”然后又看向陈全,语气很是隨和:“你看这样行不行?机器放你这儿,你得空的时候,教教我,主要是教会李剑,他年轻人,学东西,不白教,该多少费用,我们照付。” “那没问题,费用就算了,能为县里做点事,也是应该的。”陈全应承了下来。 “那就太感谢了!”夏明远伸出手,用力地和陈全握了握,“来来我帮你生炉子,你这儿也忒冷了点。” “哎呦,这哪行,您是领导,我自己来……”陈全赶忙阻拦。 “不用,不用,这点活我还是会的。”夏明远抢过炉子,“本来就耽误你的时间,再不让干点活,那可就不在自嘍” 陈全咧著嘴,笑了笑,“行,您是领导,听你的,我去隔借点茶叶。” 茶也不是啥好茶,散装的,陈全自己也认不出是啥品种。 但见水烧开,先沏了一杯,夏明远喝得也有滋有味的。 “嗯,暖和!” 閒聊中,气氛融洽了许多,夏明远打量著陈全,饶有兴趣地问,“小陈同志,看你年龄也不大,和我小女儿差不多,这一手维修的本事,跟哪位老师学的?”又呷了一口茶打趣道,“当然我可不是想偷师啊,纯好奇。” 陈全捧著搪瓷缸,笑道,“害,也没啥不能说的,我说自学的,您肯定不信,就是自己爱鼓捣,看了不少书和杂誌,慢慢摸索出来的。” 至於哪本书,耐著性子肯定能找到相关杂誌,报刊。 “哦?那你很灵喔,咱这嘉定县还真是人杰地灵,前面出了个秦辉已是难得,现在又出了你这个技术能手,未来可期啊。” 秦辉?陈远依稀有印象,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不过还是连连摆手,“我哪能跟人家比,我就一农村野孩子。” “可不能这么说。”夏明远正色道,“往上数几代,谁家不是泥腿子出身?国家现在正需要你们这样有技术、肯钻研的年轻人!” 正说著,一个小身影追著一只麻雀跑过店门口,正是秦芝的女儿小糯米,她瞧见夏明远,立刻甜甜地喊了一声姑佬爷~” 跟在后面的秦芝也看到了店里的情景,朝夏明远挤了个笑容,轻声唤道,“姑父。” ==== 观眾老爷们,搞点不钱的票票呀,新书期,拜谢拜谢,记得追读呀~不要囤,不要囤~~ 第24章 县领导的认可 秦芝竟然还有这样的亲戚,陈全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现在再联想到上次去她家修理电视机时,看到她家的房子明显要比普通人家修的要气派一些。 就连家里地面都铺设了木地板,家用电器也比较齐全。 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也不知道秦芝她爸是做什么的……”陈全心里嘀咕著,下意识往隔壁毛衣店瞟了一眼。 这边,秦芝打完招呼就领著小糥米回了隔壁店,脸上没有见到亲戚时的那种欣喜劲儿,转身时脸上又回归了那种熟悉的疏离、淡然。 夏明远望著秦芝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低头呷了口茶。 两人又閒聊了会,话题多是当下百姓乐於聊的影视剧情,娱乐八卦。 基本都是夏明远在说,陈全在附和,聊到兴头上,陈全时而发表一番在这个年代看来堪称离经叛道的言论: “我们的人才是不输日韩的,”他一边拧著收音机后盖的螺丝,头也不抬地说,”如果有一天能真正放开,凭著国人的创造力,绝对会横扫欧亚,再造东大主流娱乐文化……” 放下螺丝刀,拿起电烙铁,他语气带著几分不屑,“日韩算什么,我们5000年的辉煌隨便抠下一角都足以撬动世界娱乐格局……” 聊到后来,胆子越来越大,甚至对女星的身材做出露骨点评: “身材这么有料,就更应该大胆,扭扭捏捏的就別吃这碗饭了。” “穿的这么多,是在防著人民吗?” “放开,要全面放开,不能让我们干一天活累了个半死,还看这么没营养的东西……” “……” 言论大胆,见解独特,这番话如果在外面说,那绝对会被扣上大放厥词的帽子。 但夏明远做为上位者,自然有自己的判断,眼前这人,绝对是眼界、思想超前,陈全这番点评话糙理不糙,引得夏明远频频侧目看向这个埋首於零件堆中的年轻老板,先是微微愕然,最后目露惊奇。 “隱於市井本就简单,难的是真正融入进去。”夏明远心下暗道。 他原以为这个小老板就是个失了前途,逃避现实的小人物,此刻彻底改观—— 人家这哪里是隱於市井,明明是出身於微末,身不由已,短短接触,便觉其眼界开阔,又金句频出,此人绝对是有大智慧的,这样的人如果放之任之,那真是一种极大的损失。 陈全也对夏明远有了另一种评价:他是接地气的。 对他的拘谨也一扫而空。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 林剑去而復返,他走在前头,后面跟著两个搬电脑的人,还有一个提著相机和灯具的文书。 三轮车刚停稳,林剑就严肃叮嘱道,“往下搬的时候小心著点!咱全县可就这一台宝贝疙瘩。” 他转向那文书,“小刘,你负责拍照记录,回头好好润色一下写篇像样的文章,別又像上次那样,交上来一篇狗屁不通的玩意。” 那个叫小刘的年轻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扭头往店里一看,夏明远也在,嚇得一缩脖子,连连点头,提著拍摄器材小跑进店开始步置。 陈全见状嘴角翘起,“早知道要上镜,我今天来上班的时候就该好好捯飭捯飭。” 夏明远也笑了,吩咐道,“小刘,带的有衣服吗,给陈全换一身,另外再上个妆。” “別別別,”陈全连连摆手,指了指自己沾了点油污的棉袄,“这样就挺好,真实嘛!” 越是显得真实接地气,才越像一个维修家电的师傅。 穿得光鲜亮丽,那是坐办公室的派头。 外在打扮,本身也是一种身份上的区分。 夏明远讚赏地点了点头。 小刘也就不再坚持,转而走到夏明远身前,给他整理略有鬆散的髮型和歪斜的衣领。 陈全这边动手把箱子拆开。 这才见识了这个时代的电脑全貌。 ibm便捷式电脑,手提箱大小,这个体积,放在84年不算大。 但重是真的重,陈全估摸著应该在20斤以上。 9英寸的小屏显示器和主机相连,键盘通过一条伸缩弹性线相连。 令他稍感欣慰的是,这台机器支持外接滑鼠和印表机 小刘的相机快门声频频响起 他先在修理店外拍了张包含“陈三家电维修”黄铜招牌的全景。 又回到店里拍下一张电脑通上电,开机后的照片。 接著捕捉陈全讲解,夏明远和林剑认真聆听的照片。 然后分別为陈全、林剑、夏明远拍摄了一张操作电脑的特写。 最后指挥三人站在一起,拍了一张背景是电脑的大合照。 就在这期间,陈全的店铺已然门庭若市,原本在系统加持下的技术已然令他的店铺起死回生,加上昨日铺天盖地的小gg,今天上门的顾客络绎不绝。 “开关ic,1块5。” “进水,电容爆三个,3元。” “脱焊,1元。” 有时会有顾客不解:“唉,小老板,刚刚那个脱焊的你怎么收的是5毛?” 陈全头也不抬,手上动作飞快,“你这个贵,用的焊接工艺复杂,用到的材料更贵,而且我还得打起12分的精神,收费自然不同。” …… 夏明远和李剑在一旁看得分明,不由得交换了一个眼色,原以为陈全是个老实本分人,没想到竟也如此活络,看人下菜碟。 对每个人的收费標准並不一样。 贵重的电器,收费要贵上一些。 打扮穿著好一些的人,收费就更贵一些。 当然,做生意赚钱嘛,无可厚非,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是道德底线灵活了一些。 后来有一个残疾人过来修坏掉的手电筒,陈全又是象徵性的只收1毛钱这样极低的价格后,两人又是打心底里疑惑了起来。 虽然,上门来送修的人很多。 但,好在陈全的手速快的惊人,检查故障、拆外壳、更换配件…… 一气呵成。 也能在维修的间隙抽出空来教林剑一些操作电脑的基本知识。 这样一通忙活下来,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 外面聚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些水泄不通了。 原因嘛—— 自然是有看过报纸的群眾,认出了夏明远这位领导。 后来修理完的东西的人也不肯走了,能离领导这么近的机会可不多。 再一说,店里还有拍照的文书,搞不好就把自己给拍进去了。 这年月,谁不想上次报纸,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以后和人吹牛时也可以骄傲的说:爷们是上过报纸的人。 那可是能吹嘘好几年的荣光。 “哟,小老板看著年龄很小,这么有本事?连县领导还要来请教问题?” “真不得了,我家孩子要是这么有出息就好了,不行,太气了,晚上回家非得揍他一顿。” “害,这家老板叫陈全,我认识!在国营饭店一起吃过面,当时我就说这老板不一般。” “屁咧,你就吹吧,人家能和你一起吃饭?”旁人立刻起鬨。 那人脸红了,梗著脖子心虚的说道,“我……我当时坐他隔壁桌。” “吁~” “这么出息,那林庆霞还三番五次的来闹,不同意她闺女和陈全处对象?” “闹过吗?我咋不知道,大嫂展开讲讲……” “……” 外面的话题也越聊越歪,从好奇到八卦,陈全那点感情生活被扒了个底朝天,就连小时候调皮往邻居家菜罈子尿尿的糗事,都被热心的老街坊们抖落了出来。 听得屋里头的陈全一脸黑线。 趁著中午出门吃饭时,他挤过人群,试图挽回形象,“各位叔伯婶婶,可別听他们瞎说啊,我小时候……可乖了!” 话音刚落,一个粗嗓门就嚷了起来,“你乖个屁,小时候天天骑我家小黄狗都给骑禿嚕毛了!” “哈哈哈……”人群爆发出更大的鬨笑声。 “……” 得,这还解释个屁,越描越黑了。 在眾人的鬨笑中,陈全无奈怂了怂肩,无奈地朝著夏明远和李剑摊了摊手,三人一同走向国营饭店。 第25章 县领导的疑惑? 跟著领导一起吃饭,待遇果然不同,眼尖的服务员早已预留好位置,殷勤地引他们落座。 夏明远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太排斥,脸上带笑,伸手招呼著陈全几人坐下。 今天自然不用去窗口排队打饭。 自有热情的服务员等在桌边服务。 林剑这边点著餐,服务员记下他点的家常菜。 “小陈同志,”夏明远身体微微前倾,看向陈全,语气温和: “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按理说,应该有个更正式的场合,但考虑到你店铺离不开人,咱们今天就先简单吃个便饭。过段时间,县里专门为你开一个表彰会!” 陈全心里乐开了花,但还是扭捏得说道,“领导,这……这怎么敢当,我也没出啥力,倒是你们今天来拍了照,到时候一登报,我的生意指定要比现在更好,要说感谢,也是我感谢领导们对我的照顾。” “哎~”夏明远笑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该走的流程一定要走,该给的荣誉也绝不能含糊,这事就这么定了!你的贡献可不小。”他感慨道,“今天听到你的讲解,我才意识到,电脑的普及推广越快越好,这是我们跟上时代、把握未来的关键!到时候会有正式採访,你那天可得好好打扮打扮。” “行,那我听领导的安排。”陈全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他心里也不得不感嘆,这位领导,具有超前的思想意识。 陈全下午只是稍带著讲了一下电脑对於工作效率的提升,以及对未来电脑发展的展望。 夏明远竟然连一场会都没开,就这么拍板决定了在全县的推推广。 “雷厉风行,有魄力,敢想敢干,又有前瞻性的眼光,难得啊”,陈全在心里感嘆著。 …… 新成街道,周家木工坊。 林庆霞又一次拒绝了周玉梨想去国营饭店吃牛肉麵的想法。 她神色不善的说道,“咱新成街道没有做牛肉麵的饭馆吗?干吗非要去小东门?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想到昨天被陈全当面嘲讽,语气也变得更加冰冷,“我劝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周永祥拉著刨花,听得直摇头,闷声道,“你可是她亲妈,何至於对女儿这么狠。” “我想让她以后嫁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我有什么错?”林庆霞叉著腰,指著周永祥的鼻子,“周永祥,你现在说我心狠,当年你姐是怎么疯的,还要我说吗?” “够了!”周永祥一斧头劈在原木上,脖梗上的青筋暴起,转身双目赤红地瞪著林庆霞,胸口剧烈起伏。 林庆霞被嚇了一跳,见没了后续,又挺直了腰板,冷笑道,“呵,你啊,还是一样软弱,”林庆霞指了指脑门,“有本事往我头上砍!没种的东西。” 说完,还嫌不解气般往地上啐了一口,“呸。” “別吵了。”周玉梨面无表情的说道,“我饿了。” 她转身向木工坊门外走去。 林庆霞转身瞪了一眼周永祥,赶紧小跑著跟上女儿。 刚踏出大门,迅速切换了一副关切面孔,带著笑,语气温柔的向女儿喊道,“玉梨,等等妈。” …… 陈三家电维修店前。 二嫂周晓英看著紧闭的大门,奇怪的嘀咕道,“哎,老三呢?” 她现在还没找到工作,所以今天许韵来送中饭的时候,她自告奋勇的接替了过来。 本想趁机跟老三再聊聊去他店里帮忙的事,却没想扑了个空。 她走到隔壁毛衣店门口,探头问道:“婶子,打扰一下,您知道隔壁陈全去哪儿了吗?” 刘婶抬头,一看来人提著饭盒,晓得是陈全家里人,便回道,“陈全啊,去小东门吃饭了。” 周晓英一听到这,就想著回家算了,脚步刚挪动—— 刘婶又慢悠悠说道,“和县里的领导一起去的,有一会了,应该是快回来了。” 周晓英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谢谢婶子,那我等他一会儿。” “你是陈全家里人吧?”刘婶是个热心肠,她搬来小板凳,招呼道,“外面倍儿冷,来店里坐吧。” “哎,我是他二嫂。”周晓英放下手里的篮子,坐在了火炉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 果然,不到5分钟,陈全的身影就出现在街口,身边还跟著三个人,看穿著打扮都很得体。 周晓英看著那个那个胸口別著钢笔的人,感觉有点面熟,不由得压低声音向刘婶问道,“婶子,这是哪个领导呀?好像在哪里见过。” 刘婶飞针走线,眼皮都没抬,“那个啊,报纸上见过吧?县里的大领导,夏明远。” “哎,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咦,陈全怎么会和他这样的领导认识。”周晓英疑惑的向刘婶问道。 心里又不自信的嘀咕著:老陈家没这层关係吧? “那谁知道呢。”刘婶见怪不怪,漫不经心的拿起火钳熟练地给煤球翻了个面。 这时,陈全几人已走到店门口,周晓英说道,“那行,老三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拎著饭盒,回到了隔壁。 看到是二嫂,陈全有些意外,问道,“二嫂,你咋来了?” “妈让我来给你送饭。见你不在,听说你和领导一起去吃饭了,我有些不放心,就留下来等著。”二嫂提了提手里的盒饭,“行,既然你吃过了,那我就先回去。” “行,二嫂你现在怀著宝宝,路上可得慢点,”陈全点点头,又嘱咐道,“和妈说一声,我今天下班后要去东街马叔家修电视机,让她给我留饭就行。” “行,记得了。”周晓英应著,没再多问,也没因好奇跟领导们搭话。 上午,陈全教了全英文版本的。 现在要装上汉卡,接下来就是中文版本的电脑了。 区別是,装上汉卡后,电脑系统就会被翻译成熟悉的中文,並且可以用中文输入。 现在主流的输入法是五笔。 拼音次之,现在的拼音还不成熟,只能单字输入,没有联想词汇和个人记忆,远远没有后世那么智能。 “咦?变成中文了?这一下就亲切多了。”夏明远眼看著屏幕上的字母变成了方块字,而且还能直接用键盘敲出中文,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林剑也看得双眼发直,连连称奇。 文书小刘赶紧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键。 “咔嚓——” 陈全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这张汉卡的作用就是把英文系统翻译成中文,並且支持中文输入。”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咱们国內这么大市场,他们早晚会放下傲慢,推出全中文系统的。” “说得对!”夏明远赞同地点头,目光依旧紧盯著屏幕,“我们会越来越强大,迟早会追上並超越他们。” 他又看了一会陈全的操作,感嘆道,“有了这汉卡,普通人也能学会使用电脑,真是个好东西!” 下午的生意比上午更好。 陈全教学的时间就被压缩越来越少,不过有著上午的铺垫,林剑学起来很顺畅。 往往是林剑问,陈全边拧著螺丝、焊著线路,头也不抬的隨口回答。 就连自认为学东西慢的夏明远,现在都能用电脑打字了,不过由於还不会背五笔字根,他要对著字根表一个个的找位置。 但看著陈全不仅能脱口而出任何字的五笔编码,甚至能眼睛看著別处,双手在键盘上飞舞盲打时,心里也是越发惊奇。 许多操作问题,即便是李剑提出的有些偏门的问题,陈全也能对答如流。 夏明远看著这个沉浸在维修工作中的年轻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想到陈全早上说他是对著报纸自学的电脑。 可如此熟练的打字,和深厚的知识储备,如果不是有人天天对著电脑手把手教,绝对做不到他这样! 况且报纸上和那些有限的介绍资料,夏远明又不是没看过。 越是了解电脑的深奥,他心中的这个疑问就越是清晰。 县里为了搞一台电脑都是花了大价钱的。 他这个小小维修店,怎么可能负担得起。 假设,就算负担得起,他都开维修店了,还有这个必要吗? 第26章 配件商城已开放! 刚过17点。 冬天的白天短得嚇人,天色早已黑透,嘉定县的主要街县的路灯陆陆续续亮起,一团团昏黄的光晕铺在夜色里。 桔子街也是主要街道之一,为行人提供著些许照明。 忙碌了一整天的陈全,终於能喘口气,他瘫坐在火炉边的矮凳上,后背靠著柜檯,双眼无神的望著天花板,高强度、几乎不间断的维修工作,不仅榨乾了他的精神,也让他的腰背传来阵阵酸麻。 “哎,人吶,真贱!”陈全在心里默默吐槽。 一边揉著发僵的后脖梗,一边又忍不住怀念起刚重生那会儿,一天只有三两单生意,清閒得能抠脚的日子。 这生意好起来了,反倒把自己累成孙子了。 一个小时前,县领导夏明远和李剑才带著满脑子的新知识和对陈全的讚赏离开。 陈全本以为能就此下个早班,没成想,领导前脚刚走,后脚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修手电筒、收音机的街坊。 蚊子腿也是肉,他只能强打精神,一一应付下来。 虽然这一天累成狗,不过,回报也是喜人的。 粗略算了算,今天零零总总修了不下三十件电器,虽然以小毛病为主,但架不住数量多,单日纯利润竟然突破了110元大关! 这差不多抵得上沪城市区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更关键的是,就在下午忙碌的时候,他心心念念的系统提示终於来了——维修订单总量突破120单! 趁著现在下班没活,陈全点开了系统: “叮——” 【恭喜宿主,配件商城已开放!】 【当前优惠等级1级,在配件商城购买配件时,享8.8折。】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累积消费达1万元时,解锁2级优惠,尊享8.0折。】 【说明:可使用维修基金,或者按1:1比例使用现金预充值。注意:充值后不可撤消,仅限商城消费。】 陈全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 仔细瀏览起新开放的功能。 8.8折后的配件比陈全在市面上买的全新配件要便宜很多。 又略贵於收购二手报废电器的拆解价格。 收购二手报销电器,可以在上面拆解出很多配件,但是有很多配件用的少,或者根本用不到,这就导致有些配件越囤越多。 容易坏的缺货,不容易坏的能堆一屋子。 这样多维度比较,拆解比全新的还贵。 所以,在配件商城购买配件是唯一选择。 之所以是唯一,是因为配件商城里面的品类齐全,只要能叫得上名字的电器,都能在里面买到对应的配件。 另外价格优势明显。 最后,又能避免囤货的压力。 “泪目了,统子哥,之前是我声音大了点……” 这系统好啊。 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以后再也不用东奔西走的去买配件了。 研究完新功能,陈全不敢再耽搁,赶紧收拾好工具包,利落地锁上店门。 他跨上那辆二八大槓,用力一蹬,自行车便摇摇晃晃地融入了夜色,朝著东街马叔家的方向骑去。 …… 县委大院,二楼。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大多数办公室都已漆黑一片,唯有夏明远的办公室还亮著灯。 他坐在办公桌后,就著檯灯的光亮,仔细翻阅著今天送来的各类文件。 他有个坚持多年的习惯—— 今日事,今日毕。 一份文件看完,他拿起钢笔,唰唰地签上名字,然后头也不抬地伸手,从旁边李剑手中接过下一份。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钢笔划过的细微声响。 李剑看著领导这么专注,欲言又止,终於趁著夏明远端起搪瓷缸喝水的间隙,问了出来: “夏县,您……真就这么看重那个维修店的小老板?”他的语气带著几分不解。 “哎,你啊。”夏明远放下茶杯,他抬眼看向李剑: “人家有名字,陈全。”他顿了顿,“你忘了?年初的时候,那位伟人来沪城视察,观看小学生计算机操作表演时就说过,『计算机的普及要从娃娃做起』,我们嘉定县,在这方面已经算是滯后了。” “可……可是我私下里去了解过,”李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显得有些犹豫,“陈全他……档案上显示只有高中学歷,是不是对他过於重视了,要我说表彰大会就別开了……” “人才,当不拘一格,时代在飞速发展,我们的思想和用人標准,也要学会变通,要敢於打破条条框框。”他拿起一份关於推广电脑技术的初步设想稿,沉吟片刻,果断道,“表彰大会就定在5天后,你亲自负责,好好筹备一下,规格可以適当高一些,要体现出我们县里对技术人才、对新生事物的重视態度!” 李剑见领导心意已决,立刻收敛了疑虑,正色道:“明白了,夏县,我保证完成任务!” …… 马叔家门外。 又起风了,陈全裹紧了棉袄,掂著脚在院门外喊道“马叔。” “哎,来了来了!” 院內传来马叔洪亮的回应,接著是脚步声。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马叔端著个硕大的搪瓷碗出现在门口,嘴里还嚼著饭菜,含糊不清地热情招呼:“全儿,还没吃吧?快进来,就在叔这儿凑合一口!” “不了不了,马叔,”陈全拎起工具包示意,“我妈在家给我留著饭呢。天儿黑路滑,咱先紧著把活儿干了,我也好早点回去。” “添双筷子的事儿,跟你马叔还客气啥!”马叔扭头朝屋里喊,“丽娟!给陈全拿副碗筷!” 屋里传来丽娟婶的应和声。 陈全赶紧摆手:“真不用,丽娟婶!家里真留了饭,我不回去吃,就该浪费了。” “那行。”马叔也就不再坚持,给陈全指首组合柜上那台蒙著绣花电视罩的金星电视机,“就这玩意儿,前阵子还好好的,小人儿可清楚了!就这个星期开始犯毛病,画麵糊得跟下雪似的,还老有重影,看著费眼。” 陈全点点头,放下工具包,熟练地掀开电视罩,按下电源开关。 伴隨著“滋啦”的电流声和逐渐亮起的屏幕,他伸手调整著电视机自带的那对兔耳朵天线,左右转动,屏幕上的雪花和重影却依旧顽固。 试了几次效果都不理想,陈全心里有了数。 他关掉电视,转身对一脸期待的马叔说:“马叔,问题不大,不是电视坏了,是咱这儿离信號塔有点远,电视自带的这两根天线就不太够用了。” “那咋整?”马叔挠了挠头。 “得装个外接天线,”陈全比划著名,“就是那种用长杆子立到房顶或者院子里的,卖电视机的地方一般都有卖的,买回来照著说明书,自己就能装上,不难。”他走到电视机后面,指著相应的接口,“喏,线就接在这儿,拧紧就行。” “噫!原来是这么回事!”马叔一拍大腿,“瞧这事儿闹的,还让你白跑一趟,黑灯瞎火的。” “嗨,这有啥,顺道的事儿,检查一下也放心不是?”陈全摆摆手,重新背起工具包,“那马叔,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啊!” “行,我送送你。”马叔把陈全送到院门口,看著他跨上自行车,还在后面喊著,“明天我让你丽娟婶子给你送两斤五花肉过去!必须拿著,不然马叔可跟你急啊!” “马叔您太客气了!”陈全在自行车上回过头,笑著挥挥手,“快回屋吧,外面冷!走啦!” 他脚下一用力,自行车便晃晃悠悠地驶入了寒冷的夜色中。 陈全到家时,一家人还没动筷子。 “你们咋不吃饭呀,”陈全问道,“二嫂,你没跟妈说不用等我吗?” “我说了呀,”二嫂周晓英笑著接口,“可妈非要等你回来一起开饭。” 端坐在主位的陈建早已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他放下一直捏在手里却没点著的菸袋锅子,眼睛盯著陈全问道:“快,跟老子说说,今天县里那个大领导,找你到底啥事?” 陈全看著老爹那副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撇了撇嘴,做出浑不在意的模样“害,还能有啥事,我一个干家电维修的,无非就是问问电器方面的知识唄。” 说著,他目光转向二嫂,开著玩笑,“二嫂,你这嘴也太快了,这点事儿也值当回家匯报。” 周晓英闻言,立刻配合地作势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笑道:“怪我怪我!主要是中午我送饭回来,妈见饭菜原封没动,一个劲地追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这不是……实话实说了嘛。” “就……就问点电器知识?”大嫂孙芸芸在一旁听著,原本竖起的耳朵稍稍耷拉下来,撇了撇嘴道,“我还以为是啥要紧的大事呢。” 第27章 初露锋芒 睡了一觉,陈全只觉神清气爽,昨日的疲惫被一扫而空,血条彻底拉满。 只是上次被人砸坏的玻璃窗还没有时间买新的替换。 临时堵上的门板,有点漏风,夜里被冻醒了一次。 吃过早饭准备出门上班时,二嫂周晓英笑吟吟地递过来一双手工织的毛线手套,针脚细密,看著就暖和。“老三,天冷,骑车戴上这个,手就不冻了。” 陈全愣了一下,也没和她客气,套在手上试了试,大小正好。 “谢了二嫂。”他语气平常,心里却门儿清。 二嫂这前后態度的转变,无非是见他立起来了,提前烧烧冷灶。 不过他也懒得点破,一家人嘛,面子上过得去就行,总好过天天鸡飞狗跳。 一旁的大嫂孙芸芸看著这一幕,嘴角往下一撇,阴阳怪气地小声嘀咕:“哟,这巴结得可真够及时的,也不知道背后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陈全还没走远,听了个正著,他咧了咧嘴,用力一蹬自行车,轮胎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发出沙沙的声响,飞快地窜出了胡同。 刚到桔子街口,远远就看见一个缩著脖子的身影在自己店门口来回踱步。 走近了才发现,居然是周伟。 “全哥,你可来了。”周伟在店门口等了有一会了,远远的见陈全骑著自行车过来,忙屁顛屁顛的走上前,“可让我一顿好等。” 哪还有前两天一起吃羊肉时的混不吝劲儿。 “啥事啊?”陈全疑惑的看向他,不是前天刚请过他和於光明吃过饭吗,“又馋了?” 他可不是冤大头,那个人饭馆的菜多贵啊,老白羊锅吃一顿肉疼好几天。 “不是不是!”周伟连忙摆手,双手紧张地搓著,哈出的白气一团接著一团,“全哥,我哪能那么没眼色,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你这店里还缺人不?”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我这样天天打零工,没个正经活儿,我对象家里……有点看不上,我想跟著你学点真本事。” 说完,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用脚碾著地上的小石子。 “这个……”陈全停好自行车,拿出钥匙开了门,说道,“先进来。” “哎好。”周伟忙不迭地跟了进去。 “之前不是听说你想进厂吗,咋又想到来我这小庙?”陈全边生炉子,边问道,“於光明让你来的?” “和他没关係!”周伟顿了下,啐了一口,愤愤道,“最近发现他这个人有点心术不正,不敢和他一起玩了。” 周伟说的这些,陈全自然知道,他和於光明是同班同学,这小子,可以说是天生的坏种。 除了欺负同学外,最喜欢乾的就是抢別人女朋友,而且手段很下作,先找人把男方打一顿,男人服软后,再英雄登场式的救下女生。 这手段被他耍了好几回,在县城里都传波了出去,別人也有样学样,太败坏社会风气了。 搞得有一段时间女生都不敢耍朋友了。 想到这里,陈全豁然开朗,问道,“他对你女朋友上手段了?” “这……” 周伟揉了揉额头,“他说他要追周玉梨……我肯定是不许的,虽然不是亲堂妹,但那也是伙一个太爷的。” “所以就闹掰了。”周伟长舒一口气。 “怪不得。”陈全提著炉子回到了店里,“来我这里上班也行,不过有一条可得明说了,先从学徒做起,至於什么时候能转正,得看你技术能不能独挡一面。” 说到这里,陈全又补充道,“咱们这行,没有休息日,能接受吗。” 既然人家来投诚了,总不能寒著人家的心。 再说了店里確实需要人手。 周伟虽然之前跟著於光明一起混,但两人的关係中,周伟肯定是被动的那一方。 这就像是一个平时受欺负的孩子,突然间抱上了大腿一样,也是无奈之举,还有得救。 “能能能!完全没问题!”周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胸脯拍得砰砰响,“全哥,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你丟人!” “成,今天就正式上班吧,”陈全找出之前原主放在柜檯抽屉里的【家用电器图解】,递了过去,“你今天就先看书,把基础原理搞懂,如果有人来修东西时,你就在一跟看。” 又叮嘱道,“不要和客人乱说话,多听,多看,多学。” “晓得了!谢谢全哥。”周伟双手接过书,如获至宝,脸上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行,咱以后就按统一的学徒工资发放,一个月18元,直到转正。” “好咧全哥,我一定好好学。” 这边刚安顿好周伟,店门口就响起了刘婶特有的大嗓门:“陈全!陈老三!” “在呢,刘婶,啥指示?”陈全笑著迎出去。 “喏!给你送报纸!好好看看!”说完,也不多解释,扭身就走,那步子迈得,比平时更轻快了几分。 陈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摸不著头脑,低头一看手里的报纸—— 《嘉定联合日报》和《嘉定新声》。 他漫不经心地展开,目光扫过头版,整个人瞬间定住了。 嘉定联合日报头版头条,加粗的黑色標题赫然在目—— 主標题:紧跟时代步伐拥抱科技春天。 副標题:县长夏明远同志走访个体户,调研计算机技术普及工作。 旁边配著几张清晰的图片—— 夏明远专注地看著电脑屏幕,李剑虚心求教,还有一张是他陈全正在操作电脑,三人同框的照片更是格外醒目。 每张照片里,那台ibm电脑都是绝对的焦点。 嘉定新声头版头条,標题更是直接—— 主標题:嘉定小伙陈全不得了! 副標题:副县长登门求教,小小维修店藏著“计算机高手” 配图和联合日报的大差不差。 “……”陈全深吸一口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看到自己以这种形式登上全县最具权威的两家报纸头版,心臟还是忍不住怦怦直跳,一股热流从脚底直衝头顶,嘴角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我……我的妈!”周伟原本想说的是一句脏话,但看到陈全瞄了他一眼之后,连忙改了口,改成了惊呼。 他一把抢过《嘉定新声》,眼睛瞪得像铜铃,几乎是贴著报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嘶”、“嗬”、“哎哟我去”等各种感嘆词。 足足过了十分钟,周伟还沉迷在报纸上,他已经看了三遍了,估摸著都快要背下来了。 “全哥,这下林婶应该不会阻止你和周玉梨了吧。”周伟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他犹豫了一下,“要不我回去把报纸拍在林婶的脸上。” “哎,你这……”陈全哭笑不得,“別闹!瞎捣什么乱,看你的书去。” “哎好。”周伟恋恋不捨得放下报纸,围在火炉边,手捧【家用电器图解】,心思却飘到了林庆霞那里,显然在脑补林庆霞看到报纸后的精彩表情。 他觉得,他有必要帮自己的老板一把,立个投明状。 …… 而这股由报纸引发的风暴,正以桔子街为中心,迅速席捲整个嘉定县。 隔壁毛衣店里,今天的主题只有一个—— 陈全。 “哎,你说那林庆霞,这会,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肠子青不青的不好说,但我敢肯定,脸色一定不好看。” “她啊,天天想著给自己的女儿找个万元户,这下好了吧,眼见著金龟婿从手里飞走了……” “你说,那陈老三怎么这么厉害,电脑又是什么东西,咱听都没听过。” “刘嫂,你知道电脑是什么吗?” “林翠翠,就你这文盲,告诉你也没用!”刘婶嫌弃地说道。 “嘿,刘嫂你这……”林翠翠相当无语,不过她对陈全更疑惑,“刘婶,你不会早就知道陈全是个人物,才一个劲的撮合他和秦芝的吧?”林翠翠语气酸溜溜地打趣道。 “噫,刘嫂,你真有心机。” …… 陈全听著隔壁隱约传来的议论声,看著手中分量千钧的报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將不再平静。 这头版头条,既是金光闪闪的护身符,也是一座摩天大楼的基石。 更大的机遇,以及隨之而来的挑战,马上就要来了。 === 前期节奏慢,到这里就要进入事业线了,观眾老爷们,可一定要追读啊,小苗苗需要你们的票票,评论~~~~拜谢拜谢~~~ 第28章 修理店,出圈爆火 『陈三家电维修』仅过了一个上午,就彻底爆火出圈。 有些家长抖著手里的报纸,指著上面陈全的照片,对著自家孩子竖起大拇哥,嘖嘖称讚:“看看人家!” 再一瞅年龄,才21岁,回头看看自家游手好閒的娃,气就不打一处来,巴掌啪地一下就甩了过去,瞪著眼喝道:“你个不成器的东西!连大学都考不上,天天在家挺尸!” 孩子吃痛,揉著后脑勺,梗著脖子犟嘴,“爸,你没看报纸里说吗?那陈全也没上大学。” “你还敢犟嘴!” 家长气得又扬起了手,一个暴栗敲下去,疼得后者呲牙咧嘴,再不敢吭声。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嘉定县的许多家庭里。 相反的是,更多適龄女生们捧著报纸,看到报纸后里的陈全长的这么帅时,嘴角都止不住的往上翘。 自动把他代入了心里白马王子的形象。 “尹瑶,瞧你那花痴样,不会吧?看个报纸就喜欢上人家了?”小姐妹用胳膊肘顶了她一下,打趣道。 “要你管!”尹瑶俏脸一红,把报纸搂在怀里,嗔怪地背过身去。 这一日,全县所有的同龄男生几乎恨透了陈全,不光家里长辈拿他们跟报纸上的陈全对比,就连心仪的姑娘看他们的眼神,也没有了往日的热情。 “上报纸就上唄,咱就是说,不能戴个面罩嘛!什么人呢。” 有人愤愤不平地踢开脚边的石子,边走边骂。 正是钱三、和杨东两人,从看到报纸到现在,两人嘴里的脏话就没有断过。 钱三狠狠嘬了一口烟屁,把菸头摔在地上,用脚碾灭,阴沉著脸:“这下难搞了,以后想再压他一头,怕是压不住了。” “东子,明的不行,咱还不能来阴的,你听我的,咱这样……” …… 陈三家电维修。 人渐渐多了起来,陈全忙得不可开交,额角都沁出了细汗。 周伟有眼力见的开始组织纪律,他叉著腰,像个小掌柜似的吆喝“哎大爷!咱可不能插队哈,別急,一会就到您了。” 转头又对著一群看热闹的姑娘摆手“姑娘们,咱不修东西的就別瞎跟著排队了,往旁边站站。” 饶是陈全两世为人,脸皮磨炼得够厚,被这么多道火辣辣的目光盯著,也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你看你看!小老板脸红了……好有意思啊。”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女生,在某些行为上,更奔放大胆。 陈全无奈地摇了摇头,手头上拧著螺丝的动作却没停,抬眼向外面扫了一眼,提高了音量,“那个……姐姐们,看一眼得了哈,咱也不是电影明星,天儿这么冷,別冻感冒了,散了吧,啊?” “大爷,修好了,1毛,您拿好。”他將修好的收音机递过去,和气地说。 “不对呀,小伙子,”大爷捏著皱巴巴的一毛钱,好心的提示著,“上一个人也是这个毛病,你收的是1元,可別叫你亏了。” 陈全咧嘴一笑,扯了个谎,“您这个脱焊的不严重,所以啊就便宜。” 这大爷棉袄里的棉花都顺著破口跑出来了,日子想必过的紧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老板心善哩,大爷您就甭彆扭了。” 刚刚那个被收了1元维修费的中年人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帮著腔。 本来围观的这群姑娘有离开的跡象,这一齣戏码上演,一个个眼睛都发光,又停下了脚步,非看几眼这个心善的小老板。 “好了,下一个。”见陈全上一个已维修完,周伟向人群喊道。 “噫,您这个还是彩电哩。”陈全看著来人抱著的电视机,感嘆道,“这可不见多,现在是啥问题?” “能开机,但是画面扭曲,顏色也有些不正常。”衣著光鲜的男人答道。 陈全一听描述,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视频信號通道出了问题。 通上电,果然和顾客描述的一致,画面扭曲的厉害,色块分布很不均匀。 这一部分整体换掉收费至少要30元左右,放在后世怎么也得大几百。 拆开外壳,陈全拿出放大镜对视频信號通道那块区域单独观察,从外观上看不出任何毛病。 味道上也没有焦糊味。 陈全单独对电容进行电压测试,很快锁定问题,电容耦合出了问题。 但见著来人衣著不俗,开口说道,“维修费30元,这一块都要换掉。” “没问题,能修好就行。”男人爽利地数了三张大团结,递了过来。 陈全拿出螺丝刀,手下动作飞快,拆掉旧的模块,另一只手伸到柜子里,做了一番遮掩,从系统的配件商城里面交易了一块全新配件。 【交易成功,已扣除5元维修基金。】 换上新模块,拧好螺丝,电源接通,开关打开,『啪』,信號传来—— 屏幕瞬间清晰,色彩鲜艷如初。 “嚯!厉害啊!”男人竖了个大拇指,“几分钟就起死回生了。” 夸完后,自觉抱著电视机转到了后面,不耽误陈全做生意。 陈全不动声色的把坏模块扔到了一旁的铁盒子里,上面的坏电容换掉,下次又能赚一笔。 当然如果男人要拿走旧配件也不是不可以,那得加钱,他自有一套旧配件是抵了维修费的说法。 做生意,脑子必须得活络。 你把旧的给我,还省了钱哩,这哪是奸商,这是积德的好事哩。 “小老板。” 一个穿著时髦格子大衣、烫著波浪卷的知性女人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她微笑著出示了证件,落落大方地说,“您好,我是《嘉定新声》的记者,庄新月。”她顿了顿,语气真诚地说:“您最近的经歷非常吸引我们,今天的报纸反响不错,所以想冒昧地问一下,能否再安排一次专访?” “哦嗬,还採访啊。”挤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年轻男人抱怨道,“能不能给他带上头套。” 人群哄然大笑。 陈全耸了耸肩,双手一摊,指著眼前排队的人群,说道,“这会怕是真抽不开身。” “噫,这么好的宣传机会,他还拒绝哩。” “大记者,既然他不接受,要不,你採访我,我也有技术。”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咧著嘴笑道 旁边立刻有人笑骂,“你个扒灰的老东西,你有个屁的技术。” “……” 庄新月听到这么逆天的言论,一脸黑线,看向陈全继续说道,“没事,陈老板,我在旁边不影响您做生意,您修理东西的时候,我顺便问几句,这总没问题吧。” “这样啊……也行。”陈全扭头向周伟说道,“给她搬把椅子。” 隨后看向人群说道,“都別愣著呀,下一个。” “来了来了,”一个大姨举著收音机放在了柜檯上,她看向庄新月,“大记者,你等会拍照把我也拍进去唄,让我也上个报纸。” 庄新月被逗乐了,笑著点头,“行,您站这儿动別就好。” 她拿起相机走到门外,找好角度,咔嚓一声,將排队的长龙和那气派的陈三家电维修铜招牌一同纳入镜中。 大姨不满意咧,“誒?我还以为单独拍我呢?” “哈哈哈”人群一阵爆笑。 陈全摇摇头,再次投入到了忙碌中。 庄新月则看准时间,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陈老板,冒昧问一下,您的电脑技术这么高超,方便透露是在哪里学的吗?” 第29章 接受专访 “当然,你可別再拿看报纸和书刊自学这样的话来搪塞我。”庄新月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身体却微微前倾,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审视,“我昨天专门查过近一年的报纸存档,那上面可没有你说的那些相关教程。” 陈全手上拧螺丝的动作顿都没顿,只是嘿嘿笑了两声,一边热著焊枪,一边用一种閒聊般的轻鬆语气说道,“那你可查错了地方,我看的是国外的报纸。” 点焊完成,他抬起头,接著说道,“之前啊,有一个华人回国,和我投缘,便送了我一些这方面的报刊。” 反正是编瞎话嘛,编到哪便是哪。 如果记者接著往下问,陈全自会编到底,说不定编著编著就编成一了本书哩。 庄新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个版本她也不信,但人家不想说实话,她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得低下头,在本子上记录下陈全的回答。 “大姨,电晶体坏了,可不便宜呀,收您5元。”陈全转向顾客,语气立刻变得温和而耐心。 大姨皱著眉,狐疑地打量著他,“咦,你是不是誆姨,刚刚那个也是电晶体坏了,你咋收3元。” 陈全耐心地指著解释道,“大姨,您看,刚刚那个是二极体,您这个是高频三极体,成本就差著一大截呢,真没多收您的,街里街坊的,我能干那缺德事嘛。” 收的还真不算贵,成本也要2元8分。 大姨这才半信半疑地数出五张一块钱递过来,嘴里还念叨著,“姨也不懂这些,你可別誆姨啊。” “姨,您一百个放心,咱街坊邻居,谁不知道我是老实孩子,就那林庆霞欺负我的事,咱县谁不知道,我连嘴都没敢还。”陈全接过钱,拿起预热好的焊枪,除掉旧锡,取出坏掉的三极体,再换上新的。 大姨一琢磨,还真是,这下宽下心。 陈全装好外壳,开关一开,收音机里的人声传来:“一颗小白杨……” 大姨满意地抱著收音机走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了,下一个!”周伟今天干活很卖力,努力表现自己。 除了想在老板面前表现,他眼神还不自觉地往外围观的姑娘们那里瞟,胸膛也挺得更高了。 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学好技术,將来也像全哥这样风光。 庄新月看准陈全喝水的间隙,再次开口,“既然陈老板您的电脑技术这么高超,有没有想过投身於教育事业,给咱县的学子们上电脑课。” 陈全刚咽下一口水,闻言差点呛著,他咧了咧嘴,无奈地摇摇头,“庄记者,理想很丰满,可咱们县现在还没有哪个学校配电脑,就算我想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个时代的电脑真没啥好教的,功能太单一,上手也快。 做教学,谁都能教,不如做研究。 他前世在电脑语言深耕了这么些年,不用来做开发那太浪费了。 但目前他还没有看到机遇,这事啊也急不得。 庄新月追问道,“如果县里的学校配了机房呢,到时候您愿意吗?” 陈全停下手里的活计,神情庄重,抬头投向天空,“为了祖国的强大,我愿意为祖国培养花苗,贡献我全部的力量!” “好!说得好!” “没想到小老板的觉悟这么高!” 店前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雷鸣的掌声和叫好声。 陈全的脸色看不出任何变化,这就是“修养”,他摸起桌上的螺丝刀继续干活。 庄新月扯了扯嘴角,她在旁边观察了这么久,早瞧见他见人下菜碟,同样的故障,收不同价的戏码后,哪里信他这番鬼话。 【有职业操守,但不多。】 庄新月在本子上写下这句话,想了想又划掉,重新写上: 【思想品格高尚,应大力发扬。】 直到她又看到,陈全为一位穿著破烂大娘那已经摔坏外壳的收音机给换掉大部分配件、又用焊枪把外壳烧软做了粘合后,又只是收了对方一个馒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郑重地在本子上添上一句: 【这个时代不能没有陈三家电维修铺。】 而陈全这次他这次没有再说毛病小收费低那套话术。 对外面排队修理的顾客的说辞是,“谁都有老到没人管的那一天的。” 摔成这样,里面的零件都换了快一半了,群眾又不瞎。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解释了所有,没有一个不服的。 这个大娘陈全是认识的,男人走后,人就疯了,儿女都不管,经常活跃在一中附近討吃的。 他也不是乱发善心。 毕竟人这一辈子啊,善良有限,可得捂好嘍,別给散出去便宜了別人。 陈全拆开层层包裹的细软棉布,哟,还是个花卷,带著体温,他咬了一口,对著大娘说道,“好吃,谢谢大娘。” 大娘咧了咧嘴,傻笑著走远了。 一声快门声响起。 “咔嚓——” 庄新月举著相机,眼角有些酸。 “好了,下一个。”周伟向外面喊道,他內心也有些触动,是啊,谁都有老的那一天。 又想到之前和於光明一起,於光明拿馒头逗大娘,让大娘喝歌的时候,他还起过哄,真想抽自己一嘴巴子。 “陈老三!”一个老汉抱著台电视机放到了柜檯上,熟络地打著招呼“我和你爸一个厂的,你没离开前,咱也是同事哩,有优惠吗?” “叔,瞧您说得,甭说您认识我,就算不认识我还能坑你不成,你打听打听,咱家向来收费低廉,赔钱赚吆喝。”陈全脸上带著笑,说话明温声细语,很有感染力,“再说了,就冲您认识我爸,我绝不给你往高了喊。” 老汉听得皱开眼笑,连连点头,“能开机,没画面咧。” “亲叔,您坐会,我先瞧瞧。” 陈全打开外壳,一眼瞧见沉积的盐渍,高压包有些烧黑。 仅一眼,故障確定。 这是最常见,也是最贵的故障。 陈全再次凑到老汉的面前,压低声音,“叔,您……这个是从海上来的吧,里面有盐,我得给你除乾净,不然修好了也用不长,这个就不收您钱了,搁外面至少20元。” 老汉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陈全又指著高压包说到,“高压包坏了,你这个是海上来的,最好用进口的,我给您打个对摺,50元,当然啊如果国產的30元就成,但国產的配你这进口的电视,早晚还得出问题。” 老汉也压低声音说道,“成,用进口的。” “好咧叔,钱偷偷放在柜檯上就中,我给你这么低的价格,可別给外面人听见了,麻烦。” 老汉闻言,立刻心领神会,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数出五张大团结,用身体挡著,啪地一下按在柜檯上,又用手掌盖住,慢慢推了过去。 陈全刚刚和老汉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外面人听不见。 但庄新月可听了个全须全尾,又瞧见陈全面不改色地从標著国產零件盒里拿出配件时,她刚刚酝酿的那点情绪,给散了个乾乾净净。 奸商! 下次家里东西坏了,可不能让他修。 这她还真错怪陈全了,国產的未必就差。 “行,今天的採访就到这里。”庄新月合上採访本,站起身,语气恢復了最初的职业,“下午还得写稿子,明天见报,您看可以吗?” “那有啥不行的,你辛苦了。”陈全头也不抬地说道。 送走庄新月后,周伟一脸便秘的走了过来,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好想看看林婶现在的脸色誒。” === 小苗苗不容易,观眾老爷们,別囤哈,记得追更,投投小票票,拜託拜託~~~ 第30章 砸场子?反手打脸! 周家木工坊。 林庆霞瘫坐在条凳上,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手边那两份摊开的报纸——《嘉定联合日报》和《嘉定新声》—— 像巴掌一样,扇在她的脸上。 两份报纸的头版上,配图里的陈全那份沉稳到写意的眼神,无不在嘲笑她当时的狗眼看人低。 “唉,先收工回家吃饭吧。”周永祥放下刨子,搓著满是木屑的手,嘆了口气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林庆霞像被点著的炮仗,猛地抬头瞪他,可声音很快又低了下去,带著点色厉內荏,“女儿都让你惯得跑没影儿了,你还有心思惦记吃饭?上个报纸有啥了不起的……咱家当年评上万元户,不也风光过?” “是是是,风光过。”周永祥顺著她的话头,“玉梨就是一时赌气,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回家等著了呢?” 林庆霞瞳孔扩大,“对,对!回家!玉梨指定回家了,这丫头向来省心。”她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拉扯著周永祥就往外走。 …… …… 庄新月没有回《嘉定新声》的办公室,她骑著自行车驶过桔子街后,拐向了县委大院的方向。 將採访本轻轻放在夏明远的办公桌上。 “还顺利吗?”夏明远抬眼看她。 庄新月下巴微扬,带著点小得意:“喏,原始记录在这儿,你自己过目。” 夏明远拿起本子,轻轻扫了两眼,口中复述:“为了祖国的强大,我愿意为祖国培养花苗,贡献我全部的力量!”他讚赏得点了一下头,连声赞道:“好!说得好!有这个觉悟就好!” 他合上採访本,递还给了庄新月,语气变得郑重“稿子就按这个基调,给我往好了写,既然他有这方面的觉悟,你就给我好好的夸,把他架得高高的,这样以后用他的时候,他才不好推辞。” 庄新月接过本子,嫣然一笑:“我的大领导,这点写作技巧,还用你手把手教吗?” 夏明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深沉,“县里反对的声音还有不少,这条路本来就难,你这里可不要出什么差子。” “你放心,既然你这么看重,我一定会帮你办好。”庄新月轻飘飘的说道,“另外预祝你明年高升。” …… 陈三家电维修铺。 在周伟的一再劝解下,又多次向大家保证下午正常营业后,拥堵的人群才终於缓缓散去。 路远的就把电器留在了店里。 陈全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这才有空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午饭,狼吞虎咽起来。 “周伟,”他边扒拉饭边含糊不清地交代,“吃完饭找块木板,把营业时间给我刻上去掛起来,就写……上午八点半到十二点,下午一点到五点半。” 一天刚好干足8个小时。 在这个年头说不上勤勉,但考虑到没有休息日,就不能再多了,不然身体真有点抗不住。 “好嘞,全哥!”周伟嘴里塞满了饭,瓮声瓮气地应著。 二嫂站在一边,脸上笑意盈盈,“够吃不,要不我再回家盛一点过来。” “二嫂,別麻烦了,中饭垫巴一下就得了,晚上可得加一个菜哈。”陈全说道,5分饱也差不多了。 主要是周晓英也不知道今天店里多了一个人。 刚来店里的时候,看到店里多了一个学徒,她心情低落了一会。 分饭的功夫,就已经自我调节好了。 陈全看在眼里,並没有说什么,初创团队太忌讳用家里人了,弊病太多,这个口子坚决不能开,大不了以后再多多弥补家里。 看著店里依旧堆得满满的待修电器,陈全心里盘算开来。 84年之后,电器行业正在发生井喷式的发展,以后的维修行业註定红红火火。 机会就在当下。 现在的人还是不够用,上午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客户排著排著就跑了。 是时候扩大团队规模和店铺规模了。 正思忖著,门口的光线一暗,一道曲线曼妙的身影拎著竹篮走了进来。 是秦芝。 “中午刚蒸的红薯,有多的,你们……凑合著吃点。” “哟!这可是好东西!。”陈全扒拉著篮子,挑了两个,顺手递给周伟一个头大的。 他状似隨意地咬了一口红薯,漫不经心地问:“秦芝姐,昨儿个听你喊夏县长……姑父?” “嗯。”秦芝神情有些低沉,没有再想聊的意思,拎著篮子走出了店门。 陈全有些摸不著脑门,別人有个县长姑父,恨不得天天掛在嘴边。 “秦芝她咋了?” “唉……”倒是二嫂周晓英,一边擦著桌子,一边用过来人的口吻轻声点破,“估计是关係不太亲厚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唉。”陈全一拍脑门。 怪不得!上次夏明远在场时,秦芝也是这般疏离模样。 “好了,老三,你忙吧,我先把傢伙什儿送回去。”二嫂拎起收拾好的篮子,临出门前又回头叮嘱,“天黑的早,记得早点回家。” “行,二嫂你走路慢点。” 陈全看向二嫂的肚子说道,现在才2-3个月,冬天穿的厚还没显怀。 晚上回家就和许韵说一声,以后中午不用送饭了,二嫂怀著宝宝,总归是不安全。 陈全休息了一阵,睁开眼时,看到周伟还在认真的看书。 心下宽慰,有上进心是好事。 提前十分钟开了门,三三两两的顾客开始排队。 陈全马上又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 又过了半个小时—— 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就抱著一台崭新的进口电视,重重地撂在柜檯上。 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喂!老板!”青年吊著眼梢,手指几乎要戳到陈全鼻子上,“这玩意儿上午在你这儿修过,拿回家没半天又花了!你这修的什么玩意儿?” 陈全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依旧掛著职业性的微笑,声音却沉了下来:“这位同志,东西是不是我修坏的,总得打开看了才知道,你空口白牙这么一说,我可担待不起。” “还看什么看?”青年嗓门陡然拔高,唾沫星子横飞,“事实就摆在这儿!上午是你修的吧?现在坏了没错吧?就你这半桶水的技术,也敢学人开店?指不定就是你把好的给修坏了!” 他这么一嚷嚷,顿时吸引了店里店外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 陈全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碰上专业找茬的了,他给周伟使了个眼色,周伟立刻上前,想把那青年稍微隔开。 陈全则不慌不忙,拿起螺丝刀,当眾拆开了电视的后壳。 他举起放大镜,对准內部一处元器件,朗声道:“各位街坊都来看看!这撬痕还是新的,茬口发亮,一点氧化都没有!分明是有人刚动过手脚,想来讹诈!” “嚯!还真是!” “差点被这混蛋骗了!” “小老板好眼力!” 眾人七嘴八舌,青年的脸憋得通红,眼见事情败露,猛地挣脱周伟,抱起电视就想溜。 几乎同时,人群里又跳出几个早就埋伏好的同伙,手里拎著木棍,面露凶光,眼看就要动手砸店。 千钧一髮之际,一个冷清的女声穿透了嘈杂: “我看谁敢动!” 关键时刻,秦芝站了出来,冷声道:“我姑父是夏明远,我已经让邻居去叫街道办的同志了,光天化日,讹诈不成还想行凶,这后果,你们掂量得起吗!” 她的气场瞬间震慑住闹事者。 几个举著棍子的混混僵在原地,面面相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31章 商业竞爭,釜底抽薪 才过一会儿,街道办的同志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周晓娟,第二次来陈全店里,和上次的態度迥然不同,她这次脸上的笑意很盛。 一进门就热情地招呼:“陈全,闹事的就是这几个吧?” 她指著被街坊们义愤填膺围在中间的几人,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 “对,就是他们几个,麻烦周嫂了,又让你跑一趟。”陈全客气的说道。 “害,啥麻不麻烦的,这就是我的工作嘛。”周晓娟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我妹子,最近还好吧?没给你们家惹麻烦吧。” “周嫂你这话说得……”陈全挽著周晓娟的胳膊,贴近了说道,“二嫂人好著捏,我二哥能娶到她,那是天大的福气,您就把心稳稳当放肚子里吧” 周晓娟听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满意地点点头:“我就多嘴一问。” 她这才扭过头,恢復了街道干事的干练,对著同来的几人指挥道:“你们给现场群眾录一份证词,找两三位就行。”接著又朝人群扬声道:“大傢伙配合一下工作啊,这也是为民除害,为社会清理垃圾!” 这年月,群眾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话音刚落,就好几个人举起手踊跃地站出来作证。 录完相关证词,街道办的人便扭著那几个蔫头耷脑的小混混,送往了派出所。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陈全深吸一口气,走到店门口,朝四周的街坊邻居抱了抱拳,朗声道:“各位老少爷们,姐姐婶婶!刚才多谢大傢伙儿帮衬、主持公道!为表谢意,本周內,凡在我这小店维修的,费用一律八折!” “好!” “小老板局气!” 此举再次贏得满堂彩。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就是这么一点点的积累起来的。 这点让利看似吃亏,实则贏回来的人心和口碑,比什么都珍贵。 再说了,维修费本就没个固定价,八折与否,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倒是周伟几次三番的使眼色,原本陈全的收费就不高,再打8折,別亏著了。 陈全自然忽略了,这急得周伟抓耳挠腮的。 经过一上午报纸的发酵,下午闻讯上门的顾客远比上午更多,队伍排成了长龙。 如果是那些人手够用的店,看到这人流,脸都会笑歪。 但是放在陈三家电维修这里,真愁人。 眼看著队伍越来越长,有些等不及的客人已经开始摇头离开,陈全心里的惆悵和紧迫感也越来越重。 这一波流量如果没接好,口碑受损不说,以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必须儘快培养自己的维修师傅!” 但眼下,哪里来得及。 陈全嘆了一口气,这就是快速发展必然带来的阵痛 也是一个深刻的教训。 他呼出一口浊气,甩开杂念,手中的动作逐渐加快,为了接住这波流量拼了。 他抬头看向下一位顾客,是一位脖颈修长、戴著莹润珍珠项炼的精致妇人,脸上立刻掛起专业的微笑:“姨,您这台是视频输出模块坏了,得换。五十元,包好。” 精致妇人嘴角含笑,眼神却带著审视,“你这娃,欺负我不懂电路是不是,我瞧著前面那个人也是这个问题,你只换了一个电容就修好了,怎么到我这儿就要换整个模块了?” “姨,您能这么说,证明您是懂行的。”陈全从零件盒里拿出一个普通电容,递给了妇人,“姨,您看,普通电视用的是这种,块头小,便宜。” 接著手伸到柜檯下,交易了一整套模块,双手递上,“但您再看这个!您这可是进口电视,精贵著呢,用的模块不一样,个头大,用料足,稳定性好。我哪敢用次货糊弄您啊,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嘛!” “咦,还真是。”妇人仔细对比了一下,脸上疑虑尽消,爽快地数出五张“大团结”放在柜檯上,“成,就换这个好的。” 陈全手法嫻熟,很快搞定。 周伟立刻高喊:“下一个!” “叔,您这个情况类似,最好也换整套模块,稳妥。”陈全看著眼前穿昵子大衣、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说道。 中年人满意地点点头:“行,刚才我都瞅见了,你做事仔细,叔信你。” 整个下午。 陈全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没有有停歇过哪怕一分钟。 虽然人很多—— 但下午的策略是遇到穿著体面、看似不差钱的,就推荐更稳妥的整体更换方案。 看著穿著不怎么样的,继续执行帮普通人省钱的方针,点对点维修。 如此一来,普通顾客觉得小老板一心为他们省钱,人厚道。 有钱的顾客觉得小老板负责,用上了最好的东西。 三方满意,效率自然也提了上来,队伍肉眼可见地缩短。 盘算下来,今天下午的净利润,竟超过了之前好几天的总和。 他手里的积蓄,也来到了1500元大关。 在这个年头无疑是一笔巨款,晚上回去就能把欠二嫂的钱还上,甚至可以著手筹划盖房子的事了。 虽然还不太够,边建著边攒著唄,反正房子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建起来的。 临下班时,周晓娟去而復返,带来了消息:那个为首的青年撂了,果然是钱三在背后捣的鬼。 “周嫂,太感谢您了,这对我很重要。”陈全真诚地说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害,说这话就见外了。”周嫂摆了摆手,扭著臀,说到,“行了,事儿也办完了,你也早些下班,最近可不太平。” “成,周嫂您慢走。” 送走了周嫂,陈全看向正在收拾工具的周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周伟,你也下班吧,路过钱三家电维修时,帮我问问街坊邻居,他家里的那两个师傅都住在什么地方,明天上班的时候把地址带过来。” 周伟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重重点头:“行!全哥,我明白了!”他手脚麻利地整理好店铺,骑著自行车,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陈全锁好店门,下意识地望向隔壁毛衣店,那里早已大门紧闭。他心里有些遗憾,嘆了口气:“唉,还想当面跟秦芝姐道声谢呢……” 今天若不是她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局面未必能控制得这么快。 当下也只得骑上自行车,怀著心事往家里骑去。 清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头脑格外清醒。“钱三,既然你先不仁,就別怪我不义了。” 他眼神锐利起来,“商业竞爭,要么不动,要动就得一击致命,谁有閒工夫跟你来回拉扯?” 挖走他店里的骨干师傅,让他即便出来也无人可用! 这招釜底抽薪,既能解决自己燃眉之急,又能彻底打垮对手。 至於师傅们的忠诚度?陈全撇撇嘴,大家出来无非是为了混口饭吃,他这里生意红火,前景光明,不怕没有人来。 只要待遇给够,技术把关在自己手里,就不怕他们翻出浪花来。 刚拐进回家的胡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娇柔急切、带著微微喘的声音: “陈全!等等我。” 陈全捏住车闸,单脚支地,回头看去。 只见昏暗的路灯下,周玉梨小跑著追来,胸脯因呼吸而起伏,脸上带著复杂难言的神情,在朦朧的夜色中格外引人注目。 ==== 观眾老爷们,一定要追读呀,千万不要囤,这就一本新书很重要,拜託拜谢~~~ 第32章 大嫂二嫂的转变 她这么晚找我干吗?带著疑问,陈全说道,“你这是?” 周玉梨局促不安的搓著衣角,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颤抖,“你想收留我吗?我离家出走了,没地住!” 陈全下了自行车,停好后,走近两步,靠近周玉梨,少女温热的呼吸在冬日里化成一团白雾。 氤氳在她姣好的面容前。 陈全吸了吸鼻子,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略带疏离,说道,“周玉梨,你离家出走,关我什么事?我家又不是开旅店的。” 顿了顿又说道,“两说了,你妈林庆霞,我可惹不起。” 周玉梨听得这话,更加不安了,肩膀微微一缩,抬起头,眼眶微红,“我真不想回到那个家,但偏偏我就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说实话,我是看到报纸后急了,气我妈这样对你,气自己不够勇敢……”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说服我妈……” 陈全看了看天色,没接她的茬,语气不容置疑,“我送你回家吧。”见周玉梨咬著嘴唇站著没动,他有些不耐烦,语气变得凌厉,“上来。” 心里嘆道,“唉,麻烦精,我现在一堆事要做,光是人手不够就够焦头烂额了,哪里有时间陪你演苦情戏。” 听见陈全的语气不善,周玉梨这才不情不愿地嘟著嘴,侧身坐上了自行车前梁。 只是陈全这次没有再用棉衣给她挡风。 让她吹吹冷风,冻冻也好,脑子清醒点,省得天天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过是上了次报纸,就妄想让林庆霞那种势利眼改变態度?那她之前骂过的话怎么收得回去? 陈全扯了扯嘴角,脚下蹬得飞快。 还是那个帽儿胡同口。 出乎意料的是,林庆霞这次的態度好上不少,没有再斜眼看人,但脸上依旧阴沉得像块铁块。 显然,前面狠话放了这么凶,现在又怎么可能轻易改变態度。 人啊,一旦架上去了,就很难下来了。 陈全可不会给她台阶,故意挑眉,这次依然是懟了一句,“哟,林婶,您那吃了蜜的小嘴,今天怎么不骂我了?” 果然林婶跳著脚,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怒吼道,“小赤佬,下次再来,腿给你打断!” 陈全根本没惯著她,脚下一用力,自行车跑得飞快,扭过头迎风喊道,“下次?下次我就把你家周玉梨卖了。” 身后,林婶骂骂咧咧,周玉梨咯咯直笑。 冷风一吹,陈全脑子格外清醒,他想:“女人心思太复杂,还是赚钱实在,明天得赶紧把周伟打听来的地址落实了,先把钱三的墙角挖了再说。” 又嘆了一口气,自语道,“店里人手严重不够,都快转不开了……” …… 陈家。 看过报纸后,家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络,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在这一刻,与有荣焉。 陈全推车进院时,正听到阿建正隔著墙,嗓门洪亮地跟邻居老田显摆,“田啊,今天的报纸看了吗?” “没看!撕了擦屁股了!”田叔的声音像便秘一样,闷气闷气。 “哟,那你屁股可真金贵,用的都是头版报纸。”陈建得意的奚落一句,一转头看见陈全,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全儿回来了,老婆子快上菜!” “那你们可得供起来。”田叔也不甘示弱地回呛。 紧接著,隔壁电视机的声音明显弱了几分。 “嘿,这老小子,指定趴在墙跟偷听我们呢。”陈建对著院墙阴阳了一句。 “我閒的。”田叔的声音果然从墙根传来。 被戳穿后,不管陈建再怎么调侃,田叔都没有再搭过腔。 二嫂周晓英笑著端来了温水,语气比往日里更添了几分亲热,“老三,先洗洗后,就等你了。” “好咧,谢谢二嫂。”陈全洗完手接过毛巾,扭头看向二哥,打趣道,“二嫂,你怀孕了,以后就偷点懒,省得二哥埋怨我。” 陈正一听,黝黑的脸有些发红,急著摆了摆手,“我……我哪能啊!” “说笑呢,二哥,”陈全笑著从棉衣內兜里掏出一沓钱,数够420块,递给二嫂,“二嫂这是之前从你这借的,你收著。” 说著又数了三张大团结,“这30是利息,当时说好的。” 二嫂连连推辞,“老三,你给这个可就见外了,一家人,说什么利息不利息的,这钱我绝不能要!” 周晓英態度强硬。 这给陈全整不会了,只好不再坚持,收了钱,开口说道,“那行,这钱我先收著,等二嫂生宝宝了,我给打个小金锁。” 一旁的大嫂孙芸芸听到这话,脸上有些掛不住,不由得撇了撇嘴。 见大嫂黑著脸,陈全又向大嫂说道,“到时候也给小海绵打一个,咱家孩子都有份。” 大嫂这才由阴转晴,满意道,“都是一家人,孩子还小,费这个钱干啥。” 心底却忍不住后悔,当时怎么就收了老三的利息呢,又同时在心里疯狂骂二嫂:合著就你会做人。 今天的饭菜水准还不错,又有红烧肉。 肉是马叔让丽娟婶子送到家里来的,说是感谢陈全之前的帮忙。 饭桌上二嫂话里话外都在捧著陈全,“要我说,咱今天可都是沾了老三的光。” 她今天在外面串门的时候,大家都在夸陈家老三有出息,连带著把她也夸了一通。 大嫂白了她一眼,心里嘀咕,好话都让你说了。 连一向沉默的陈正,今天话也变多了,憨厚地笑著,“老三確实有本事,不像我,只会闷著头在厂里出把子力气。” 陈全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今天確实在家里出了一次风头。 从回到家,到现在,他们嘴里夸讚的话都没有停过。 就连一直阴阳怪气的大嫂,饭桌上也说了不少好话,“老三懂事了”,“老三有出息了。”之类的车軲轆话。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这还是陈全重生后第一次在家里见到这么祥和的氛围。 饭后,二嫂更是亲自给陈全倒了杯热水,端了过来,关切地问道,“要不要加糖?” “不用的二嫂,这样就行。”陈全接过水杯,趁著刚吃完饭,大家还没有各回各房,提出正事,“二嫂,大嫂在申请地皮建房子,你有没有这个打算。” 二嫂眼神闪烁了一下,笑著推脱,“我……我就不了吧,住家里也挺好的。” 陈全说以后每个月往家里补贴60元,她傻了才想分家。 大嫂也急忙附和,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是啊是啊,之前就是嘴上说说,分家的事不急的,一家人在一起多热闹哩。” 陈全傻眼了,之前是谁吵著闹著要分家来著。 现在见他挣钱,又往家里交钱,都不想分出去单过了。 他放下水杯,又说道,“我的想法是,房子迟早要建,咱这一大家子,早晚挤得连身子都转不开。” “既然早晚要分,倒不如我们三兄弟申请一块连起来的,以后也好帮衬,再一说,我看村里地皮也紧张,再拖下去怕是更不好申请了。” 陈全说的是实话,这毕竟是沪城。 越往下拖,zc收紧,流程越长,越难申请到。 大嫂二嫂听得这话倒是没吭声。 陈全见大家还在犹豫,又补充道,“爸,妈,我的想法是,咱们申请宅基地,不光是为了住,现在咱县城一天一个样,咱们村子里的位置不错,將来肯定能发展起来,咱们三兄弟把房子建在一起,不光互相照应,將来也是一片產业,值钱得很!” 这话,也只能说到这个程度了,陈全总不能说:我来自未来,亲眼所见,地铁口修到了家门口。 陈建眉头一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老三说的在理,我看不如你们先把地基先申请下来,钱不够就慢慢建唄,还能在老窝呆一辈子呀,那我和你妈得多烦。” 许韵也笑著说道,“就是,你们年轻人,总要有自己的窝。” 直到睡觉前,这事才算拍板。 由陈建出面,向村里为他们三兄弟申请连片的宅基地。 第33章 主动出击 第二天,周四,眼瞅著就要到元旦了,寒气浸骨。 因为今天要和周伟一起去挖人,陈全起床的时间比平时提前了一个小时。 出了被窝就冻得哆嗦了两下。 “这温度,怕不是要到零下了。”他一边嘀咕,一边迅速套上棉袄。 原本以为今天起的太早没有早饭吃,洗把脸,刷了牙,刚想空著肚子出门,大嫂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水煮蛋: “老三,趁热吃了,饿著肚子出门可不行。” 一口吞下一个鸡蛋,陈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谢谢大嫂。” 上了报纸之后,家里的待遇果然是水涨船高。 二嫂周晓英也起床了,在一旁刷著牙,状似无意的问道,“老三,今天店里怕是更忙了吧?需不需要我去搭把手,收收钱也行?” 陈全连连摆手,“二嫂,你可千万別,店里人多手杂,你肚子里有宝宝呢。” 一旁的大嫂明显鬆了口气,立刻帮腔道: “就是就是,弟妹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胎,妈不也说了吗,上班的事先不急。”大嫂附和道。 这时陈建也背著手从外面回来了,脸上带著红晕,他说道,“刚刚已经跟村支书打过招呼了,他一听是全儿的意思,二话没说就把村南的好地划给咱们家了,还一个劲的夸我们陈家会教育孩子哩,给教出陈全这么有出息的娃。” 说完村支书的意思,陈建含著菸斗又说到,“这份人情咱得记住,你空閒的时候,记得备上礼,亲自去人家屋里头感谢一下。” 陈全点点头,陈建说的对,人家能这么痛快的把好地批给他们,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可是知道,那块地多少人想要,村支书都一直没批。 陈全出了门,內心盘算:名气不能当饭吃,人家今天卖你面子,下次就不一定了,得赶紧把它变成真金白银。 蹬了一圈自行车后,又自语道,“今天第一件事,就是把钱三的台柱子给拆了!” …… 周伟早早等在店门口,一见陈全,兴奋地迎了上来:“全哥,打听到了!钱三店里那两个师傅,一个姓张,一个姓王。” “姓张的老师傅家里孩子多,负担重,钱三还老剋扣他工钱,怨气最大!” 说到这,周伟又结结巴巴说道,“不过那姓王的,是钱三的连襟,自己人,,怕是……挖不动。” 陈全点头,他昨天只是让周伟打听地址,没想到人家连这么详细的情报都给打听出来了。 他沉呤片刻,说道,“张峰对吧,你一会去他家里,客气点,请他中午过来一趟,就说我陈全想见见他,聊聊前程。” 又郑重的交待道,“你告诉他,我这儿工资给他现在的1.5倍,干得好,以后开分店,让他当技术主管。” “至於他那个连襟,你也把话带到,不管他说啥,你都別回嘴。” 周伟领命离去,陈全深吸一口气,开了店门,准备投入上午的战斗。 第一波客人,是两个小姑娘。 其中一个小姑娘对另一个小姑娘鼓励道,“尹瑶,都到地了,你怎么怂了,上啊,拿出昨天在家里的气势呀!” 那个扎著麻花辫的尹瑶,一跺脚,羞恼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好姐妹,这才小步挪到店里,一进门,往柜檯上扔下一封信,然后拔腿就跑。 “……” “这什么操作?”陈全疑惑地拿起小姑娘留下的信,掂了掂,里面没放金子,这才一脸嫌弃的扔到了一边的抽屉里。 恰好秦芝上班路过,她看到这一幕,眉头细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接著走进店里,说道,“我……姑父,夏明远昨天问我,你有没有兴趣在县城中心租个更大的门面?说那里有个空置的国营门市部,政策鼓励能人承包。”她补充道,“我刚刚就是路过,那小姑娘是?” 陈全心中一震,这是一个飞跃的机会!但表面不动声色,“谢谢秦芝姐,这是个大事,我得好好琢磨一下,回头我再详细问你。” 秦芝听到陈全只捡正事说,脸上一恼,轻轻“嗯”了一声,扭著磨盘大的屁股,走了。 陈全眼睛都快直了,太圆了,这夸张的腰臀比! 实际上,昨天夏明远来她家吃饭,根本没有和她正经说起过这事,更没有让她来问陈全。 只是饭桌上,刘素芬问了一嘴,夏明远只说是县里有打算往外租。 今天的人气,比昨天还要多,队伍排得也更长。 更是有人上门来问陈全这里卖不卖家电。 他们都说陈全既然上了报纸,人品自然没有问题,大家更信任。 陈全则是趁机说道,“还真往这方面想过,只是现在店小摆不开,等以后哩。” 连卖带修,售前售后一条龙。 確实是个不错的营销策略。 人家看你都有修理店了,售后有保障,买起来自然不会犹豫。 只是眼下怕是揽不下那么大的生意。 眼看著就快到中午了,周伟得到陈全的眼神示意,向外面喊道,“各位乡亲,中午休息一下,让我们老板吃口饭!东西可以放在店里,下午一点准时开门!” 有人抱怨道,“唉,手艺是好,可就是生意太红火了,排队的时间太长,从乡下来一次不容易。” 陈全立刻抱拳说道,“各位多担待,咱们也在想办法,过不了两天,我保证大家不用再排这么长的队。” 他的话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场,人群这才渐渐散去。 中午让周伟带上餐盒去国营饭店买的牛肉麵。 耽误了这么一会,都有点坨了。 张峰如约而至,这个40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著洗得发白军大衣,长著一副小圆脸,眼睛不大却透著精明,他中午前就来了,心里也在默默计算著这店铺惊人的客流量和收入。 “怎么样,张师傅,考虑好了吗?”陈全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想必周伟给你说过我这边的条件了,我就再简单说一遍,工资给你开到之前在钱三那里拿的1.5倍,將来开分店时,优先考虑让你当技术主管。” 张峰眯著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顾虑,“陈老板,不瞒你说,您这条件……没得挑,可钱三那人……不好惹啊。” 陈全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筷子,气场十足,“他的店,能不能开过这个月都难说。”接著语气放缓,“张师傅,你是来赚钱养家的,不是来跟他讲义气的,我陈全是什么人,你看报纸,看街坊口碑,应该清楚,跟我干,前途和钱余,都有。” 张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那份沉稳和霸气,完全超出了他的年龄。 他想起钱三的刻薄寡恩,又想了想家里等著吃饭的四张嘴,以及陈全开出的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不再犹豫,小眼睛一转,重重的点点头,“成,我跟你干!明天就来上班。” 陈全满意地笑了笑,嗦著面,说道,“下午就正式上班吧,给你算一天工,你也看到了,现在人手不够。” 张峰这次没有犹豫,说道,“成。” 人家都开了这么高的工资,可以说是诚意十足。 …… 钱三,在铁门后面叫嚷著:“陈全,我操你姥姥!” “你不仁別怪我不义!敢跟我斗心眼子,从我这里挖人!” “我让你知道知道嘉定县到底听谁的!” 走过来一个人,一棍子敲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实点!” === 观眾老爷们,千万不要囤呀,小苗苗需要追读,拜託拜託~~~~ 第34章 要天天吃肉 这个下午,因为有了张峰的加入,陈全总算是能偶尔忙里偷閒,喘上一口气。 他趁机拿起今天的报纸,翻得哗哗作响,目光在版面上快速扫过,几遍下来,他眉头微蹙,轻轻“咦”了一声,將报纸隨手丟在一边。 昨天的专访並没有登报。 “庄新月,在搞什么名堂?” 虽有疑问,但陈全也不甚在意,报社內部也不是她说了算。 普通人一辈子都上不了一次报,哪能轮到他这里,就天天上报纸哩! 他索性不再想这件事,目光转而落在新来的张峰身上。 只见他手上嫻熟,动作飞快,拆机-故障排查-修理-装外壳,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带著老师傅特有的那种利索劲儿。 陈全嘴角一翘,嘴里暗道,“你可以说钱三坏,但不能说他的眼光菜。” 一下午观察下来,张峰的技术应付日常维修游刃有余,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趁著没人注意,陈全偷偷在系统兑换出来了大量零配件,悄无声息的添加进了店里的配件柜里。 而张峰这边,看似全神贯注,眼角的余光也时不时扫过自己这位年轻的新老板,见陈全经常为一些著装普通的人,进行点对点维修,並主动打折。 下午自己不小心把焊枪摔到地上,原以为会挨顿骂,结果人家陈全只是问一句,“没烫到你吧?” 张峰显然面上不显,但心中已经认可了陈全,从小见大,这品性没得说,“跟对人了”。 下班锁好店门,陈全鬼使神差地蹬著自行车,绕到了『钱三家电维修』的门口。 只见那店门大开著,里面只有一个老师傅正在鬱闷的抽著捲菸,钱三的媳妇坐在店门口,看起来愁眉苦脸的,迎著冷风,整个人透著一股子颓废气息。 好一派萧条景象。 陈全看了一会,脸上没什么表情,掉转车头,融入了路上的人流里。 商战素来如此,成王败冠,他心里並无多少怜悯,唯有前行到底的冷静。 忙了一天,虽然张峰今天帮著分担了不少压力,但人流基数摆在那里,该累还是累的。 一到家,陈全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恨不得立马躺在床上,睡死过去。 陈建正蹲在门口吧嗒抽菸,看到老三这模样,吐出一口烟圈,关切的问了一嘴,“咋了这是?无精打彩的。” “人手还是不够,累的。”陈全有气无力的瘫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老三,先洗洗手,马上开饭了。”陈瑶不在,现在由二嫂充当了这个打水的角色,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陈全接过毛巾,从椅子上挣扎坐起来,在脸上用力擦了一把,热气驱散了些许疲惫,这才嘴角含笑,“谢谢二嫂。” “谢啥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二嫂利嗦地接过毛巾,顺势说道,“刚刚听你说现在忙不过来,二嫂也心疼哩。” “唉,先挺过年前吧,有真本事的师傅不好招。”陈全语气低沉。 陈建附和道,“那是哩,有本事的师傅基本都在国营厂里当骨干咧!” “慢慢来吧。”陈全挪了挪嘎吱作响的椅子,又向陈建说道,“爸,宅基地那边,手续都顺利吗?” “哪有那么快,层层盖章哩,且得等两天。”陈建嘬了下牙花子,看向他,“你要不放心,明天亲自去村支书那问问?” “那行。”陈全点头,又看向二嫂,“明天麻烦二嫂帮我备一些礼,挑些好的,这钱我出。” 只要住在村子里,就要搞好这里里的条条道道。 手续没办好前,这事就算没定下来。 支书在这事上没有使绊子,那是人家敞亮,自己当然也得投桃报李,人情世故,就是这样! “开饭了!” 许韵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大嫂二嫂赶忙去厨房帮忙端菜端饭。 饭菜上齐,小海棉眨巴著大眼睛,夹了一块红烧肉,递到陈全的碗里,脆生生的说道,“三叔上班辛苦,吃肉!” “哟,我们小海棉长大了,知道心疼三叔了。”大嫂笑著说道。 明眼人都知道是大嫂教得好。 小海棉这个没心没肺的小王八赎子,什么时候懂事过,不在饭菜里尿尿就算乖巧了。 陈全笑意盈盈道,“哎哟,小海绵真乖,三叔该怎么谢你呢?”顿了一下,猛拍大腿说道,“有了!三叔给你定几套卷子,让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怎么样?” 小海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哭丧著脸,“三叔,不带你这样的!” “哈哈哈……”眾人一阵大笑。 红烧肉还是昨天丽娟婶送来的,许韵做了两餐。 明天陈瑶回来,家里又该没肉了,四妹要是知道家里趁她不在天天吃肉,那小嘴又该撅得老高。 虽然说陈全有补贴家里,但许韵还是捨不得买高价肉,到处在外面收肉票,可现在谁家都馋肉,哪里会收得到。 陈全想到这层,向许韵说道,“妈,咱现在有条件了,就是天天吃高价肉也是吃得起的,如果还不够用的话,我以后多往家里贴点。”说完,又看向小海绵,“况且现在咱家还有小孩,小时候若缺营养,以后可不长个。” 小海绵一听这话,喜得眉开眼笑,头点得跟小鸡琢米似的,“对对对!我三叔说的对,老师也是这样说的!” “你啊。”许韵看著孙子那机灵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就你三叔心疼你!行,以后天天给我们小海绵吃肉。” “谢谢三叔。”小海绵眼睛都快笑没了。 大嫂好几次欲言又止,陈全就权当没看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句不中听的,他现在只是住进了原主的身体里,扮演原主,帮他尽孝道,他努力过,但都没有完全代入到原主的情感视角。 和家里的羈绊,仅仅是比刚重生的时候演得更自然了而已。 表面的其乐融融,不过是没有地基的高塔。 …… 与此同时。 周家,今天可没有这么多的欢笑。 周玉梨又一次被禁足了,就连房间的窗都给封上了。 林庆霞这次是铁了心的想管教女儿,之前她和陈全闹得那么不愉快,当眾说了那么多瞧不上人家的话。 可以说事都做绝了。 现在想让她转变態度,那是不可能的。 她从来没有觉得她做错了什么,“一心为女儿好,怎么可能错了呢?天底下没有这样的说法。” “只是那陈全踩了狗屎运,登次报而已。” “登报的人海了去了,老娘活了半辈子,啥稀罕事没见过,別以为上了报就是人上人了,这年头啊,还得钱包里见真章。” 说到钱,她家可不输那些天天嘴上吹著牛皮的浪荡货。 周永祥靠著祖上传下来的手艺,趁著东风,早就赚得盆满鈸满。 怕是连周永祥本人都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吧? 但她林庆霞管著钱,她却清楚家里的五个大钱匣子不够用了。 改开后,当钱有了概念,当人有了攀比,一套家具抵一套房子,可不是说说的,那是真实上演的。 林庆霞是个泼妇没错,但不代表她没有脑子,今年沪城推出房屋交换会,她就一心想在市区弄套小洋楼。 奈何,那些人精又不傻,鬼才会想从市区换到下面的县里。 於是她又把心思打到了『侨匯房』,同样无人搭理。 至於单位的福利房?她更是想都別想。 “合著空有5箱子钱,愣是花不出去了!”林庆霞气啊,这种憋屈感,像火一样烧心。 见过了市区的繁华,她怎么会甘心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县城。 所以,她把所有的主意都打到了女儿的身上,“我的玉梨必须要嫁到市里去!必须!” 这个念头啊,越涨越疯哩。 ==== 观眾老爷们,一定要追读呀,小苗苗的排名又提升了,帮帮忙投点月票,差几票又要提升了,拜託,拜託,跪谢~ 第35章 这孙子没安好心 “我乃陈家三儿子,能修理来会作诗……” “一年到头不得閒,给咱小海绵搞点甜。” 刚起床,牙没刷,脸没洗,陈全就偷偷摸摸塞给小海绵两块糖果。 小傢伙鬼鬼祟祟的四下看了一圈,见大嫂没注意到他,赶紧把糖果放到了棉袄的內兜里,脸上再次笑开了花。 吃早晚时,二嫂放下碗筷,商量道:“老三,我今天反正要去供销社挑礼品,要不……顺道给你把午饭送过去?也省理你再多跑一趟。” 陈全正咽著嘴里的粥,“二嫂,真不用,现在店里人多,需要的饭也多,您就別费这个功夫了。” “成,听你的。”二嫂不再坚持,低头继续吃饭,心里却也熨帖得很。 …… 由於昨天把钥匙给了周伟一把,陈全到店时,炉子已经烧得正旺,张峰正低头在整理著零配件。 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熟络了许多,见陈全走进店,抬头憨厚的笑了笑。 经过一天的磨合,昨天刚来时的那份拘谨已消散大半。 “老板,咱店里……要不要添一张桌子,现在咱俩共用一个维修台,有时候转不过来。”张峰原本昨天就想提的,但昨天刚来,开不了这个口。 陈全看了一圈店里,点头说道,“我也有这个打算,这样吧,中午的时候,我去木工坊看看。” 张峰:“成。” 一旁的周伟挤眉弄眼的走了过来,脸上堆著殷勤的笑,“全哥!这种跑腿的活儿哪用得著你亲自出马,交给我,我现在去新成街一趟,保证把事儿办得又快又好!” 陈全想了一会,“行!看著合適就定一张,价格差不多就行!快去快回。” 他当然知道周伟说的新成街道,那条街只有周玉梨一家木工坊。 周伟挑了挑眉,脸上堆著猥琐的笑,骑上自行车,脚下发力,一溜烟的跑远了。 “这下子!”陈全揉了揉脑门。 周伟走后,没过多久,庄新月来到了店里。 她今天的打扮同样的时髦,深黑色的短款昵子大衣,下身穿著这个年头特別流行的健美裤,屁股蛋子被勾勒得滚圆而诱人。 走起路来,身姿摇曳,臀部弧度紧绷。 她径直走到陈全的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陈老板,你的专访,要留到三天后的『全县计算机技术普及动员大会』上,作为重头戏刊发,他这是要借你的典型,在会上把这事一锤定音!” “如果事情能顺利推动,这份功劳可都要算在你的头上,怎么样?激动吗?”庄新月舔了舔嘴唇,眼睛里带著一丝狂热。 如果这篇稿子能推动政策的顺利敲定,那她同样功不可没,离主编的位置也不远了。 “激动倒不至於,这么被架在火上烤,是夏明远的意思吗?怕是以后要招人记恨了。”陈全幽幽的说道,意有所指。 庄新月诧异了一瞬,隨即眼神恢復清明,瞪了他一眼,“你……你这人怎么一点激情都没有!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陈全谨慎的问道,“有风险吗?” 如果一篇专访能左右到zc的推行,那处在风暴中心的他,又怎么可能不被波及到。 “你啊!”庄新月,恼怒得看了一眼陈全,转身离开前说道,“这事已经定了,现在想下船,由不得你!” 说实话,她很欣赏陈全,说话滴水不露,看似畏手畏脚,实则小心谨慎。 想到这,她骑上自行车,嘆了一口气,“我如果当时有他一半性子,沉得住气,也不至於……来到嘉定县,没办法咯,一步错,步步错,一步踏空,步步赶不上。” “嘀咕个啥呢。”陈全看著离去的庄新月,內心吐槽道。 同时,心里对於秦芝昨天说的那番话,有了不一样的评价,夏明远,他连自己的侄女都下套。 正在发散思绪的时候—— 秦芝牵著小糯米的手走了进来,隨意的说道,“他昨天又来家里吃晚饭,提了一嘴,说县里正在討论一份《关於鼓励个体经济参与国营商业网点经营的试行办法》,说是快落实了。” 果然,陈全扯了扯嘴角。 秦芝这个小白花,成了夏明远用来给他传话的工具人而不自知。 “秦芝姐,谢谢你,这个对我很重要。”陈全看著眼前的靚丽女人,咽了口口水。 秦芝今天扎著辫子,刘海精心的烫出弧度,更添几分温婉,小嘴微张,吐气如兰,从上到下的夸张曲线又媚到了骨子里,脖脛白得真想咬上一口。 她?真的可以在温婉和柔媚之间反覆横跳! “对你有用就行,其实他都快一年没有来我家里吃过饭,我觉得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另外你隔壁空置的这个店铺,是我家的,我妈说看你最近一直在招人,要是以后人多了挤不下,可以便宜租给你。” 还好!她不蠢。 秦芝说话时就是清冷的御姐音。 和她那种媚到骨子里的体態,太反差了。 “那个也是?”陈全眼睛睁大了,“你家还有没有別的產业?” “没有了。”秦芝瞥了她一眼,咬著后槽牙走了。 果然,身后传来陈全的大喊,“秦芝姐,医生说我胃不好,要適当的吃点软饭!” 气得她跺了一下脚,身子骨颤颤巍巍…… 隔壁,刘婶扯著嗓子骂道,“小赤佬,想涨房租了是不是?”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全回击道。 接著,更多脏话,源源不断的从隔壁飘来。 “小比崽子!老娘割了你的卵子,让你学狗叫!” “……” 听得一旁正整理零配件的张峰,下意识的夹紧双腿。 他心下打定主意,以后惹谁都不要惹隔壁刘素芬。 太凶残了! 临近中午时,周伟去而復返。 一进门就邀功似的说道,“全哥,事情办妥了,定了一张硬木两层操作桌,180块,周叔说做完再付款。” 顿了顿又说道,“我对比了好几家,这价格公道,不过,软木的120元,但周叔说操作桌最好用硬木的。” “成。”陈全点了点头。 心里感嘆道:现在的木工赚钱啊!怪不得林庆霞指著我鼻子骂?瞧不上我是正常的,她家还真有捞金的耙子。 顿了顿,周伟脸上多了几分凝重,又说到,“回来的时候,我还听到一件事,杨东昨天去了市里,走了他在无线电元件厂当科长哥哥的关係,拿了一批低价零件!” “我估摸著……这孙子没安好心,怕是要和咱们打价格战!”周伟篤定道。 陈全闻言,安慰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他有他的门路,咱们也有咱的办法。”说到这里略略停顿,语气变得强硬,“虽然咱们做生意一直是和气生財,不惹事,但咱也不怕事,他要想打价战格,那就打!” “当然……不打最好。”陈全尷尬一笑。 之前低价的策略是为了活著,那是生存的问题。 现在解决了生存,那就应该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些。 ==== 拜託观眾老爷们上点票,拜谢拜谢~~~~ 第36章 妹妹长大了 钱三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加上认错態度良好,没吃什么苦头,今天被放了出来。 此时正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气焰囂张。 经过两天的冷静,他反倒是琢磨出点味来了。 “哼,陈全那小子,不过是靠著低价糊弄住了第一批穷鬼,再碰巧懂一点电脑,攀上高枝上了报纸!”他啐了一口唾沫,对著身边的连襟王瑞华说道,“都是老子玩剩下的。” “那……咱们也登报?” 接话的王瑞华原是机械厂的修理工,因作风问题被开除后,就来到了钱三的店里当维修师傅。 此时小心翼翼地揣摩著钱三的心思。 “登!当然得登!”钱三敲著桌子,“不过咱得找个比陈全还要轰动的由头!” 说到这里,他神色发狠,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有了!” …… 中午,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没等周伟发话,店外排队的人散了个一乾二净。 这年头的电器金贵,谁也不想自家费尽巴拉凭票买到的宝贝给淋上一星半点儿。 店铺里,难得的清閒时光。 陈全一下子就瘫在椅子上,呷一口热茶,再满足地长舒一口气,悠哉! “这雨要是能下一下午就好了!”他眯著眼。 张峰正整理著零件,闻言猛地抬起头,愕然憆目,“老板,不挣钱了?” “害,累得慌。”陈全逼气十足。 张峰被噎了一下,摇摇头,从烟盒里拔出一根飞马牌香菸,幽幽道,“我真多余问。”说完递了一根给陈全,“来一根?” 陈全接过,凑在鼻子下闻了闻,“行,尝个味儿。” 前世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熬夜,咖啡、香菸是续命神器就没断过,隨著工龄的提升,肺早就黑了。 重生后,还没抽过烟哩。 一旁的周伟也眼巴巴地伸手,却被张峰一把拍开,“去去去,毛都没长齐,抽什么烟?” 周伟訕訕地缩回手,抬头看天。 “老板。”张峰呼出一口烟,神情凝重的说道,“钱三估摸著就要出来了,那人……脾气可不好啊,怕是咽不下这口气。” 陈全摇摇头,轻轻弹了下菸灰,嗤笑道,“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店里拴著他一家子的嚼穀,穿著鞋呢,怕他做什么!” 周伟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隨即恍然,“还得是我全哥!看事情就透。” 张峰愣了片刻,隨即也点了点头,苦笑道,“是这么个理儿,唉,是我以前胆子小,凭他欺压。”说到这里又挽尊道,“也没办法,家用几口子都等著吃,不敢丟了工作。”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陈全吐了一个烟圈,平和地说道,,“张师傅,你以后啊,就安心的工作,我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这我信!”张峰脸上露出了踏实的笑容。 陈全目光又转向周伟,问道,“那本《家用电器图解》看得怎么样了?” “看是看完了,可还没记全乎咧。”周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光是里面零配件的名字七拐八绕的,他都没记全,更別提书里面对这些零配件功能的详细介绍了。 “那你可得加把劲了!”陈全敲打道,“不背熟的话,你很难看懂我和张师傅的操作,想上手更是不可能了!” 周伟神色一正,“全哥,我明白了,我一定努力。” 张峰补了一句,“大家都是这么熬过来的,你得谢陈老板给你这个机会,我当年光拜师就差点掏空家用底。” 言外之意很明显,周伟听进去了,认真的说道,“我保证不让全哥失望。” “差不多就行了。”陈全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我多说一句,有门技术傍身,受益的还是你自己。” 至於把周伟永远的留下来,陈全从来没有想过,人的思想本来就复杂,能一起走一段路就了不起了。 能一辈子跟著你的,那你的人格得多有魅力!值得一个人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周伟诺诺道,“我懂了,全哥。我以后一定好好看书,把书里面的知识都给啃透。” 张峰吧嗒了一口烟,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唉!对嘍。”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像百灵鸟一样从店外传来: “三哥,想我没有呀。” 话音刚落,一个亭亭玉立的窈窕身影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跳著扑了进来。 陈全下意识的拦住,伸手点在她的额头,没好气的笑道,“你啊!”一记爆栗敲在了少女光洁的脑门上。 来的正是陈瑶,她穿著件很显身材的薄花袄,时年18岁,身段已经长开,胸脯鼓鼓,腰肢纤细,气质清新脱俗。 今天是周五,只上半天课,陈瑶一放学就往他三哥的店里赶。 在学校里听说三哥上了报纸的消息后,恨不得当天就跑回来。 少女俏生生的站在陈全的身前,不依不饶地追问:“快说嘛,想我没有?” 陈全眉头一挑,存了心的逗弄著陈瑶,“你猜猜看……是想了还是没有?” 陈瑶一脸不开心,嘟著唇,“哼,我就知道!三哥你也是个没良心的,亏我一放学就跑著过来呢。” “好了好了,想了一丟丟。”陈全见好就收,笑著问,“吃过饭了吗?” “饿著肚子呢,你也不心疼人家。”陈瑶瞬间阴转晴,亲昵地抱住他的胳膊撒著娇,“三哥,我想吃牛肉麵,学校里的饭难吃死了。” “成,今天正好没客人。” 陈全留下今天的中饭钱,让周伟和张峰自行解决,话还没交待完,就被心急的陈瑶挽著胳膊拽出了店门。 周伟看著相处和谐的兄妹二人,羡慕地咂咂嘴,“这两兄妹,感情可真好!” 张峰慢悠悠补了一刀,“咋了,你妹子不亲你?” …… 去麵馆的路上,陈瑶像只小鸟,嘰嘰喳喳个不停。 “三哥,你不知道,你上了报纸后,现在在学校里可有名了,我们班的女同学都说要给你写情书咧。” “你啊,把这份八卦心,多用点在功课上,我就谢天谢地了。”陈全无奈地摇摇头。 “哎呀,我跟你说正经的呢!”陈瑶兴奋地说道,“我给你说哦,我们班真有一个大美女,长的跟电影明星似的,胸可大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少女的声音小了下去,眼神一暗,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隆起的弧度,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陈全哑然。 少女怀春,总在意这些。 她啊,也不差,正於青春发育期,身形苗条匀称,初具线条美。 “人的体质不一样。”陈全安慰道,“別天天瞎琢磨。” 兄妹俩对视数秒。 陈全露出一个暖男的微笑。 陈瑶尖叫一声,“哥!”隨即把头埋在陈全的胳膊里,耳根处,肉眼可见的变得潮红。 “妹妹长大了。”陈全在心里说道。 第37章 村长:陈老三出息了 陈全说对了,整个下午雨都没有停歇的意思。 眼见著天色阴沉,路灯还未到点亮的时候,陈全便挥挥手,让张峰和周伟提前下班了,自己也落了个清閒,今天关了个早门。 刘婶听见动静,从隔壁探出头,扯著嗓门问道,“哟!不干了?”顿了顿,奚落道,“咋的,刚上了报纸就飘了,又恢復了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本性?活该人家林庆霞瞧不上你!” 陈全正在锁门,闻声也不恼,回头笑道,“刘婶,我知道你为我好,但你先別急,雨太大了,鬼才会上门呢。”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赖皮,“再说了,,秦芝姐可是说了,你们家底厚实,养我这么个小白脸,还是养得起的。” “滚!”刘婶剜了一眼陈全,笑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尽想美事,想吃软饭,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牙口。” “嘿,刘婶。”陈全锁好门,转身叉著腰,“你要这么说,我就要和你掰扯掰扯了,我长得眉清目秀的,当个小白脸,不过分吧。” 刘婶被他这混不吝的劲儿给气笑了,扔掉手里的活,抄起门边的扫帚就冲了出来,“小赤佬!” 嚇得陈全一把將妹妹拽上自行车,脚下用力地蹬,一边还不忘回头朝毛衣店叫囂道,“秦芝姐,你管管咱妈——” 正在店里干活的秦芝,听得这话尷尬得差点没夹紧双腿,脸上红扑扑的,她羞恼得看了一眼刘素芬,“你……惹他干嘛!” 刘婶訕訕一笑,“妈也是为你好。”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他想当上门女婿也成!” “妈,你別说了……”秦芝的脸像熟透了的苹果,就连白晳修长的的脖颈都泛著大片的红艷,娇嘀嘀的。 …… 陈家。 路上淋了点雨,一进门,陈瑶就贴心的拿来毛巾给自家三哥擦拭头髮。 今天下班早,家里就只有许韵和二嫂在家。 听到外面的动静,二嫂周晓英从房间里款款走出,成熟美艷的身子懒懒地倚在门边,指著桌子说道,“老三,礼品都买回来了,你看看行不行?” 陈全顺著二嫂手指的方向抬眼看去,两瓶熊猫大曲白酒,一包进口糖果,一包威化巧克力,两条牡丹。 粗粗看了一眼,陈全便在心里估算出价值,这一堆大概在30-40元之间。 拿起桌子上的单据一看,果然,总价32元。 陈全利索地数了三张大团结,又添上两张1元的,递给周晓英,“二嫂辛苦了,大著肚子还让你往外跑。” “才3个月,算啥咧,搁以前就算10个月都得干活呢。”周晓英接过钱,笑道,“妈让我在家歇著,天天吃閒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许韵从橱房探出头,“现在有这个条件了,多享点福是对的,老二挣的工资,够你们小日子美美的了。” 二嫂嘆了一口气道,眉宇间染上一层愁容,“是够用的,可陈正上班没几年,手里薄,建房子可是个大头,到时候就难了……” 周晓英说的是实情。 现在的价格受计划/市场双轨制影响,材料的波动像坐火箭。 建房的成本也不可控。 若搁以前,能买到平价材料,3000也能撑起三间敞亮的大瓦房。 若全按按市价购买,6000都打不住。 陈全现在全身上下,也只有1000多块钱,自己都没办法一下子建起来,更別说帮衬二嫂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二嫂,咱先別想那么远,就是先把地拿到,建房子的事慢慢来嘛。”陈全安慰道。 许韵在厨房剁著排骨,附和道,“老二媳妇,你听老三的准没错,今天下午的时候,还在听那赵启田和老歪嘴吵架咧,那块地老歪嘴之前可是要了两次,村里都没给他,是块好地。” 周晓英点点头,向厨房应道,“妈,我晓得。”她说完,又扭头看向陈全,眼神里带著恳切,“老三,我还是想出去找点事做,天天在家閒著,时间一长发急不说,手头上也確实不宽裕,你看……能不能帮二嫂想想办法?” 陈全看著二嫂神情认真,不似做假,沉吟片刻说道,“二嫂,这事我放在心上,回头帮你问问。” 周晓英提了好几次,陈全现在也是被架在了火上,再拒绝就不合適了,且看看再说吧。 周晓英见他鬆口,也是马上眉眼含笑,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谢谢老三。” “事儿还没影呢,別急著谢。”陈全笑著摆了摆手。 “现在谁不知道陈家老三有出息,你出马指定成。”二嫂她是会拍马屁的。 陈全被逗笑,谦虚道,“害,出息啥啊,上个报纸又不能当饭吃,我现在啊,兜里比脸都乾净。” “要不要从我这里拿点?”周晓英认真的说道,“反正我这钱放著也没啥用处。” 陈全连忙推辞,“二嫂,那不用的,我现在也走上正轨了,慢慢攒唄。” “那成,如果要用钱了,你別和二嫂客气。”周晓英边说著,边拿起围裙,心情愉悦地钻进厨房给许韵打下手去了。 陈全看著二嫂的背影,心里盘算著,重生回来不到半个月,还清了八百多的饥荒,手里还能攒下一千多块钱,这个速度,他已经很知足了。 这样想著,心念一动,他调出了系统面板: “叮——” 【宿主:陈全】 【財富值:1120】 【工具箱】:【钨钢切削刀】…… 【掌握技能】:初级维修:熟练度322/1000。 【配件商城】:维修基金790。 请保持努力,在这个火红的年代贡献出一点微薄的力量! …… …… 康寧新村,村口最气派的那家院子里。 支书大爷赵启田,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大前门,正隨著收音机里的黄梅戏哼哼呀呀的打著拍子,左手端著茶缸子,右手在桌子上一点一点。 今天被县里表扬了,说康寧新村培养人才有功,他好不得意,脸上倍儿有光。 “陈全这娃,是真给村里长脸吶!” 老伴钱英没好气地走过来,夺走了他嘴里的烟,“还抽!嫌命不够长是不,医生咋说的?” “哎哟,老婆子,我这不是高兴嘛!”赵启田一脸的不情愿,“我闻个味,过过乾癮还不行?” “也不行!这玩意勾癮!”钱大妈没好气的把烟塞进了烟盒里,转而问道,“你说,那陈家老三连个大学都没考上,真有那么大本事?” “嘖,这你就不懂了吧,县长说哩,学歷不代表一切。”赵启田露出羡慕的眼神,“咱这土鸡窝电影城,这回是真飞出了个金凤凰呢,可惜没落在咱院家。” 钱英撇撇嘴,埋怨道,“那几个不爭气的货,还不是被你给惯的。” 忽然,她眼睛一亮,凑近赵启田,压低声音,神色认真起来,“老头子,你说……咱把老么许给陈家老三,咋样?我听说,那陈家老娘们这几天正愁著给陈全说亲哩,都被人撅出来好几回了,咱们趁这个时候去说和,保准能成。” “咦!”赵启田猛地一拍大腿,“是这个理儿啊!要是成了,那陈老三以后越出息,不就等於咱家越风光?”但他隨即缩了缩脖子,又有些不自信的说道,“可咱家老么……性子野著呢,天天嚷嚷著自由恋爱,我可不敢跟她开这个口……” 钱英端著茶碗喝了一口,啐了出去,“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由著她胡来?” 老两口子正盘算著,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赵叔,在家不?” “我,陈全。” 第38章 成香餑餑了 钱英开门看到陈全,嘴上假装见怪,“人来就成了,咋还带这么多东西,你看你……” 她眼睛一扫就知道陈全拿来的东西可不便宜,脸上堆满了笑。 赵启田看著这又是好酒,又是好烟的,也是乐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和我还这么见外,小时候我可没少抱过你呢!” “赵叔,婶子,这都是应该的。”陈全笑著应道,“我来就是想打听下,咱这个宅基地的手续啥时候可以下来呀?” “害,我当多大事呢!”赵启田大手一挥,“放心吧,手续都捋顺了,明儿一准给你办利索!” 得了准信,陈全心里的石头落地,起身告辞。 “老三,等等!”钱英连忙喊住了他,脸上堆著笑,“老三,婶问你件事?” 陈全疑惑,收住了腿,“婶,啥事?” 钱英扭捏道,“婶就是听说你妈最近在给你说亲……”她犹豫了一下,跺了一下脚,“害!婶就直说了……就是俺家老么,你觉得怎么样?” “赵蔓蔓?”陈全脸色微变,看到钱英点头,他马上变了脸色,“婶,使不得!蔓蔓知书达礼,又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咧,我哪配得上!” 话说完,落荒而逃,身后传来钱英的声音,“老三,別跑啊,聊聊嘛!” 一口气跑到家里,陈全累得呼呼直喘气。 赵蔓蔓,没有一点可能。 原主从小被她欺负到大。 陈全刚刚在脑海里回忆的时候,本能的浑身打颤,可想而知,这姐儿得有恐怖了。 別的女生,从小踢踢毽子,丟丟沙包,赵蔓蔓她偏不,她喜欢和男孩子一起踢球,摔跤,干架! 身板也练得相当结实。 初三以前,赵蔓蔓让原主往东,他都不敢往西,上了高中,原主的个人窜上去了,赵蔓蔓在体力上才落入下风,但气势上依然把原主拿捏得死死的。 这样的姐,陈全可不敢娶,娶回来得遭老罪了。 “多大人了,还急赤忙慌的。”许韵没好气的看著喘气如牛的老三,“礼送了?赵支书咋说的?” 陈全灌了一大口水,“说是明天就可以把手续给办下来。” “能办下来就行。”许韵放下心下,专心做菜去了。 开饭前。 家里陆陆续续来了两拨人。 是之前许韵去说亲,把许韵撵出来的那两家人。 现在看了报纸,觉得陈全有前途,又想过来说和说和。 “许嫂啊,之前都是误会,姑娘回来一听是陈全,把我好一顿埋怨,咱当父母的也得尊重孩子的意思不是?”张嫂伶牙俐齿的把死人都给说活了,“要不咱们挑个日子,让俩个孩子见见?早点把事定了。” “许嫂,她女儿没有我女儿漂亮哩,要不先让老三见见我家闺女?”秦嫂本来就来慢了一步,话上说得就更加直白了些。 许韵不冷不热地三言两语將人打发走了。 回头对著空气啐了一口,嘴里嘀嘀咕咕,“什么人啊,前面嫌咱家穷,现在见老三登了报纸风光了,一个个的又贴上来了,想得美!” 看著自家老三这么有本事,连县长都在报纸上夸他,许韵现在反而不著急了。 她转过头对陈全说道,“老三啊,咱可不能急,老话说的好,这好的啊,都留在后头呢。” “是是是,您说的对。”陈全笑著附和。 陈瑶冷不丁的来了一句,“三哥,你是喜欢那周玉梨,,还是秦芝?”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陈全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四妹,“手上用点力,没吃饭啊。” “可不就是没吃饭吗?”陈瑶抱怨道,“能给你按摩就不错了,你还嫌弃上了。” 少女气呼呼的,手上逐渐加力,修长白嫩的手指都泛白了,自己的哥哥都没有喊疼,气得她直接撂挑子,“不按了,累死了。” 陈全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 小海绵在一旁看得眼热,小声嘀咕,“我三叔,跟个老主老爷似的。” 大嫂剥著花生,“可不嘛。” 10分钟后,饭菜上齐。 饭桌上许韵又说起了秦嫂和张嫂反悔的事情来。 大嫂孙芸芸罕见的站到了陈全这里,说道,“想拒绝就拒绝,想反悔就反悔,哪有那好事,现在老三出息了,以后上门说亲的得踏破门槛,妈,您可得把稳了。” 陈志强正给小海绵夹菜,听到自己媳妇的话,也附和道,“芸芸说的在理,老三的婚事是不能急,起码也得找个知书达礼,性情温婉的。” 他本意是为了陈全著想,可听到孙芸芸耳朵里就不是那回事了,她阴阳怪气道,“是是是,就我不知书达礼,不温柔体贴,比不上人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娶了我你后悔了唄!” 陈志强被噎得直瞪眼,长嘆一口气,低头快速往嘴里扒拉饭。 二嫂见状忙帮著打圆场,“大哥没那个意思。” 陈正:“是啊大嫂。” 给陈全都搞玉玉了,这家里啊,就和平不了一天。 匆匆吃完饭,他回门房钻被窝了。 今天陈全把外套搭在了陈瑶的被子上,她这一夜睡的倒还算安稳。 …… 第二天,周六。 嘉定新声的报纸像雪花一样,送往大街小巷。 主標题:老百姓怎么看待关於电脑普及这件事? 副標题:这个时代不能没有陈三家电维修铺。 庄新月,文笔犀利,言辞激烈,文中科技兴国、应全民普及、一步先步步先、从学校开始……这些字眼被反覆提及。 其中重点表扬陈三家电维修铺的老板陈全,藏在巷子里的维修店老板都知电脑能提高工作效率,某些人更应该重视起来。 陈三家电维修,人满为患。 陈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 一周没见,她三哥这里变化也太大了,之前一天不见几个客人上门,今天都排起了队。 就连店里也招了两名工人。 再看门头,黄铜牌匾,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真气派! 陈瑶的小嘴惊的张成一个大大的o型,心里暗道,“我三哥,真有本事。” 过了一会,陈瑶还觉得是在做梦,她看向陈全问道,“三哥,这得挣多少钱啊?” “別管挣多少钱,养你个小馋猫还是够的。”陈全看著妹妹一边做作业,一边吃著从隔壁刘婶那里顺来的红薯,心里满是暖意。 家里,得亏有了活泼的四妹。 陈瑶立刻顺杆爬:“哥,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就赖著你了。” 陈全打趣道,“那哪行呢,天天看到你,我会烦死的。” 一边和妹妹扯著閒篇,一边应付著上门维修的客人。 “老姨,高压坏了,50元。” “大叔,电容,2元。” “婶子,换线5元。” 陈全也一阵恍惚,半个月前,门可罗雀,再瞧瞧现在这门庭若市的光景,钱途一片光明。 如果天天都有这么好的生意,过完年动工盖房子,稳了! 临近中午。 一个熟悉的身影挤开人群,走了进来—— 正是县委联络员,李剑。 ======= 观眾老爷们,新书別囤哈,一定要追读呀,感谢感谢~ 第39章 另有隱情? 3个小时前。 县委会议上。 夏明远的手掌重重落在会议桌上,沉闷的响声让在座的所有人的心都隨之一跳。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每一个与他视线接触的人都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怕担责任?”他的声音不高,但带著力量,“怕担责就不要坐在这里。” “是,经济工作重要,难道全县的前途、未来就不重要?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在害怕什么!但请诸位別忘了我们坐在这里的初衷,我们是为人民谋福祉,为人民谋一条康庄大道。”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一个小小的维修店的老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尚且有如此眼光和魄力,去拥抱新技术,思考未来!而我们呢?” “……” 办公桌被拍得震天响。 会议持续了近2个小时,会议厅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接他的腔。 最后,夏明远揉著脑门,力排眾议,“这项决议,一切后果,由我夏明远一人承担,和你们没有关係。” ……支持率达到100%,会议通过。 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夏明远在嘉定县,,才真正掌握了话语权。 同时,那个连续两次登上报纸的小老板陈全,也真正进入了很多有心人的视野,引发了无数好奇与猜测。 …… 陈三家电维修,现在。 陈全眼尖,先一步看到了鹤立鸡群的李剑,他脸上掛起熟稔的笑容,嘴上打趣道,“哟,李秘书,稀客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害,啥稀客啊。”李剑习惯性的捋了捋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扶了扶金丝眼镜,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是来给你报喜的!夏县长特意让我过来给你传个话,后天,县里专门给你办一场庆功宴!” 陈全心里咯噔一下,他立刻联想到庄新月那天说的话,知道夏县长的事情肯定是顺利推进了。但这庆功宴……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无形中替他拉满了仇恨,这不害我吗……他脸上笑容不变,嘴上推脱道,“李秘书,您可別拿我开玩笑,我就是一个修家电的,没起到啥作用,这庆功宴我可担待不起,就不会给领导们添乱了。”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反正就是个传话的,夏县长说了,没你,这庆功宴可是开不了。”李剑说话完,没给陈全再拉扯的机会,夹紧公文包又挤进了人群里,匆匆离开。 “这……”陈全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今天的报纸《嘉定新声》,仔细读了起来。 庄新月这女人,笔力依旧老辣!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有眼界,有思想,勇於拥抱新时代的新青年典范…… 如果仅仅是这样,陈全会无比开心。 但坏就坏在,庄新月的文章里,带著刺!她明褒暗贬,用陈全这个普通人的高瞻远瞩,反衬出某些人的目光短浅与尸位素餐…… “这个年代的记者,果然敢写,也真敢往上捅啊!”陈全心里暗嘆。 “县里给你开庆功宴啊?”周伟耳朵尖,眯著眼睛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崇拜与兴奋,“全哥,你太牛了!” “看你的书去!”陈全正心烦,没好气的呛了他一句。 周伟一头雾水,心里嘀咕道:咋了这是?又被林庆霞骂了? 张峰本来也想来拍两句马屁,看到周伟都被呛了,他愣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心里疑惑道:这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小老板怎么好像还不乐意,真是沉得住气呢。 “三哥,咋了?”陈瑶可不怕陈全,扯著他的胳膊问道。 “没事,”陈全收起思绪,,揉了揉妹妹的头髮,“走,吃饭去!” “好耶!” 事情也並不全是坏事。 名气带来的效应立竿见影,今天上午店里的人流量比昨天更恐怖,甚至有大姨挤进来一个劲的来推销自己女儿哩。 搞得陈全哭笑不得,相当尷尬。 果然红楼里的那句话:人怕出名,猪怕壮。 实在是至理名言。 刚进国营饭店,就有眼尖的客人认出了他,“快看,报纸上的那个陈家老三!” 一个正在嗦面的大姨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的看了过来,打趣道,“哟,和报纸上的照片一样,还真是个小帅哥哩。” 陈全脸皮本就厚,不甘示弱的回看了过去,“谢谢大姨夸奖!” “倒是不怯生,后生,有媳妇吗?”大姨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来姨这里坐。” 陈全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咋了姨,你家也有闺女?” “巧了不是。”大姨一拍脑门,“还真有!不过才8岁,你要不要!” “要要要!”陈全顺著她的话,一本正经地点头,然后坐了下来。 “想得美!”大姨被逗得前仰后合,“不过,我姐家真有个闺女,人长得跟仙女似的,要不要?” “要啊!”陈全一边嗦面,一边含糊地应和,这面太香了。 旁边桌一位大叔,侧耳听了半天他们的谈话,插了一嘴,“刘嫂,你说的是你那妹子家里的秦芝?” 大姨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人,“对嘍,就是秦芝!”接著她又低下头喝了口汤,看向陈全,“姨真没骗你,那姑娘,盘亮条顺,是咱县里数得著的美人!” 那大叔却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漂亮是真漂亮,可……她不是带著娃吗?这……” 大姨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立刻拔高了声音回懟,“你知道个屁,那娃……” 话说了一半,她似乎意识到失言,猛地剎住车,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陈全心里一动,追问道,“姨,她那娃咋了?” “没咋,吃你的面!”大姨起身,走出了店门。 那大叔被她这说了一半的话勾得心痒难耐,急得站了起来,“哎!你这人!话说一半,存心急死个人吶,那娃到底咋了嘛?” 这时,角落里一位地直默默吃饭,气质沉稳的老婆子缓缓开口,“老身看那秦芝的面相,眉眼未开,腰身紧束,不像是生过娃的。”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那大叔的八卦心又燃了起来,“你会看面相?准不准呢。” 旁边有知根知底的街访替老婆婆解释道。“人家祖上是御医,看面相那是也是拿手活。” “哟,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大叔猛地一拍脑袋,压低声音,“她当年嫁的那个男人,不到一个月就被人捅死了……这要是真怀著娃,娘家怎么可能会让她生下来?”大叔说到这里,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了嘴。 话题也很快被引到了別的八卦上面。 陈全皱了皱眉头,默默吃完饭,拉著陈瑶走出了饭店。 路过隔壁毛衣店时,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向里面那个正在玩毛线球的小小身影招了招手,“小糯米,来!” 小娃娃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小脸粉雕玉琢,白肤白皙,那眉眼间……確实有几分像秦芝。 咦?这…… 陈全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得不出结论,这个世界真复杂。 第40章 谈心 下午,生意比上午还要火爆一些。 外面等候维修的人群从店门口一路蔓延,都挤到隔壁毛衣店门口了。 有些等待的顾客百无聊赖,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店內那道窈窕的身影吸引。 秦芝正低头专注於手中的绒线,纤细的腰肢与饱满的臀线在厚棉衣下依然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那股浑然天成的成熟风韵,让几个心思不纯的男人看得心痒难耐。 起初这些人也就只敢在心里嘀咕,后来见对方始终低头干活,越发没有顾忌,嘴上再也忍將不住,各种轻佻之言就顺著嘴角溜出来。 “小娘子,別害羞啊,抬头让哥哥瞧瞧。” 几声轻佻的口哨隨之响起。 “放你娘的屁!”惹得刘婶开口大骂,“哪个裤腰带没繫紧把你们露了出来,也不撒泡尿瞅瞅你那德行。” 有些人天生犯贱,你越骂他越起劲。 嘴里的浑话也更加污秽。 陈全眉头一皱,朝周伟使了个眼色,周伟意会,拎著通炉子的火钳就大步走了出去,手上用力,抡在门框上,“哐当哐当”响个不停,他本就长得高壮,此刻脸上一发狠,眉眼间自带一股凶悍。 外面的人群也安静了不少。 “都给我往这边排,没事老往別人家店看什么,再不老实,我叫街道办了!” 一番话连凶带威胁,之前还春心荡漾的几个老油条顿时蔫了,缩著脖子,乖乖的低著头,再不敢往毛衣店乱吹口哨。 陈全不由暗嘆,只能归咎於时代开放,人的本性也在不断放飞。 他毫不怀疑,这种乱象一定会持续很久。 直到影响社会根本,严法的铁拳加道德普及之后,才会得到遏制。 又送走了几个顾客后。 外面的人群不见减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杨东家电维修,今天维修费统统打半价啦!” “半价?真的假的?” “走走走!看看去。” 人这玩意,本身就是极易引导的一个群体,一旦有人带头,盲从者便络绎不绝。 一阵哄闹下,原本排著的长队,竟一下子散去近半。 张峰看著瞬间冷清不少的门口,直摇头,“老板,要不咱们也……” 陈全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他家维修理费本身就虚高,就算降半价,也未必比咱家的便宜。” 他並不在意这些跑掉的人,也並不在意留下来的人。 现在的生意全是上了两波报纸带来的热度。 如果有一天热度不再,早晚还会降到之前的水平。 倒不如趁著这段时间,好好做好服务做好口碑,底子乾净,基本功扎实,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做生意可不就是这种细水长流,坚守匠心,成就口碑嘛。 如果想挣快钱,一夜暴富,陈全有的是法子。 现在虽然是1984年,嘉定县依旧在打击投机倒把,风向不明,一不小心就吃上官家饭了,划不著。 想通了这些,心態反而更加平和,接下来的维修就轻快多了,活儿基本上都是张峰在干,他也毫无怨言。 周伟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那本《家用电器图解》他啃的七七八八了,可书本上的毕竟都是理论,现在看张峰实操,他愈来发的迷茫了。 陈全的思绪则是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秦芝那天说的话点醒了他,或许真的需要把隔壁也租下来了。 一家店专精做修理。 另一家店进点电器做销售,兼带著卖二手。 之前没想过这件事是因为他没有进货渠道,现在夏明远这条线他是攀著了,总不能白白的浪费掉。 “趁著后天的庆功宴,得和夏明远聊聊这事。” 思绪翻飞间,路灯依次亮了起来。 送走最后一个顾客,陈三家电维修也宣布了今天的营业结束。 关门下班! 刚锁好门,一道靚丽的身影带著香风扑了过来,陈全定睛一瞧,周玉梨哭得梨花带雨的,往日楚楚动人的俏脸看起来更加苍白了不少。 陈全微微蹙眉,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我不想在那个家呆了。”周玉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嚇得一旁的陈瑶,不知所措,怯生生地拉住陈全的衣角,“哥……要不,我先回家?” “太黑了,先进店吧。” 冬天的白昼不长,將將过了5点半,天光已经有些暗了。街道上却还是人来人往,一副热热闹闹的景象,借著路灯,男男女女走街串巷,谈情说爱的,逛店吃饭的,更有精神小伙扛著收音机准备去跳舞的…… 桔子街嫣然一副繁荣气象。 陈全重新开了店门,拉开了电灯。 昏黄的白炽灯光,洒在这间不大的维修店,周玉梨蜷缩著坐在熄了火的炉子边,凌乱的髮丝贴在泪湿的脸颊上,却掩盖不了她那份天生的清丽,此时眼泪汪汪的,格外惹人怜惜。 她的声音带著呜咽后的沙哑,“我妈……她又把我关起来了?那个家,我一天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就这?” 陈全揉了揉脑壳,有些无奈,事实上,周伟订桌子回来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了。 “我是一个自由的人,她凭什么把我关在房间里。”周玉梨骤然激动起来,声音逐渐拔高。 陈全静静看著少女,半晌,才吐出一句,“那还不是因为,你老是来找我。” 周玉梨有些沮丧,道:“我……凭什么不能来找你?或许你现在生意好了,也登过报了,是全县的名人了,看不上我了,对不对?可你別忘了之前是谁追我的?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你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是啊,现在,我觉得我们不合適。” “嗯?” 周玉梨愣住了,似乎……没料到陈全这么直接,“可你之前凭什么对我那么好,別以为我不知道你送我的自行车和手錶值多少钱!我都去问过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凭什么送我那么贵的东西?” “扑哧——” 陈全难得笑了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当时手里有点钱,刚好身边就你一个长的好看的,若换成是现在,见到的漂亮姑娘多了,我指定不送你,不值当。” “不值当?”周玉梨杏眼圆睁,呼气也变得重了起来。 离得这么近,陈全闻到一股少女馨香。 他推心置腹地说道,“是啊,不值当!你就说你妈来闹了多少次吧,先不说耽误我做生意,单单是想著就够闹心的。她这一闹,名声都给我搞臭了,以后想找个正经女朋友,都难。” 周玉梨知道自己的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陈全的话她真是反驳不了,气势也一下子弱了下来,“我……我不许你找別的女人。” “这你可管不著,之前是我不懂事,吊在你这颗树上,现在我想开了,外面的姑娘多的是,我又何必受你妈的气。” 说到这,陈全一下子就来精神了,接著说道,“比你好看的,家里人也比你妈懂事,我干吗不选別人呢?” 好傢伙,把原主的委屈都说出来了。 陈全心里一下子舒服了不少。 再看周玉梨,她双腿紧紧並在一起,大拇指的指甲死死掐住食指的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处已是一片骇人的青白。 第41章 哥,我怕 帽儿胡同,寒风卷著地下的枯叶打旋。 林庆霞铁青著脸,像尊门神似的立在暗影里,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周永祥则站在路口的路灯下,脸上堆著憨厚的笑。 周玉梨一脸不情愿地挪到她爸身边。 陈全单脚支著自行车,戏謔地朝林庆霞扬了扬下巴,,“林婶,下次,我可不会这么好心给您送回来了。” 待把陈瑶扶上自行车,临蹬车离开前,陈全扭头幽幽道,“咱也是个正常大小伙子,擦枪走火,咱可不保证。” 林庆霞咬著后槽牙,硬是憋著没吭声,倒是周永祥赶忙上前打圆场,客气的说道,“全子……给你添麻烦了,要不,到家里吃过晚饭再走?” “周叔!算了,我怕林婶给我下毒!” 说完,脚下用力,掉转车头,一溜烟的骑出了胡同。 周玉梨半推半就的跟著林庆霞和周永祥回了家。 只是少女的眼睛闪著光,心里嘀咕著:擦枪……走火? …… 是夜,一股强冷空气自东海长驱直下,陈全蜷缩在被窝里沉沉睡去。 “砰——” 一声闷响,再次砸在门房的窗户上。 上铺的陈瑶像受惊的兔子,哧溜一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一个下翻钻到下铺,带著一身寒气直接挤进了陈全的被窝,“哥,我怕。” 由於上次被砸的玻璃还没换,现在还是用一块破门板代替,声音闷沉,动静不太大。 陈全只是翻了个身,感觉到被窝里一团温热,舒服的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翻身,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接著睡去。 …… 清晨,第一缕阳光顺著窗缝照了进来。 墙上光影斑驳,映出房间的简陋,连张桌子都没有,各种工具堆放在墙边,墙上用新旧报纸糊了一层又一层。 角落里立著一张高低床,上铺没人,下铺却显得有些拥挤—— 兄妹俩一头一个,陈瑶睡在靠墙的里侧。 阳光有些刺眼,陈全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团柔软贴了上来,他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瞬间清醒,睁眼看到妹妹睡在床铺里边,脸上满是惊疑。 这动静把陈瑶也惊得清醒了过来,她揉著惺忪睡眼,“咋了……哥?” “陈瑶!你……”陈全刚想说重话,但看到妹妹那张不諳世事、带著睡意的无辜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哥,昨天……又有人砸窗户,我怕。”陈瑶撇了撇嘴,带著点委屈。 陈全嘆了口气,穿上衣服,伸手摸了摸妹妹乱糟糟的头髮放软了声音,“没事,別怕。” 然而他心里更困惑了,到底是哪个缺德冒烟的玩意儿,吃饱了没事干是吧,没完没了。 但眼下也没有万全之策,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吃早饭时,赵启田亲自送过来了宅基地的手续。 一进门就止不住的夸讚,“瞧瞧!陈老三你真能耐,昨天又上了报纸,真给咱们康寧新村大大地长了脸。” “赵叔,您可別捧杀我,我这也就是运气好,不给您丟人就好。”陈全谦虚应道。 “嘿,一次是运气,两次可就是本事哩。”赵启田用力拍了拍陈全的肩膀,“以后没事的时候多来叔家里坐坐。” “成。” 赵启田放下手续,又急匆匆的走了,快过年了,村子里鸡毛蒜皮的事儿一大堆。 昨天东头的老光棍趴人家寡妇窗边偷看,他还得去扯皮拉架呢。 赵启田一走,孙芸芸就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来,看著齐全的手续,她脸上掩不住笑意,“还是老三的面子大,这块地我昨天下班去看了,真敞亮!” 陈全心里暗笑:那里现在还是一片荒地,可不就是敞亮吗。 再过些年,那里的大楼拔地起,门市商场林立,你可就说不出这话来了。 不过,確实是好地段。 以后那里开发后,可值老鼻子钱了。 “老三,你说咱们啥时候开建?”孙芸芸又问道。 “我打算过完年就慢慢建起来,你们看著办唄,咱们各建各的。”陈全边吃著早饭,语气隨意,“到时候你们先挑位置,我隨便都行。” 孙芸芸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精明,试探道,“我……我想要靠北的那块,行不行?” 陈全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周晓英,“二嫂,你呢?” 周晓英温顺地笑了笑,道,“我没事,哪块都成。” “那,我要南边的,二嫂居中,行不?”陈全一锤定音。 “行。” “成。” 反正是连在一起的,位置都好,要哪块都无所谓。 上班前,陈全路过村头,特意停下了自行车看了一眼,这里离村子中心有些远,但更靠近县城中心,现在还是杂草枯黄,周边没啥人气。 边上的沪城公路在此时还没有双车道,现在还是一片萧条景象。 但,一想到以后这里的房价升值,车水马龙,陈全又不由得咧开了嘴。 “哥,你傻笑啥呢?咋选了这地方?”陈瑶看著眼前的场景,摇了摇头,“太荒凉了。” “傻丫头,你懂什么,你没看村里很多人都惦记著这块地,好著呢。”陈全揉了揉少女的头髮。 惹得陈瑶一跺脚,小脸气呼呼的,“哎哟!哥,早上刚梳好的头髮!” 陈全哈哈一笑,扶著妹妹重新上了自行车,脚下用力,一口气骑到了陈三家电维修。 店里,张峰已经在接待早到的顾客了,周伟正撅著屁股吭哧吭哧地生炉子。 陈全照例去隔壁借了份今天的报纸,漫不经心地展开,目当扫过版面: 《30万天价君子兰,珍稀花卉闪耀財富之光》 他顺著往下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原来是一盆君子兰,在沪城市区竟然炒到了30万的天价。 陈全嘴里的握草,就没有停下来过。 他感慨道,“开啥维修店啊,去山上挖兰草不得暴富!!” 但隨即认真一想,他迅速冷静了下来,估计山上的野生兰草早就被刨净了,哪还轮得到他。 这30万这价格,泡沫的成分太多,只怕是有价无市。 普通工人一个月几十块的工资,全民热炒都是狗屎。 普通老百姓哪有这么多钱,怕不是都是那些养花大户,港商,外商,机关干部在炒吧。 和击鼓传花一样,现在敢接手的,都是冤大头。 “哎,可惜!”他摇摇头,正准合上报纸,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拖著长音的吆喝: “邮票……卖邮票嘞……鼠票,仕女图,牡丹亭……” ==== 新书,千万別囤呀~~~有票票的上点免费的票票唄~~感谢~感谢~ 第42章 集邮 帽儿胡同。 周家的早餐可谓丰盛,鬆软的花卷、白胖的馒头、浓香的豆浆、酥脆的油条、熬出米油的瘦肉粥、金黄诱人的炸糖糕。 可,周玉梨一样也没吃。 “玉梨啊,”林庆霞今天的话软了不少,“妈也是为了你好,眼瞅著再有一年你就要大学毕业了,到时候分配个好工作,妈指定不会再管你,成不?” 她心里盘算著,不管怎么样,先敷衍著她,等她大学毕业,到时候指不定她就忘了那小子呢。 可周玉梨根本不吃这套,她抬起头,“你说陈全有哪一点不好?他现在登了报,也是县里的名人了,为什么你还是瞧不上他?” 林庆霞愣了一下神,隨即眼神里露出鄙夷。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极慢,极具仪式感的动作,抬手理了理自己那在阳光下油光水滑的貂毛领子—— 那是她身上那件昵子大衣最昂贵的部分。 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炫耀: “你看清楚了,我身上这件昵子大衣,是托人从沪城百货大楼带回来的最新款式,光是这个貂毛领子,就够那陈老三撅著屁股挣上大半年!” 她的手顺势下滑,拍了拍衣袖,露出腕上一块明晃晃的浪琴手錶,錶盘在光线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再看看这个!500多块!是你爸爸上个月专门给我买的!” 她的指尖最终落在自己擦得鋥亮的牛皮短靴上,靴子的拉链旁还装饰著一个小小的金属logo。 “从头到脚,哪一样不是用实实在在的钱堆出来的?可我上次去市里,走在南京路,依然是个乡巴佬。” “是,他是上了报纸,风光了几天。可那能当饭吃?玉梨,我告诉你,名声不能当衣服穿,更不能当房子住!妈是过来人,不会害你!” “你將来是要嫁到市区当阔太太的,留在这个穷地方,你想干什么?” 周玉梨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她突然想起了那些画本里的势利家长,这样的人缺乏思辩和活力,活在自己的固势里,和她们是讲不通道理的。 她是一个名牌大学的大三学生,有著自己的判断与考量,从她的长期观察来看,陈全绝对不是安於市井的小人物,从他积极拥抱新科技,以及他嘴里不断蹦出的新鲜词汇和超前观念来看,陈全身上蕴藏著巨大的潜力和拥抱未来的能力。 这些根本不是眼前的物质可以衡量的。 …… “邮票……卖邮票嘞……鼠票,仕女图,吴昌硕作品选……” 陈全放下手里的电烙铁,抬头循著声音往外看去—— 一个留著分头,穿著时髦皮猴儿、喇叭裤的青年,斜挎著一个绿色的邮差小包正沿街吆喝。 周围已然聚拢了几个小青年,手里翻看著邮册,挑挑选选。 这也算是早期倒爷之一了。 打著交流学习的旗號,行倒买倒卖之实。 不过隨著政策的放宽,这些小打小闹,管的没有之前那么严了。 所以现在走街串巷的收二手家具和二手家电的贩子也多了起来。 但还是要看上头的意思,小打小闹可以,往大了做,尺度很难把控。 国家承认个体户也才没两年,现在还是偏保守。 这也是陈全对秦芝说的《关於鼓励个体经济参与国营商业网点经营的试行办法》兴趣缺缺的原因。 屁事太多。 反正他在前世,刷短视频看到过太多倒霉蛋。 陈全摞了手里的活,也好奇地凑了过去,只见那青年正唾沫横飞地给周围的小年青介绍: “《***同志诞生九十周年》有8分的,有10分的,还有20的1961年在江西,簪花仕女图,有8分的,10分的,70分的。” 他拿起一张邮票,声音拔高,“来,这是今年的鼠票,8分面值,这我得著重介绍了,名家詹天设计,绝对是收藏市场的硬通货!8分面值,我这里只加2分的跑腿费,过不了几年,起码值这么数……” 分头青年神秘兮兮地比了个手势,神情篤定。 陈全挤了半天,才挤到前面,对著分头青年,道,“有鼠票吗?我要一版。” “一版?你要一版?”分头青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全。 “对,要一版。” “行,8块,別的还要吗?” “去年的猪票有吗?” “没有。” “前年的鸡票,大前年的狗票呢?” “也没有。” “那……猴票呢?” “猴票?没有。” 陈全其实是想要这个,他重生前对邮票的行情不是很懂,只是刷短视频的时候,猴票一版价值百万还是深深印在了脑子里。 “行吧,那就一版鼠票,一套仕女图,再加一个集邮册。” 仕女图一套10枚,包含3种面值,中间是一张2元面值的小型张,鼠票一版80枚,面值8分。 “行,付我16块4毛4。” 陈全算了算,票面价值12块6毛4,邮册2块,他加价赚了1块8,不能说良心,但也合理,因为这些你去邮电局也是能买到的,都是今年新出的邮票。 陈全懒得为这点差价跑邮电局了,那里人太多,挤不动,便爽快付了钱。 这个年代的邮电局和后世的邮局不太一样。 现在包含寄信、包裹、电报、匯票等等,都得在这里办,可以说是实打实的牛逼部门,业务繁忙,门槛都快踏破了。 远非后世被拆的只剩下一个寄信、寄包裹的邮局可比。 “哥,买这么多邮票,你要收藏?” 陈瑶瞪著大眼睛,凑了过来。 “搞不好,,能把你以后的嫁妆挣回来。”陈全打趣著妹妹,小心欣赏著这个年代的邮票,爱不释手。 淡黄底色,上一只灰白相间的漫画风格老鼠,活泼灵巧,虽然印刷质量不如后世,但由於是特种邮票,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审美在线,製作精良。 至於簪花仕女图,其艺术底蕴源自唐代名画,经歷多个朝代被无数名家认可,自不必多做点评。 陈瑶俏皮地皱了皱鼻子,调皮道,“那你可要多给我攒点。” 说到邮票,陈全的真正目標还是想要搞到一版1980年的猴票。 它是中国第一轮生肖邮票的开山之作,意义自不需多说。 数量稀少,投机价值极高。 作者又是名家黄永玉。 这几大因素叠加,再加上后期资本运作,其价值一路飞涨,造就了无数收藏神话。 堪称一本万利,如果硬要说缺点,那就是回本周期太长了点。 “全哥,你也玩邮票呀?”周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於光明那小子也是邮票迷,到处搜罗了不少。” 陈全心中一动,状似隨意地问道,“哦?他手里有猴票吗?” “好像有的吧,我印象里见他显摆过。”周伟挠挠头,“咋,你想要猴票?” 就在这时,一位等了半天的大姨终於不耐烦了,抱怨道,“小老板,別光顾著扯閒篇啦!先给姨的话匣子修了呀,家里还有小孩等著我回家做饭呢!” 第43章 又来拉客? 陈全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好嘞,姨,您別急,慢慢说,具体是啥问题?” 大姨见他態度好这么好,气也消了大半,“刚不就说了嘛,没有声音哩,你快给看看。” 陈全接过收音机,熟练地开机,调频,加大音量,果然一片静悄悄。 他不再多言,拿出螺丝刀,三下五除二拆开外壳,打眼一瞧,问题一目了然—— 喇叭线脱焊了。 焊枪预热,精准点焊,装上外壳。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正在一旁维修电视机的张峰,用眼睛的余光瞥见陈全这番操作,心下暗惊:这小老板手法之老练、判断之精准,简直像个浸淫此道十几年的老师傅,让人不服不行。 “姨,修好了,小毛病,您给1块钱就成。”陈全將修好的修音机递了回去。 “这么快?”大姨將信將疑。 陈全直接拧开收音机开关,清晰的歌声立刻流淌了出来,“一棵小白杨,长在哨所旁……” “嘿,神了!” 大姨脸上瞬间阴转晴,露出讚嘆的神色,麻溜的付了钱,嘴里还在嘖嘖称奇。 店门口排队等待的人见状,也开始交头接耳: “小掌柜连那高科技的电脑都会摆弄,这点小毛病自不消说。” “我看吶,咱这县里,就数陈老三的手艺最硬!” “那可不一定!”旁边有人插嘴,“那杨东可是正经国营厂里出来的骨干,手里是有真功夫的!我去修过一次,那也是手到病除,缺点嘛,就是他要价太高了!” “哟,你还不知道吧?杨东昨天就降半价了。” “还有这好事?那咱在这儿乾等著干啥?去瞧瞧!” “走走走!这边人太多了……” 人群一阵骚动,又是一下子跑了过半,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认准了陈全手艺的死忠粉。 周伟看著这一幕,一脸愤概,就想要出去理论,“全哥,肯定有人故意捣乱,天天来这么一出,谁受得了!” 陈全脸上也不动气,钱是赚不完的……给周伟使了个眼神,“哎哎哎!別衝动,水大漫不过船,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 周伟被他的眼神按住,这才不情不愿的重新坐到了板凳上,脸上多少有点委屈,心里嘀咕:全哥啥都好,就是也太怂了点,这都让人骑在脖子上了,都能忍? 这小子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是真被陈全的人格魅力折服了,他原本只是想来学个手艺混口饭吃。 现在嘛,他真的觉得陈全以后绝对是干大事的,跟著他错不了,以后保不好那也是一个前途无量。 就连自己的女朋友听说他在『陈三家电维修铺』当学徒,对他的態度都热络了不少,一前天还特意跑来,偷偷指著报纸上的陈全问他真人是不是也这么精神!再三嘱咐他一定要好好跟著陈全乾。 还说等休息了也要跟著他来上班的地方瞧瞧呢,搁在以前,他哪有这待遇。 现在看到杨东那么跳脸,而陈全又这么忍让,周伟自然气不过,就想替陈全出一口恶气。 忠诚度+1。 张峰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犹豫半晌,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老板,杨东天天来我们这里拉客,长时间怕是……”张峰来这里上班没两天,很怕这红火的生意只是曇花一现。 他是家里的顶樑柱,上有老,下有小的。 钱三那里他是回不去了,如果陈全的店再倒了,那他以后的日子可就难了。 陈全呵呵一笑,“稳著点,张师傅。正常的商业竞爭,人家也没犯法,不就降价拉客嘛。 咱们只要提供好服务,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就不愁没有回头客。打起精神,振作点!你看,留下来的不还有一半的人吗?別叫人看了笑话。” “是,老板。”张峰勉强挤出笑脸,老板都发话了,他也只能憋著一口气,继续接客。 “哎~这就对了!”陈全满意地点点头。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而已,前世那种骑著电动车,拉著大招牌满大街揽客的,比今天的阵仗大多了。 更何况留在原地没跑的也有一半。 他还观察到,昨天被低价吸引走的顾客里,今天又重新过来的也大有人在。 这样算的话,陈三家电维修在嘉定县还是很有竞爭力的。 既如此,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该吃吃,该喝喝唄。 隔壁门口,秦芝一直留意著这边的动静,本来还有点担心,但看著陈全气定神閒的,也就没搭话,转身回到了毛衣店。 陈全自然是看到了她,不过眼下正忙,也腾不出时间来和她閒聊。 又连著修好了几个手电筒和一台收音机后,脑海里久违的声音终於响起: “叮——” 【恭喜宿主陈全!】 【初级维修:熟练度已提升至500/1000】 【累积维修数量已达到惊人的300单。】 【奖励:门头全面升级!灯笼2对,gg立牌一只,门头重新粉刷一次,大门將升级为双层防弹玻璃门!】 【时间:24小时內改造完毕!】 【请保持努力,在这个火红的年代贡献出一点微薄的力量!】 “我艹!”陈全惊了,差点叫出来。 双层防弹玻璃门?他一个家电维修店,1984年搞这个? 陈全都有点慌了,技术层面上倒不是做不到,关键是理念有点超前了。 24小时改造完成,时间上也说不过去,到时候怎么和街坊邻居解释啊?难不成明天早点过来,给玻璃贴上报纸? 他在嘉定县的国营商店见过玻璃门,沪城市区特別是南京路也很常见。 但放在桔子街,那是相当扎眼!还踏马是防弹的! “小老板,想啥美事呢?电焊都冒烟了!”一大娘好心提示道。 “没事没事。”陈全赶紧收敛心神,信口胡诌,“想姑娘了。”手上动作没停,点焊,装外壳,拧螺丝,“大娘,好了,1块。” “好嘞。”大娘爽快付了钱,笑著打量他,“小老板,大娘家里的老么和你一般大,模样周正,性子也温婉,要不要明天带过来给你瞧瞧。” 陈全嚇得连连摆手,脸上堆起苦笑,“別別別,大娘!家里还有两个呢,真忙不过来,身体吃不消。” 那大娘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小老板刚刚就是在嘴贫呢。 她笑骂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拿上修好的收音机,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大门。 时间来到了中午。 陈全刚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带著陈瑶去吃午饭。 《嘉定新声》的记者庄新月来到了店里。 陈全抢先一步,半开玩笑地问道,“嘿,我的大记者,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 “听听!这上了报纸的人,说话腔调都不一样了,够弯酸的。”庄新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一脸认真的说道,“钱三今早来报社,吵嚷著也要登次报,我来的时候,,他正和主编在办公室里谈呢。” 陈全喝了口热茶,舌头一卷,热水下肚,嘴里往外啐了一口茶叶沫子,“他登报?合著现在登报跟街上的白菜似的烂大街了是吧?” “报社也得赚钱不是?” “那也太儿戏了。” “我们也要吃饭不是。”庄新月摊了摊手。 ==== 观眾老爷们,发发討论帖呀~~~爱您~ 第44章 一个大单 中午的国营饭店人满为患,喧闹声混著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打饭的窗口前早就排起了长龙,十几张八仙桌基本都坐了人。 偶有不守规矩想趁乱插队的,立刻就会被眼尖的服务员逮住,免不了一顿夹枪带棒的呵斥。 陈全经常来这边吃饭,和里面的工作人员也混了个脸熟,刚进门,就有相熟的大姐笑著迎了上来,引著他们一行人绕过拥挤的人群,在里侧找了张桌子与人拼座。 他连续上了两次报纸,在嘉定县也算是小有名气。 饭馆里有几个食客认出了他,投来或好奇或崇拜的目光,甚至隔著桌子跟他打招呼,陈全也不拿架子,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一一点头回应。 县城就这点烦,屁大的事,传播速度极快,若是好事倒还罢了,要是坏事被传出去了,走在路上都要被人戳脊樑。 陈全也是体验了一阵子成名的烦恼。 庄新月笑著在他旁边坐下,道,“哟,成名人嘞,瞧这人气,比那电视里的明星还要高上一些了!” “去去去!少来埋汰我。”陈全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面碗,扭头看向她,道,“我说庄大记者,你今天特意跑一趟,就是为了蹭我这顿饭?” 她吹了吹筷子尖上夹起的热气腾腾的麵条,送入口中,含糊道“不然呢?” “你一个大记者,不至於吧?”陈全表示怀疑。 “真不够花。”庄新月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大红色的嘴唇,小声抱怨,“现在啥啥都涨,我那点工资,都快消费不起了。” 陈全放下筷子,看向这个侧脸绝美的记者,道,“说真的。” “是真的,我这里有一个索尼的隨身听,想转手,你路子广,店里人来人往的,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人接手?”庄新月倾了倾身体,胸前饱满的弧度压迫了过去。 “论认识的人,再多也没有你认识的人多吧?” 庄新月摆摆手,“那不一样,去你那里的人都是维修家电的,目標人群精准。” “成吧。”陈全应承下来,隨即嘴角一翘,“有好处吗?” “开价3000,多卖出的,都算你的。”庄新月嘆了口气,带著小女生的抱怨,“最近看上一件大衣,手里是真紧巴了。” 陈全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 果然,哪个时代的女人,在买买买这件事上,都有著惊人的相似。 吃完面,陈瑶先一步回了维修店。 陈全则堂而皇之地坐上了庄新月的二六式女款自行车后座,舒服地晒著冬日午后的太阳。 路旁树影绰绰,到处都是立起来的水泥电线桿子,错乱的电线在这个县城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野狗成群结队,到处討吃的,时而因不满而发出一阵阵犬吠声…… 这女载男的景象,在当下著实罕见,几个梳著分头,穿著喇叭裤的精神小伙,看到这一幕,毫不客气的发出阵阵嘲笑: “踏马的,真是稀奇,这个世界也太顛了。” 陈全懒得管这些声音,反而故意將身体往前倾了倾,整个身子埋到庄新月的后背,双手自然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身。 鼻尖传来淡淡的雪花膏的香气,混合著冬日阳光的味道,陈全使劲吸了吸鼻子。 舒服! 你们这帮弔毛,学著吧。 这个时代就是如此,一边嚷嚷著要解放思想,放飞自我,一边又对稍稍离经叛道的行为指手画脚。 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念都在剧烈的撕扯与重塑中,不三不四的。 “到了。”庄新月在一栋略显老旧的筒子楼前剎住车,单脚支地,嫌弃的说道,“可真有你的!” “最近有点累。”陈全敷衍著,“帮你这么大的忙,让我舒服一会,不过分吧?” 陈全笑嘻嘻地跳下车。 “行行行!”庄新月打断了他,“怎么说都是你有理。”锁好车,领他上楼。 这里离县委不远。 大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大院子,2层的建筑环绕一圈。 楼道有些昏暗,庄新月租住的房间在大门左手边的二楼。 一个还算宽敞的单间,里面掛满了衣服,中间勉强塞著一张单人床。 床头小桌上,堆著几个没拆封的盒子。 乖乖,买这么多衣服,怪不得工资不够用的。 陈全快速扫了一眼,那些衣服的料子和款式,一看就不便宜,他心里嘀咕:就凭报社一个月100多块的工资,怕是远远不够。 不过,他也没有太好奇,毕竟能当上记者的,估计家里也比较殷实。 庄新月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盒子,“诺,就这个,別人刚送的,我自己都没拆过,你看看。” 陈全接过来,是索尼tcm-10,手掌大小,闭合时的厚度仅2cm,全黑机身,前舱盖是透明设计,能看到里面的磁带转动。 这款隨身听,陈全没在国內见过。 放在这个年代,设堪称极致精巧和前卫,穿根绳子就能掛在脖子上。 理论上应该很好出手。 陈全提出疑问,“这……你自己出手不是更划算?” “圈子太小,我自己出手的话,万一传到送我东西的人耳朵里,大家都尷尬。”庄新月一脸没所谓,“就当给你个赚外快的机会了。” “行!”陈全重新將东西包好,“说好了,高出3000元的部分,可都归我哈!” “放心!我说话算话。”庄新月保证道。 “行吧……送我回店里唄!”陈全厚著脸皮说道,“这里离桔子街得走三个街区,腿儿著忒累。” “你是……真懒!”庄新月本想把自行车借给他骑,但想著下午上班还要用。 只得认命地扶了扶脑门,一脸黑线的锁了门,骑上车,带上这个活祖宗往桔子街骑。 她倒是想坐在后座,但这货脸皮太厚,死活不愿意当车夫! 终於,送到目的地后,庄新月咬牙切齿的瞪了一眼陈全,一脸不爽的掉转车头,沿路返回。 身后那货还颇为关心的喊道,“慢点骑。” 气得庄新月蹬得更加卖力了! 店里,正看热闹的陈瑶心里暗道:我哥,真招女人稀罕。 周伟和张峰正在吃饭,看到陈全从纸盒子里拿出那巴掌大的小玩意,两人都是一脸问號。 周伟拿起隨身听翻来覆去的看:“全哥,这是收音机?这么小?” 张峰到底年长些,多少有点见识,迟疑道,“进口的?” “对,帮朋友代卖的。”陈全接过隨身听,塞进一盘邓丽君的磁带,合上盖子,按下播放键。顿时,婉转甜美的歌声在略显嘈杂的店铺里流淌开来,音质清晰得惊人。 真是好东西啊!陈全心里也有点捨不得,可惜现在兜里的钱不够。 “这,能卖多少啊?也是一百多块吗?”周伟一脸心动的说,“全哥,卖给我成不?快元旦了,正在愁不知道给对象送啥礼物呢!就是钱不太够,得先欠头上你点儿……” 张峰嘆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看向周伟,“小伟,我劝你啊,別买!” “咋了,张叔?”周伟不解。 张峰指了指那精巧的机身,“进口的东西,还是这种稀罕玩意儿,就没有便宜的。” 陈全笑著插嘴,“张叔是懂行的,我打算卖4000块以上。” “多……多少?”周伟的下巴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全哥,你……你是认真的?” 陈全点了点头,“当然是认真的,正经渠道到国內差不多就是这个价,说不定还更贵呢!” 这个时代的贸易还没有完全放开,限制颇大,这种小巧精密的进口电器,一机难求。 4000块对於真正识货又有钱的人来说,可能还真是良心价。 遇到不差钱的暴发户,陈全琢磨著,价格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抬抬。 能投机倒把一次,也是极爽的。 ===== 追读呀观眾老爷们~~~拜谢了~~ 第45章 小赚2000块 周伟彻底不吭声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4000块?把他自个称斤卖了都凑不出这个数!但看人家陈全说报价时那轻快样,不由咽了咽口水。 不愧是上过报纸的人,瞧瞧这眼界。 他对陈全又崇拜了一点,忠诚+1。 “哥,看你爱不释手的,你想要啊?”陈瑶放下手里的作业,抬头问道。 “那不废话嘛,肯定啊!”周伟立刻抢答,“男人对数码都没抵抗力!” 陈全点了点头,肯定了周伟的话。 “那我以后工作了,攒钱给哥买!”陈瑶挺了挺那略显羞涩的胸脯,豪气的说道。 陈全笑著摇了摇头,“那怕是指望不上了。” “哼,你就瞧不起人吧!”陈瑶撇了撇嘴,这么贵能卖出去吗? 她这个妹妹哪儿都好,就是不好好学习,就算能熬到高中毕业,也很难找到高薪的工作。 至於商业天赋,陈全目前没在她身上看到任何苗头。 想攒够4000块,希望確实渺茫。 10分钟后,中午休息结束,开门营业! 门口已经有两位客人在等著了,一位拉著电视机的大姨和一个提著收音机的中年男人。 陈全和张锋自然分工,张锋接手电视机,陈全则迎向那位大叔。 这是一台两波段,半导体收音机,实木外壳,个头相当骇人,提在手里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大,是它最直观的特点,另外声音也极其洪亮,但值得说明的一点是,它的音质非常出色,远非后世那些轻薄收音机能比。 大叔说收音机进了水,没敢开机,於是便送来了这里让小老板看看。 收音机表面没有一点水跡,应该是被擦乾了。 陈全小心地拆掉厚重的实木外壳,果然,里面的水跡很明显,一些元器件上还掛著小水珠。 喇叭纸盆和开关附近尤为潮湿,幸好没通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全拿出干软的毛巾,仔细吸乾核心部件的水分,然后將机芯放在火炉边,利用余热慢慢烘烤。 等水分蒸发完毕,再开机测试,等待的时间里,张峰那边遇到了麻烦。 行扫描电路局部短路,但是用电流测量法检测,输入输出都是正常的,一直找不到精准的故障点。 张峰急得直挠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反覆检测不得要领,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只得硬著头皮向陈全求助,“老板,你来看看。” 陈全只听他描述几句,心中已然有数,他说道,“可能是变压器內部有间歇性短路,换个变压器试试。”他语气平静地指点。 这……不用检测就能定位问题?张峰將信將疑的从配件盒里拿出一个相同型號的变压器,熟练的更换好,通电测试,问题解决。 他不由得摇了摇头,对这位年轻老板的判断力心服口服,“神了,这个问题,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过。” 如果没有系统的加持,陈全估计也不会这么快的定位到问题所在。 一会正常,一会短路,这样的故障本来就是疑难杂症,一般的维修方法是一个配件一个配件的更换,直到正常为止。 只是张峰一著急忘了用这个方法。 大姨爽快的付了钱,点点头,也夸讚点,“神了。” 临走时,她好奇的看了一眼柜檯上正在播放歌曲的小方块,问道,“小老板,这个……怎么这么小巧。” “姨,这可是进口的好东西,叫隨身听!”陈全讲解道,“金属超薄机身,闭合时就这么点儿厚,您平时出门买菜、逛公园,就可以掛在脖子上听,方便著嘞!” 大姨瞬间来了兴趣,“哎哟!那敢情好!这得……多少钱啊?” 旁边那位来取修收音机的中年大叔,眼睛也亮了起来,他对价格也同样好奇。 陈全故意卖了个关子,笑道,“姨,这可是漂洋过海来的稀罕物,价格……可不便宜哦。” 外面早有翘首以盼的客人,听到小老板还在卖关子,按捺不住,急了: “小老板!你倒是说个价啊!急死我哩!” “是呀是呀!到底多少钱?让我们也开开眼!” 陈全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火候到了,这才郑重地伸出手掌,在眾人眼前缓缓一晃,“得这个数!” “500?嚯!那是真不便宜!” “你懂个屁,这是进口货,500块还贵,小老板,我要了!”外面一个穿著时髦皮猴儿、喇叭裤的小年轻挤到前面,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先前嫌贵的客人,低声嘀咕道:500块钱买个这?败家子! 最先问价的大姨见有人抢,也是不淡定了,“哎!是我先问的!怎么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小老板,你说是不是?” 陈全微微一笑,“不是500,是5000块!” “什……什么?”那喇叭裤小伙子的嗓门瞬间劈了叉,“抢劫啊!” 大姨见此,也被这个天文数字嚇得退缩了,5000块钱都够给全屋置办一套像样的家具了……可看著那隨身听这么小巧玲瓏,脚下却像是生了根,目光还黏在柜檯上,捨不得挪开。 陈全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各位,五千块,听著是多,但您得看买的是啥!您想想,这么精巧的玩意儿,整个嘉定县您能找到第二台吗?您把它掛在脖子上,走在街上,那是啥气派?听的是戏曲歌声,享受的是羡慕眼光!” 他话锋一转,指向性更强:“再说了,家里有孩子上学的,这可是学外语的神器!用这个听英语磁带,那效果,比收音机强多了!成绩嗖嗖往上涨,这投资,值不值?” 这时,旁边正在烘烤的收瞳机水分也已蒸乾,他通上电源,一段悠扬的声音传了出来,“一棵小白杨……” 陈全利落地装上外壳,递给中年大叔,“叔,您的好了,给1元就成。” 大叔付了钱,却也没急著走,拿著修好的收音机就杵在店门口—— 他也想瞧瞧,这五千块的天价小玩意儿,到底有没有冤大头……不,是识货的买主。 此刻,店门外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议论声、惊嘆声、质疑声连成一片。 有心动但囊中羞涩的,有纯粹看新鲜的,也有几个穿著体面,看似不差钱的主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望。 陈全把这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此时他心里也有了谱,看琰5000块钱这个价格,並非没有市场。 “小老板,真不能再便宜点儿了?”大姨见外面的討论声越来越激烈,眼看东西可能要飞走,终於又忍不住开口。 “姨,真不能再便宜了,我也是费了老大力气,託了天大人情从国外弄回来的,就赚个辛苦钱,咱都是实在价。”陈全拍著胸脯,“过了今天,可就再也买不到了,咱嘉定县就这一台。” “我要了!” 他话音未落,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人群被分开,一个精瘦得像只马猴似的年轻人挤了进来,正是那个做海上生意的马小五! 大姨一听有人截胡也急了,这会也不还价了,喊道,“5000就5000!我买了!” 马小五动作更快,一把取下肩上的邮差包,拉链一扯,好几捆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被他“啪”地一声拍在柜檯上,语气乾脆利落: “钱在这儿,我先付的!” 第46章 画饼 “这……”大娘败下阵来,这年头,哪有人隨身带著几千块钱的? 真是稀奇! 马小五不一样,他本来就是以倒腾电器为主的,5000元也许只是他今天的流水。 当那一捆捆大团结被拍在柜檯上时,连陈全都被那视觉衝击力震了一下。 “老板,您点点。”马小五身形精干,脸颊削瘦,眼神里带著常年行走在边缘的警惕与狠辣。 原本还有几个跃跃欲试的,都被这现金阵仗和马小五扫视过来的眼神给逼退了。 敢隨身带这么多现钱的,能是善茬?围观的人群不自觉地后退半步,空出一圈地带。 陈全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前世看过那么多年代文,里面对走私倒爷的描写想来也不是空穴来风。 再看马小五浑然天成的做派,和周遭安静的人群,他可不像样子货。 他使了个眼神,周伟和张峰也走上前来,和他一起核对钱款。 三个人一起数,效率自然就快,不过分把钟的功夫,已然清点完毕,一分不少。 “数额对!”陈全微微一笑,將隨身听和包装盒一起推了过去,带著惯常的礼貌语气道,“它是您的了。” 马小五利落地將东西收好,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下次有啥稀罕物,可以来梅林村,提我马小五,村里人会给你带路。” 陈全神色一怔,嗬,人家上次閒聊时说的地址,还真不是编的。 一个倒爷,第一次就敢告诉別人自己的真实地址,他对自己该是有多大的自信。 马小五这个人,想来能量不低,底气足到不怕人找。 “成。”陈全敷衍道,礼貌性的拱了拱手。 他可不敢和这样的人有过多的接触,牵扯太深容易遭反噬。 当然,现在对外贸易收的很紧,上面对这些钻空子的倒爷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面隨著贸易逐步开放,上面才真正对这些走私行为大力打击了一波,不过真到那时,大部分人都成功洗白了。 隨身听一出手,热闹散尽,店里只剩下真正需要维修的客人。 人潮褪去,店堂里显出几分冷清。 与昨日门庭若市的盛况相比,今日的客流堪称腰斩。 杨东那条“售前售后一条龙”的报导,像一根精准的钉子,扎进了陈全红火的生意里。 (ps:昨天11月29號通宵,优化了部分章节,主要修改的地方为36章结尾,杨东欲打造嘉定县唯一一家实现『售前售后一条龙』的服务商,后续章节中有7家报纸报导杨东这一传奇商业行为。註:改动不影响阅读体验,观眾爸爸们,不需要浪费时间回看。) 下班时,周伟和张峰面露忧色,欲言又止地安慰他。 怕这个小老板受不了打击而一蹶不振了。 “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陈全反向安慰起这俩货,“再说了,就算人流量不足昨天的1/3,但足够我们忙的了,现在的量对我们现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语气诚恳,继续分析:“咱们刚开业,就能在县里站稳脚跟,和另外两家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这已经远超预期了。至於往后……”他目光扫过两人,斩钉截铁地承诺,“我陈全把话放在这儿,绝不会让你们饿著。有我一口乾的,绝不让你们喝稀的!” 最后,他伸手向前一指,仿佛要指向更远的地方:“咱眼界得放高点,別成天盯著杨东和钱三那俩玩意,沪城大著呢,咱这小小的嘉定县算得了什么,跟著我,早晚有一天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个个都成为钱都花不完的阔佬!” 张峰连连点头。 周伟在听到『阔佬』这两个字的时候,的眼神已陷入痴迷状態,过了好半天,才说道,“义父!” 太踏马感动了,全哥这人好啊,发財也不忘了带上兄弟。 陈全揉了揉脑门,cpu都干冒烟了,“別墨跡了,下班了。” 店內刚安静下来,一股熟悉的、带著暖意的馨香便飘了进来。 秦芝拎著个布包站在门口,丰腴弧度极致的身材,皮肤白得晃眼,微微张开的小嘴,水润晶莹。 从侧面看,她就是s型身材的完美展现,纤腰肥臀,在灯光的勾勒下,她诱人的惊心动魄。 “秦芝姐?””陈全挑眉。 “诺……”她递过来一个布包,“我妈说你明天去县里参加表彰会,不能穿得太隨便。” 这……陈全抖开布包,里面果然是一套衣服: 深灰色中山装、藏青色直筒西裤、一双擦得鋥亮的皮鞋。 秦芝声音轻柔,“这是我爸的,身形和你差不多,你试试?” “成。”陈全本是个利索人,闻言便脱掉沾著污渍的外套,外裤。 秦芝低呼一声,猛地背过身去,脚趾蜷缩,声音发颤,“你……你怎么就在这儿换!” “秦芝姐,你思想不纯洁啊?”陈全揶揄道,“里面不是还有衬衣秋裤吗?你紧张什么?” “我……我哪有!”秦芝气的回过身,一抬眼,看见那货正咧著嘴对自己笑,下意识地跺了一下脚,身子隨之轻颤。 陈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她瞬间明白自己又被捉弄了,索性心一横,挺直了腰背,用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一挺,饱满的胸脯在纤细腰肢的衬托下,弧度愈发惊人。 陈全欣赏著这动人的风景,心中暗赞,能掐出水儿来吧?手上利落地换好了衣服。 “挺合身。”他正色道,理了理衣领,“你父亲是老师?”这年代,穿中山装的多是文教工作者。 公职人员现在还是以西装为主,当然也有例外。 秦芝歪头,想了一会,眼神有些縹緲:“我也不清楚……他信里只说,在京城工作。” “你妈也不知道?” “嗯。” 陈全心下瞭然,大概是涉及保密单位了。他忽然想起夏明远提过的名字,试探道:“你父亲……是秦辉?” 秦芝讶然抬眼,“你怎么知道?” “害,你姑父夏明远提了一嘴。”陈全一边换回自己的衣服,一边说,“谢谢秦芝姐,明天用完我洗乾净再还你。” “没事,你留著吧,他现在长胖了,也穿不著这些了。”秦芝说起他爸时,脸上洋溢著肉眼可见的幸福,有一种小女儿姿態。 陈全內心邪恶了一下:那个,其实,我也可以当爸爸。 他这表情看在秦芝眼里很猥琐,她嫌弃的撇了撇嘴,丰腴圆润的双腿摇曳生姿,走出了店门。 她走过的地方,一股熟女浓烈的体香,热得发烫。 路灯的昏黄的光辉洒在桔子街的路面上,金灿灿的。 街道办的同志还在加班加点的拿著喇叭吆喝:“控制人口数量,提高人口素质。五讲四美三热爱,讲卫生,光荣!不讲卫生,可耻……” 时间不早了,陈全揣上货款,锁好店门,准备去庄新月那儿结帐。 一单隨身听净赚2000元,这笔巨款並没有带给陈全多少喜悦。 夜风清冷,让他头脑异常清醒。杨东提出的“售前售后一条龙”,在这个商品稀缺的年代,是近乎降维打击的商业理念。若不能儘快破局,自己的市场会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而那个败局已定的钱三,竟也想到了登报造势。 都不简单啊,这小小的嘉定县,竟也是臥虎藏龙,隨便一家修理店,都有如此计谋。 陈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接下来的路,註定不会平坦。 第47章 专栏? 冬日的天黑得早,才过五点,暮色已沉沉压下。 陈全骑著车,沿著桔子街一路往南,穿过两条黝黑的胡同,拐进小东门一路往下,最后进入略显狭窄的吉祥街。 又往前骑了100米,看到一个装有绿色大铁门的院子,这里便是庄新月租住的地方了。 正是下班时分,院门敞开著,他刚支好自行车,一位警惕的大姨便上前盘问。 那审视的眼神让陈全有些哭笑不得。 好在房东阿婆闻声出来,认出了陈全就是那个上了报纸的陈老三,拉著他的手,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娃真有出息,真好!” “谢谢阿婆。”陈全伸出大拇指,“您老身体硬朗,眼神真好!” 阿婆侧过耳朵,拔高音调:“啥?你说啥?” 害,耳背。 陈全只得凑近了她,几乎喊著回答,“我好!您身体真好!” 这嗓门震得阿婆一哆嗦,隨即笑得更大声:“哎哟,小伙子,你嗓门真大!” 楼上的庄新月听到动静,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湿漉漉的头髮还滴著水,“鬼叫什么?上来?” “哎好——” 陈全应了一声,快步上了二楼,房门虚掩,他轻轻推开: 只见庄新月斜倚在炉边的藤椅上,紫色的家居便服,十分的高雅,柔软的布料贴合著丰腴而成熟的身体,纤细的腰身下面是一道漂亮的曲线。 她双腿交叠,一双雪白纤柔的脚丫伸到炉边烤著火,每一个脚趾都非常水润细嫩,白里透红,脚跟处透著淡淡的粉嫩。 “庄大记者,你拿这个考验我?”陈全促狭道。 庄新侧躺在椅子里,连眼皮都懒得抬,慵懒绵软,“那你也太经不起考验了。” “难说,”陈全咧嘴一笑,大大方方地欣赏著眼前的美景,“没办法,我就好这口。” 她扬起嘴角,水汪汪的眸子斜睨著他,带著几分挑衅,“別贫了,你这会过来,是出手了?” 陈全点点头,从包里掏出数好的三捆大团结,递了过去,“三千块,你点点。” 庄新月接过钱,隨意的放在地上,“不点了,你赚了多少?” “两千。”陈全面不改色。 “我……”庄新月猛地坐直了身体,胸前的曲线隨之起伏,“你怎么这么黑心?” “这话说的,”陈全一摊手,表情很是无辜,“人家老板財大气粗,硬要往我手里塞,我还能拦著不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庄新月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扑扇著长长的睫毛,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分……分我一半?” “想啥呢?”陈全揶揄道,又想想那位的名言:钱是给女人看的,不是给女人用的。还有一句:不给睡,还想要我钱?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想不到,”庄新月重新瘫回椅子,语气复杂,带著点羡慕,也带著点新的审视,“你一下午,就挣了我一年的薪水。” “那你工资还挺高的。”陈全恭维道。 “还是那句话,不够花的!”庄新月皱了皱眉,“你还不回家?” 陈全扯了扯嘴角,工具人用完就扔掉是吧……“有正经事找你。” “哦?”庄新月看著陈全,又低头看著自己那水润的恰到好处的身体。 “別自恋了,你的身体没有那么吸引我。”陈全搬著椅子往庄新月身边靠了靠,一股沁人的馨香钻入鼻腔,“我想在你们报社开个专栏。” “哦?”庄新月极度无语,我被嫌弃了? 陈全仍没死心,“嗨!姐们,打起精神头!” 庄新月依然兴致缺缺的瘫在椅子上,“对我有好处?” “当然有好处!” 她眼睛亮了,终於收起了那副慵懒隨意的姿態,眼神里透出职业性的敏锐,“快说说?” 陈全一字一句地说道,“名字可以叫『陈全教你用家电』。 內容由我提供,教老百姓如何正確使用、保养电器,科普常见小故障的排查方法,点评市场新品。 我要把自己,打造成嘉定县老百姓心中,家电领域唯一的权威!” 庄新月闻言,倒吸一口冷气,脸上那点残存的慵懒和戏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震惊。 她是个极其敏锐的人,立刻意识到了这个专栏背后蕴含的能量和顛覆性! 这不再是新闻报导,这是知识垄断,是品牌塑造! 一旦这个专栏成功,陈全就不再是一个修理工,而是全县人民信赖的“陈老师”。 这不再是简单的新闻报导,这是知识壁垒的建立,是话语权的垄断,是个人品牌的终极塑造! 杨东的“一条龙”概念,在真正的权威面前,会显得苍白无力。 但她立刻想到了现实问题:“想法很好,但主编那边未必能通过,而且版面有限……” “所以需要你去运作。”陈全打断她,拋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专栏的所有稿费,你我五五分成。不仅如此,这个专栏若能成功,它就是你庄新月一手挖掘、打造的典型,是你新闻生涯最亮眼的成绩单。你的笔,加上我的技术,我们绑在一起,能做大事。” 陈全不愧是饼王。 短短一分钟,她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深思,再到权衡,最终,眼底像是被点燃了两簇火苗,灼灼发亮。 她仿佛看到了主编办公室里那张宽大的办公椅在向自己招手。 看到了百货商场橱窗里那件心仪已久却价格昂贵的呢子大衣终於能穿在自己身上。 如果此事能成,带给陈全的收益將是无可估量的。 未来,他在专栏里隨意的一句点评,或许就能决定某个电器品牌在嘉定县的销量,甚至左右一家维修店的生死。 陈全这人所谋甚大! 当然,带给自己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职业生涯的飞跃,以及鼓起来的钱包。 利弊得失在脑中飞速闪过,良久,她重重地一点头,“行,这件事可行性很高,我这几天就草擬一个专栏方案和样稿模板,你按照模板写出第一篇稿子。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陈全伸出手,“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庄新月伸出纤弱白嫩的小手,与他紧紧一握。 入手之处,温润细腻,柔若无骨。陈全在心里嘀咕道:水做的? “松……鬆开?”庄新月弱弱道。 陈全微微一笑,摩擦了一会,笑著鬆开了手。 他看出来了,庄新月骨子里就不是传统的女人,这姐儿,思想前卫著呢。 別看她平时那股子端庄劲,上了床,那反差,绝对会惊掉你的眼睛。 …… 离开庄新月的住处,冷风直往脖梗子里灌。 墙后,陈全哆嗦了一下,系上腰带,舒服。 如果专栏这件事能敲定,那么他以后在嘉定的家电维修界的地位又能多稳上几分。 那么杨东的『售前售后一条龙』给他带来的危机也能得到缓解。 起码不会被他的衝击击垮。 至於销售家电的更大布局,还需等待表彰大会之后,寻个合適的时机,再向夏明远探探口风。 夜已黑,路灯微弱昏黄的灯光,托举著他一路向前。 陈全蹬上自行车,瘦削却坚定的身影,缓缓融入这片寒冷的夜色之中。 ==== 爸爸们,我又来厚著脸皮求票了~~~爱您 第48章 暗流 柳林路,杨东家电维修,铺面里灯火通明,直至此刻依然门庭若市。 同时登上七家本地报纸的报导,带给杨东的远不止庞大的人流量,更有耳边络绎不绝的恭维与奉承。 这位从国营大厂技术骨干位置上毅然下海的中年男人,身上带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代的、锐利的前瞻性眼光。 今天的盛况,並非偶然,他从三年前就开始谋划了。 先凭藉过硬的维修技术积累原始资金,再悄然涉足利润更丰厚的销售环节。 人人都说他靠著在市区工作的哥哥,通过哥哥拿到了很多低价零配件才能在嘉定站稳脚跟。 对此,杨东从来都是不屑一顾—— 能拿到低价零配件的修理铺海了去了,钱三就是一个。 可结果呢,还不是被他稳稳压了一头。 在他看来,这个嘉定县的修理界,早已姓杨。 至於那个突然冒头的陈全?又算得著什么呢?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侥倖攀上县长,上了两次报纸的后生仔罢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东的眼界可没有这么低,上报纸?虚名而已,只要他杨东想,有的是报社的记者趋之若鶩的来採访他。 稳坐嘉定县维修界的龙头位置,本身就是最大的新闻点。 “爸,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出神。”女儿杨柠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事。”杨东回过神,看向三女儿的眼神里露出一抹罕见的温柔,“累了吧?要不你先回家歇著?” “爸,你都不累,我累啥?我等你一起。”杨柠柠转身倒了杯热水,轻轻放在父亲手边。 杨东瞥了一眼店內仍在排队等候的顾客,笑道:“那恐怕还得等上好一阵。” “没事,反正回家也是閒著。”杨柠柠笑容温婉。 杨东便不再坚持,指了指后面的小隔间,“那你去后面坐会儿,喝点水,这个点了,估计不会再有新顾客上门,你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杨柠柠点头应下,走向后面的隔间门口,回头提醒:“爸,您明天去县里开表彰会的新衣服,裁缝铺做好了么?可不能穿这身脏兮兮的工作服去。” “早准备好了,放心吧!”杨东挥了挥手,示意女儿放心。 他家里两儿两女,唯独这三女儿杨柠柠最像他,也最得他心。 另外三个,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老大老二不提了,折腾了几次,终究还是回了工厂流水线,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小女儿杨柚柚更不像话,上次考试数学就考了个9分,真是胸大无脑,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她还振振有词说比同班的陈瑶还高两分。 更气的是前几天抓到她偷偷在写情书。 逼问之下,只含糊说对方是报纸上的人,她也没见过,再问,她就闭嘴不言。 杨东也拿她没有办法,从小就不服管教。 唯有杨柠柠,从小成绩优异,顺利考上大学,商业嗅觉敏锐,待人接物更是滴水不漏。 毕业后留在店里帮忙,接待、安排、协调,样样出色,已能独当一面。 正是有这个女儿在,杨东才敢放心大胆地將触角伸向电器销售领域,谋划更大的版图。 …… 与此同时,康寧新村,陈家。 今晚家里格外热闹,来了贵客。 厨房里煎炒烹炸,香气四溢,一盘盘硬菜被端上堂屋的八仙桌,显得异常丰盛。 眼看菜餚上齐,三儿子陈全还没有回家,老两口面上陪著笑,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让客人乾等著,实在不合礼数。 又等了一阵,跑去叫人的老二陈正独自回来了。 许韵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埋怨:“让你去喊老三,你咋一个人回来了。” 陈正憨实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去看了,修理店门锁著,我以为老三已经回来了……” “这点事都办不妥。”陈建在一边小声嘀咕。 “行了行了,”许韵调整表情,堆起笑容转向客人,“赵支书,钱婶子,要不咱们先吃?许是老三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咱们別饿著肚子等。” 来的客人正是村支书赵启田和他媳妇钱英。 赵启田闻言,脸上挤出圆滑的笑容,摆了摆手,“哎,那哪成!陈全现在给咱们村长那么大的脸,等等是应该的。我们中午吃得晚,还不饿,是吧孩子他妈?” 钱英立刻笑著附和,“就是就是!等一会儿不妨事,以后说不定就是一家人了,客气啥?。” 许韵见此,脸上的笑容更盛,道,“那多怠慢你们。”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钱英笑得眼睛眯成缝。 一旁的二嫂周晓英却面露忧色,趁隙低声对许韵说:“妈,这事……老三他能同意吗?我看他最近特別有自己主意。” 许韵眼睛一瞪,用更小的声音驳斥:“他有什么主意?婚姻素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周晓英摇了摇头,还是觉得不妥,“妈,这都是老话了,现在年轻人不都是讲究一个恋爱自由吗?” “咳。”老大陈志强清了清嗓子,插话进来,声音沉稳,“妈,我也觉得有点急了,老三才21岁,正是干事业的时候,而且现在年轻人想法多,我们是不是该先问问他的意思?” 许韵正要反驳,钱英耳朵尖,已经笑著把话接了过去:“哎哟,二十一可不小啦!我们家蔓蔓和陈全那可是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知根知底!这两孩子,我瞧著就般配!老赵,你说是不是?” 赵启田吐出一个悠长的烟圈,点点头,“对哩,从小就两小无猜,前此天,我还给我家蔓蔓拍了电报,丫头说啦,咱这村里就陈全和她能玩到一起去。” 许韵接过话头,“对对对!支书说得在理!我也这么觉著。” 赵启田和钱英自从陈全上了报纸后,就一直在打陈全的主意。 能做到支书的位置,那都是人精,他的眼光辣著呢,最近一段时间那陈全变得猴精猴精的,说话做事也滴水不漏,仿佛一夜之间开了七窍,前途无量。 这么出息的男娃与其便宜了別家姑娘,不如撮合给自家女儿。反正许韵最近也在给他家老三寻摸亲事。 他陈家不是建房子想要宅基地吗,那就把最好最敞亮的那块给他家,反正以后啊,还不都是自家姑娘的。 所以啊,今天钱英在菜市场“巧遇”许韵,三言两语,双方一拍即合,这才有了眼下这场气氛微妙的家宴。 就在堂屋里话语交锋、各怀心思之际…… 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自行车軲轆声,紧接著,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撩开门帘—— 正是陈家老三,陈全。 第49章 表彰 费了好一番功夫,陈全才搞清楚这场家宴的来龙去脉。 他一脸黑线,一股荒诞感涌上心头。这都什么年代了,两个人的终身大事,居然可以完全绕过当事人来商议? “叔,现在可不兴包办婚姻啊。”陈全揉了揉嗡嗡的脑瓜子,苦笑中带著明確的拒绝。 “啥包办啊,瞧你说的!”赵启田一笑,那口大板牙就露了出来,“叔和你钱婶今天来,不就是想听听你本人的意思嘛!” 钱英赶忙在一旁帮腔,笑容有些发乾:“对对对,就是来问问,问问你的想法。” “蔓蔓那丫头多水灵,你有啥不愿意的?”许韵给陈全使了个眼色,试图打圆场。 陈全哭笑不得,撩开脑门,指了指那道很浅的粉色疤痕,“你们啊,就放过我吧,赵叔,刘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赵蔓蔓从小到大骑我身上揍啊,瞧见没?这就是她拿砖头敲的。” 说实话,陈全不可能同意,且不说毫无感情基础,单听赵蔓蔓现在读的是体育专业,更加不能招惹。 赵启田和钱婶訕訕一笑,钱英皮笑肉不笑的维持著表情,道:“那……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女大十八变,蔓蔓现在可温柔了,是不是老赵?” 赵启田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现在可斯文了,知书达理的!” 斯文个屁,陈全咧咧嘴,村里人谁不知道赵蔓蔓上次回来还把村里的那老光棍给揍了一顿。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许韵见陈全不说话,也帮著敲边鼓,“对啊,蔓蔓上次回来还帮我拎菜呢。” ……陈全更无语了,帮长辈拎个菜而已,基本的礼貌罢了,“咱今天啊,就吃饭,別的不聊,再说了,赵叔刘婶你俩也做不了赵蔓蔓的主,不怕她回来把您家房顶给掀了?” “……” 一阵略显尷尬的沉默后,几人只得各退一步,只说等赵蔓蔓过几天寒假回来再说。 陈全也只得这样先稳著,一顿饭在推杯换盏中结束,此时已经月上树梢,村子里的大部分人早已进入了梦乡。 …… 太阳正常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一家子人都知道陈全今天要去县里的表彰会,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二嫂周晓英更是天没亮就起身,去早市买了豆浆、油条、小笼包,老陈家难得如此奢侈地用了一顿丰盛早餐。 吃完早饭,陈全到了县委礼堂的时候,那里正在调试设备,“喂喂”声和音响的电流声不时响起。 接待陈全的是老熟人李剑。 “陈全同志,这边请!”李剑笑容满面,引著他径直走向前排。 “您坐著,我得去接待其它人了。”李剑安排好陈全,匆匆离开。 能容纳数百人的大礼堂庄严肃穆,陈全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三排中间偏左。 每个人的名字都写在座椅后背上,他现在也不知道坐他边上的都有谁。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他百无聊赖地打量著四周:高高的主席台被红绸装饰得喜庆而正式,看起来很庄严,正对面墙上悬掛著鲜艷的旗帜和伟人画像,气氛隆重。 陆陆续续,礼堂里坐满了人,有县委各单位的干部,也有县里颇有名气的个体户代表。 相识者互相寒暄,低声谈笑。 陈全也被不少人认出,收穫了诸多或真诚或客套的祝贺与恭维,他都一一客气地回应。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他右侧的两个空位主人终於姍姍来迟。 李剑在前引路,来人正是杨东,以及一位穿著得体、气质出眾的年轻姑娘。 “陈全老弟,你好啊。”杨东笑容满面,热情地伸出手,同时侧身介绍,“这是小女,柠柠。” “杨叔,您好。”陈全起身,礼貌地与他握手,隨即转向杨柠柠,頷首致意,“你好。” 杨柠柠穿著时髦的千鸟格大衣,长相不算顶级,但自有一番风味,特別是气质这块,看起来很有档次,性感的嘴唇散发著一种淡淡的诱惑,细长的眼角蕴涵著丝丝嫵媚,是很多男人想要征服的那种。她笑著点点头,“你好,陈全同志,久仰了!” 杨东出席表彰会在情理之中,但他女儿?陈全目前还没能想通。 杨东落座后,隔著女儿,主动与陈全攀谈起来,语气像是关心后辈:“全子,看你最近又是登报又是受表彰,生意一定红火得不得了了吧?” “杨叔,我这小打小闹的,哪比得上您,昨天上七家报纸齐发,宣传您的一条龙服务,那才是真的大阵仗,您现在可是咱们县里名副其实的这个。”陈全恭维的竖起大拇指。 杨东摆摆手,一副淡泊模样,“我也是小打小闹,年龄大了,够吃就行,这未来啊,还得是你们年轻人的。” 陈全可不信他这话……七家报纸联动宣传,这人肯定是有大野心的,“杨叔,您太谦虚了,我这后生晚辈,能跟在你屁股后面捡捡汤汤水水就行了。” 杨东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年轻人,就该有点锐气!我看好你,未来不可限量啊。” 陈全也不知道他话里的真假,摇了摇头,“行,我听叔的。”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传来麦克风被敲击的“咚咚”声,电流杂音减弱,会场迅速安静下来。 夏明远端坐中央,两侧是县里的领导班子作陪,他试了试音,宣布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接下来,是领导讲话环节。 夏明远的发言高屋建瓴,从改革开放谈到县域经济发展,从科技兴县谈到扶持个体经济……台下掌声阵阵,不少人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著。 陈全听得有些昏昏欲睡,连打了好几个呵欠,杨柠柠错愕地看了他一眼。 感觉到有人的目光扫向他,陈全迎了过去,看到的是杨柠柠嘴角的那抹笑意,他扬了扬嘴角,回了个微笑,杨柠柠则迅速移开了目光,恢復了端庄坐姿。 接著又昏昏沉沉。 夏明远讲的很多,陈全只记得了几个重点词汇:求发展、拥抱未来、拥抱科技、大力扶持个体户、探索合作经营新模式…… 接下来,他重点讲了嘉定县以后的发展方向,例如大力引进外资、电脑普及、民生等等。 会上重点表扬了杨东的勇於开拓的商业精神,並提名了陈全为县里的电脑普及做出的贡献,以及各行各业做出突出贡献的集体和个人…… 陈全关注的点只有一个,合作经营。 就是拿出一些分散的业务以租或者包的形式给个体户,合作共贏。 缺点是回款周期长。 陈全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就刷到过很多这样的例子。 但就算这样,仍比50年代的公私合营要先进。 夏明远说完之后,旁边的领导班子做出补充,接著就是这些在会上表扬过的集体或者个人上台发言时间。 发言的时间里,会有现场问答,分为领导提问和记者提问两个环节。 接下来: 第一个是杨东。 第二个是陈全。 第三个是杨柠柠。 第50章 失落 李剑,那天提醒的话在耳边迴响:你要当心,会上可能有不同的声音。 此刻,看著台上风光无限的杨东,陈全彻底明白了。 夏明远將他的发言顺序安排在杨东之后,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个老狐狸,果然不会把注压到一个人的身上,而且明显能看出来侧重。 未来的发展,他夏明远要,现在的经济提升,他更要! 杨东没有让夏明远失望。 他的发言堪称滴水不漏,核心可以概括为:售前专业諮询、售后坚实保障、打造一条龙服务,旨在降低百姓总持有成本,提升生活品质。 结尾处,他更是將功劳归结於领导“鼓励主动求变、服务升级”的思路,並激昂表態,愿为嘉定建设尽绵薄之力。 內容虽略显空泛,但姿態漂亮,方向正確,引得台上领导频频頷首,台下记者笔尖沙沙。 提问环节也变了味,几乎成了对杨东模式的补充讚美与前景展望。 甚至夏明远当场表態,给他提供官方背书,以后县里採购电器优先考虑找杨东合作。 至於陈全,听到领导对杨东的肯定后,就明白,他这次来陪衬作用大於实际作用,主角,是杨东。 他的发言稿是自己写的,经李剑润色,內容聚焦於电脑的实际应用、普及过程中可能遇到的社会与认知阻力,以及对未来电脑行业发展的前瞻性描绘。 他描绘的是一个尚未降临的世界,一个除了他自己,在场无人亲眼见过的未来。 因此,当他说到“个人电脑將像自行车一样普及”、“信息获取方式將被彻底顛覆”时,台下大多数人的眼神是茫然、怀疑,甚至带点“这年轻人是不是想得太玄了”的善意的敷衍。 掌声礼貌而稀疏,远不及给杨东的热烈。 毕竟,大家都是活在当下。 “陈全同志,”一位记者按流程提问,问题也显得平淡,“你认为未来,一定会像你发言中描述的那样发展吗?” “我坚信不移。”陈全斩钉截铁。 “好的,谢谢!我的问题完了。” 再没有其他记者对他產生更多兴趣。 所有的闪光灯、话筒、热情的围拢,都献给了杨东父女。 陈全都有些想溜了,这和他设想的不一样,原本以为再不济,夏明远也应该会来打声招呼,但人家没来。 不但没来,他还和领导班子一起不停的给杨东道贺。 庄新月作为嘉定新声的记者,她也在现场,看到缩在角落里的陈全,走了过去,略带调侃的说道,“怎么,很失落?” “失落倒谈不上。”陈全淡淡一笑,“只是有点意外!” “呵,透露个消息给你,本来你今天的作用很大,但是夏明远去市里要来了会电脑的技术人员。”庄新月按下相机的快门,咔嚓—— “?”陈全无语道,“你要拍也要等我摆个pose吧!”哪有人会在別人心情不是很好的时候抓拍。 “放心,不见报。”庄新月揶揄了一句,“版面得留给热点人物!” 陈全苦笑道,“你要不要这么现实,昨天才给你赚了3000,今天就要落井下石?” “一码归一码嘛。”庄新月笑嘻嘻的,目光瞟向人群中心的杨家父女,“我是记者,职责就是追逐热点,可惜,今天的热点不是你。”她扬了扬下巴,“我得过去了,杨小姐要发言了。” 接下来—— 杨柠柠的发表让陈全刮目相看,她举止得体,言谈清晰,將『一条龙』的必要性和专业性阐述得深入浅出,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 本以为她就是个花瓶,没想到杨东把售前业务全部交给了她。 她的发言结束后,庄新月抢到了一个带著娱乐性质的问题:“杨小姐,请问您目前是单身吗?” 杨柠柠面对这个略显突兀的问题,从容不迫,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还没有哦!如果现场有合適的青年才俊,我也愿意接触了解。” 本来是一场好好的表彰会,现在变成了相亲大会。 当下就有很多青年才俊试著上前搭话。 一场严肃的表彰会,硬生生被杨家父女经营成了展示实力与吸引资源的个人秀。 陈全看在眼里,心下凛然——这对父女,不简单。 就在陈全愣神的时候,庄新月又走了过来,打趣道,“別人都去了,你咋不去?” “去哪?” “杨柠柠啊。”庄新月指了指她,“没准人家瞧上你了呢?你下半辈子就不用努力了。” 陈全咧了咧嘴,“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你还装上。”庄新月又说道,“少走20年弯路不好吗?” 陈全:“我又没走弯路。” 庄新月:“是是是,21岁的青年才俊,毕竟昨天半天就赚到了2000块,骄傲点是正常的。” 陈全:“你这……挺会弯酸人的。” 庄新月浅浅一笑,“你不用提醒,我知道!饭点到了,请我吃饭?” 陈全:“我昨天不是刚给你3000块?” 庄新月皱了皱眉头,纠正道,“说清楚,不是你给我3000块,那原本就是我的钱。” 陈全嘆了口气,“您说的对,话说,为什么不在这里吃,他们不管饭吗?” “很难吃。”庄新月神秘一笑。 …… 小东门,国营饭店。 陈全確实有些失落,他原本以为在他的发言结束后,就会获得满堂喝彩。 记者蜂拥而至,自己站在聚光灯下,春风得意。 但事实相反,今天站在聚光灯下的是杨东和杨柠柠。 “哎。”陈全嘆了一口气,又想到,大半个月以前,自己刚重生来的时候: 一屁股烂债,破败的维修店,家人的埋怨,林庆霞的唾骂……真可谓一无所有。 再看看现在:债务清零,店铺生意红火,上了报纸,招了学徒和老师傅,甚至手里还有了一笔不小的积蓄,连最难缠的林庆霞也暂时消停了。 这短短二十几天的变化,已经足够惊人,甚至堪称奇蹟。 他之所以今天感到落差,是因为下意识地將自己与深耕多年、底蕴深厚的杨东放在了同一擂台上去比较。 这本身,就是一种对自身进展的忽视。 想通此节—— 陈全也是豁然开朗,那点心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自己更深的自信。 那是別人都没有办法掌握的……自己对未来的判断。 陈全的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锐利,大口嗦了一口面,“香!” “德性!”庄新月皱著眉头,嘀咕了一句,隨即嗤笑,“某人刚刚那脸色阴沉的哟,真是好怕怕呢。” “差不多行了,阴阳怪气,茶里茶气的。”陈全笑了笑,又嗦了一大口面,“那个专栏,有进展吗?” “哪有那么快!”庄新月白了他一眼,“今天一早就来县委跑会,还没回报社呢!就知道催催催。” “啊,哈哈,”陈全打了个哈哈,又接著郑重道,“不得不认真啊,我的前途可都压在你身上了。” “知道了知道了。”庄新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终究还是应承了下来,道,“我下午就去领导那里探探口风。” 陈全:“你上点心,事成之后,除了稿酬和你55分,另有重谢。” “什么重谢?你別说把你送给我?我对小奶狗可没兴趣。”庄新月故意说道,她现在还对昨天陈全对她身体不感兴趣而耿耿於怀! “打住!思想可以免费,肉体交易是违法的!”陈全咧著嘴。 === 又厚著脸皮来求票票了,跪谢了~~各位爸爸们,赏点票票吧~~ 第51章 思变 县一中,课间。 陈瑶快被她这个闺蜜杨柚柚烦死了。 真是胸大无脑,写个情书,还能被她老爸发现。 她现在认为胸小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脑子灵活,这不,杨柚柚又来求她帮忙写情书了。 “瑶瑶姐,再帮帮我嘛,上次你教我的,我又忘了。”杨柚柚说话时声音酥酥的,一脸撒娇地晃著陈瑶的胳膊,反倒把自己晃得颤颤巍巍的…… 陈瑶被她骚扰得没了办法,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说,要不別写了,別再给老师发现了。” 杨柚柚立刻竖起三根白嫩如葱的手指,信誓旦旦,“我这次一定藏得严严实实!我发誓!保证不会让老师发现,求求你了嘛……” …… 桔子街,陈三家电维修。 周伟早上来上工时,被眼前的景象结结实实震了一下。 他远远地看著那两扇巨大、明亮、光可鑑人的玻璃门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金色光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门头焕然一新,原本裸露的红砖墙被平整的红色漆面覆盖,左右各悬掛一只喜庆的大红灯笼,灯笼上娟秀的楷体写著“陈三家电维修”。 门口还立著一块半人高的木质招牌,同样龙飞凤舞地写著店名。 路过行人无不侧目,低声议论著这家铺面的豪华与气派。 连带著,店门口的人气似乎都比昨日旺了几分。 张峰忙得脚不沾地,一上午修了三台电视,5台收音机,还有若干手电筒,赶在饭点又来了一个修首饰盒的,点名要等小掌柜。 他实在是不理解,一个首饰盒有什么好修的?凹了一个坑就不能装首饰了。 周伟悄摸摸的小声和他说,“人家哪是修首饰盒,分明是衝著咱们老板来的。” 他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自打他来这儿,隔三差五就有打扮入时的小媳妇、大姑娘,拿著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来修理。 这次来的不是別人,正是上次那个送来了情书的姑娘尹瑶,她迟迟等不来回信,於是决定过来问问,不巧的是小老板不在。 店里的师傅说小老板去县里接受表彰了,他们也不知道具体啥时候能回来。 又等了一个小时,尹瑶刚准备起身回去。 店外传来一个清朗又带著点惫懒的青年声音: “宝宝肚肚打雷了……” 声音戛然而止,接著是一声低低的:“艹!” 陈全站在门口,看著那两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巨大玻璃门,一拍脑门:“完了,忘了提前过来糊上报纸遮掩一下……没露馅吧?” 他硬著头皮走近,仔细端详,玻璃澄澈透亮,厚度、质感与寻常玻璃无异,看不出丝毫异常。 统子哥办事,还是牢靠的!陈全心下大定。 “老板!你可回来了,这位姑娘等你半天了。”周伟看到门口的陈全,扯著嗓子喊。 “来了。”陈全迈步进店,看向眼前有些面熟的姑娘,“什么问题?” 尹瑶心跳加速,连忙递上那个只是边缘微微凹陷的首饰盒,声音细若蚊蚋:“这……这里凹了一点。” “1元。”陈全找来锤子,看准位置—— “鐺!” 一声轻响,凹陷处恢復平整。 “好了!”把修復好的盒子递了过去,心里吐槽:女人的钱真好赚! “谢……谢谢”尹瑶递上钱,手指微微发颤,鼓起勇气抬起水汪汪的眼睛,“那个,上次的信看了吗?” “信?”陈全耸了耸肩,转身从柜子里端出一个盒子,盒子里全是信,“吶,你看,哪封是你的?” 自从他上过报纸后,隔三差五就会有姑娘过来递上一封信,扔下就跑。 他拆开看过两眼,发现里面多半是摘抄的名著情话,毫无营养。 例如: 於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於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別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看得陈全直嘬牙花子,他虽然年龄只有21岁,但別忘了他身体里面可是有一个奔5的灵魂。 尹瑶很无语,双腿夹在一起,又羞又窘,小小的身体显得很可爱,“那……我问你哦,处对象吗?” “哦?”陈全诧异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玩味,“你的嫁妆丰厚吗?” 陈瑶浅浅一笑,“我家很穷的。” “那不处。”陈全乾脆利落地撇撇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很值钱的。” 这一幕看得周伟直摇头,心里感慨:还得是我全哥! 他下定决心要跟陈全学习,回头也问问自己的对象,嫁妆丰厚不? “老板,这是上午的营业款。”张峰指著钱匣子匯报,“总共五十二块三毛,您过个数?” 陈全隨意摆了摆手,“没事,你办事,我放心。”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在琢磨:以后做大了,还是得招个专门收钱的。 业务必须和財务分开管,修了多少,做了多少,应该收多少钱,实际收多少钱,两方互相验证,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为了减少猜忌,大家都轻鬆。 一回头,发现尹瑶还站在原地,陈全疑惑道,“还有事?” “没……没了。”尹瑶小声说道,“你真好看。”然后转头就跑。 “这没出息的样!”陈全看著跑起来像个小精灵似的尹瑶吐槽道。 目光转回店內,他看向周伟,“那本《家电原理图解》,看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就是有些复杂电路不是很理解。”周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想办法!”陈全撂下一句话。 不会你问张峰啊,是自己没有嘴吗? 周伟尷尬地捏了捏衣角,訕訕地看向张峰,“峰哥。” “你別看我,现在忙著呢。”张峰也態度不好的说了一句。 手面还有排队的,他现在哪有时间管周伟,再说了,没有好处,他没有动机。 周伟只好站在张峰的旁边,看著他维修,想从中找出答案。 陈全则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思绪飘远。 前天秦芝说的如果把隔壁也租下来,可以给他少点月租,但问题是现在万事俱备,只差第一笔启动资金。 他现在手里满打满算也只有3400多块,这点钱,进几台像样的电视机就捉襟见肘了,更別说铺货、周转。 得想个办法,快速撬动第一桶金…… 正在思索的时候,有人打断了他。 一位穿著呢子大衣、腕戴进口手錶、气质不俗的中年男人,將一台看著就价值不菲的进口电视机放在了柜檯上,“老板,我看你这招牌打的,什么都会修?” 第52章 找茬 陈全微微一怔,但迅速敛起神色,脸上掛起职业性的礼貌微笑:“请问具体是什么故障?” “你別管是什么问题,我就问你,是不是像你招牌上写的,什么问题都能修好?”男人平淡的语气里,带了点质询。 这……我也没得罪人呀,陈全心下疑惑,还是解释道,“按照维修行业的普遍流程,只要是电器故障,理论上都有修復的可能。” 电器修理,说穿了无非就是焊焊接接,再不行就换配件,小到电容电阻,大到集成主板。 只要认真学过的师傅,就没有搞不定的问题。 本身就没有技术上的难度,行业水平参差不齐,更多是受制於经验、细心,以及—— 是否愿意讲良心。 “行,那您给看看。”男人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是尹瑶的父亲,尹南山,一名深耕半导体领域的在职教授。 同时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宠女儿狂魔,中午见宝贝女儿从外面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眼圈泛红,几番追问下才得知,竟是在那个最近风头正劲的年轻维修师傅那里碰了软钉子。 尹教授没多问细节,只觉得心尖上的肉被碰了——他扫了那么多年厕所都能忍,但女儿受委屈?不行! 於是,他翻出家里这台几乎全新的进口电视,亲手进行了些专业级別的、极其隱蔽的“手术”。 现在,他就是来替女儿找回场子的。 陈全拿起螺丝刀,熟练地卸下后盖。內部电路板映入眼帘—— 乾净得像从未使用过,只有一层极薄的浮尘。元件崭新,焊点光亮,没有任何常规使用或过热的老化痕跡。 值得注意的是,这是一台日制晶管电视,比当前流行的crt显像管电视要小巧精致一些,其核心由20只真空电子管组成。 成像原理与crt的电子束扫描不同,观感上更为稳定、舒適。 它还配备了遥控器和频道存储功能,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货。 “先生,您还是描述一下具体故障为好。”陈全放下工具,诚恳道。 仅凭肉眼,他看不出任何问题。 而且,在明確对方来意可能不善的情况下,他不敢贸然通电试机。 “具体问题?我也不知道,我就感觉它有问题,要不,您再看看?”尹南山说话时,带著一抹极淡的,属於专业技术的考验意味的笑,心里其实极其得意——让你欺负我女儿? 陈全咧了咧嘴。 妈的,招牌旗號打的太满了,遇到这样存心找茬的,还真是被动 但凡人家咬死,你自己写的全都可以修,修坏包赔。 自己就毫无反驳的余地。 唉,上难度了! 老师傅张峰也凑了过来,皱著眉头看了半晌,同样毫无头绪,只得客气地问:“您好,这台电视,能通上电试试吗?” “通电?我也不知道它通上电会怎样。”尹南山耸耸肩,语气平淡中带著一丝我就看你怎么办的玩味,万一通坏了我找谁? “行!”陈全不再多问,抄起系统工具箱里的放大镜,他还真不信有人真会无聊到抱一台完好无损的电视来砸场子。 问题一定存在,只是藏得极深、极刁钻。 焊点饱满,无虚焊冷焊,所有电晶体完好,无烧黑……电阻电容排列整齐,色环清晰,目测阻值正常。 他一点点的往下排查—— 用放大镜一点点的检视著电路板的肌理。 店里其它等待修理的顾客,也看出门道来了,纷纷为陈全帮腔道: “哎,你这人!成心为难小老板是吧?” “就是!修东西哪有不告诉人家哪儿坏的?这不成无头案了?” “……” 陈全心里一暖,咧嘴一笑,这至少说明,这大半个月的诚实经营和实惠价格,还真是搞到了一批死忠粉的,总算攒下些人气和口碑。 尹南山只是轻轻嘬了嘬牙花子,对这些议论浑不在意,“这样才显得老板的本事,不对吗?” 他经歷过那个时代的閒言碎语,又被冷落了那些年,这些喷子的水平跟隔靴搔痒没啥区別,动摇不了一点。 陈全抬起头来,举了举放大镜,直视尹南山,神色认真,“您这台机器,问题很隱蔽,排查极耗精力,要修可以,维修费,五百块。” 他並非漫天要价,在刚才细致的目检中,凭著系统的高倍放大镜,终於是找到了一丝人为的端倪,电路板的电路被改过,他发现一些还没有完全氧化的焊点,但改得水平很高,任凭你怎么检测电路都发现不了问题。 另外主板上的部分元器件也做了手脚,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那个位置的、型號略有差异的贴片电阻,却出现在了那里。 维修起来难度很高,所以他才敢叫价500块。 如果没有放大镜,他今天真的有可能要认栽,电路检测大致的过了一遍都没有检测到问题,这就是专业! 对方,水平很高。 陈全想不通,一个技术这么高的人,过来为难他这个小小的师傅店老板,吃饱了撑的吧。 “500块?可以!”尹南山点了点头,这个价格確实不菲,心里嘀咕:电路板被我亲自动过手脚,你要是真能修好?那岂不是说明我这个教授的身份是假的? 围观的人群听到这个价格,倒吸一口凉气。 “吁——” 500块的维修费是什么概念?再添一点都够买一台金星黑白电视机了。 又见这个奇怪的男人,语气自信,又纷纷为小掌柜捏了把汗: “小掌柜,你可不能著了他的套啊,依我看把他赶走,咱不差这一单。” 后面的大妈也看不过去了,叉著腰,“就是!一把年纪了欺负后生,忒不讲究!咱不修他的,赶他走!” “……” 七嘴八舌的声援再次响起。 把尹南山说的都有些动摇了,但一想到自家女发儿尹瑶那气鼓鼓的表情,心又硬了起来:哼,小子,让你惹我闺女不高兴,当爹的来討个说法,天经地义! 只见陈全不再犹豫,手法极其嫻熟地卸下了整块主板。 接著,他手伸向柜檯下的零件藉机从系统商城兑换,摸出一块全新的同型號主板。 正要替换上去,尹南山立刻出声打断了他,“小老板,我刚刚说的是修好,而不是让你直接换配件的!” 陈全忍不住“噗嗤”一笑,乐呵道,“这位先生,您就说换配件算不算修好吧?” “这……”尹南山,一时语塞,他傻眼了,不过心里確实憋屈,明明是过来找茬的,没想到人家愣是看出是主板的问题了,现在没明说,可能是给自己留脸面呢! 这台进口电视的主板,可不止500块,人家小老板要这个价格,可能还亏了点。 想到这里,尹南山就不想再留下来胡搅蛮缠,走人为好。 店里还有其他顾客等著,陈全可没有时间跟他耗在主板维修这种过度精细的活计上,配件商城的价格低廉,他这单实实在在的赚了300块! 眾所周知,主板点对点维修费时费力,尤其在故障点不明的情况下。 至於换下来的主板,空閒的时候再细细检查修理就是,到时候又是一块完好配件,不会白白扔掉浪费配件的。 …… 尹南山,把修好的电视机放在自行车的后座,绑牢了,又用手按压了几下確保稳固。 这才一脸便秘地蹬著自行车,骑在马路上。 身后是人们对小老板的恭维声:“陈老三,不愧是咱嘉定县的技术第一人,这疑难杂症,一眼都给看了出来。” “那是!疑难杂症,到咱陈三这儿,药到病除!” “都是乡亲们的抬爱,来来来!下一个。”陈全得意洋洋,嗓门很大,足够让还没有走远的尹南山听到。 他脚下一滑,气得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行!算你机灵……明天再跟你过招!” 尹教授扶稳车把,脸上表情复杂。 === 义父们,上点票票呀~~~拜谢拜谢啦~~~ 第53章 烦~ 柳林路,杨东家电维修。 今天有些热闹。 昨天连上七家报纸的头版,大肆宣扬下,本就门庭若市,今天又得到县里的表彰,店铺內外贺客盈门,道喜声、恭维声不绝於耳,比往日更加喧闹。 隔壁盘下的铺面也已布置妥当,只等明天元旦吉时正式开业。 崭新的招牌,此时用红布盖著,还未正式悬掛,只等明天领导来剪彩时,再造一波势。 店铺后面的隔间里,与外界的喧囂喜庆不同,杨东眉头紧锁,心中不得安定。 “爸,您怎么了?外面那么热闹,您倒躲这儿愁眉不展的。”杨柠柠端著热茶递上前,轻声问道。 “没什么。”杨东接过茶,摇摇头,吹开浮沫,啜饮一口,却品不出来多少滋味,“我就是心里不踏实。之前有风声,县里本打算重用那个陈全,听说连正式聘书都快擬好了,要聘他帮忙培训第一批电脑教师。可你看今天表彰会,关於电脑培训的事,提都没提一句。” “有这事?”杨柠柠皱了下眉头,气质出眾的脸上现出一抹思索,“有没有可能是今天的人员太杂,县里忘了提?” 杨东抿了口热茶,啐出茶沫,语气篤定,“绝不可能,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啊。”他嘆了一口气,“我就怕啊,以后咱们也会被这样对待,现在摊子铺这么大,真到了那一天,可不好收场啊。” 杨柠柠,揉了揉眉心,隨后装著若无其事,温言宽慰,“爸,您別自己嚇自己。陈全怎么能跟您比?他满打满算也才开了两个多月的维修店,根基浅薄,您呢?在咱们县这一亩三分地,钻营了多少年,积累了多少人脉,扎下了多深的根,咱们稳扎稳打,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吧。”杨东站起身,出了隔间,脸上重新堆起生意人圆熟的笑脸,和前来恭维的人们谈笑风生。 而,杨柠柠此时脸上的轻鬆却迅速褪去,眉头紧锁,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刚刚杨东的话彻底点醒了她,风光之下,隱忧已现。 …… 桔子街,陈三家电维修。 陈全受表彰的事情,还是传扬开了。 每个前来修理电器的人,都会亲自给他道一声贺。 那位曾受过他照顾的疯大娘—— 今日也来了,用一块洗得发白却异常乾净的棉布,仔细包著一个温热鬆软的花卷,塞到他手里。 陈全淡然一笑,嘴里咀嚼著花卷,给疯婶竖了个大拇指,“大娘,很好吃。” 疯大娘,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指了指收音机,那意思是说:谢谢你上次没收钱哩! 接著疯大娘拧开开关,一阵嘹亮的歌声传出:酒干倘卖无…… 隨著音乐,她又重新消失於人潮。 桔子街没有因为一个疯大娘的到来而受影响,来往行人不绝,脸上都带著属於这个时代的麻木笑容。 很多人看起来都很忙碌,步履匆匆,但若问起具体在忙什么,或许自己也答不上来。 报纸和收音机里天天喊著,拥抱新时代,喜迎新气象,这股浪潮裹胁著每一个人,让他们身体里憋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仿佛不忙起来就跟不上趟。 可踏马的那新气象是个啥,没人说得清,但这並不妨碍大多数人盘算著:找个安稳工作,分套房子,攒点小钱,晚饭能就著花生米喝上二两小酒—— 嘖,那滋味,得劲儿! 只要厂子不倒闭,那他们就可以混吃等死一辈子,每个人都在时代里见缝插针,寻找著自己最安逸的活法。 明天就是元旦了,陈全一阵心烦气燥。 烦的是,眼看著人家杨东的生意越做越大,自己却还在原地摆烂。 虽然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但眼看著杨东的电器销售明天就开业了,难免心乱如麻。 燥的是,钱三那玩意竟然花钱上了报纸,给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有良心维修师傅,在报纸上大肆宣扬自己的价格有多亲民,有多低廉。 钱三他开窍了,走上了陈全的路,严重动摇了陈全的基本盘。 这狗屁倒灶的事!狗皮膏药似的模仿,噁心又有效。 原本还对县里的表彰寄予厚望,盼著能在表彰的时候给自己积累一些官方人脉,在以后的事业中能起到助力,结果呢,呵呵…… 人啊,还是得靠自己,打铁,还得自身……硬! 现在只能寄希望於庄新月了,如果专栏能成功拿下来,那以后……或许还能扳回一城。 想到这里,陈全冷笑一声。 “哥,三哥!”一声清脆的声音把陈全从纷乱的思绪中唤回现实。 抬眼一看,妹妹陈瑶正亲热地挽著一个姑娘站在店门口。那姑娘……陈全目光扫过,心下微微一讶。 她生著一张堪称天使般清纯的娃娃脸,眉眼弯弯,皮肤白皙。 然而,视线下移,看到的却是一道极其夸张而惊人的身体曲线,饱满的胸脯將略显臃肿的冬装都撑起了惊心动魄的弧度,腰肢却意外地细,往下……嗯,同样分量十足。 大胸萌妹?陈全脑海里冒出这个词。 陈全猛然想起,好像有天晚上,陈瑶在床上讲过,她班上有一个大胸的美女要给他写情书,莫非就是眼前这位? “三哥,这是杨柚柚,我最好的闺蜜!学习嘛……嗯,比我好上那么一点点。”陈瑶笑嘻嘻地介绍,然后扭头对闺蜜催促,“柚柚,你写的情书呢?快给我三哥呀!” 杨柚柚白皙的小脸『唰』地通红,羞恼地瞪了陈瑶一眼,哎呀……都没准好,她扭捏了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从军绿色的帆布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手指发颤地递到了陈全的手里。 然后仰起那张纯真与性感的小脸,眼巴巴地看著他。 陈全扬起的手顿了顿,没去接那封信,目光在她那张粉嫩润泽、微微嘟起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 確实是个美人胚子,还是极具反差诱惑的那种。 “你这信纸,皱成这样了,一点也不走心啊,搁哪里捡的吧?”陈全打趣道。 杨柚柚傲娇地挺了挺胸脯高耸,“我……我这是反覆修改,精益求精!才……才弄皱的!” 陈全揶揄道,“那你还挺骄傲的,明明是写不出来,硬憋的吧?” “哼,那你收不收嘛!”杨柚柚被戳中心事,夹了夹腿,平时都是別人给她写情书,给別人写,她还是第一次哩。 陈全乐了,“那你求求我。” 陈瑶看不过去,拉了拉哥哥的胳膊,“三哥,你別欺负柚柚嘛,她真是我好闺蜜,天天一起学习的。” 哪知杨柚柚直接投敌了,小嘴一瘪,用能甜腻死人的声音撒娇道:“求求你了嘛!陈全哥哥!” 这一声哥哥,骨头都酥了,“那行,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陈全接过这团皱巴巴的信纸,扔到了装满了情书的盒子里。 陈全心里清楚,能和陈瑶一起学习的,会写个屁的情书,多半也是这里抄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那里摘一段“你是人间四月天”,乾巴巴,没劲。 他之所以收下,除了这姑娘確实养眼有趣外,更因为听到了她的名字——杨柚柚。 再看那眉眼,与昨日表彰会上那位干练的杨柠柠,確有几分神似。 若她真是杨东的小女儿,那以后…… 搞不好真能有点用处。 ==== 观眾老爷们,又厚著脸皮求票票了~~~给小萌新一点点鼓励呀,跪下求你们了~~~ 第54章 你在画饼? “三哥,听说你今天在县里受了表彰,真厉害!”陈瑶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盛满了可爱。 店里等待的顾客闻言,也纷纷笑著附和,话里话外透著股街坊特有的亲近: “那可不!陈老三这回可是真给咱们桔子街长脸了。” “没错!这条街上两百来家店铺,能去县里领奖的,独此一份!” “关键是咱陈老板才二十一!往后那前途,嘿,不可限量!” “唉,也不知道以后便宜哪家姑娘?” “……” 瞧,这就是捧场。 甭管那杨东今天有多闪耀,他们桔子街的街坊,还是认陈全的,念他“价美”的好。 这就够了! 陈全拧著螺丝,嘴角的笑就没断过。 心里那点阴霾也就烟消云散了。 但心里的盘算,可没停过—— 此刻,他正有些后悔,中午那个疑似上门砸场子的顾客,能悄没声的出连他都差点著道的隱蔽故障,可见对电器的理解有多深,手法之精,学识之渊博,绝对是顶尖人才。 正確的做法,应该是设法將他留下来交流一番。 保不齐能有意外收穫。 人才啊,错过了有点可惜。他暗忖,若有机会再见,定要换个方式打交道。 “三哥,我刚刚来的时候差点认错门了,你现在把店铺弄的也太气派!太好看了!”陈瑶看著漂亮大气的门头,脸上也是笑意盈盈。 “元旦了嘛,新年新气象。”陈全隨手扯了个理由。 確实,临近元旦,整条街都多了几分喜庆。 掛灯笼的不少,但像陈全门前这一对,无论做工、绸缎的色泽还是规整的气派,都属头一份,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不少人驻足张望,看到是家电维修铺,先是一愣,摇摇头嘀咕:“一个修理铺,门脸搞这么排场干啥?” 刚走两步,瞥见隔壁毛衣店里那道窈窕身影,脚步又挪不动了,眼睛发直:“嚯,这小娘子,哎呦我去……” 別说,陈全的修理店的人流量能维持住,多少沾点秦芝的光,很多好色之徒抱著欣赏美色过来瞧上那么一眼,结果看到陈全的修理店,自然就想到了家里那坏掉的电器。 再一打听价格,哇,良心! 隔壁毛衣店里,刘婶又在骂骂咧咧,“一个修破铜烂铁的铺子,门头装那么好看干啥?小年轻就是不会过日子,钱烧的!” 老板娘林翠翠最爱和她抬槓:“刘婶,人家爱咋装咋装,您管得可真宽。” “你又想涨房租了是吧。”刘婶眼睛一瞪。 林翠翠脖子一缩,装著没听到,嘴里小声嘀咕,“还不是你女婿呢,管的真宽。” “再嘀咕,嘴给你撕了。”刘婶作势欲起。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嚇得林翠翠花枝乱颤,小少妇丰腴的身子抖动起来,別有一番风韵。 陈全听力好,將隔壁的吵闹声听了个七七八八,也是咧了咧嘴。 生活里若少了毛衣店的这些织工老嫂子们,那还真少了点乐趣。 一整个下午,忙了又閒,閒了又忙,忙里偷閒。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 陈瑶和杨柚柚逛街回来了,她俩採买了一大堆女孩子扎头髮的头绳,花花绿绿的。 还给陈全带了包油纸裹著的绿豆糕。 少女怕陈全骂她乱花钱,一进店就抢先交待,“哥,是杨柚柚抢著付的款。” 陈全咧嘴一笑,四妹倒是聪明,心下一暖接过绿豆糕。 重生后属和四妹陈瑶的关係最是亲近。 她每次吃点零嘴,都会和自己分享。 现在妹妹大了,手里是该有点零花钱了。 他从钱盒子里数了5张大团结,塞到陈瑶的手里,“拿好,以后想吃啥,就自己买。” 陈瑶眼睛一亮,毫不扭捏的收下,装进了口袋里,睫毛扑扇扑扇的,像是在说话:哥,你真好。 一旁的周伟刚好看到,羡慕道,“哇,这么多!全哥,你还缺妹妹吗?我也不是不可以。” “滚。”陈全没好看的看了他一眼,“你啊,多给张师傅学习,爭取早些转正,那时候工资就够你花了。” “好咧哥!”周伟挠挠头,又屁顛屁顛凑到张峰身边去了。 张峰哑然失笑,老板中午回来后就一直在敲打周伟,反覆问他书看得如何、何时能上手,这弦外之音,他这人老成精的师傅岂会听不懂? ——这是在提醒他张峰,得负起带教的责任。 陈全看在眼里,心知肚明,也不急,团队的核心是什么? 共同目標。 那又是啥?说白了就是是钱! 他给张峰的工资真不低,开到了120块一个月,要比他在钱三那里时还足足高了40块。 高薪意味著更高的期待和更多的担当。 陈全不是菩萨。 这120块不是白给的,他给张峰的定位就是技术型人才,不带徒弟那可不中。 至於之前说的开分店会优先考虑让他当技术主管,確实考虑过,但现在看来他不行。 张峰技术过硬,但年龄偏大,思维已有些固化,缺乏开拓和带领团队的锐气与灵活性。 当然了,如果是一个发展成熟的团队,他就很適合在这样的体系里做定海神针,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张师傅,”陈全走上前,递了根烟,语气隨和却认真,“您看这样行不行?以后每天早上开门后,您抽出一个钟头,专门给周伟讲讲实操,带著他拆拆装装,分析分析故障。 一来呢,咱们现在看著人手够用,但得为將来做准备不是?生意要做大做强,光靠您一位大將,说出去也不够气派啊。把周伟带出来,您以后就是咱们店里的『总教头』,技术这块,您说了算。” 画饼,也是门艺术,陈全虽然不及前世的老板,但也是学到了精髓。 张峰沉默地吸了口烟,吐出几个灰白的烟圈,思忖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成,老板既然这么说,那我尽力。” 这话他听进去了。 老板年轻,有手段,接连上报纸受表彰,势头正旺。 现在带出徒弟,將来店铺真扩张了,自己凭著这份育人的功劳,地位和待遇只会更稳。 这笔帐,他算得清。 边上一直安静听著的杨柚柚,眨了眨她那双懵懂又带著点好奇的大眼睛。 陈全这番说话的语气、神態,还有那听起来充满希望和诱惑的描绘,莫名地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杨东。 平时爹跟店里的师傅们谈话,不也是这个调调吗? 许诺了很多,但真正兑现的……她掰著手指头,好像也没几回? 她忽然一个激灵,看向陈全的眼神里多了点警惕,都有点后悔给这个小老板写情书了,他连他爹都斗不过,这个小老板说话的时候比他爹还要圆滑好听,她刚刚都差点认为是真的了。 和这么精明的一个人谈恋爱,以后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冷颤,声音细弱却清晰,“那个……陈全哥哥,能不能……把情书先还我啊,我觉得写的还不够好,有些地方还得再斟酌一番,等我改完后再重新给你,行吗?” 第55章 亏大了! 陈全嘬了嘬牙花子——心里有些好笑。 这少女的转变也太快了吧。 你想写信就写信,想撤回就撤回? 门都没有,他找出那团皱巴巴的纸团,扬了扬。 杨柚柚伸手去接,陈全手腕一翻,轻鬆躲过,带著恶作剧般的笑意,展开了信纸,刚看到第一句,眉头没忍住皱了一下。 “我说你是人间四月天。” “……”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 你踏马的—— 陈全差点没崩住。 这是一字不落的把林徽因的《你是人间四月天》抄了下来啊。 陈全强忍著笑意,点了点头,“嗯,写的不错,很有诚意,我看就不用改了,我会给你回信的。” 陈瑶立刻在旁边挥舞著小拳头,兴奋地对杨柚柚说,“看吧!我就说这样写肯定行!耶!” 杨柚柚,垂头丧气,夹著腿,细嫩的脚趾在鞋子里不断蜷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乞求——完蛋了,我是上贼船了吧,“我……我……” “你什么你?”陈全看著她这模样,觉得有趣,语气放软了些,“不早了,要我送你回家吗?” 路灯亮了起来,路上行人渐少。 这个年代没有遍布的摄像头,治安远谈不上完美,这个点女孩子一个人,是有安全隱患的。 他明知杨柚柚是杨东的女儿,更不能让她出问题了。 这张ssr,且得保护好了。 “哥!柚柚今天跟我睡,不回去的!”陈瑶立刻抱住陈全的胳膊,宣告主权,“我们逛街时就跟杨叔说好啦!” “她爸知道你是我妹吗?”陈全问道。 陈瑶一脸疑问,“咋了?杨叔没细问啊,应该……不知道吧。” 陈全心下瞭然,那应该就是不知道,“没事。”话刚出口,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瑶瑶?你是说你和她睡在上铺?” “对啊!我和柚柚讲过的。”陈瑶看向杨柚柚,“对吧柚柚?” 杨柚柚有点想死,“对…对吗?”从小到大在她爸面前玩心眼子就玩不过她爸,所以她喜欢长的帅的,但是不喜欢太精明的。 “那我送你回家?”陈全看出少女的窘迫,他家这条件,实在不適合让女孩子留宿…… “好……好啊。”杨柚柚明显鬆了口气。 “好什么好?”陈瑶打断了她的话,不乐意了,“明明说好了,我帮你写情书,你和我一起睡一觉。” 说到这里陈瑶的脸有点红扑扑,看到杨柚柚的胸,她就眼馋,哼,都说男人都喜欢大胸的,她就想亲身感受一下到底是什么感觉。 杨柚柚看了看陈全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心一横,豁了出去……人还怪好看的,“行嘛。” 见店里只剩最后一个顾客,陈全把事情交代给张峰:“张师傅,收尾就麻烦你了。家里来了客人,我得先回去看看。” 趁著许韵同学还没有做好饭,早些回去,有时间让她再加一两个菜。 “老板放心,交给我。”张峰点头说道。 等陈全带著两个女孩离开,周伟实名羡慕地咂咂嘴,道,“我陈哥,真有女人缘,今天这个可真不错,那水灵劲,一点也不输周玉梨。” 张峰抬头瞥他一眼,“你哪头的?周玉梨不是你堂妹吗?” 周伟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害,都快出五服了。” 他对周玉梨家可没有多亲近,上一辈兄弟姐妹本身就多,从小都是和自己爷爷下面的孙子辈玩的多。 还有一点,周永祥发財后,那来往就更少了,大家都是嫌你穷,怕你富的心態。 你这一下子富成这样,让我们这帮穷亲戚还怎么和你玩? …… 康寧新村,陈家。 许韵今天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白天还为儿子拒绝赵启田撮合赵蔓蔓有点窝火,骂这小子不识好歹,结果晚上人家就领回来一个这么標致的姑娘! 瞧那胸脯鼓鼓,一看就是好生养、奶水足的,將来生了孩子,可不怕饿著了。 许韵是越看越满意。 大嫂孙芸芸和二嫂周晓英也是人精,一左一右围著杨柚柚,笑容热络,好话不断。 “柚柚这皮肤可真水灵,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这身段真好,看著就健康福气!” 把少女给夸得眉眼弯弯,身姿摇曳,更添娇艷。 她属於那种骨肉匀停的美,丰腴却不显胖,恰恰是长辈最喜欢的有福气长相。 夸完了她的身材,自然要问家门。 得知杨家也是做生意的,眾人更满意了。 大嫂孙芸芸说,“那可是门当户对,你別看我们老三现在生意刚起步,那也是上过两次报纸,今天还受到县里的表彰了呢。” 她说这话时那也是声调扬得高高的,和陈全与有荣焉。 二嫂周晓英也温声附和,“对呢,我们家老三现在可有出息了,我再偷偷告诉你哦,你可是我们家老三第一个带回来的女孩子哟。” 杨柚柚起初听著这些,心里並不太在意。她父亲杨东也是县里有名的老板,上报纸、当万元户,他爹早就实现了。 她心动,起初纯粹是觉得报纸上的陈全长得好看,又发现是好友陈瑶的哥哥,这才想著近水楼台。 但此刻,听到陈全之前都没有带过別的女孩子回过家,之前觉得他过於精明的那种想法,又被她否定了。 精明点也没啥大问题,大不了以后让他压著唄,人品倒是好的,不乱。 饭后,女眷们继续拉著杨柚柚在堂屋聊天,笑语不断。 陈全则拎著工具包,独自回到了狭小的门房,那块主板被他带了回来。 陈建觉得奇怪,也跟了进来,见他对著灯光,用放大镜仔细察看那些细密的电路和元器件,不由诧异,“你连这个也会?” “瞎琢磨,懂点皮毛。”陈全头也不抬地敷衍道。 “好,好!有这股钻研劲就好!”陈建满脸欣慰,老三是真开了窍。 之前还一直认定这小子开店是被厂里开除了一时气不过,现在再看,人家不但把生意做的红红火火,更是上了报纸,还被县里表彰。 陈建也跟著沾了不少光,厂里的领导开会时,还向他请教过怎么教育孩子呢。 然而,陈全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此时再看这块主板,几个关键部位的改动甚至透著一股……超越这个时代常见手法的巧妙与精简。 “高啊……这手艺,这思路……”他低声自语,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怎么就把这个人才给放走了呢?这简直就是现成的顶尖研发人才! 亏大了! 有了他,自己研究生產,復刻出经典热销家电,也不是不行! === 观眾爸爸们,上点票票呀,拜託,拜託~ 第56章 入局 第二天,陈全顶著一对淡淡的黑眼圈起了床,呵欠连天。 陈瑶一边梳头,一边扭头关心道:“三哥,你昨晚没睡好啊?” “……”陈全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能睡好就怪了。 上铺两位少女嘀嘀咕咕、窸窸窣窣闹腾到半夜,老旧木床的“吱呀”声就没停过,他硬是听著头顶的动静,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精神不济,连早餐都比平时少吃了半碗。 二嫂周晓英还特意问了句:“老三,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有点差。” “没事,二嫂,就是没睡踏实。”陈全摆摆手。 今天他要去见庄新月谈正事,就没让妹妹跟著。 到了吉祥街庄新月的住处,敲门半天,里面才传来拖鞋趿拉的声响。 真是个懒得没边的女人。 又过了好几分钟,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庄新月顶著一头略显凌乱的长捲髮,身上套著件厚棉睡袍,睡眼惺忪,一边捂著嘴打哈欠一边含糊道:“你怎么来这么早……” 陈全抬腕看了看表,哑然道,“不是说好的吗?” 庄新月没接话,慢吞吞地转身去拿牙缸牙刷,接水,然后站在窗边,对著窗外开始刷牙,动作慢条斯理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刷完牙,又是慢悠悠地洗脸、擦雪花膏……一套流程下来,十分钟过去了。 真够能磨蹭的。 陈全心里吐槽,面上却保持著耐心。 等一切收拾停当,庄新月才在桌边坐下,点燃一支细长的香菸,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道:“你那个专栏的事,我昨天探过领导口风了。”她弹了下菸灰,语气平淡,“没成……领导觉得现在普通家电题材吸引力不够,版面要留给更火的题材,比如正在筹备的小说连载。” 对这个理由,陈全並不意外。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语气诚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目標感:“我明白!正因为现在家电普及率低,大家不了解,才更需要一个权威的窗口去介绍、去引导。 我想做的,就是成为第一个把这个窗口打开的人。 等后来者想走这条路时,人们第一个想到的,就会是我这座大山。” 他顿了顿,直视庄新月的眼睛:“我知道这事有难度,领导一时不接受很正常。但咱们说好稿酬五五分,也算是合伙人了。所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都得再使使劲。” 今天元旦,杨东的家电销售开业的日子,这带给陈全实实在在的压力。 杨东做得越红火,陈全,钱三的日子会越来越难。 所以,这才早早地来见庄新月,希望能给她加点鸡血,不然就凭她这懒散的性子,这事希望渺茫。 庄新月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直言道,“稿酬才几个子,想说服领导改主意,光靠嘴皮子可不行。”她看得透彻,陈全的理想敘事对她无效。 陈全心里一嘆,一脸认真,道“其实我想做专栏也並非全是为了那个修理店,我原本和杨东的打算一样,也是售前售后一条龙,但没想到,人家財力雄厚,走在了前面。” “既然落於人后,那就不得不从別的地方找补了,这个专栏你一定得帮我。” “……” 但庄新月毕竟也在职好几年了,这些故事在她耳中,毫无营养,她皱了皱眉,一下子切中了要点,“所以呢?你未来的发展蓝图和我有关係吗?” 她承认陈全是个天才,能在这个时机想到这么好的点子,如果运作得当,未尝不能成为嘉定电器界的一霸。 但那又怎么样?她和陈全非亲非故的,就为了那点稿酬,还不至於让她火力全开的去和领导拉扯。 陈全被噎了一下,知道不能再绕圈子了……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只得咬牙说道,“还真有关係,我未来打算成立一家电器销售公司,真诚邀请你以信息与渠道顾问的身份技术入股,享受每年分红。” 他看重的,正是庄新月敏锐的信息触觉和她在《嘉定新声》这个本地最大舆论平台的位置。 绑定了她,就等於在未来掌握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本地发声渠道。 另外,从昨天她告诉自己夏明远为什么对自己的態度转变这么大时,陈全就觉察到,这么隱晦的消息她都能打探到,庄新月这人,著实不简单。 她那如葱般白嫩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在桌子上,从一开始的鼓点均匀,到最后乱了节奏。 陈全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知道筹码起效了……他趁热打铁,用充满蛊惑力的声音描绘前景:“咱们嘉定县常住人口接近五十万,地处沪城边缘,去市区不便,本地市场潜力巨大。只要吃透本地,钞票自然会源源不断。 而且,嘉定辐射苏南几个城镇,进可攻,退可守……” 庄新月指尖的香菸已经燃到了尽头,她將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动作乾脆,“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我接了。” 在绝对的利益前,她的脑子变得格外的清晰,看得也更加长远。 如果真让这男人做成了,那每年的分红能彻底实现自己的穿衣自由,也就不会再掰著手指头,抠搜的过日子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看向陈全,“想让报社临时改弦更张,挤掉已经內定的项目,难度极高。” 陈全愣了一下,隨即反应了过来,“你是说……钱?” “钱有时候並不好使。”庄新月狭长的眼角透出一丝狡黠,“我建议你再和夏明远聊聊,有了他的帮忙,这事会简单的很多,或者说……这成了他某项政策落地宣传的一部分,那么,报社领导就没有理由,也不敢轻易驳回了。” 陈全闻言却有些迟疑,“他?他现在的精力都在杨东身上吧?” 庄新月噗嗤一笑,“你错了,他的精力在前途上。” 陈全一怔,不解的看著她。 庄新月没再多说,只是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为了前程,有些人是什么事都愿意做,什么资源都乐意借的。你好好想想,你现在手上有哪些势,是他可能需要的?” 第57章 尹南山,再次来找场子 陈全揉了揉眉心,“你似乎对他很了解。” 庄新月又点燃了一支烟,优雅的吐出一个烟圈,隔著裊裊青雾看向他,眼神锐利得像在估价,“別问这些有的没的,我问你,这件事我给你办成后,你准备给我多少股份,另外新公司的资金你从哪里来?” 陈全很光棍地摊手,说道,“5%,够诚意了吧,至於资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现在有个屁的资金。 但车到山前必有路,会有办法的。 但庄新月明显不买帐,“那和空头支票有什么区別?意思是你这辈子不开新公司,我这辈子都拿不到钱?” 陈全反问,“你觉得可能吗?路要一步步走,但绝不会停下。” 重生到现在大半个月过去了,他从欠债800多,到现在身家3000。 这个速度已经像是坐火箭了,稳扎稳打,再过一年,会积累到足够多的资金。 庄新月翻了个白眼,將烟按灭,“算了,我就为了自己赌一把,不过,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夏明远谈谈?” 陈全目光看向她:“我直接去,分量可能不够,要不你帮我约一下时间?” 庄新月扬了扬好看的嘴角,“这是另外的价格。” 陈全立刻接上:“改天请你下馆子,地方隨你挑!” 庄新月应了下来:“等我消息吧。” 接下来,两人又就股份细节拉扯了一阵,陈全咬死5%不鬆口,庄新月见榨不出更多油水,便一脸嫌弃地將他赶出了门。 …… 回到陈三家电维修时,时间已经来到了10点。 一进门,就看到陈瑶和杨柚柚像两只小鸟般在那里嘰嘰喳喳,在那里討论哪里的零食好吃,哪家的头绳最漂亮。 陈全嘬了口牙花子,这俩人真是没地方去了。 他转头看向杨柚柚,“你家今天新店开业,你怎么不回去?”陈全问道,按理说这么大的事,小姑娘绝对会迫不及待的回家的吧。 哪知杨柚柚嘴一撇,有些不服的的说道,“那是我姐的,和我有什么关係。” 她从小就被她这个姐姐稳稳压了一头,私下里,少女没少和她姐姐暗中较劲。 可是杨柠柠不光学习比她好,就连经营也同样出色。 也更討家里人喜欢。 平时无形之中,杨柚柚就越来越討厌她这个姐姐,她认为姐姐抢了家里的人的爱,导致杨东处处看她不顺眼,成天拿她的成绩说事。 陈全哭笑不得,“都是一家人。” 杨柚柚嘟起性感的嘴唇,傲娇道,“谁和她是一家人。” 陈全嘿嘿一笑,顺著她的话半开玩笑地附和道: “你说的对,你姐那样,一看就很难相处!”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杨柚柚心坎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她眼睛驀地一亮,像是找到了罕见的同盟,用力点头,“对吧,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对!”陈全一本正经地点头,继续逗她,“以后我帮你欺负她!” “一言为定哦。”少女顿时开心起来,挺了挺圆润的胸脯。 终於有个人站在了她这里,少女很开心,这会再看陈全,那是更喜欢了,白皙的脸上飞出一抹红润。 “那你要记得给我回信哦。” “那必须回!” 陈全笑著应承,心里却摇头感嘆,这姑娘心思真是单纯明澈得可爱。 一旁的周伟目睹全程,心里直呼高手,佩服得五体投地。 自己处个对象,都得天天装孙子似的,再看看人家全哥,三言两语得就把小姑娘哄得眉眼弯弯,这境界,学不来啊。 陈全看著分心的周伟,暴喝道:“想啥呢,好好看,好好学!” 给周伟嚇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恢復认真好学,在一边仔细地看著张峰维修电视机。 张峰也是摇了摇头,这小伙子热情有余,但手上准头和耐心,还差得远。 早上来的时候,他教了周伟一个小时的实操,结果这小子,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想吃这口饭,难啊。 …… 一直到中午,昨天那个找茬的男人也没有再过来,陈全略感失望。 但店里的人流量都还可以。 没有因为杨东的新店开业而波动太大,这让他悄然鬆了口气。 这说明,以后在嘉定县家电维修这一行当,算是站稳了脚跟,有了一席之地。 但还有一个问题,值得他去深思,就像庄新月说的那样,他身上有什么势值得夏明远站到他这里来。 对未来的预测算吗? 那估计不算,太过於虚无縹緲的东西,这些没办法变成向上吹嘘的政绩。 还得是实业才行。 吃过中饭,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再次上门—— 尹南山,又抱著电视过来了,神色却与昨日不同,少了几分刁难,多了些复杂的技术人独有的执拗与好奇。 昨天本来是帮自己女儿找回场子,没想到人家老板技术高明,当场破了自己的局。 自己改的这么隱晦,愣是让人家找出问题来了。 今天他使出平生的本事,在行输出变压器上粘了一小块磁性材料,在外观上偽装成了变压器的一部分,这样做会造成图像周期性抖动。 为了保险起见,又用几个电晶体、电容、电感制线圈做了一个简易的高频振盪器,藏在了电源滤波器里。 用遥控装置可以干扰信號,使电视表现为大片的雪花点。 其实他昨天见这小老板技术高操,今天再来时,多少也存了点考量的意思。 陈全见这人又来了,眼睛一亮: “今天还是一样?不知道什么问题?”说完他话锋一转,“还想再送我500块?” 尹南山訕訕一笑,“今天没那么多钱了!” 昨天花掉了他三个月的工资,著实心疼,没办法,实在是看到女儿那可怜样,气昏了头,抹不开面子,硬著头皮付的500块,今天他可不会再上这个当。 “没钱,可修不了。”陈全咧了咧嘴。 “是这样的,你要是能找出问题,我传授你两手,足以让你的技术更进一步。”说到这里,尹南山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但还是硬著头皮说,“如果你修不了,那你得向我女儿道歉?” “你女儿?”陈全一愣,迅速在记忆里搜索,毫无印象,“我认识吗?” “尹瑶!”尹南山咬著后槽牙,他这么一个大人了,还帮女儿找场子,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不认识啊……”陈全完全想不起来这个尹瑶是谁。 听到这里,杨柚柚放下心来,脸上露出果然我没看错人的笑容。 === 观眾爸爸们,给点票票呀,拜谢拉~ 第58章 你怎能欺负陈全哥哥? 轮到尹南山尷尬了,昨天气冲冲的来找场子,原来是一场误会。 这会,他的老脸有些掛不住。 清了清嗓子,又重复问了一遍,“你真不认识尹瑶?” 陈全无奈地耸了耸肩:“大叔,真不认识。” 尹南山这才作罢。 但来都来了,他指了指桌上的电视机:“那……这电视,你还看看吗?” 陈全拿起螺丝刀:“我先看看,不过您刚才说的我要是能找出问题,您就教我两手这话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尹南山点点头,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心里也想看看,这小老板昨天到底是真本事,还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一旁的张峰本想劝劝自己老板。这人连著两天上门,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 人为设置的故障最难查,万一找不出来,面子可就丟大了。 再被有心人传出去,以后生意都要受影响。 但他见陈全一脸从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站在旁边,仔细看著。 周伟却没那么好脾气。 他盯著尹南山,开口道:“老先生,您昨天来找茬,今天又来,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尹南山訕訕一笑:“都是误会……刚才我跟小老板已经说开了。” “说开了?”周伟不依不饶,“那要是待会儿找不出问题,又怎么说?” 话说到这份上,尹南山哪能不明白。毕竟是自己理亏,他只好接话:“就算找不出,我也照教你们小老板两手,这总行了吧?” 周伟嘀咕一句:“这还差不多。” 正在拆外壳的陈全心里一暖。 周伟这人,说话直,但挺护著自己。 他手上没停,今天早上张峰应该是教过周伟一些实际操作了,但两人都没提,想必效果不理想。 陈全也没直接问—— 有些人得靠勤来补拙,再观察观察也不迟。 外壳拆开,內部看上去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肉眼几乎看不出改动痕跡,看来这位老先生回家后仔细研究过,手脚做得比昨天更隱蔽。 “今天能告诉我能不能通电了吗?”陈全观察了一会儿,抬头问。 “还是不能。”尹南山笑了笑,既然是考验,哪能直接透露答案? 陈全咧嘴一笑,开始反覆检测电路电流。 再三確认电路没有问题后,他接通了电源。 画面立刻抖动起来,像水波纹一样晃个不停。 出现这种问题,要么是视频输出不稳定,要么是电压有问题,再不然就是受到了严重干扰。 他拿起放大镜,仔仔细细地检查,但仍一无所获,只得开口问询,“是不是动了变压器?” 尹南山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虽然很快恢復平静,但陈全已经看在眼里。 他重新举起放大镜,对准变压器仔细照——果然,那里贴著一块顏色、质地都极其相近的小铁片。 他用镊子轻轻撬下,再次通电。 电视画面不抖了。 可就在这时,尹南山轻咳一声。只见屏幕“唰”地一下,变成了一片雪花。 故障反而更严重了。 张峰在一边神情凝重,周伟也是大气不敢出。 陈全沉思片刻,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是不是加了干扰器?”他再次问道。 尹南山这次强装镇定,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陈全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捕捉到丝毫异样。 这下棘手了呀。 不过他更倾向电视被严重干扰了。 可排查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干扰器。 但他仍然倾向於电视被严重干扰了。 只是排查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店里忽然安静下来。 陈全陷入沉思,其他人都没打扰他。 只有陈瑶和杨柚柚在一边气鼓鼓地瞪著尹南山。 杨柚柚甚至捏紧了小拳头——她太生气了,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她的陈全哥哥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终於,她忍不住开口:“您这么大年纪了,还这样为难人!我看別人修电视都会说哪里坏了,您连问题都不肯说,明明就是来找茬的!” 说完还狠狠翻了个白眼,那小模样让陈全差点笑出来。 尹南山被小姑娘一顿说,脸上有些掛不住:“要是小老板实在找不出来,我也可以告诉……” “不用。”陈全摆摆手,打断了他,“问题我大概知道了,只是想不通您把装置藏哪儿了。” 一听这话,杨柚柚马上重现笑容,“陈全哥哥最棒了。” 她家里也是做家电维修的,她爹也遇到过故意找茬的,每次回家都被气得破口大骂,所以少女很痛恨这种行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就在陈全毫无头绪的时候,突然看向一旁的电视外壳,开关后面的凹槽处,有一根细铁丝露出了一点。 果然! 藏得够隱蔽的。 陈全拿出来后,才发现是几根电晶体、电容、电感制线圈製成的简易干扰器,厉害了。 搞定之后,陈全接通电源,电视打开,画面恢復正常。 外面的一几个待维修的顾客,也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小老板厉害啊!” 陈全笑了笑,看向尹南山,道,“老先生,怎么称呼?” 尹南山终於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这样都能被你找到……嘉定县真是藏龙臥虎。”他伸出手,“尹南山,沪城大学教授,也是半导体研究所的副所长。” 他伸出手,“我叫尹南山,沪城大学的教授,也是半导体研究所的副所长。” 这……厉害大发了,陈全擦了擦手,握住了他的手,“我叫陈全,练习了两年半的维修师傅。” “系统的学过吗?”尹南山问道。 “之前是机械厂的,哪有时间学?我爸是维修工,私下里教过一些。”陈全如实回答。 “基本上是自学的?” 尹南山很清楚,一个普通维修工能教的知识有限。 可眼前这小伙子,基础扎实、思路清晰、手法老练,简直是个好苗子。 他敢说,自己动过手脚的这台电视,全县都未必有人能修好。 可偏偏这条小小的桔子街上,就有人能做到。 这让他怎能不心动? 陈全点点头,“算是自学吧。” “你想学什么哪方面的知识?”尹南山语气认真起。 陈全想了想,“应用方面的,我这里有一个设想,但苦於不认识这方面的专家,正好,您能不能帮我看看?” 第59章 卫星锅 自从见过乐景明,陈全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 眼下国內的个体户,规模上卡得很死—— 按规定,僱工不能超过七个。虽然今年的一號文件鬆了口,承认了私营企业,允许多僱人,可真干起来,到处是框框条条,步子稍大一点,就容易“扯著蛋”。 那时候,陈全就在想,利用引进外来投资,来解除方方面面的限制。 一来发展上不受制约,二来管控上相对宽鬆,各方面都有优惠政策。 关键的一点是,各部门对外资相对都比较配合。 更重要的一点,空手套白狼,这比较符合一个重生者的自我觉悟—— 用別人的钱,办自己的事。 “哦?”尹南山眼睛一眯,这是发明创造来了,“有图纸吗?” 陈全从柜檯里拿出纸笔,“唰唰唰”当场画了起来。 他先在纸上画了个大圆,像一口锅。 尹南山露出疑惑的神情。 接著,陈全又添了几条弧线,在锅底位置画了一个小方盒。 这……不还是口锅吗? “陈全哥哥,你这是一口炒菜的锅?”杨柚柚歪著头问。 陈瑶盯著纸,篤定地说:“我看就是。” 周伟听见,也凑过来看,“全哥,咱们店以后要卖锅?” 张峰同样不解,走过来看了一眼,脸上写满同样的问號——这是要转行? 陈全哭笑不得,转向尹南山解释道“这不是锅!这是一个卫星信號接收装置,我叫它『卫星锅』,原理是利用拋物面反射器聚焦卫星信號到高频头,然后经过降频解码,最后把信號输入到电视。” 尹南山沉思片刻,问:“优势在哪?” “第一,它不用像八木天线那样架得老高,更安全。第二,它接收的是直接来自卫星的信號,不是地面传播的微波,所以信號更稳,画面更清晰。”陈全回答得清晰乾脆。 尹南山的神情认真起来:“成本呢?” “比传统的八木天线要高。”陈全如实说,“这是目前技术条件决定的,处理卫星信號本身就更复杂。” 成本高是事实,但它的优势同样明显——信號稳定,画质清晰,这就够了! 不像后世,工业发达,各种零件的生產成本低的可怜,隨便买点配件,在家里都能搞发明创造。 甚至还有麵条厂用5万块钱的成本造出了直升机呢。 尹南山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脑子很活……今年东方红二號上天,卫星电视已经进入实用阶段,西部一些偏远地区確实开始接收卫星信號了。” 他点著头,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年轻人。 有技术,有眼光,有超前的预判。 这个叫卫星锅的东西,早晚会有人想到、做出来。 但他没想到,卫星才刚上天,这个年轻人就已经在纸上规划了。 这是个难得的人才,不上交国家可惜了! 两人又深入聊了很久。 末了,尹南山郑重邀请陈全明天去家里做客,並留下了地址,这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张峰和周伟眼睛都瞪圆了—— 全哥太神了!这么厉害的卫星装置都能发明出来? 两人抱紧大腿的决心,顿时更坚定了。 陈全看向杨柚柚,“柚柚,你不会回家告诉你爸吧?” 少女立刻竖起三根手指指天:“我才不会呢!” 陈全笑笑,实际上说了也没事。 受限於工业生產水平,以及政策的条条框框,现在想拉出一个工厂出来,对於个人来说,难於登天。 很多人空有想法,却困於现实。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常態。 接著陈全去了邮电局,他得给乐景明打一个电话。 如果没有乐景明的资金支持,那他只能从別的地方来想办法了。 邮电局里人不少,陈全排了六个人的队才轮到。 电话接通。 听筒里传出一个性感的女声,“您好,我是乐雅,请问找谁?” 这声音,陈全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坐在乐景明旁边烫著波浪,妆容明艷的女人。 “您好,我找乐景明先生,请问他在吗?” “请稍等,我去叫他。” 过了大约两分钟,话筒里传来脚步声,紧接著是乐景明的声音,“您好,哪位?” “乐先生,是我,陈全。嘉定县,陈全家电维修的老板。” 对面的乐景明似乎回想了一下:“哦……是你啊!怎么,想好来宝岛发展了?” 陈全斟酌著措辞:“是另外一件事。我这边有一个项目,但缺启动资金,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了解。” “具体说说看?”电话那头的乐景明,听起来兴致不高。 他前阵子在內地没谈成合作,短期不想再回来,但还是保持著耐心。 陈全用大约五分钟,清晰阐述了“卫星锅”的概念、原理、市场前景,以及目前的窗口机会。 乐景明听著听著,眼睛亮了起来。 他內心快速做著评估:內地的经济这两年正在高速腾飞,电视保有量肯定会猛增。 听陈全的描述,卫星锅接收到的信號,稳定性是要优於现在的八木天线。 如果此时布局抢占市场,那以后就算有后来者,也很难再瓜分到蛋糕。 陈全也是这个意思,按照原本歷史的轨跡,卫星锅最终会在80年代末期在国內的农村出现,一直到90年代末,开始流行於农村的千家万户。 它的黄金期很短,因为城市很快会普及有线电视,之后更会被政策逐步规范。 他要做的,就是在家电完全普及、有线电视还没铺开的前几年,快速抢占市场,然后在法规收紧前,及时將工厂脱手。 到时候屁事都没有。 至於接手的是哪个倒霉蛋,那不关他事,只要价格低,不怕卖不掉。 电话那头,乐景明沉默了近一分钟,“可以,你做出现货样品的时候通知我,我会再回一趟內地,我们当面谈。” 陈全一口答应,“行,那保持联繫。” “保持联繫。” 掛断电话后,乐景明握著话筒,忍不住用力挥了下拳头,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他转身快步走向书房—— 现在,他必须立刻召集家族的核心成员,开一次紧急会议。 第60章 当断则断 长途电话一块八一分钟,陈全这通电话付了差不多快13块。 这年头想煲电话粥都煲破產,多数人都是掐著一分钟说完,像陈全这样大方的,在邮电局可不多见。 收钱的大妈自然是眉开眼笑。 后面等候的人,见陈全说了一分钟,又说了一分钟…… 急的直翻白眼,心里头早骂了这败家子不知道多少遍,净耽误时间。 打完电话,回到店里,时间快到了4点,陈全打发陈瑶把杨柚柚送回家。 再过一会天该黑了,两个小姑娘家家的不安全。 杨柚柚噘著嘴不想走:“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晚点回去嘛。” “再晚你爸该著急了。”陈全哭笑不得,“下周过完,你们应该快放假了吧,到时候有的是时间。” 陈瑶插嘴道,“哪有那么快,还得三周呢!” “那也是很快的,快点快点,等一会天该黑了。”陈全催促道。 杨柚柚撇撇嘴,“好嘛,你要记得给我回信哦!” “记得记得。”陈全敷衍道。 两个少女这才磨磨蹭蹭、手拉著手走出去,像两个小精灵,蹦跳著融进桔子街的夕阳里。 陈全看著两人的背景,一阵感慨,两个乐子人,和她们待久了,连心態都跟著年轻起来。 临近下班,又接了几单,都是些钱不多的小毛病,张峰一个人都干了,陈全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店门口,看著街上扭著腰儿的小小少妇们,乐得清閒。 唉,要是一辈子都这么清閒就好嘍,上辈子当牛马,身体都熬垮了,到死房贷都没还完。 结果呢,重生一世,还要从头活起,一穷二白。 人比人啊,气死人,就不能让我投个好胎? 正在遐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街角走了过来。 周玉梨? 陈全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天天不上课,难道这个时代的大三学生,也这么有时间吗? 他本能地想往店里撤,这个时候,他实在不想见她。 太麻烦—— 她有那样的妈,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想到她妈,难免有些破坏气氛。 这种长辈,骨子里嫌贫爱富,一心想往上爬,没办法以心换心。 所以陈全看周玉梨,一眼就能望到头——就算在一起,也迟早会被她妈搅得鸡飞狗跳。 除非陈全逆袭人生,实现阶层迁跃,但那时候,可以选择的就多了,为什么还要回头找周玉梨呢? 如果是为了裤襠里的那点事,这倒也算个理由,狠狠的推倒,玩腻了扔到一边,准能把林庆霞那个疯批气的跳脚。 这样想的时候,周玉梨径直走了过来,眉头紧锁,“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陈全嘿嘿一笑,“倒也不是,你长的好看,没人不想见你,但一想到你那个疯批的妈,我打心底不想惹麻烦。” 周玉梨咬了咬嘴唇:“我妈她管不著我,我的人生又不是活给她看的。” “那也不是活给我看的。”陈全向张峰要了根烟,叼在嘴里。 火柴“嚓”一声划亮,火舌窜起,烟雾隨即繚绕开来。 “你现在……是不喜欢我了吗?”周玉梨紧紧盯著他。 陈全扬了扬眉毛,一脸猥琐,“除了馋你的身子,我可一直都没喜欢过你。” 他想把话说绝,他想儘快解决这个麻烦精。 如果要选,他寧愿和杨柚柚这个青春活力的少女在一起,到时候拆磨杨东,这比和林庆霞斗智斗勇有意思多了。 “你……”周玉梨真的被气到了,她没想过陈全能当著这么多人侮辱她。 眼框一下子就红了,站在那里,楚楚可怜。 也是,这个时代,虽然天天在喊思想解放,真要反话说白了,又说人家耍流氓。 张峰忙完手里的活,听到这话,连忙打圆场,“老板,咋和人家小姑娘说话的,快道个歉。” 哪知陈全铁了心,“本来就是,我和她,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这话不说还好,周玉梨听到更伤心了,眼泪直接滚了下来,“你之前明明还说……要好好赚钱,到时候说服我妈的。” “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喜欢上別人了。”陈全继续耍无赖。 但听在周玉梨耳中,她不信,“有证据吗?” “证据?”陈全也傻眼了,没想到她这么较真,早知道刚刚不让杨柚柚回家了,现在工具人没了,他拿什么证明? “对,除非你有证据,不然別想甩开我。”周玉梨回过神来,陈全今天明显就是在敷衍她。 她也知道她妈这个情况,是个男人都会退缩的。 可,她已经喜欢上陈全了,又怎么会允许他临阵脱逃,她不许! 陈全无奈,翻出杨柚柚那封信,“你看,这就是证据。” 周玉梨,接过信,从头看了一遍,忽然笑了,“呵,这不是抄的《人间四月天》吗?搞得谁不会抄一样!” 恰在这时,陈瑶送完杨柚柚回来了,一进门,她就嚷嚷道,“哥,我把你的小女朋友送回家了。” 一瞬间,空气凝滯了。 周伟看看张峰,又看看陈瑶,接著目光落向周玉梨,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装鸵鸟。 陈瑶进门看到这场面,再看到旁边站著的周玉梨,顿时心虚的不行。 “咦,我好像走错了……对不起打扰了。”少女说完拔腿就跑。 搞得陈全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这个妹妹,可真天才! 回家非得打她屁股不可! 不过……也好,这不就是现成的证据嘛,陈全笑了笑,“听到没,证据来了。” 周玉梨根本懒得搭理他,现在说什么她都不会听,“反正我不信。” 那个在高中时期就喜欢上自己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变心,还小女朋友?鬼信。 “你爱信不信!”陈全懒得和她掰扯,“再不回家,天就黑了!” “爱你管!”周玉梨脾气也上来了,“我就不走。” 陈全可不管这么多,拎著她扔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下次真不管你了。” 他是认真的,每次送她回家都要看到林庆霞那张拉下的脸,看得心烦。 要不是现在天黑了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他送个屁! 刚上车,还没骑出去—— 林庆霞。 她居然找过来了。 第61章 开工厂?家人的反应 陈全寒著脸看向林庆霞。 这女人也太閒了吧?一天天不上班,就满大街盯女儿? 他没好气地说道,“林婶,你母女俩真喜欢来我这,既然你来了,自己带回去吧。” 陈全停好车,把周玉梨抱了下来。 少女还一脸不情愿的,抓著自行车后座,不肯下来。 林庆霞其实也没辙。 除了黑著一张脸,她也没有別的办法,陈全耸了耸肩,他现在可不带怕的。 她之前怪陈全高攀她女儿,可人家陈全已经明说不喜欢她女儿了。 眼下这场面,反倒让她自己下不来台。 所以她这会也是没有开口说话。 但周玉梨可不一样了,被管束的这么紧,她早就憋坏了,今天难得硬气了一回,直接顶嘴,“妈,我早就成年了,你能不能別总像盯犯人一样盯著我?” “成年了也是我生的!”林庆霞脸色更难看,伸手去拽女儿,“跟我回家,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不送。”陈全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反正和林庆霞的关係已经僵得不能再僵了,没必要再赔笑脸。 林庆霞装著没听见,拽著周玉梨,嘴里絮絮叨叨的走了。 陈全看了一眼手錶,17点半了。 大冬天,这个点估计没啥人来了。 他让张峰和周伟先下班,自己则去隔壁毛衣店喊陈瑶回家—— 这丫头倒是会躲。 刘素芬一见他就阴阳怪气道,“哟,说说看,你是怎么把人家周玉梨迷得神魂顛倒的。” 陈全挠头嘿嘿一笑,“刘婶,我长这样,哪个小姑娘看到了不想得到我?” “呸,给你点阳光就灿烂。”刘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陈全看了一圈,没见著秦芝,问道,“秦芝姐呢?有两天没见到她了。” 突然想起来,这两天好像都没有见过秦芝过来毛衣店。 “她去京城看她爸了,得过一阵子回来,咋了,想她了?”刘婶一边织毛衣一边问。 陈全打哈哈,“可不是嘛,一天不见我秦芝姐,如隔三秋,浑身不得劲。” “得了吧你!”刘婶又瞪他,“你这左一个右一个的,哪轮得我们家秦芝。” 陈全一本正经辩解道,“刘婶,这您可就错了,秦芝姐一直在我心里排第一,她做大,行了吧?” “滚。”刘婶眼睛一瞪,“越说越离谱了。” 一旁的林翠翠见刘婶吃瘪,笑著插嘴:“你这想法也不是不行,婶支持你!” 陈全乐了:“林婶,多的不说,您就是我亲婶!” 说完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陈瑶,“走吧,小天才。” “哥,你不会打我吧。”陈瑶缩在刘婶的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 陈全没好气道:“再不走,我可不管你了。” 陈瑶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一把挽著陈全的胳膊,“三哥,我最爱你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討好哥哥,免得挨揍。 “差不多行了。” …… 今天格外的冷,陈瑶坐大前横樑上,一路都缩在陈全的衣服里,只露出半张脸。 “哥,你不会真的喜欢杨柚柚吧?” “她长得好看!”陈全笑了笑,大胸萌妹,谁他妈不喜欢?look my eyes。 “噫……一想到以后要喊她嫂子,我就受不了。”陈瑶打了个寒颤。最好的闺蜜变成嫂子?这什么剧本? “你管得真宽。”陈全吐槽。 “哥,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胸大的啊?”这个问题,陈瑶已经不止一次地问过了。 “各有各的好。”陈全只得安慰起自己的妹妹,“你別多想,你还在长身体。” “还能……再长吗?”陈瑶有些不自信的看了看自己的胸脯,小荷尖尖。 她忽然嘆了口气。 那沉甸甸的压迫感、软绵绵的触感、暖烘烘的温度……她是真羡慕。 “嘆什么气啊,能的!”陈全不忍见四妹失落,又补了一句,“真的,小有小的好处,qq弹弹的。” “真的呀,三哥?”陈瑶露出两个小梨涡。 “真的。”陈全揉了揉脑门,唉,这女人的攀比心吶! 哪个年代都一样,永远都在为身材和容貌焦虑。 到村头时,陈全看到他们三兄弟的宅基地光禿一片,那上面的杂草被除了个乾净。 许是家里人做的。 他颇感欣慰。 果然,一到家,二嫂周晓英就笑著说:“今天閒著没事,去隔壁田叔那儿借了镰刀,把草给除了。” 陈全忙说,“二嫂,这点小事你和我说一声就行了,我上班的时候顺手就给割了。” “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怀著宝宝呢,听人说头几个月尤其关键,你可得仔细著点。” 这话说得二嫂周晓英暖暖的,忙应下来,“听老三的,我以后一定注意。” 陈全这话也不是危言耸听,医学上就这样解释的,另外,周晓英的身材偏瘦,可没那么壮实。 “这就对了!”许韵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陈建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最近生意还行吗?” 陈瑶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抢著说:“我哥店里生意好得不得了!还招了两个员工呢!” 少女说这话时一脸骄傲——三哥有出息,她比谁都开心,谁让三哥跟她最亲呢。 陈全笑著附和,“还可以,马马虎虎唄。” 接著从兜里掏出从张峰那儿顺来的大前门,递了一根给陈建,又说,“今天跟一位大学教授研究了个新东西。如果顺利的话……我打算办个工厂。” 这句话,可算是把家里人都给“炸”出来了。 连在厨房炒菜的许韵都顾不上锅里的菜,瞪大眼睛:“啥?你要开工厂?!” 在她的认知里,工厂那是国家的。 那么大一个工厂,哪是你个小毛孩子说开就能开的?在外面吹吹牛逼还行,真要较真起来,那可就是大逆不道了。 陈建也是同样的反应,但毕竟是一家之主,愣了愣后就理性了起来,道,“这事可不小,开一家工厂,那投入海了去了,咱这家庭可承担不住。” 大嫂也赶紧劝,“是啊,老三,要我说你那店现在开的好好的,咱就別折腾了,安安稳稳的挺好。” 大哥和二哥都没说话。二哥一向沉默寡言,这反应正常,大哥则是习惯凡事在心里反覆推敲,一贯谨慎。 只有陈瑶举双手赞成! 陈全早就料到家里人是这反应。 在这个年代,开工厂绝对是离经叛道的存在,人们本能的认为,工厂只有国家才能开办。 那些设备,流水线,人工,都不是个人能负担得起的。 但陈全心里清楚——时代正在鬆动。 而有些机会,稍纵即逝。 第62章 初步谈成 三天后的周六。 乐景明重回內地。 这次他直奔桔子街的“陈全家电维修铺”。 亲眼见到那口“锅”接收出的电视画面时,他整个人都激动得有些难以自持—— 画面清晰稳定,甚至能搜到国外的频道,效果远超他的想像。 別说他了,就连搞了一辈子科研、见多识广的尹南山教授,第一次看到时也难掩兴奋。 眼前这套样品,反射面是陈全在嘉定县铁匠铺用铝合金敲出来的。 高频头和转换器则是他在配件商城购买的。 至於为什么不大量的从系统里购买配件然后兜售,这里就涉及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了。 大批量生產,没办法溯源,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偶尔薅点羊毛没人管,形成规模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全可不想为这点钱冒挨枪子儿的风险,总不能去和阎王解释吧! 乐景明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心里的那股鬱气一下子一扫而空,他那颗安宫牛黄没送错人。 此刻他明白,陈全这套技术,只要宣传出去,有的是人来送钱投资,可人家第一个就想到的是自己。 那么他也绝不会让陈全失望。 他指著卫星锅,儘量语气平稳地问:“陈先生,这套设备,我可以带一件样品回去吗?” 陈全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抱歉,目前只有这一套。” 他还不完全信任乐景明。 资金没到位前,绝不能让样品流出,尤其是到技术更发达的宝岛。万一被拆解仿製,那就真成为他人做嫁衣了,真到了那个时候找谁讲理去? 乐景明笑了笑,表示理解,之所以想带回去,主要想让家族里的人亲眼看到,让他们拿钱的时候,更有说服力。 “那我拍几张照片,这总可以吧?”他退而求其次,“我需要一些让人信服的证据。” “这个没问题!”陈全爽快地点点头,这个要求不过分。 尹南山也是早上的时候被陈全叫过来的,事先並不清楚陈全叫他过来的目的。 结果一到店,陈全就整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心里憋了太多的问题。 这些高频头和转换器说起来容易,但想要找齐配件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这才过了三天,陈全就直接整出了成品。 真是让人吃惊。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因为陈全刚刚在介绍產品的时候,说的是他尹南山的科研成果。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那这里面必定有自己还不清楚的隱情。 现在陈全正在和乐景明聊合作,还不是他开口的时候。 隔间外面的张峰和周伟,竖起耳朵偷听两句,心思早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这个小小的维修铺老板,现在直接和外资接触了,更是要开办工厂。 天吶,这两人放在以前打死都不敢想,两人对视一眼,更加坚定了跟著陈全乾到底的决心。 小隔间里,乐景明拍完照,陈全开门见山:“乐先生,您这边意向如何?” 乐景明平復了一下心情:“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最迟七天到位。现在关键是——厂房批覆、建造,还有生產线,你打算怎么解决?” 陈全揉了揉眉心:“厂房批覆,如果您以投资方身份出面,会好办很多。”这是实话,现在各地对外资的態度普遍积极,有乐景明牵头,手续会顺畅不少。 也会避免很多想打秋风的某些小部分人。 “生產线和生產环节呢?”乐景明追问细节。他是个成熟的商人,每一环都必须清晰。 陈全看向尹南山:“这方面,尹教授会提供全面的技术指导。” 尹南山点了点头。这本来就是他的专业领域,他也参与过不少国企生產线的组建工作。 別小看这个简单的卫生锅,它里面的涉及的领域多了去了,高频接收头,转器换,信號输出。 方方面面都在考验著国內的生產水平。 在这个年代单靠一个厂,是绝对完不成的。 陈全现在开设工厂的目的,就是完成最后一步组装工作,再贴上自己的品牌。 如果想靠一个工厂,生產出来里面所有的零件,那和放屁没区別,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乐景明沉思片刻,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最终的销售环节呢?”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生產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那大家都得完蛋,这容不得半点差错。 真到了这步田地,陈全被人活埋都是最好的结局。 “那要看你前期的投入了。”陈全神色认真道,“前期资金决定了我们初期的宣传形式,如果资金充裕,那么我们可以电视gg,报纸gg,收音机gg,同步进行。” “这要看您前期能投入多少。”陈全神色认真,“资金多少,决定我们初期的宣传力度。如果充裕,电视、报纸、收音机gg可以同步铺开。我个人当然希望启动资金越多越好——这能帮我们最快抢占市场。” 乐景明陷入短暂的思索。 陈全吐出一个烟圈,又看似隨意地补充道:“当然,如果乐先生这边资金有压力,我这边还有两位有投资意向的华侨朋友。三方共同出资,风险共担,也能减轻您的负担。” 哪有什么华侨,这不过是陈全给乐景明施加的一点压力,让他明白:这个项目,不缺人抢。 乐景明果然连连摆手:“不必!这点钱,我乐家还不至於拿不出来。”他弹了弹菸灰,“今天先这样,我去县委接触一下,然后直接回宝岛安排款项,钱的问题,你务必放心。” 临走时,他的眼神里明显带著一丝急切——生怕陈全真的去找別的投资人。 送走乐景明,房间里只剩下尹南山。 老教授早就憋了一肚子问题:“这卫星锅……真是你研究的?” 陈全摆摆手,压低了声音:“实话跟您说,这是我托关係从国外弄回来的样品。请您来,是想拜託您帮忙拆解研究一下,看看里面哪些零件,哪个工厂能生產。”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另外,我想正式邀请您作为项目的技术合伙人,占5%的乾股。不知您有没有兴趣?” “5%?”尹南山有些惊讶。他大致估算过这个市场的潜力,这个比例不算低。 可看陈全的表情又不像开玩笑。 心里就更加疑惑了—— 我凭啥? 陈全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笑了笑:“技术是根,市场是叶,根扎不稳,叶子长得再茂盛也没用。这5%,买的是您这根『定海神针』!” 单凭陈全一个人,別想铺这么大的一个摊子,这不现实。 反正陈全啥也没出,本就是空手套白狼,股份给多少出去,他都不心疼。 至於乐景明占比多少,那得看他出资多少。 第63章 招人 至於给尹南山5%,真的多吗? 一点也不多! 这5%买的远不止一个“定海神针”。 它包含技术指导、未来回报,更关键的是尹南山整合资源、调配市场的能力。 在这个年代,想找齐能生產所有零配件的工厂,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尹南山並非只懂研究的学术派,他在產业界的人脉和行动力,才是这笔投资最值钱的部分。 更何况,他还有另一重身份——沪上半导体研究所的副所长。 这个头衔带来的话语权和公信力,至关重要。 “行。”尹南山见陈全態度坚决,也就不再推辞,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小型卫星锅样品:“我回去儘快拆解分析,爭取把所有零件对应的生產厂家都整理出来。” “尹教授,不是爭取,是一定!”陈全神情严肃。 哪怕只有一个零件找不到国內的生產来源,这口“锅”就永远只能是样品。 “成!”尹南山重重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份郑重的承诺。 送走了尹南山,陈全也走了出去。 眼下店里上门的客人已趋於平稳期,这几天陈全在忙著研究卫星锅,张峰一个人经常忙得没时间吃中饭。 至於周伟,焊接手艺还不过关,焊的时候容易手抖,导致反覆点焊,那焊脚跟轰炸机炸过一遍似的,坑坑洼洼的,丑的没眼看。 但陈全发现,他口活不错,情商在线,接待客人时滴水不漏,是个干销售的好苗子。 这也算是东方不亮西方亮。 加上他又看过基本的电器图解,理论知识扎实,接待客人时更易让人信服。 陈全也就不勉强他的技术水平了,目前仍以学徒身份安置在店里。 这样一来,店里还需要再招一个维修师傅,或者一个踏实肯学的学徒也行。 问过张峰,他没有合適的人选推荐。 周伟就更不消说了,他认识的都是一些像於光明这样的游手好閒的社会閒散。 重生过来不到一个月,店铺的规模已然上了一个档次,远超预期。 吃过中午饭,他找来纸笔,打算在店门口张贴招工启事。 正好陈瑶和杨柚柚过来玩。 陈瑶抢著要帮他三哥写字,被陈全没好气地敲了下脑壳——她那字写得跟鸡扒似的,贴出去实在丟人。 杨柚柚也想试试,这次陈全同意了,她元旦那封情书上的小楷字体,写得很是娟秀工整。 陈瑶揉著脑壳嘟囔,“哥,有了女朋友你就不疼我了,疼死啦!” 一句话听得杨柚柚耳根发热,双腿差点没夹紧,“你……你乱说什么!你哥还没给我回信呢” 少女回到学校后,天天在期待著陈全的回信,所以一放假,连忙求著陈瑶一起来了这里。 “信?”陈全愣了一下,“什么信?” 杨柚柚放下毛笔,气鼓鼓地说,“元旦那天不是说好的给我回信?” “你那信,通篇都是抄的,我怎么回?难道也抄一遍还给你?”陈全这才想起来—— 他確实打算回,可那封信看下来,连他的名字都没出现,通篇堆砌著不知所云的词句。 说是情书吧,不够真切。 说不是吧,又满纸风月。 他看著脸颊泛红的少女,故意板起脸:“罚你重写一封!” 杨柚柚瞪著大眼睛,“你……你欺负我!” “对啊!”陈全回答得理直气壮。 他就是觉得逗弄这样的少女很有意思,看她生气时的那著急模样,就特別解压。 杨柚柚写好了招工启事,陈全抠了点中午剩下的米饭,把它粘在了大门玻璃上。 刚贴好,就吸引了几位逛街的小媳妇驻足围观。 大家一看月薪120块,眼睛都亮了;再一看是招维修师傅,又纷纷摇头——这活儿干不了。 不过,她们还是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往家赶—— 万一自家男人能行呢? 那跑动起来颤颤巍巍的摇曳身姿成了桔子街一道亮人的风景线。 陈全瞪圆了眼睛看。 “不害臊!”杨柚柚不服气似的挺了挺胸脯。 恰在这时,陈全回头,眼睛比刚才瞪得更圆,“我打赌,你跳高不行。” “瞎说!我比陈瑶跳得高!”杨柚柚心思单纯地反驳。 一旁的陈瑶跟哥哥相处久了,早摸透他的脾性,这会儿简直没眼看:“柚柚,別理这个流氓!” 杨柚柚这才反应过来,脸羞的通红,双腿夹得更紧了。 陈全乾笑两声,“瞎说什么,我是正经老实人。” “我才不信!”杨柚柚撅起湿润的嘴唇,“我看你就是坏人!” 陈全继续逗她,“那你还喜欢?” “我……”杨柚柚急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只能跺了一下脚,胸脯颤了两颤,身段婀娜。 陈全轻咳了一下,“我就说嘛,是会跳高的!” 边上的陈瑶实在看不下去了,拉著羞红脸的杨柚柚,“走,我们逛街去。” 两少女一走,店铺顿时清净了不少。 陈全靠在椅子上,心里琢磨,这都三天了,庄新月那边还没消息,不知道专栏的事她有没有搞定。 这个专栏他是一定要开的。 如果《嘉定新声》这边不行,就得赶紧找別的报纸想办法了。 正想著,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转了过来——尹南山的女儿,尹瑶。 “你在招修理师傅?”她走到门前,仰头看著招工启事。 “对啊!”陈全点头,昨天他去尹南山家吃饭,算是正式认识了她。 也终於想起——她就是那个第一个给自己写信的姑娘。 他后来翻出那封信,发现跟其他人的一样,乾巴巴的,通篇堆砌词句。 这年头的人写信,好像不抄几句诗就不会下笔似的。 尹瑶双手往腰上一叉,“我要应聘!” “你?”陈全摇了摇头,这不胡闹吗。 “看不起谁呢?”尹瑶胸脯一挺,“我小时候就跟我爸摆弄这些!” “嗯?”陈全认真看了她一眼,个子大概一米六,身材纤细,扎著两个麻花小辫,一张瓜子脸很是清秀优雅。 “你不信?”尹瑶急了,抬脚就要进店接手张峰手里的活儿。 陈全连忙把她拦了下来,“我的祖宗唉,这台电视是进口的。” 修坏了,人家要闹起来,可犯不上。 尹瑶撇撇嘴,“进口的怎么了?本姑娘手拿把掐!” 见她仍然坚持,陈全只好让步,“这样,等下一个活儿来了,再让你试试。” “行!”尹瑶眼睛一亮,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就在店门口坐下了。 第64章 进展 老板娘林翠翠从隔壁探出头来,“女人也能做家电维修师傅?” 刘婶咧嘴一笑:“你懂个屁,男女都一样,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 林翠翠还嘴道,“那你咋不会?” 刘婶:“那也得有人肯教啊!” 陈全在门口听著隔壁老嫂子们的拌嘴子也是直乐,这时刚好有一个大叔抱著电视机走进了店里。 “来得正好。”陈全对坐在小板凳上的尹瑶扬了扬下巴,“这个你试试。” 根据大叔描述,电视开机后画面抖动,可能是电压不稳、信號接收问题,或者是消磁电路、场定时电容出了毛病。 故障不算大,但需要系统排查,正好能考验维修工的知识储备和实操经验。 等了半天的尹瑶立刻拿起螺丝刀,跃跃欲试。 “咦,小姑娘你来修?”大叔一脸疑惑。 陈全走进店里:“对,她来修,我看著。” “行不行啊?我这电视可贵哩。”大叔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年头能买个电视不容易,大叔嘴皮子都磨破了,最后加了点钱才淘换来一张电视票,可宝贝著呢。 “大叔您放心,”尹瑶一边保证,一边麻利地拆开后壳,“修坏了,我赔您台新的。” 大叔看小姑娘开口保证,加上动作熟练,这才打消了一半疑虑。 但尹瑶拿工具检测电路的时候,他还是在一旁紧紧盯著,生怕他的宝贝被这姑娘给折腾坏了。 陈全给张峰使了个眼色,张峰会意,站到一旁隨时准备救场。 没见到真本事前,陈全也不敢完全放心。 但看著看著,他悬著的心就放了下来。 这姑娘排查故障的思路清晰老练,检测、分析、定位一气呵成,看样子家里的电器没少被她“开膛破肚”。 事实上陈全猜得没错。尹瑶从小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家里淘汰下来的那台黑白电视早被她拆装研究过无数遍。在电路板间寻找问题、解决问题,对她而言有种別样的“快感”。 十分钟后,尹瑶更换了损坏的电容,接通电源——画面稳定清晰,故障排除。 大叔也不得不竖起大拇指,“女娃娃,真有两把刷子!” 尹瑶得意地一扬下巴:“那是!” 送走客人,她转身看向陈全,眼里闪著光:“怎么样?” “技术不错。”陈全点点头,话锋却是一转,“不过,你要来这儿上班,你爸同意吗?” 尹瑶扬起脸,“他有什么不同意的,再说了,现在工作多难找啊,他指不定多开心呢。” “这不一样!”陈全认真道,“听你爸的意思想让你去研究所上班,那可是铁饭碗,你也知道那地方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去。” 尹瑶摇摇头,“不,我才不想去,那里都是一群学究,成天阴著个脸,去那里我会少活几年的好吧。” 陈全哭笑不得,只好说:“那行,只要尹教授没意见,你明天就能来上班。” 研究所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单位,福利好、待遇稳,哪是他这种个体维修铺能比的?在人家父亲明確表態前,他可不敢隨便接收尹瑶—— 何况眼下还有求於尹教授,万万不能得罪。 “成!那我明天让我爸亲自来跟你说。”尹瑶爽快应下。 “嗯。” 从技术上说,尹瑶绝对够格。但让她待在这个小维修铺,实在有些大材小用。 陈全心知,尹南山同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再宠女儿,也不会拿她的前途开玩笑。 尹瑶走后不久,乐景明去而復返,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刚从县委出来,初步接触非常顺利。夏明远副县长亲自接待,明確承诺严格执行“两免三减半”税收优惠。 地皮方面,只要在规划好的工业园范围內,看上哪块,县里负责协调。 后续建厂还能享受平价建材供应。 当然,夏明远也提了两个条件:一是必须由县里指定的施工单位承建,二是招工时优先录用本县人员。为了拉动本地经济,这些要求倒也合情合理。 明天,乐景明將在县里人员陪同下实地考察,挑选厂址。 眼下可谓万事俱备,只等资金到位。 见陈全一脸思索,乐景明安慰道,“资金方面不必担心,明天家里就会派人过来实地考察,我相信没人看到这块蛋糕不会心动。” 陈全担心的倒不是这个。他主要是怕夏明远日后往厂里塞人,把一家民营企业搞得乌烟瘴气。 “有件事,明天你得跟夏县长强调清楚。”陈全正色道,“我们可以优先招本县人,但最终的人员把关权,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陈全这话的意思就是,你別想往里面强行塞人。 乐景明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利害,郑重地点头:“明白。这一条可以写进合同里。”內地与宝岛环境不同,他原先確实没考虑到这一层,经陈全提醒,顿时上了心。 “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他追问。 陈全想了一会,“暂时就这个,別的问题,我想到了再和你讲,反正好处都是一点点的谈来的,辛苦你了。” 乐景明:“害,这有啥辛苦的。” 他上一次来內地就是找机会投资的,现在陈全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跑点腿算什么,高兴都来不及呢。 见陈全没有別的事情交待,乐景明开口道,“行,晚上我得和县里一起吃饭,就不留在这了。” “那成!”陈全把他送了出去。 乐景明坐上县里安排的小轿车离开了。这个年代,各地对外资的態度普遍热情——国內有的是人力,缺的是资金。 想要发展,借力外资本是常情。 陈全这是第一次创业。 说实话,並不轻鬆。 在这个年代,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太多了。 光是人员问题就够头疼的。管理一家工厂,和经营这个小维修铺完全不同。 铺子里有张峰、周伟在,他完全可以放手。 可一个工厂,事无巨细,总不能全压在自己肩上。 陈全望著街上来往的行人,轻轻嘆了口气。 万事开头难。路,总得一步一步走。 第65章 是你? 路灯渐次亮起,下班时间早过了,陈瑶和杨柚柚却还没回来。 陈全心里不由得著急起来。 按陈瑶的性子,她绝不会贪玩到让家里人担心。 他让张峰留在店里守著,自己和周伟骑上二八大槓,分头出去找。 周伟沿著桔子街往东,一直到小东门。 陈全则往另一边,骑到柳林路。他猜想,两个姑娘会不会跑到杨柚柚父亲杨东的店里去了,一时玩得忘了时间。 赶到杨东的维修铺,两个少女並不在。 杨东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也是这时才知道陈瑶是陈全的妹妹,嘴里不住地念叨:“这俩丫头跑哪儿去了……这可咋办!” “杨叔,现在不是念叨的时候,先把人找到要紧。”陈全稳住情绪说道。 “对对对!”杨东赶紧叫上店里的两个师傅,几个人全都骑上自行车,分头去找。 陈全和杨东约好,谁找到人就把陈瑶先送回桔子街,自己则重新跨上车,往吉祥路方向骑去。 也不知道周伟那里有没有找到人,唉,这个年代没有手机,可真不方便。 又过了半个小时,陈全都找遍了半个县,依然没有发现两个少女的身影。 他不得不回到桔子街的店铺,探一下情况。 还没进店陈全就向里面喊道,“张叔,周伟回来了吗?” 张峰忙迎了出来,“周伟他还没有回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陈全无力地摇摇头:“没有,怪了,能去哪儿呢?”按理说两个都是大姑娘了,不该这么没分寸。 张峰道:“老板,我也出去找吧,在店里乾等著心慌。” 隔壁毛衣店的刘婶和林翠翠听到动静也出来了。 刘婶宽慰道:“陈瑶都那么大姑娘了,別太著急,兴许一会儿就自己回来了。” 张峰附和道,“对啊。” 陈全摇摇头。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在不让家人担心这件事上,她一向很懂事。他对刘婶说:“刘婶,麻烦您帮著照看一下。要是陈瑶回来,千万让她在店里等著,哪都別去。” “行,交给我。”刘婶一口应下。 陈全和张峰这才骑上自行车,准备扩大范围搜寻。 刚骑出百米,周伟从街角猛地窜出来,三人差点撞上。 “全哥!是我!”周伟喘著粗气,“我找著陈瑶了!” “人在哪儿?没事吧?”陈全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在小东门那边!”周伟指著来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她和杨柚柚被於光明那伙人拦住了,正在那儿爭吵呢!我挤不进去,这才回来找你。” “走!”陈全调转车头,“先去和杨叔匯合,人多点好办事。” 张峰紧隨其后。 周伟在后面边追边喊:“陈瑶没事!全哥你慢点,等等我!”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於光明那玩意天天和社会閒散在一起瞎混,身边是有一小群人的。 就他们三个人过去,恐怕镇不住场子。 所以和杨东匯和是最正確的选择。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骑到一半的时候,陈全让周伟去了趟街道办。 这个年代,这个年代,街道干部出面处理纠纷,往往比个人更有力。 不一会儿,陈全、张峰与杨东及他的两位师傅匯合,五六个人骑著车,浩浩荡荡朝小东门赶去。 周伟也领著两位街道办的同志从另一头赶来。 小东门街边,陈瑶和杨柚柚被於光明等七八个青年围著,却丝毫不怯。 起因是杨柚柚刚买的绿豆糕被对方一人撞掉在地,那人见是两个年轻姑娘,非但不道歉,反而嘴里不乾不净地调笑起来。 杨柚柚哪受得了这个气,当即就吵了起来。 於光明一伙仗著人多,便把两人围住,不让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人聚了不少,但见没动手,也就没人上前,只当是看个热闹。 杨柚柚坚持要对方道歉。 於光明却嬉皮笑脸,非要杨柚柚做他女朋友。 双方僵持不下,吵得不可开交。 陈瑶几次想拉著杨柚柚衝出去,都被对方拦了回来。 正焦急时,陈瑶一眼看见自家三哥带著一帮人挤进了人群。 杨东和几位老师傅都是常干体力活的人,身材结实,面色严肃,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一股压迫感。 於光明一伙见势不妙,转身想溜。 “別让他们跑了!”杨东吼了一嗓子。 这时街道办的同志也赶到了,配合著几位维修师傅,几下就把想溜的几人堵住、控制了起来。 於光明被扭著胳膊,还梗著脖子一脸不服。 杨东上去就抽了他一记耳光,眼神凶狠地低吼:“小子,再瞪一眼试试?” 街道办的同志连忙把杨东拉开:“杨师傅,冷静!我们在这儿呢,你別动手!” 陈全也上前劝住:“杨叔,消消气。为这种混帐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杨东这才愤愤地收了手。 陈全还是头一回见到杨东这般狠厉的模样—— 平时笑呵呵的生意人,在家人安危受到威胁时,瞬间就变了个人。 所以,还是那句话,人不可貌相。 等陈瑶和杨柚柚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剩下的事便交给了街道办的同志处理。 陈全让张峰和周伟直接下班,並叮嘱他们路上小心,这才带著陈瑶准备回家。 杨东走过来,脸上满是诚恳:“陈全,今天这事,叔得谢谢你。” 陈全连忙停下自行车:“杨叔,您可千万別这么说。柚柚是来找陈瑶玩才出的事,我也有责任。” “谁也没想到会碰上这糟心事。”杨东嘆了口气,转头看向女儿,语气复杂,“还好你反应快,及时找了过来。”他平时在家没少嫌弃女儿闹腾,可真出了事,那份心急如焚的担忧,没有半分虚假。 说完这番话,他又看向杨柚柚,“今天多危险啊,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记得跑快点,知道了吗?” “知道了,爸。”杨柚柚乖乖保证,隨即又不知死活地看向陈全,小声补了一句,“別忘了……明天给我回信啊!” “信?什么信?”杨东一脸茫然,忽然联想到上周抓到她偷偷写情书的事,猛地看向陈全,眼神变得凝重,“……是你?” 陈全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乾笑两声:“啊哈哈……杨叔,天不早了,我先带陈瑶回去了!您也早点歇著!” 说罢,脚下一蹬,自行车飞快地躥了出去,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第66章 爭端 杨东此时的脸色很难看,顾不得周围还有店里的员工,他向杨柚柚询问道,“你的情书是写给陈全的?” 杨柚柚缩了缩脖子,弱弱地站在原地,不敢吱声。她太清楚父亲的脾气了,这时候顶嘴,回家说不定连饭都不让吃。 见女儿不说话,杨东脸色更阴沉了:“问你话呢!” 別的事他都可以纵容,唯独这件事不行。杨柚柚不像她姐姐杨柠柠那么理性精明,这丫头心思太单纯,容易被人拿捏。 “爸,我都成年了,你连这个也要管吗?”杨柚柚或许是压抑久了,现在杨东又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质问她,她的情绪一下子没崩住,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见女儿这反应,杨东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方式可能不妥。他连忙把杨柚柚揽到身边,语气缓和下来:“爹不是那个意思……是怕你年纪小,容易被人骗。” “人家又没骗我。”杨柚柚撇著嘴,眼泪还掛在睫毛上,“是我主动的。” 不管怎样,杨柚柚从小就是敢做敢当的性子,这件事,她必须说清楚。 免得父亲误会陈全,到时候局面更难收拾。 在家里一直被姐姐杨柠柠嘲笑胸大无脑,实际上她只是学习不好,智商並不低。 “……”听到杨柚柚的话,杨东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又不是林庆霞,无理也要闹三分。 杨东为人处事,处处体现在一个“理”字上面,从来不落人口实,哪怕当初上门和陈全商量价格的时候,也是態度谦和,晓之以理。 结果—— 女儿说她是主动的那一方。 想到当初林庆霞没脸没皮的去陈全的店里闹的时候,陈全那句“我不喜欢周玉梨”,让林庆霞被街坊笑话了好久…… 杨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但他仍试著劝道,“爹不是说陈全不好,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见女儿不搭理他,他又追问,“你觉得呢?” 杨柚柚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觉得陈全哥哥很好啊。” “……”杨东直接被噎住了,女儿正在衝动期,他这个时候反倒不好办了。 如果她年龄再小点,他还能狠下心来把她打一顿,可现在她长大了,自尊心强了,哪里还敢再用小时候的那套管教手段。 只得先回家,以后再徐徐图之。 反正他不认为陈全是个好东西,就凭他为了在林庆霞面前爭口气,竟然扬言不喜欢人家女儿,这能是什么好玩意。 女儿真跟了这样的无赖,他以后有得愁的。 更何况,两家的门第差得也远。 连林庆霞都瞧不上的人,他杨东自然也瞧不上。 杨柚柚看著父亲的表情,心里暗暗嘀咕:等你以后知道陈全哥哥的厉害,看你还拦不拦我。 柳林路。 杨东带著女儿回到修理店时,隔壁新开的家电销售店依旧灯火通明。门前的花篮、鞭炮碎屑,无不显示著生意的红火。虽然已过晚上七点,店里还有三三两两看电器的人。 杨柠柠正在店里接待著来往的顾客,脸上保持著职业的热情。 就算顾客表示只是来看看,她也没有表露出一丝的嫌弃,而是贴心的跟著顾客一件一件的讲解。 不得不说,杨东的教育是成功的,四个儿女,能出一个杨柠柠已是不易。 不是男儿,胜似男儿,那干练劲就是许多男人比不上的。 开张第一天,没有出现丝毫乱子,在她的指挥下,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就连夏明远今天剪彩的时候,还一个劲地夸她是女中精英。 过了不久,她送走了这一拨顾客,长舒了一口气,今天忙得脚不粘地,连中午饭都没有顾得上。 结果下午的时候妹妹还闹出了这种事,父亲从她店里也抽了人手去找人,让本就忙乱的她更加烦躁。 此时,她带著怒火衝进了隔壁店,一进门就衝著杨柚柚吼道,“你这么大人了,能不能让人省点心,你知道爸爸为了找你,急成什么样了吗?” 杨柚柚本来就不待见这个姐姐,哪里会在意她生不生气,语气疏离地顶回去:“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杨柠柠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为了找你,我让店里的员工也跟著去了!今天是我开业第一天,真要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个笨蛋妹妹,如果不是父亲在场,恐怕已经动手了。 “好了……”杨东喝止道,他转头看向杨柠柠,“你妹妹被於光明那几个小混混给缠上了,这事不怪她。” 家里的两个女儿从小就不和,他夹在中间也受了不少气,这么大年龄刚刚出去找了一圈人,本就疲累,此时听见两个女儿的爭吵,脑壳子都要炸了,所以不得不干预两个女儿。 “怎么又惹上他了?”杨柠柠虽然被杨东责怪,但仍是皱著眉头询问。 仿佛杨柚柚在她这里是透明人一样,她的关心点也从来不在妹妹身上。 “说了不关我的事!”杨柚柚吼道,“什么叫『我惹上他』?你听不懂人话吗?” “啪——” 杨柠柠一肚子的火再也无法控制,抬手,一个清脆的巴掌甩在杨柚柚脸上。 “你干什么?!”杨柚柚怒吼著扑上去,拽住姐姐的头髮,反手也是一巴掌。 平时两个女儿也就是相互看不顺眼,动手还是第一次。 。杨东赶紧站起来把两人拉开,“店还开著呢,不嫌丟人是吧?” 接著,他平復了一下心情,沉声道,“要打回家打!” 他也是气得不行,两个女儿也不知道咋地,从小到大就没有和睦过。 他自问自己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给了杨柠柠生意上的支持,就会在生活上对柠柚柚作为补偿。 也不知道这两个冤家这么针锋相对的在爭什么? 杨柠柠气呼呼的甩门而去,临走的时候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杨柚柚,她一直认为杨东太过宠爱妹妹,生活上对她百依百顺,缺乏管教,学习更是一塌糊涂。 再想想杨东之前对自己,考试成绩稍微差了一点,自己就要受罚,轻则不让吃饭,重则打手心。 自己越是努力,杨东对她就越是严格越是挑刺。 凭什么呢? 凭什么一个家里的两个女儿,要分別对待? 明明今天是她的店开业的日子,杨柚柚还要让家里人放下生意去找她,结果呢? 不但没受到惩罚,杨东反而还对自己发火。 夜风吹过柳林路,捲起门口零星的鞭炮碎屑。 杨东看著大女儿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抽泣的小女儿,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有些裂痕,早在不知不觉中,已深得看不见底。 第67章 你不行,不要你! 康寧新村,陈家屋里,却是另一番气氛。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其乐融融。 陈建在听陈全说了找到宝岛商人投资办厂的事后,先是神情诧异,待反应过来,便一个劲地夸老三“立住事了”、“比两个哥哥还有出息”。 这话当著陈志强和陈正的面就这么直愣愣说了出来,搞得两个哥哥一个比一个把头埋得低,恨不得缩进桌子底下。 不过,听到老三这么爭气,两人心里又不由得泛起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二嫂周晓英更是起身去厨房,特意加了一道硬菜—— 卤得油亮喷香的猪蹄。 她这次没有再问陈全有没有操心她工作的事,二嫂周晓英是个聪明人,她不认为老三以后发达了会忘了他两个哥哥。 既然如此,那她催与不催,就显得尤为重要。 她看过不少话本,里面的人往往越是恬淡、越不爭不抢,下场越是好,得到的好处反也越多。 她现在就是在扮演这个角色,而且也必须发挥出全身的本事往好了演,哪怕老三冲她发火,她都会咽下这口气,转身还夸老三好脾气,只是发火没有动手打她。 大嫂孙芸芸就显得笨拙得多,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老三以后发达了不要忘了大哥和大嫂。 陈全皮笑肉不笑的应付著孙芸芸,转头给了大哥陈志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陈志强人如其名,看似佛系,实则骨子里最要强,最有上进心,奈何家里没门路,托关係无门,这才当了县一中的老师,心里实际窝著一团火呢。 结果可想而知——这顿饭,有人吃得香,有人味同嚼蜡。 夜里天气骤降。 陈瑶被冻醒了两次,迷迷糊糊间,又抱著枕头偷偷钻进了三哥的被窝。 早上,陈全的脚触碰到一团温热,又是嚇了一跳,他都快应激了。 出门前,他反覆叮嘱母亲许韵:“妈,今天务必给四妹打一床厚实的新棉花被!钱我出。” 少女现在是个大姑娘了,小时候睡一起倒是无所谓。 现在还真不能这么干。 …… 陈全去上班的时候,尹教授和尹瑶已经在修理店里等著他了。 他刚进店门,尹瑶就迎了上来,“我爸可是同意了,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这……”陈全看向尹教授,有些意外,“你不让她去研究所工作了?” 尹教授扶了扶眼镜,面露苦笑,摆了摆手,“唉,隨她吧!” 他昨晚把利弊掰开揉碎讲了无数遍,奈何姑娘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再也不听他这个老父亲的话了。 说又说不过她,她小嘴叭叭的,能给你说道个三天三夜,尹教授这时候也不得不服老了。 既然管不了,那就放手吧。 陈全看看一脸无奈的尹教授,又看看眼神倔强的尹瑶,认真道“尹瑶,修理店都是我们这些没文化的糙爷们,你一个正经大学毕业的姑娘家,最好还是听你尹教授的,去研究所上班,那里毕竟是铁饭碗,有一套完整的晋升渠道。” 见陈瑶仍不为所动,他继续劝道,“修理店无非就是缝缝补补,哪怕以后摊子铺的再大,那也是城市里的螺丝钉,一眼看到头的工作,哪怕你的个人技术再高,上限也很低,无非是修修家电,做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计。” 尹瑶立刻反驳,“研究所又怎么样,修理铺又怎么样,都是为人民服务,职业不分贵贱,技术不分高低,我只知道开心最重要。” 一旁的尹教授连连摇头——这套话术,他在家里早就说烂了。 可女儿现在倔得像头驴,根本听不进任何“大道理”。 其实,她真的不是喜欢做维修师傅,不过是喜欢陈全这副皮相罢了。 加上之前报纸上那篇“伟光正”的报导,让她心里那点“伊甸园理想主义”彻底爆发了罢了。 如果相处时间久了,去掉了那层美好的滤镜,她见识到了陈全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人,也会吃饭、睡觉、拉屎后,可能也就没有今天的激情衝动了。 陈全揉了揉眉心,接过陈瑶递过来的热茶,语气缓和了些,“今天你觉得新鲜、开心,明天因为和顾客意见不合被骂了,还开心吗?后天呢?” 他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算这些你都能忍,那说点实际的——这儿离你家不近,晚上下班,难道天天让尹教授来接你?” 陈全真不是看不上尹瑶的技术,恰恰相反,她的技术陈全是认可的。 不愿让她来的原因是,这份工作要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连陈全有时候都是边修理边在心里骂娘,更別说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了。 就连周伟这个看起来魁梧的汉子,都曾因为焊接不好被顾客骂的自闭了好几天呢! 尹瑶被陈全说得有些动摇,但仍是嘴硬的说道,“这些问题,我都能克服,你们能行,我也一样能行。” 恰好这时,一个大姨抱著电视放在了柜檯上,张峰刚想接手,陈全一声暴喝打断了他: “你行个屁,你眼里是一点活也没有吗?电视放在这里不用修是吧,你,去把它抱到工作檯上,这一单你修!” 这一顿吼,著实把店里的所有人都给嚇了一跳,张峰和周伟互看了一眼,默默的低下头,装忙碌。 尹教授也惊得身子一颤,差点应激。 那位大姨更是嚇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嘀咕:招谁惹谁了,怎么冲顾客发这么大火? 尹瑶咬著嘴唇,她很委屈,明明还没有谈好上班的事情,凭什么这么凶她,还突然给她指派活干,可前面的时候话都说出去了,现在由不得她做作,她擼起袖子走到柜檯前,双手抱住电视机,用力一抬—— 胳膊因为使劲微微发颤,电视机在柜檯上纹丝未动。 她一张脸憋得通红。 尹教授会心一笑,在背后给陈全竖了个大拇指。 这就是陈全不要她的原因,娇生惯养的,连个电视机都抱不起来,以后怎么开展工作。 难不成还要给她配个助理? 这时,尹瑶也反应过来了。 她鬆开手,哼了一声:“不要我拉倒!我还不稀罕呢!” 说完她傲娇的挺了挺不存在的胸脯。 陈全“扑哧”笑了出来,“对吧,这个活儿真的不適合你,你以为全是技术活?其实是体力活,以后家家户户都装空调了,你敢去爬墙当蜘蛛人吗?” 尹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气鼓鼓地拽了拽父亲的袖子。尹教授拍拍她的肩,对陈全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有些路,得亲自碰壁,才知回头。 第68章 遥控器难题 搞定了女儿的事,尹教授便匆匆离开——卫星锅的零件已完全拆解,他正按陈全的要求联繫各厂家,確认生產能力並登记报价。 难点在於接收盒子的遥控功能,目前国內还没有厂家具备生產电子调谐器的能力。 青岛那边的电子元件厂刚刚和松下签订合同引进相关设备,正式投產估计还要过上几年。 没法办,国內相关行业的普及严重滯后。 腾飞,总需要一个过程。 原理其实並不难摸透,搞明白了仿製也不成问题。真正的卡脖子环节,是生產它所需的全套工业流水线。 这—— 不是一年两年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这就好比后世光刻机的图纸即便公开,也没有几个国家能独立製造。 工业化时代,想造出一台设备,首先得拥有能造出这台设备的“工业母机”。 说得复杂些,就是每一类零件,都对应著专门的生產工具机和工艺。 小到一颗螺丝、一枚电容电阻,大到一块电路板。 最后经过整合、组装、调试,才能成为成品。 陈全也在发愁,明明脑子里有无数先进的想法,但变现的过程,却难如登天。 现在国內的部分行业还处於0-1的过程,每一步都无比艰难,有种创世的感觉。 “陈全哥哥,你別愁眉苦脸的嘛。”杨柚柚轻声安慰道,“我爸常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事你越急,它越没转机,放一放,说不定哪天就柳暗花明了呢。” 不愧是高中生,都用上成语了。 小姑娘今天不顾杨东的反对,又跑了过来。 不过在出门前,杨东千叮嚀万嘱咐,生怕她被陈全这小子占了便宜。 陈全笑了笑,“好,听你的!” 其实,若遥控器一时搞不定,他还有一个备选方案,那就是先做出来实体按键,同时预留出拓展接口,等日后遥控器正式投產,再通过拓展接口接上收发装置,使用遥控功能。 到时候作为產品升级,又可以卖收发装置,再赚一次钱。 我这可不是奸商——实乃工业水平所限,不得已而为之。 不像后世,明明可以留拓展接口,偏偏要做两个版本,那样的才是奸商,说的就是手机不给自主扩容和换电池的行为! “这就对了嘛!”杨柚柚眼睛弯成月牙,又凑近些,小声问,“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回信呀?” 这很傻很天真——陈全挑了挑眉,“你都没重写呢。” 他实在想不通,两个能面对面说话的人,为什么非得写信?这一点也不浪漫。 下午,庄新月来了,带来一个坏消息。 “我尽力了。”她一进门,双手一摊,“领导还是没同意。” 报社认为,家电维修类的专栏不够吸引眼球,无法保证销量 但小说专栏是经过验证的—— 宝岛那边就有专门的小说类报纸,而且很畅销,尤其是金庸老爷子的连载的作品,经常卖脱销,一般都是早上刚上架,就被小说受眾给哄抢一空,导致一报难求的火爆场面。 陈全倒不意外,呵呵一笑:“那看来,只能直接找夏县长聊聊了。” 反正工厂资金到位后,总归要和县里打交道。 “也行。需要我帮你约他吗?”庄新月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正和陈瑶一起写作业的杨柚柚。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嘴角微扬,心里嘀咕:发育得可真好。 庄新月饶是长相足够惊艷,但身材和杨柚柚比就差点意思了。 不过她走的知性成熟风格,这也弥补了身材上的差距。 陈全:“不用,我这边也刚好有事要找他。” 等乐家的资金到位后,总归是要具体的聊聊好处的,总不能让乐景明在外奔波,自己连面都不露一下吧。 有时候还是要自己主动找一下存在感,在领导面前主动刷刷脸,以后办事的时候,人家才能想到你。 而且这事对於夏明远不过是顺手的事,办了这么大一个厂,为县里的经济发展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不可能连这个小小面子都不给。 “你有啥事需要找他?”庄新月有些不理解,这才过了几天,陈全一个开家电维修的个体户就能直接找县长办事了? 之前能坐在一起说话,那是因为夏明远刚好用得到他。 现在用完了,他对於夏明远还有什么价值? 陈全得意一笑,“我在筹备开工厂。” “什么?”庄新月撩了下头髮,露出白皙的脖颈,脸上写满惊讶,“你要开工厂?” 陈全点了点头,“你没听错,快定下来了。” “你確定我没听错?”庄新月依然不敢置信,白嫩的脸上全是讶异,“你哪来的钱?別告诉我是从我这儿赚的那两千块——那点钱可远远不够。” 她原本家境不错,消息灵通,大致知道开一家工厂要投入多少钱財。 在她的认知里,陈全的这家铺子,远远没有一夜暴富的可能。 “有点瞧不起人了啊。”陈全耸耸肩,“钱是从宝岛来的。” 庄新月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这样就说得通了。那边的商人,確实有这个实力。” 紧接著,她眼睛一亮:“等事情敲定,能不能让我做个独家报导?” 陈全扑哧一笑,“你连专栏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还想要独家报导,想屁吃呢?” 开工厂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同意独家专访? 宣传自然是媒体越多越好——报纸、电视台、收音机,一个都不能少。 前期造势越足,对后续销售越有利。 当然,就算他同意独家报导,以夏明远为代表的县里也绝不会答应。 这都是实打实的政绩,做了事不宣传,以后谁还有积极性? 做了事,不宣传,那以后谁都不会再有任何积极心了。 庄新月哑然失笑,是啊,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会允许她独家报导。 刚刚是一时激动没有想到这个层面,现在想明白后也是有点尷尬的道,“今天的天气还不错,要不要请我吃中午饭啊?” “今天不方便。”陈全摊了摊手,“你也看到了,我被这两小姑娘缠住了。” 庄新月皱了皱眉,压低声音:“你女朋友?怎么换人了?之前不是喜欢那个叫周玉梨的吗?” 她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哪壶不开提哪壶。 话音落下,一旁正写作业的杨柚柚,忽然抬起头,一双好看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问號。 第69章 第一次洽淡 陈全眼睛一瞪,有些无语,你这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庄新月嘻嘻一笑,露出得逞的表情:“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说完,一扭身,迈著修长笔直的腿,像只灵巧的猫一样溜了。 陈全彻底傻眼了—— 踏马的,啥人啊。 他回过头,看著杨柚柚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硬著头皮解释:“那个……我说我现在跟周玉梨没关係了,你信吗?” 杨柚柚眨著长长的睫毛,小嘴一撇:“骗鬼呢?你和周玉梨那点事,你去县里问问,还有谁不知道?” “啊哈哈哈……”陈全訕笑著走到门口,“今天天气不错,我晒会儿太阳。” 杨柚柚是真好看,他是真想…… 瘦中带肥,肥中带瘦,又有观赏性,又能激发男人的占有欲,人间绝色。 和周玉梨的楚楚动人是不同的美。 而且,陈全特別反感林庆霞那副嘴脸。 相比之下,杨东就好打交道多了 ——男人总是更懂男人。 刚晒了没一会儿,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店门口。 “哟,这两天怎么这么多开小车的来找陈全这小子?” “瞎说什么?哪有这么多?” 隔壁的老嫂子们又开启了话题。 来人是乐景明,还带了他妹妹乐雅 同行的还有几个生面孔,经介绍才知道都是乐家的核心成员—— 今天来的,差不多就是决定投资数额的关键人物了。 陈全引几人进了店铺后面的小隔间,空间实在太小,得分两批参观。 卫星锅总共就只有两套样品。 陈全手头留了一套。尷尬的是,这会儿偏偏没电视可演示,只能先看个外观。 又等了快一个小时,终於有一位大叔推著台熊猫黑白电视机进了店。 等张峰修好后,陈全好说歹说,临时徵用了过来。 大叔倒也爽快,只提了个条件:一会儿他也要进来看看这新科技。 卫星锅被架在隔间窗外,接上线,信號灯亮起。 电视开机,陈全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切换演示,还让几位投资人亲自上手体验了一番。 半小时后,乐景明的妹妹乐雅率先开口:“真不错。主要是方便——这么个小锅,能收这么多台,信號稳,画质也清楚,比传统天线雪花少多了。” 旁边一位国字脸的中年人听完点了点头:“我投了。” 接著是乐景明的二叔,“我也投。” 一直沉默的一位中年女人这时问道:“这东西技术含量高吗?后续会不会有厂家跟风仿製?” “这倒是个问题。” “……” “……” 几人陷入激烈的討论。 陈全適时退出隔间—— 这本就是找投资时所要面对的一个问题,人家掏钱的不是傻子,必须要对项目做出基本的评估,研究风险后,才能决定最终的下注。 又是半小时后,討论告一段落,乐景明喊陈全进去。 “现在大家主要有两个担忧,”乐景明代表家族发问,“一是这卫星锅仿製难度大不大,二是现在內地电视保有量还没那么高,销量能不能达到预期。” 他是帮家里人问的,他个人还是极看好这个项目。 陈全清了清嗓子,从容答道: 他环视眾人,继续道:“至少国內情况如此。至於国外,他们確实有能力仿製,这东西技术门槛不算极高。所以我们在投產前,一定会做好国內外专利布局,防止大面积仿製。” “第二个问题,电视保有量——没错,现在还没到家家户户都有,但保有量绝对不低,而且每天都在快速增长。內地正在飞速发展,经济紧追国外。我相信,过不了多久,电视会成为每个家庭的標配。” 他喝了口水,语气更篤定: “销售方面,我的设想是:国內、国外市场同步推进。在国外厂商仿製出来前,我们尽最大能力抢占市场,分到最大的蛋糕。即使后来出现仿品,凭著先发优势和品牌积累,我们也不愁销路。” 眾人听完后,纷纷点头。 乐景明给陈全递了个眼神:你看,没问题吧。 最终投资落地,还得和县里对接,搞定厂房和政策。 中午,一行人被请到县委食堂吃饭。 因为没带陈瑶和杨柚柚,两个少女气得直瞪陈全,小嘴噘得能掛油瓶。 夏明远和李剑全程做陪。 十几个人坐在食堂里面的一个隔间。 今天的伙食不错——至少不像庄新月之前吐槽的那么难以下咽,当然也谈不上多美味。 不过这个年代的饭菜,胜在真材实料,没那么多“科技与狠活”。 饭桌上没有劝酒环节,这顿饭吃的相对融洽。 夏明远率先拋出话题:“你们是县里第一批重点引进的私营企业,县里一定全力配合,享受和之前那两家汽车企业同等的政策优惠。不过……”他话锋一转,“日后如果在县里赚了钱,盆满钵满,我也希望你们能拿出一部分利润,参与到县里的再建设里。” 李剑补充道:“当然,形式可以灵活。这部分利润可以用来再投资本地其他產业。” 陈全皱了皱眉,问得很直接:“夏县长,有这个必要吗?说句实在话——为了您的个人政绩,您觉得您会在嘉定县待多久?” 这话问得太直白了。 乐雅不由得诧异地看了陈全一眼—— 这个人,说话真是一点不绕弯子。 虽然乐家人,都是这样想的,但大家顾及面子,不会问的这么直白,开口前一般会在脑子里过一遍。 但夏明远脸上没有半分尷尬。他淡定地夹了一筷子青菜,缓缓咽下,才开口道: “我说我不是为了个人,你们肯定觉得我装清高。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实话实说。” 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改开后,国內经过几年高速发展,形势一片大好。但这还远远不够!现在富起来的只是一小部分人,还有更多人仍在温饱线附近挣扎。我们需要更多的资金,让各行各业遍地开花!要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让所有老百姓,都能过上真正富足的日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夏明远在哪儿、待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今天做的事,得对得起这片土地,对得起將来在这里生活、工作的老百姓。” 饭桌上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食堂师傅炒菜的锅铲声,一阵饭菜的香气飘进隔间。 陈全看著夏明远——这位年轻的副县长眼里有光,那是种属於这个奔腾年代特有的、近乎天真的篤定。 或许,这就是80年代。 一个理想还未褪色、许多人仍相信未来会更好的年代。 第70章 勾子这么值钱? 陈全对夏明远的话,没有立刻表態。 享受了政策上的优惠,那么拿出部分利润扶持当地產业也无可厚非。 只是,尺度很难把控。 拿出多少利润,以及扶持哪些產业。 之前陈全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所以暂时还拿不出一个好的章程。 但不代表心里没有计较—— 拿出的比例不能太多,否则乐家这些人未必能同意。 扶持的產业,要具有年轻化、有前景、持续性、的特点。这样才符合一个商人的商业投资的逻辑。 说到底——所谓一本万利。 这顿午饭,算是首次接洽,夏明远提供一个方向做为参考。 陈全和乐家资本研究出一个章程。 真正敲定下来,还要双方一次次的开会决定。 当然这必须以符合双方的利益为前提。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 走出县委食堂,已经是2个小时后了。 夏明远在大门口叫住陈全,意味深长地说道,“庄新月和我聊起过你开专栏的事情,我前天和她说的是不要著急,但今天知道你是这个工厂的幕后技术核心……那我也给你个保证,不管工厂能不能成,你在《嘉定新声》开专栏的事,我替你应下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光靠本地报纸,影响力有限。我会儘量帮你爭取一些覆盖更广的报刊支持。” 陈全点头道谢。 他心里明白,夏明远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今天態度转变,无非是因为这符合他的利益需求。 所以,陈全面上连连说著感谢的话,心里並无多少波澜,这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里面没有夹杂任何个人情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换作任何一个人处在夏明远的位置,恐怕都会做出同样的安排。 …… 桔子街,维修店里。 杨东已经等了一个小时,眼看著饭点早就过去了,陈全还没有回来。 而,杨柚柚也和他在僵持著,说什么也不愿跟他回家。 他只得陪著笑脸,跟自己的这个叛逆的女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爸爸也不容易,中午饭都没有吃,就来喊你,你忍心看著我在这里挨饿受冻的?” 杨柚柚根本不吃他这套,板著小脸,道,“爸,你好不讲道理,又不是我不让你吃的。” 陈瑶也在一旁帮腔,道,“就是,杨叔你有手有脚的,小东门离这又不远,我们又没拦著你去吃饭。” 小丫头见识过林庆霞的泼辣,压根不怕这个看起来温和的大叔。 更何况,她和杨柚柚是同班同学,成绩不相上下,都是保二爭一的倒数竞爭对手,平时惺惺相惜,早处成了要好的姐妹。 自己这个时候再不帮姐妹说话,那传到班里,丟脸的可是她这个当姐姐的。 杨东鬱闷的坐在门口长吁短嘆,他自问平时在家的时候收拾起杨柚柚那都是百试百灵,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这几天自己的这个女儿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一门心思的和自己唱反调。 真是女大不中留。 正在伤感的时候,两辆吉普疾驰而来,一声刺耳的剎车声后,稳稳的停在了维修店的大门前。 陈全引著一行人下了车。 隨行的正是乐家的几个人。 杨东心里嘀咕:陈老三现在混的这么好了?出门还车接车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领导呢! 这派头,比自己年轻的时候还要足。 本来憋了一肚子话,被这几个人的气场给冲得散了个精光。 他重新收拾了一番心情,脸上堆著笑容,说,“陈老板,您今天这派头真足,远远一看,我还以为是哪个领导呢。” 陈全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杨东,再看到杨柚柚的表情后,心下瞭然,礼貌说道,“杨叔,您这是……?” 杨东侧过身子,让几人进门,訕笑道,“唉,也没啥事,今天天气不错,出来转转,路过这里的时候,刚好看到女儿在您这,这不正好喊她一起回去嘛。” 陈全看向杨柚柚,后者摇了摇头表示她现在不回去,他开口道,“杨叔,瑶瑶难得有个朋友,让她们在一起多玩会,晚上我亲自送她回去,您要有事就先回去,行不?” 杨东本想回去,但又一看乐家几个人个个气质轩昂,穿著打扮都很像报纸里的宝岛大老板,又有专车接送,他好奇心被吊得足足的,摆手道,“害,我能有啥事,店里有杨柠柠帮忙打理,现在我啊乐得清閒,就在您店里等著杨柚柚好了。” 陈全皱了皱眉—— 之前杨东和他说话时可从来没有用“您”这个称呼。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行,您自便,周伟给杨叔搬把凳子。”他说完,转身看向乐景明几人,“后边请。” 还是那个小小隔间,不过空间太小隔帘被陈全拆掉了,所以几个人的谈话前面的杨东竖起耳朵也能听个大概。 什么工厂、投资、股份比例、利润拿出比例、专利申请、工厂投產,这些词汇不断从那几个人的嘴里蹦出来,让杨东听得心惊肉跳。 心里疑惑:陈全这小子,卖勾子去了? 隨后他又在心里否定道,“勾子能这么值钱?” “爸,你嘀咕什么呢,什么勾子?”杨柚柚正在和陈瑶烤著红薯,听到他爹的喃喃自语,疑惑地问。 “没……没什么。”杨东老脸一红,搬起椅子向女儿那边凑了凑,“唉呀,都烤焦了,来,爸给你烤。”他接过火钳,熟练的给红薯翻了个面。 这里离后面更近,听得也更清楚了,杨东惊得手一抖,火钳差点掉地上。 他乾脆屁顛屁顛搬著椅子凑到陈全几人旁边,赔著笑脸:“你们聊你们的,我就听听,不打扰。” 他一来,谈话戛然而止。 乐家几人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嫌弃。 陈全摆了摆手,向乐家介绍:“各位,这位是杨东先生,我的前辈,平时很照顾我。不用避著他。” 本来也不是啥核心秘密,资金资源分配,本来就是檯面上的话。 只是乐家人不习惯谈正事的时候有陌生人在场而已。 见陈全开口,乐景明也就不再避讳,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我们继续。刚才说到哪儿了?” 火盆里,红薯烤得滋滋作响,焦香混著炭火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瀰漫开来。 第71章 我女儿皮实得很 直到路灯亮起,几人才敲定完第一批註入资金,40万元用做厂房的建设。 夏明远那边批覆了五千平米的地块,並承诺保留周边五千平米地块三年,供后续扩展。 但陈全和乐家商议后决定,前期只使用其中三千二百平米,留一千八百平米作为仓储预留——这是最稳妥的方案,也符合乐家谨慎的投资风格。 若按陈全个人想法,自然是一步到位、全部建满,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但眼下,他必须尊重资方的节奏。 夏明远答应过,会供给平价建材,按照现在百元一平方的建造成本,40万元理论上是够用的。 第二批註入资金在厂房建成后,不少於40万,用以採购组装流水线,及配套设备。 第三批註入资金在正式投產前到位,覆盖生產採购支出。 后续的资金分配在正式量產时再做进一步討论。 关於股份分配,陈全这边以技术入股拿30%,乐家拿65%,尹南山5%。 后续的资金及股份变动,根据实际注入资金,会实时重新分配,但陈全这边得到了保底保证,不至於被稀释得太多。 实际控制人为陈全,乐家只参与分成,不参与日常及生產管理。 至於海外销售权,陈全倾向於交给乐家——这事还没细谈,但已在他计划中。 开头就是这样,事无巨细,都得一点点梳理清楚 直到这时,陈全才真切感到压力—— 开一家工厂,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亲力亲为后方知这里面的门门道道有多复杂。 幸亏乐景明经验老到,很多事情陈全只要提一嘴,他都能给出令人满意的周全方案。 他这个妹妹乐雅更不简单,作为留子的她,长期和国外资本接触,商业眼光和前瞻性频频令陈全刮目相看。 这也正是陈全想把海外分销权交给乐家的原因—— 现成的人脉及渠道,不利用起来,那就太可惜了,更別说他们本身就拥有一些隱藏的政治资源了。 送走乐家几人的小车后,杨东立马凑了上来,语气真诚中带著急切: “陈老板,您这生意做得可真够大的!实不相瞒,我家里还有点老底……能不能让我也参一股?” 陈全看著一脸热情的杨东,摇了摇头,“杨叔,不瞒您说,乐家投资的条件之一,就是不再接受其他股东。实在对不住。” 他也没有办法让杨东加入进来喝口汤,当然如果有別的资本自带销售渠道,那就另当別论了。 杨东连连嘆息,“可惜了……可惜了!” 机会就在眼前,干著急却不能加入,凭谁都会急得抓耳挠腮。 杨东这个家电维修的老板,太知道这个卫星锅的未来了。 现在的这个室外天线,在一些偏远地方根本不好使,甚至不能流畅地看完一个电视节目,往往是外边留一个人,不停地转动天线以保持信號的稳定性。 这个卫星锅,太厉害了! 他不死心,又追问:“那……沪城这边的销售,能不能交给我来做?” 陈全仍是摇头:“杨叔,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等工厂建起来再谈也不迟。” 工厂还没影呢,销售渠道远未到定夺的时候。 即便要找代理,也得找实力覆盖更广的渠道商。 杨东的生意主要集中在嘉定县城,还达不到陈全的期望。 “唉,那行……我就等著將来合作的机会了。”杨东訕訕一笑,转而看向女儿,话锋忽然一转: “你今天是和瑶瑶一起睡还是回家睡?” 他也算“成精”了。眼看女儿对陈全的心思,加上陈全如今手握大项目、前途无量,索性不再阻拦—— 他可不想当第二个林庆霞,蛮横地断送女儿的幸福。 要不是杨柚柚还没高中毕业,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把亲事定下来。 有这么一个金龟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再想到林庆霞那副嘴脸,杨东心里暗啐:不知好歹的婆娘,平白错失良婿,倒让我捡了便宜。 “爸,真的可以去瑶瑶家里睡吗?”杨柚柚满脸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爸那一脸諂媚的面容。 “当然!爸晚点把你的衣服收拾几件,送到陈全家里。”杨东笑呵呵道,“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太好了爸,我爱你!”杨柚柚一把扑在杨东的怀里撒了个娇。 陈全咧了咧嘴,直言道,“杨叔,我家里的条件有点艰难啊,我和四妹挤在门房,睡的还是高低床。” 杨东摆了摆手,“那有啥!我小时候还睡草窝子里呢,我们家柚柚没那么娇生惯养,皮实著呢。” 这话听得陈全目瞪口呆,哪有父母盼著女生吃苦呢,再看杨东,竟还一脸得意洋洋。 “那行,杨叔,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得回去了,就不留你了。”陈全说完推出自行车。 陈瑶想坐前槓,结果没爭贏杨柚柚,气得她到前面使劲掐杨柚柚腰里的嫩肉,惹得后者一阵吱哇大叫,腰肢乱颤,身体不断蹭著坐在车座上的陈全,让他差点道心不稳。 杨东更是连咳数声,一脸尷尬的骑著他的二八大槓先走一步,他这个当爹的,哪敢看这场面,羞也羞死了。 “好了,好了,別闹了,天都黑了。”陈全一脸享受的抱怨著。 陈瑶这才老实地坐到后座,双手环著他哥的腰。 杨柚柚也有样学样,整个人埋到了陈全的怀里。 车刚骑出去没多远—— 街角暗处,周玉梨扶著自行车,静静站在那里。 她特意过来想给陈全打声招呼,明天她就要回沪城学校了,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话。 结果好巧不巧的看到这一幕,她的脸色瞬间苍白。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从最初倚著车站立,到慢慢滑下去,最后双手抱膝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心底对她母亲林庆霞那点压抑已久的怨恨,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嘴里也开始了胡言乱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林庆霞……我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了,是吗?” “呵……你真是为我好,还是只想拿我去巴结那些城里的『少爷』?” “我就算死……也不会如你的愿。” 张峰忙完了最后一单活计,也要下班了。 周伟锁上店门,骑上自行车刚拐过街角,看到堂妹周玉梨蹲在那儿,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他连忙停下车子,走上前: “玉梨,咋了?” 夜色渐浓,街灯昏黄,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 追读啊爸爸们,別囤呀,求票票,拜谢拜谢~~~~ 第72章 周玉梨的失落 周玉梨眼泪婆娑地抬起头:“我没事。” 见是周伟,她擦了擦眼角:“怎么是你?” 周伟笑了笑,蹲在她旁边,“咋了,一个人躲在这里委屈?” 他这属於明知故问了,刚刚陈全带著杨柚柚也从这里经过,那肯定是自己的这个堂妹看到了,心里不好受了唄。 但他也没资格说陈全什么,换谁摊上林庆霞那样的妈,都得退避三舍。 周玉梨歪著头,嘆了一口气,“唉,摊上这么个妈,我可真难。” 周伟拍拍她的肩:“走吧,回家。以后……別来了。”虽然两家快出五服了,但毕竟是本家亲戚。 话他说得委婉,听不听得进去,就看她自己了。 “嗯。”周玉梨起身,“周伟,我没事,走吧。”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浑身轻了些,像卸下什么重担—— 一种说不清的、空落落的轻快。 周伟若有所思,若后来林庆霞知道陈全开了家大工厂,也不知道那时的她会做何感想。 原本是想告诉周玉梨的,但看她那失了魂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但这股风,还是从康寧新村吹了出去。 大嫂对內阴阳怪气,对外却最喜欢显摆。 这么长脸的事,她憋了一天实属不易,看到平时喜欢显摆的姐妹们又在自己面前说家里又添了大彩电,还要起新屋时,她再也憋不住了,临下班的时候还是在纺织厂里传扬了出去: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老三马上就要开办工厂了呢!” 那个先抑后扬的声调,再结合她那傲娇的小表情,活像只刚下了蛋的母鸡,恨不得让全车间的人都听见她那声“咯咯噠”。 她故意顿了顿,等周围姐妹们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才压低了声音,却又让每个人都能听清:“跟宝岛的大老板合作!县里夏县长亲自批的地,听说要投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手指,想想不对,又慌忙再添上一根,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说完,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斜睨著刚才炫耀彩电的姐妹,心里那股憋了一天的闷气,总算畅快地吐了出来。 在满是机器余温的车间里,像颗石子投进水面。 羡慕的恭维声不断地飘进她的耳朵,孙芸芸此刻开心得眉飞色舞。 特別是车间那几个康寧新村的织工里就有一个老嫂子前几天才拒绝许韵的上门说亲。 此刻听见孙芸芸的这条消息,恨不得原地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谁能想到以前没甚出息的陈家老三,最近的风头一次比一次更劲? 张嫂鬱闷至极,血压都要飆升了,上次人家陈老三只是上了个报纸就已经是自己家高攀不起了,现在可咋办呢? 若是被女儿知道是自己断送了她的幸福,以后闹將起来,可不好看啊。 张嫂的表情,被孙芸芸看在眼里,她故意道,“也不知道是谁之前看不上我们家老三?我那婆家上门说亲都被赶了出来呢!” 张嫂的表情像便秘一样,忙赔笑,“妹子妹子,我错了,是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你就帮帮嫂子和你家婆婆再说道说道?” 孙芸芸骄傲得扬起头,“过了那个村,可没那个店了哦。” 话说完,她骑著二六女式自行车,匆匆下班,不顾身后一眾女工羡慕的表情,今天她的情绪值收穫得满满的,此时蹬著自行车,也感觉比平时省力了不少。 她一到家,发现老三还没回来,便兴致冲冲地到许韵面前道,“妈,你今天是没看见,村北头的那张嫂听说陈全要开厂后,那脸上的表情,別提多精彩了。” 许韵放下手里的活,轻声责备道,“你啊,事儿还没落地呢,就这么著急宣扬出去了?” 孙芸芸喝了口水,喃喃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势利样。” “行了行了,来厨房搭把手。”许韵喊道。 正聊著,陈全带著两个少女回到了家里。 还没进家门,杨柚柚跳下自行车,朝里喊道,“阿姨,我又来咯!” 听到门口的动静,许韵从厨房里探出头,见是杨柚柚这小姑娘,一脸开心道,“快进来快进来,刚好今天家里燉了只老母鸡。” “哇,有口福了。”陈瑶也跳下自行车,拉著杨柚柚就往厨房跑。 陈全把自行车推进院里,一进门,那淳厚的香味直往鼻子里窜,“妈,今天是啥大日子?” 不年不月的燉只鸡,可太不符合这个年代的风格了。 许韵边切著配菜,道,“今天你二嫂找了县里的刘二爷把脉,说是男娃,这不,你二嫂高兴,自掏腰包买了只老母鸡。” 刘二爷是县里有名的老中医,家里是有传承的,奈何在这个时代,中医没有什么地位,找他的都是一些还相信老方子的街里街坊。 二嫂周晓英接过话,“我看老三最近也瘦了,正好补补。” 陈全道,“那感情好。” 周晓英看了看正在厨房门口和许韵说话的杨柚柚,压低声音问:“老三,你和柚柚……是在谈吧?” 陈瑶耳朵尖,立刻抢答:“是呢二嫂!两人谈了一阵子了!” “那也不早些带回家里来。”许韵在厨房埋怨道。 “这不带回来了嘛。”陈全含糊应著。 一杯茶还没喝完,杨东骑著自行车,拎著大包小包上门来了。 杨柚柚先看到,叫了声,“爸。” “唉!”杨东应著,从后座解下绳子,把一个包袱放在地上,“这儿是几件换洗衣服。” 他又从另一边解下个蛇皮袋,对陈全说,“这里面有点肉、糖,还给你爸买了两条烟。” 陈全顿时摸不著头脑——这架势,怎么像是男方第一次登门提亲的礼数? 杨叔这……完全反过来了。 许韵放下菜刀从厨房出来,也是第一次见女方父亲姿態这么低,心里直犯嘀咕:这闺女……该不会有啥问题吧?就凭这模样,不愁嫁啊。 她却不知道,杨东只是觉得女儿住人家家里添了麻烦,这才带著礼上门,压根没往“提亲”那方面想。 等双方说清楚,才发觉闹了个大乌龙。 杨东搓著手,尷尬地笑:“哎哟,瞧我这……就是想谢谢你们照顾柚柚!” 许韵也笑了:“杨师傅太客气了!柚柚来玩,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场误会,在鸡汤的香气里化解开。 屋外天色渐暗,屋里灯火暖黄,一锅燉得烂熟的老母鸡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陈全,突然想起来,回家的时候好像有道身影擦身而过,那特別的破碎感,很像周玉梨。 第73章 故人来信 饭桌上,杨东频频夸讚陈全年少有为,夸得陈全都有些坐不住了。 夸完了陈全,他又转向陈建和许韵,直说他们会教育孩子,培养出了陈全这么出色的儿子。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这话听得陈建和许韵眉开眼笑。 许韵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到杨柚柚和陈全身上,想藉此试探杨东的態度。 没承想,杨东直接放了话: “从今天起,柚柚就是老陈家未来的儿媳妇了!等她高中毕业,咱们就把亲事定下来。”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半开玩笑道,“要是实在等不及,现在办也行……不过得偷偷的,省得外人说閒话。” 得到女方家这么明確的態度,陈建和许韵连连点头。 反倒是陈全和杨柚柚,两个当事人闹了个大红脸。 “再等等嘛,柚柚还小。”陈全连连摆手。 现在提倡晚婚晚育,他可真不想被人指著鼻子扣上一个勾引幼女的帽子。 是夜,月明星稀。 上铺的两个少女又嘀嘀咕咕了大半夜,才渐渐没了声响。 …… 第二天。 第二天,庄新月一脸喜色地来到“陈三家电维修”。 一进门她就说:“你猜怎么著?一大早领导就找我,说专栏的事批了,让我著手准备!” 陈全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昨天夏明远亲口保证时,这件事就已是板上钉钉了。 “这是初稿,你帮忙润色润色?”陈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 庄新月接过,才翻了几页,表情就从欣喜变成了震惊:“这……真是你写的?” 不怪她怀疑,这文章写得太专业了。 视角宏大,从家电现状、面临问题,到未来趋势猜想;数据详实,引证国內外政策,甚至预判未来发展;最后才落到“陈三教你用家电”的实操部分。 前面的论述观点犀利、胆大,后面的教学则细致入微,从正確操作到省电技巧,从信號调节到自主改进…… 看到这里,庄新月深深吸了口气—— 以她的眼光看,这篇稿子相当硬核,甚至具备专业刊物的权威性。 若真引发社会反响,恐怕会动摇《家电科技》这类报刊的地位。 陈全见她看得差不多了,问道:“怎么样?” 庄新月仿佛没听见,又追问一遍:“真是你写的?” “看不起谁呢?”陈全呵呵一笑,“当然是我写的。” 庄新月埋怨道:“你怎么不早点拿给我?要是早点给领导看看,说不定专栏早就批下来了!” 就凭这篇文章,没人会拒绝开专栏的请求—— 太专业、太硬核了。 陈全耸耸肩。这些不过是前世经验的总结,文章本身没什么惊艷,他只是以重生者的视角,陈述一些“未来事实”罢了。 他实话实说:“我也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但这篇文章,確实在庄新月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层层盪开,让她心里被塞得满满的。 “很专业,我觉得不用再润色了,况且这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庄新月摊了摊手,无从下手。 她本以为陈全会交给她一篇高谈阔论,大谈大吹的稿子,没有想到人家这么有实力。 陈全挥了挥手,“行了,別愣著了,你挡著我做生意了。” “哦……”庄新月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让客人进来。 张峰热情地接了过去。 这时,她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是不是给领导看过稿子?不然他今天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我哪知道?”陈全故意卖了个关子。 反正她早晚会知道的,不如先急急她。 “那好吧,我现在回报社,爭取早些发行。”庄新月风风火火地走了,和来时一样匆忙。 下午,周永祥来了,上次在他那里订的操作台,已经做好了。 这下好了,张峰终於有了自己独立的维修台了,再也不用跟陈全挤在一张桌子上了。 说是硬木,但是啥木头,陈全確实没看出来,但摸著手感厚实,用料確实很实在,下面还打了三层抽屉,还带脚踏。 180块確实不贵,从工艺的层面来看,很值。 陈全付了钱,道,“周叔用心了,钱没给少吧?” 周永祥摆了摆手,“那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这是周玉梨……背著她妈,让我交给你的。” “她?”陈全愣了一下,记忆中周玉梨从来没有给他写过信。 “嗯,她今天回学校了。”周永祥话说完,推著板车走了。 他本来可以叫工人过来送货的。 但想著女儿那央求的眼神,终是不忍心。 “慢走,周叔。”陈全在店里喊道。 不管怎么说,林庆霞那疯婆子那態度,周叔还亲自送信已是体面。 信封摸著很厚实,他拆开信封,掏出信纸: 第一句:“陈全,见信安。” 第二句涂涂改改,最终划掉,但字跡仍依稀可辨:“你是我的人间四月天……” 接下来,就没有了。 三张信纸,只写了这两句话。 陈全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法从零星的字里行间揣摩出周玉梨当时的心境。 信纸上那一摊摊化开的泪痕,清晰可见。 无需多言。 “唉……”陈全长嘆一声。 过了许久,他又嘆了一声,“唉……” 回想起过去的种种—— 林庆霞那么强势,可周玉梨从未退缩。 她一次次被禁足,又一次次偷跑出来,只为见他一面。 虽然每次挨骂的是陈全,但她回家受到惩罚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忽然有些代入那个瘦瘦的身影。 有些共情那张白皙易碎的脸。 三年前的画面,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清晰—— 夏天,闷热,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焦。 班主任在讲台严厉地喝道:“谁偷的,主动站出来这事还有得商量,若是等一会被查到,后果就严重了。” 同桌的周玉梨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 陈全抬头时,看见她好看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水润的嘴唇被咬得渗出了细细的血珠。 信纸从指尖滑落,轻轻飘在操作台光滑的木面上。 窗外的阳光正好,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第74章 旧事如灰尘 下午,阳光正好。 陈全懒洋洋的坐在门口晒著太阳,看著玻璃门上的那张招工启事,长长嘆了口气。 来问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符合他要求的。 “陈老三,你嘆什么气?財运都让你嘆跑了。”刘婶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手里飞快地织著毛衣。 陈全没好气道:“招不到人,我著急不行啊?” 刘婶手不停,嘴也不閒著:“我看你就是不想自己干活。你和张师傅两个人,又不是忙不过来。” “刘婶,您这话可算说对了。”陈全一努嘴,“我就是不想干活。” 废话,谁想当牛马? 大家不都盼著躺家里,钱从天上掉下来么? “你呀……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刘婶语重心长,“趁年轻,好好干。现在政策一天一个样,谁知道往后光景如何?” 她老公秦辉经过那些不好的岁月,戴过帽子,住过牛棚。 现在安稳了下来,刘婶格外珍惜眼下的日子。 陈全眯起眼:“过一天算一天唄。” 他现在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否则招张峰来干嘛? 维修店如今也算赶上好时候吃上螃蟹了,虽然比不上杨东那边红火,但收入已远远超过普通工人。 怪不得林庆霞瞧不上他,周永祥的木工坊改开之后就重拾旧业了,家里的底蕴想都不敢想。 组合柜动輒大几百起步,好一点的甚至过千。 一个家庭里里外外换一套崭新的家具,比得上新建一套3居的房子了。 眼下社会结构便是如此,贫富差距比想像中大。泥地里刨食的人,从年头忙到年尾攒下100块都困难。 工人阶级一年想攒1000块,还得是不吃不喝的技术岗。 像他大嫂,一个月38元的工资,如果分家后刨去吃喝,也剩下不了什么。 可个体户就不一样了,月收入过千比比皆是,若卖点刚需的紧俏货、稀罕物收入上万也不是不可能。 例如:做家具的,卖家电的,卖自行车的,卖建材土方的…… 经济上行的同时,也肥了一小部分人。 这就像是蝗虫模式,个体户就像那群蝗虫,个个撑得腰肥肚圆。 陈全很享受眼下这模式——竞爭小,简直是坐著捡钱。 再过几年竞爭大了,想歇都难。 刘婶是经歷过朝令夕改的年代,亲眼见过政策今天颁布、明天废除、后天严打。 可谓是一点缓衝都不会给你留。 昨天还在宣传“人多力量大”,今天就成了“超生可耻”……从她的视角看,眼前的安定来之不易,得拼命珍惜。 所以她一听陈全这懒散论调,气就不顺:“你这性子得改!趁早攒钱,把房子盖了,媳妇娶了,生个娃,才是正经。” “噫,今天咋不让我娶秦芝姐了?”陈全没脸没皮地笑。 刘婶斜了他一眼,“你倒是娶啊。” 陈全来劲了,“睡觉可以,结婚不行。” 刘婶早习惯他这副无赖相,这回没翻脸,嘴上却不饶人:“天还没黑呢,就开始做梦了?” 陈全嘿嘿一笑,“人还是得有点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那你就想著吧。”刘婶懒得搭理他,搬起小板凳回了毛衣店。 陈全在后面叫,“刘婶,再聊会儿唄。” “滚!”店里传来一声笑骂。 尹瑶从小东门逛街回来,路过这里,听了有一会了,开口讥讽道,“你真下贱?” “你是鬼啊?走路没声!”陈全嚇得一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有梦想怎么就贱了?” “你都有杨柚柚了,还想睡人家秦芝姐……”尹瑶小脸微红,“也不害臊。” 你脸红个屁啊,陈全嘀咕道,嘴上却道,“有梦想又不犯法。” “哼。”尹瑶扭过脸。 她昨天听尹南山说陈全在和一个小姑娘谈恋爱,今天就是打著顺路的藉口,特意过来打探,结果一来就听到他说的这些流氓话,心里骂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別像门神似的杵这儿,往边上挪挪,別挡生意。”陈全见一位大叔抱著电视想进店,对尹瑶说道。 “哼!”尹瑶又哼一声,反倒往陈全这边靠了半步。 哼个屁啊,我招你了啊?陈全內心有点无语,他本来看了周玉梨那封信,揣测了她的很多心境,心里毛毛糙糙的,见到女人,心里更烦了。 “你要是没事干,就去店里帮帮忙。”陈全丟下一句话,骑上自行车走了。 搞得尹瑶一脸莫名其妙,衝著他的背影喊道,“什么人啊。” 陈全的目的地是县一中。 家电维修店现在生意稳定,他太想把自己择出来提前享福了。 对於招人他是很上心的。 和上次一样,还是让陈志强帮他印刷一些招工小gg,这次不用太多,到时候招到人后,也好清理。 不清理的话,后续人家会白跑一趟,耽误別人的时间不是。 个人素质这块,陈全时灵时不灵的。 他先去小东门,给陈瑶和杨柚柚买了一些零嘴,又给陈志强象徵性的买了一包烟。 他这个大哥,是抽菸的,但癮不大。 自行车拐进杨普路,远远的就看到了县一中的大铁门。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大门紧闭,只开放了一旁的小门。 见有人来,年轻保安警惕地上前:“您好,请问找谁?” 陈全递上香菸,对方连连摆手。 这时一位年纪大的保安大叔走出来,接过烟,对陈全笑笑:“他新来的。”又扭头对年轻保安说,“这是陈志强老师的弟弟。” 陈全以前也在这儿读过书,只是最后一年因为“偷钱”事件被迫转学,这事在当时在学校里闹得还挺大。 虽然周玉梨后来去找老师澄清了,但事已发生,师生们茶余饭后总会拿出来聊一聊。 大叔认识他,也正常。 陈全谢过大叔,径直走向老师大公办室,进去才得知陈志强现在正在上课。 办公室里只有五位老师在批改作业。 其中一人,正是陈全当年的班主任——白树。 白树一抬头,看到陈全,神色明显一紧: “是……陈全啊。” 另外几位老师也抬起头,目光在陈全和白树之间悄悄打了个转。 有些旧事,像藏在书页里的灰尘,轻轻一抖,便纷纷扬扬地飘起来。 第75章 显眼包 陈全打了声招呼:“白老师,您好。我哥的座位在哪儿?” 白树指了个方向。 陈全径直走过去坐了下来。 “陈全,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了。”白树放下手里的卷子,语气温和,“老师很为你骄傲。” 其他的四名老师也同时转过头来,侧耳听著。 “唉,运气好罢了。”陈全谦虚地应付。 “那可不是运气。”一位戴金边眼镜的女老师接话——陈全有印象,她是教音乐的陶小曼老师,“听说电脑难得很,市区在试点,我听那边的老师提过。” 这个老师陈全也有印象,叫陶小曼,教音乐的。 “是啊。”白树附和道,又看向陈全,“你是在哪里学的?” 陈全还是那套说辞:“看报纸,自学的。” 一位年长的地理老师摸了摸稀疏的头顶,嘆道:“噫,那可了不得……太可惜了。当时你说你,为啥要应下那事?留在咱们学校毕业多好。” 旧事重提,其他老师也提起了兴趣。 虽然事后证实这事和陈全没有关係,但是也没有找到始作俑者。 陈全嘿嘿一笑,满脸不在乎的道,“当时家里穷,周玉梨是走读生,隔三差五的从家里拿好吃的分我,遇著事了,咱也不能当看不见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轻快,“咱当时年轻,没经受住周玉梨的糖衣炮弹,就主动揽了过来。” 他这一转折,让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轻鬆不少。 白树道:“你不恨老师吧?后来周玉梨找我澄清时,我和你哥聊过,他说你已经转去三中了。” 陈全咧嘴一笑,“我恨您干啥?又不是白老师您的错,只能怪坏人太狡猾。” 白树作为班主任,当时的立场就是找出拿钱的人。当时陈全挺身而出,这事当场就有了定论,怨不得谁。 也怪当年原主太年轻,处理事情时太过死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站在上帝视角,当时本有许多更灵活的解法,不过,这都是弦外之音了。 下课的铃声响起,不到一分钟,陈志强走进了办公室。 陈全咧咧嘴——他这个大哥,一分钟的课都不拖,真是个好老师。 不像白树,恨不得把下节课也占了。 陈志强进门先看了一眼陶小曼,对方递来个眼神,他这才看见陈全:“老三,你咋来了?” “路过,给大哥带包烟。”陈全从口袋里掏出牡丹递了过去。 “乖乖,好烟,来一根。”地理老师眼睛都亮了,他是个老烟枪。 工薪阶层哪里抽得起这么好的精牡丹,只有领导才有这条件享受。 陈全知道,过了明年香菸还得涨价,一年更比一年贵。 “以后別买这么贵的了。”陈志强撕开包装,有些不舍地给地理老师拔了一根,趁著办公室那些老烟枪还没有回来,赶紧把烟收好,“说吧,啥事?” 反正他不会信老三这些鬼话。 “帮我印几张招工启事,十张左右就成。” “这事你回家不能说啊?还跑一趟。”陈志强笑道。 陈全扬了扬手里拎的零嘴,“给四妹买了点零嘴,我先过去了。” 陈志强秒懂,“行。” 他就知道老三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特意来一趟,这小子果然是长大了,对女人开窍了。 分明是来看杨柚柚,他也没有点破,对著三弟的背影,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陈全轻车熟路走在校园里,目光掠过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心里嘀咕:乖乖,太青春了,满脸的胶原蛋白…… 高三(4)班门口,陈瑶躥了出来,见她三哥盯著来往女生看得入神,差点流口水,赶紧喊:“三哥!” 少女心里的疑惑更大了:我三哥绝对和谁换魂了……他以前哪有这么大胆?这么好色? 陈全这才回过神,走过去。 “三哥,你咋来了?”陈瑶小声道,“想柚柚了?我叫她。” 她扭头朝教室里喊:“杨柚柚!我哥来看你啦!” 这一嗓子,瞬间引来几道充满敌意的目光—— 几个男生纷纷看向门口的陈全。 陈全一一回视过去,目光里带著几十年人生磨出来的凌厉。 那些小男生哪是对手,一个个迅速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给自己挽尊。 杨柚柚小跑出来,脸上漾著喜悦。要不是周围这么多人,她真想直接扑进陈全怀里:“你咋来了?” “来看你俩啊。”陈全扬了扬零食。 陈瑶接过去,眼睛发亮:“哇!三哥你太好了!”她想了想,“……每周都送吗?” “看你表现。”陈全咧咧嘴。 陈瑶一下子扑进哥哥怀里:“哎呀,求求了!学校食堂的菜,真的难吃!” 陈全推开妹妹,帮她理了理脸颊边的碎发:“行行行……注意形象。” 陈瑶眼睛更亮了:“我就知道三哥对我最好了!” 旁边杨柚柚羡慕得不行——她也想抱抱。心里嘀咕:妹妹这个身份,可真好使…… 除了她,班里的男同学眼睛都瞪圆了,他们也羡慕的不行。 陈瑶本就长得灵秀可爱,明艷动人,在学校里不乏追求者。 但少女没有遇到一个有她三哥长得又好看,对她又好的,所以暂时还没有心动对象。 杨柚柚趁著没人注意,偷偷塞给陈全一封信,“我可是重写了哦,这次我看你还找什么藉口。” 陈全接过信,耸耸肩:“那个……我没文化,我是大蠢驴,不会写字。” 杨柚柚眉毛皱成一团,当场就要和他决斗,真想把信给撤回来,太欺负人了。 陈全挑了挑眉,眼里带著笑。 上课铃响起。白树从旁边经过,小声提醒:“上课啦,快回去吧。” 陈全轻轻弹了下杨柚柚的额头:“去上课吧。” 两个少女这才恋恋不捨地走进教室。以她俩的成绩……是真想逃课。再说了,就凭她俩这小脑瓜,学了跟没学差不多。 白树看著这亲昵举动,不忍直视,扭过脸进了教室:“同学们,上课!” 陈全隔著玻璃,朝著两个少女挥了挥手。 他那张脸,又引起教室里一片轻微的嘘声。 白树老脸一黑——真想衝出去揍他一顿。 这显眼包! 第76章 亲自上门挖人 回去的路上,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小子骑著自行车拐到了丰收路。 这里和柳林路交界,离县委大院很近,地段也比陈全那里要更胜一筹,属於县城里的cbd。 钱三的家电维修铺子,就开在这条路上。 陈全用腿撑起二八大槓,拔了支大前门,猛吸一大口,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 来钱三这里修家电的,从外在来看打扮的要更光鲜一些,生意也要好上一些。 “这小子,倒是会挑地方。”陈全吐槽一句。 丰收路辐射的是县里的中產阶级和干部家庭,陈全所在的桔子街再往下一点便是城乡结合部,条件远比不上这里,消费能力差了一截。 两支烟的工夫,钱三已修好一台彩色电视机:“承惠220元,您慢走!” 这心黑的,陈全暗暗吐槽——一个信號接收问题,竟收220块,比抢钱还快。 怪不得我发不了財,心不够脏啊。 他实名羡慕。 看来上了两次报纸也没能吸引到中產来他桔子街的店里消费,这就是80年代的有钱任性吧。 陈全长嘆一口气,只能寄希望於专栏能再给他带来一波名望了。 钱三端来热茶抿了一口,抬头一看,门口站著的陈老三正在嘀嘀咕咕,不知道嚷嚷什么。 他喊了一嗓子,“陈老三,你踏马搁这儿神神叨叨什么?” 陈全回过神来,咬牙切齿,“钱三,你这里赚钱也踏马太容易了。” 钱三呵呵一笑,放下茶杯,乐了,“当时我和杨东劝你別打价格战,有钱大家一起赚,你听了吗?现在知道来羡慕了?”他对著门外的陈全啐了一口,“从我店里挖人还没有给你算帐呢,忒不是东西。” 陈全如今早就摸透了钱三的秉性—— 就是个装腔作势的主,所以此时並不虚他,扬眉道,“我当时欠一屁股债,不搞低价竞爭,你替我还啊?” 顿了顿,他又道,“你自己店里的人看不住,怪我?有本事你再挖回去。” “嘿,你真够不要脸的。”钱三耍起了泼皮,“上次饶过你,还不知足?再惹我,当心真把你店给砸了!” “钱三,你弱智吧,想砸你就去啊,做不到就別天天掛在嘴上。”陈全叉起腰,“搞得我嚇大的似的。” 说完他还不解气,衝著钱三的店里喊道,“哥几个,桔子街『陈三家电维修铺』招老师傅一名,工资比这里高1点5倍。” “我去你丫的。”泥人也有三分脾气,钱三是真的恼了,拿起螺丝刀就走了出来,“是爷们,你再叫一句试试!” 陈全咧嘴一笑,字正腔圆地重复,“桔子街『陈三家电维修铺』招老师傅一名,工资比这里高1点5倍。” 他现在就是把钱三当软柿子捏—— 並不是他在赌陈三不敢,而是他听过街道办的调查,这小子连个鸡都不敢杀。 “姐夫,他这……”王瑞华也窜了出来,装腔作势地擼袖子。 陈全注意到钱三的店里新招了一个师傅,那师傅正在里面维修收音机,听见喊话往外瞄了一眼,被钱三一瞪,又缩了回去。 “你非得和我过不去是吧?”钱三拔高了音调,“有本事,你也去杨东那里霍霍?” 陈全倒不是非得逮著钱三一家使劲薅,只是钱三这里好使。 听张峰的意思,钱三对底下人刻薄,留不住人心,这里挖人容易些。 没办法,虽然手段下作了点,但陈全上次验证过,好使。 他挑眉看向店里那个新师傅:“要不……这个也让给我?放心,在我那儿埋没不了。” 钱三嗤笑道,“他是我小舅子的亲老表,你有本事就挖,看他跟不跟你走?” 陈全揉了揉脑门,踏马的,这一窝子亲戚!可真有他的。 他重新骑上自行车,啐了一口,掉头就走。 换家店唄,还能咋地? 柳林路—— 杨东站在修理店门口,看著隔壁的女儿杨柠柠卖力推销电器,他的脸上扬起春风得意的笑容。 搭上了改革的春风,当初下海做生意,是他这辈子最正確的决定。 再回头看之前的老同事们,拿那百多块工资都不够给家里不成器的儿子娶媳妇的。 哪有他现在这么瀟洒? “柠柠,忙不过来就吱一声,修理铺这边,不用爹咋操心。” 杨东笑呵呵地朝女儿喊,话里透著十足的显摆。 没办法—— 刚刚来维修店的,是他以前的老同事王头。家里的老三刚娶了媳妇,手头紧周转不开,来找他拆借一个月生活费。 这点小钱,对杨东来说不值一提,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兄弟,欠条都没让人打。 对方千恩万谢,“老弟,哥是真羡慕你……真后悔当初没听你的下海做生意,唉,你这日子过的舒服啊,我这辈子都赶不上了。” 你看,他都后悔了——这更加证明杨东的眼光和能力了。 陈全在不远处悠閒抽菸,看得直咧嘴:这老小子,臭显摆啥?有俩钱了不起? 过了一会儿,王头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回头,又是恭维又是道谢。 杨东故作大方,“唉呀……王头,我的老哥哥哎,您千万別这么说,我这也是运气好,赶上好时候了,可折煞我了。” “我可没瞎说!”王头很会提供情绪价值,“咱们厂里,算上厂长,都没你现在红火!可羡慕死老哥了!” 又客套几句,王头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只是陈全瞧见,他在拐角处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妈的,得瑟什么啊?你那身技术,还不是我教的?” 这就是人心。 来借钱的时候怕你不借,借到后又嫌弃你比他富。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嫌你穷,怕你富。 陈全在前世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朋友。 刚去深城的时候穷的叮噹响,那位朋友兼同事很照顾他,常请他吃饭。 后来隨著陈全的技术提高,工资越涨越高,把之前欠他的人情,一股脑的都还了。 再后来买了车,按揭了房,那个朋友便逐渐地疏远他了,还在背后说他的不是。 人吶。 第77章 套路杨东 正在感慨回忆前世的人情冷暖,杨东一眼瞧见了他。 “全儿,你咋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自从知道陈全在筹备办厂,杨东热络得过分—— 又是送女儿,又是送物资的,现在更是改了称呼直接叫『全儿』。 不知情的,还以为陈全已经是他家女婿了。 陈全扭过头,下车走进店里:“刚去县一中给柚柚送了点儿吃的,路过这儿,看您在忙,就没打扰。” “你说王头啊?”杨东嗤笑一声,“他算个啥!万一把你冻感冒了,柚柚回来还不得埋怨我?”话说著,热水已倒好。他从抽屉里取出个精美的小铁盒,小心地捻了一小撮茶叶放进杯子,“尝尝,夏县长上次给的,应该是好茶。喝得惯的话,一会儿带点儿走。” 陈全看著杨东这个泡茶的错误示范,心里嘀咕:我一会还是带走吧,放你这真是糟蹋了,哪有先放水,再添茶叶的? 实际上这属於陈全的刻板印象了—— 他小时候见家里冲茶的时候都是先放茶叶再倒水,就理所当然地觉得那样才是对的。 “行,杨叔。”陈全接过杯子,吹了吹,抿了一口,微苦很快回甘,瞥见包装上的字『信阳毛尖』。 他也不懂茶,只觉得还不错,很顺口。 杨东这才坐了下来,“去看柚柚了?” “嗯,给她买了点儿零食。”陈全说著,语气自然地带出下一句,“顺便让我哥帮我印几张招工启事。” 他前世也是职场里打磨过的,深諳“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道理。 所以在杨东这儿,主次顺序就和在陈志强面前完全不同—— 此刻,必须突出杨柚柚。 果然,杨东一听他是特意去学校给女儿送吃的,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再听到招工启事时,果然上了鉤,顺嘴就问,“你那工厂现在就招人?还没开建吧?” 陈全抬了抬眼,“杨叔,是我那修理店招人,您也知道,我现在成天忙工厂的事,那修理店就一个张峰,都快转不过来了。” “你那里现在生意有这么好?”杨东半信半疑,隨后又自行脑补,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是了是了……快过年了,生意是会好的。” 陈全听到他的话,差点没忍住笑,和过年有个屁的关係,现在的生意稳定了下来,忙不过来也是藉口,纯粹是他想躺平,不想当牛马了。 “对啊杨叔,”陈全顺势挠了挠头,装出一副愁容,“工厂还没影儿,修理店又顾不过来,这可咋办呀?” 杨东刚才在老同事那里得到的虚荣还没有完全褪尽,现在还在气氛里,此时不疑有他,热情地道,“要不我帮你想想办法?” 陈全猛地抬起头,一脸感激,“那太好了,杨叔,我就知道您会帮我的。” 隨即他似乎意识到演技有点过,稍稍收了收,诚恳道,“刚刚我去见柚柚的时候,她也说杨叔一定会帮助我,起初我还不信,现在我是真信了,杨叔对我是真心的。” 这番吹捧,让杨东飘飘然起来。他一拍大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到这儿,他又意识到有些不妥,试探问道,“你和我家柚柚是在谈吧?” 陈全眼底露出一抹诧异,但隨即就掩饰了过去——这老小子,还挺警觉?他正色道,“叔,我对天发誓,绝对是真心的。” 说著举起三根手指,“天打雷劈。” 他根本不怕——上辈子发过那么多誓,也没见雷劈下来。何况,他现在说的本就是真话。 “好了好了,我还能不信你?”杨东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我明天就去问问以前厂里的那些个老同事,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去你那儿。” 杨东之前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在厂里的人脉这一块,那还是可以的。 但是,这都改开了好几年了,现在还留在厂子里的,谁愿意出来冒这个风险? 不分配房子不说,以后想辞退就辞退,也没个保障。 在国企大厂里,一混就是一辈子,眼巴巴的盼著分房,退休,至少有个盼头。 跟著个体户手下打工,那体验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工资还不一定有厂子里的高呢!福利待遇那更是想都別想。 陈全前几天就和陈建聊到了这个话题,对於现在的工人阶级,多少还是有所了解。 毕竟只要你不犯错,所有人都当它是铁饭碗,並且是可以让家人继承工位的铁饭碗。 所以,陈全对杨东说的这些不抱希望,“杨叔,我看你店里现在有三个师傅,还有一个学徒,这不现成的吗?” 他的目的很明確—— 来这儿,就是挖人的。 杨东一听,不等他说完就连连摆手:“不是叔不放人!他们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老兄弟,哪捨得挪窝?” 陈全没接话,就这么笑呵呵地看著他。 杨东被他瞅得有些发毛,说道,“真的,不信你问他们?” 见杨东上勾,陈全顺竿就爬,“杨叔,这可是您说的,如果他们有人愿意跟我干,您可不许反悔。” 得先把退路堵死,省得杨东一会儿急眼。 杨东犹豫了,他歪著头想了想:他们改开后一直跟著我,应该不会真的跟陈老三这个没交情的人跑吧?想到这,他摇摇头,篤定道: “你把杨叔想成什么人了?我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绝对不反悔!” “那行!”陈全嘿嘿一笑,突然扭头朝店里朗声喊道: “哥几个,桔子街『陈三家电维修铺』招老师傅一名,工资比这里高1点5倍。” 杨东人傻了,1.5倍? 好傢伙,你陈老三真不是个东西。 可话已放出去,此刻哪能拉下脸收回?他咬咬牙,看向店里那几位老伙计—— 三位老师傅互相瞟了一眼,脸上那份“跃跃欲试”几乎藏不住,就差把“选我”俩字写脑门上了。 若不是还顾著多年交情,此刻恐怕已经围过来了。 钱吶,真是个好东西! 杨东在心里感嘆:陈老三,真不是个东西! 他现在总算明白,张峰是怎么跟著这傢伙走的了。 钱帛动人心吶。 第78章 大活儿 “杨叔,怎么样?”陈全笑眯眯的道,“要不要分我一个。” 杨东訕訕一笑,“啊哈哈……” 心里早把陈全骂了八百遍——好小子,跑我这儿挖人来了! 如今招个靠谱的师傅可不容易。 有真手艺的多半在国企当骨干,外面游荡的,大多是半吊子。 至於招学徒从头培养?杨东不是没试过——前后招了四个,三个学会就跳槽进了厂,剩下那个没走的,是因为学得慢。 不过,陈全这小子出息了,若以后杨柚柚真和他修成正果,现在帮他绝不吃亏。 想到此,杨东认真道,“这三个师傅都跟了我很多年,处得跟亲人一样,你既然肯出高价,我也不能挡他们的前程。”他朝店里扬了扬下巴,“你们谁愿意去?” 陈全一时有些错愕,他没想到杨东这么大方。 原本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桿子,这属实是意料之外。 那三位老师傅——本家杨真、老同学朱钱、老同事李万年—— 刚才確实心动过。 1.5倍的工资,鲤鱼跃龙门般的涨薪,谁不心动? 但前面杨东也说了,这三个人都和他处成了亲人,这话也没说错,杨东待人厚道,本就不像钱三那样压榨,有好处总惦记著这几个老伙计。 此刻听杨东认真询问,三人反倒有些忐忑—— 高薪不走说不通,一走了之却也过意不去。 杨东似看出他们的为难,手一指:“杨真,你去。” “啊?二叔,我……我……”杨真比杨东还大一岁,但辈分在那儿摆著。 平时叫不出口,可好事落到头上,也顾不上了。 “別磕巴了,这是好事。”杨东顿了顿,看著他,“陈全是自己人,你去那边之后得认真干,要是我听说你偷懒磨洋工,可不会轻饶你。” “是!二叔。”杨真压制住內心的激动,尾音仍有些颤抖。 陈全目露喜色,“谢谢杨叔,大恩大德啊!” 杨东的乾脆,著实让他小小震惊了一把,內心把林庆霞又拉出来对比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杨叔这人能处。 “別贫了。”杨东没好气地拍了拍桌子,然后清了清嗓子,看向朱钱和李万年,“咱们这店用的都是高价好零件,成本高,店租也比桔子街要高上不少,利润薄就没办法给你们这么高的工资,你们也別怨我。” 他话锋一转,“不过,咱虽没大钱,但也不会让你们饿著肚子,这样吧,下个月开始,咱们也加20%的工资,等以后条件好了,咱们再涨。” 杨东是会做人的。留在熟悉的环境,还有20%的涨幅,加上这饼一画,朱钱和李万年的情绪算是稳住了。 至於他说的“高价零件”、“店租贵”,谁信?谁在乎?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全就此告辞,回到了桔子街。 张峰本就认识杨真,两人自是寒暄了一番。 至於周伟,危机感就真加深了,又是一个老师傅来,他在店里的地位都快要挤到边边角了。 经过这几天的刻苦训练,他现在焊接时手抖的问题得到了稍许改善,但离老师傅的沉稳还是差了一截。 他凑近陈全,有些心虚的小声道,“全哥,现在店里有两个师傅了……你不会赶我走吧?我可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 “去去去,別噁心了,不会赶你的,好好学。”陈全拍了下他的头,没好气道,“张师傅教了你这么久,是个傻子现在都能独立上手了,你瞧瞧你,唉。” 张峰的嘴角抽了抽,当著周伟的面他不好说什么,不过陈全说的確实对。周伟的修理天赋確实差,一把子蛮力,不会使巧劲,这样的人就应该去水泥厂搬水泥。 “嘿嘿嘿,全哥,你真是我亲爹。”周伟一脸諂媚,“我一定好好学,好好看,不辜负全哥的再造之恩!” 陈全嫌弃道:“滚滚滚,一会儿爹一会儿哥的——你走点心行不行?” 张峰和杨真听得面面相覷,怀疑人生,这年轻人。 元旦过去了好几天,年味渐浓,周边乡下推著板车来修理电视机、小家电的人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由於桔子街在县里的北部,也辐射到了江省和这边交界处的大部分农村范围。 经常能听到操著一口江省和沪城混合口音的顾客上门。 记得那个从海上进货的马小五,就是住在那里的梅林村一带。 所以那片有不少人家用的是进口电视。 马小五的生意做得还真是够大的,陈全嘀咕道。 他从侧面打听了一下,从海上过来的每一台电视机,利润都在几百元。 妈的,这比抢钱来的还快。 而洗衣机和电冰箱的利润还要再高点,那才是真正的稀罕货,嘉定县里很多有钱人的家里都还没有。 国內其实已经有国產全自动洗衣机了,但县城里的普及率很低。这不是买不起,而是因为现在的產量跟不上,很多人又不愿意花高价买水货。 所以现在的修理铺还是以维修电视机和收音机为主,偶尔也会来一些换石英表电池的。 说曹操,曹操到,临近下班时马小五来了。 这小子和前两次一样,远远就透著一股阴狠劲。 不过,陈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股犯怵劲,此时都能开起玩笑来了,“马老板,你这有钱了,也不多吃点肉补补?养养胖才好。” 马小五訕訕一笑,“唉,没法子,前阵子在海上捞了几箱子鱼子酱罐头,当饭吃,都吃不胖。” 陈全听得直咬后槽牙,他是真知道现在的鱼子酱罐头有多贵。小东门吃饭时听人吹牛逼,黑市上小罐的都卖到20多块钱一罐了,遇到货少时更是炒到50元一罐。 你说现在穷吧,这天价玩意儿有人当饭吃。 你说现在有钱吧,还有人吃不饱饭。 唉,贫富严重不均。 “你这次来是……?”陈全收了笑,正色问道。 马小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有个大活儿……得借你地方,晚上聊?” 窗外天色已暗,街灯次第亮起。修理铺里,焊锡的焦糊味还没散尽。 第79章 5000块利润的生意 陈全將马小五引到后面的隔间,神色严肃地问:“有风险?” 马小五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你也知道,现在海上生意,关係都打通了,安全的。”他顿了顿,“我来就是想借用几天你后面这个小隔间和杂物间。你放心,只在夜里用,不影响你白天做生意。一天,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50?”陈全皱了皱眉,为了这点钱犯不上。 “500。”马小五声音压得更低,“最近搞不到大车运货,別人不肯往村里送,只能临时用你这儿做个中转。” 500块一天,陈全確实心动了。 可这小隔间和杂物间也放不了多少东西——踏马的,啥玩意儿这么值钱? 不说清楚,他万万不敢赌。 “后面的空间很小,放不了多少东西的。”陈全略一沉吟,说道。 马小五点头:“夜里货到了,先卸你这儿,再分批弄走。没搬完的放小隔间,没问题吧?” 他解释,总共要用七到十天,愿意出5000块钱。 这里离苏省近,桔子街又偏,杂物间后门离居民区也远,基本杜绝了风险。 陈全点了点头,“有洗衣机吗?” 许韵不上班,要洗一大家人的衣服,手都有些开裂了,陈全看眼里,还是有些触动的。 马小五露出了个笑容,“有这玩意,不过还有一些別的家电,快过年了,后面用船紧张,这才提前搞了一大批货备著。” 陈全瞭然,这批货要分10批运过来,量还真不少。 只是用几天店就给5000块,难以想像后面全部出手后,马小五得赚多少? “那行,万一出事了,你就说钥匙是你捡到的,可以吧?” “成!”马小五一口应了下来。 他真不担心这些,关係都疏通过了,不能明目张胆的原因则是,这事本就见不得光。 谈妥后,陈全又道:“洗衣机给我留一台,按市价给你钱。” “小事。给你台全自动的,到时候少算你600。” “行。”陈全点头。 现在市面上国產双缸洗衣机500块左右,但根本买不到,普通人到手得溢价一二百。 马小五肯600给他一台进口的,已是很大人情——这儿毕竟是沪城下面的县,物价本就不低。 陈全递给他一把钥匙。马小五从杂物间后门离开,悄无声息。 陈全直嘬牙花子,这都是什么路数。 回到前店,张峰和杨真已经下班了。 回到前店,张峰和杨真已下班。 周伟屁顛屁顛凑过来:“全哥,你咋才出来?” “你咋没走?” “我这不是等你一起吗?”周伟一脸諂媚,“哥,有啥发財的活,带带我唄。” 陈全瞪他一眼,“命不要了?” 周伟嚇得缩了缩脖子,弱弱道,“那……那算了。” 张峰刚才看到陈全眼色,到点就带杨真走了。 周伟听了个零星半点,愣是等到现在,想沾沾“財气”。 这给陈全的脾气也弄上来了,“以后不该听的別听,另外嘴巴也放严点,指不定別人身上都背著事呢,知道了不?” 这真不是危言耸听,能走水路的人,哪有一个是善茬? “全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保证不会透露一个字。”周伟连连保证,神色也正经起来。 他虽然之前跟於光明混过一段时间,但那都是小打小闹,逗个猫儿,欺负个狗啥的。 此时见陈全说得严重,也就收了小覷的心思。 现在还没有天眼,杀人越货的事,本就不稀奇。 陈全又仔细交待了几句,这才锁上店门,各回各家。 …… 回到家里的时候,大哥陈志强拿来了15张招工启事。 “老三,印好了,够不?” 陈全訕訕一笑:“大哥,现在用不著了……下午我从杨叔那儿挖了个师傅来。” “这么快?”陈志强一脸诧异——他没记错的话,老三店里的张峰也是从同行那儿挖的。 这老三,怎么专好撬人墙角? 过了一会儿,陈志强正色道:“老三,你老这么挖人,不会招人记恨吧?” 陈建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又涨工资又挖角,容易结仇。干嘛这么急?” 陈全努努嘴,“杨叔主动给的,你们放心吧。” 听到这儿,陈建慢条斯理道:“那他人都怪好的……真拿你当女婿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陈全接过二嫂递来的热茶,“谢谢二嫂。” 周晓英笑道:“柚柚这姑娘真不错,人长得漂亮,不比周玉梨差,身材还更好。” 许韵在厨房里接话:“是啊,屁股也翘,好生养!” 陈全哭笑不得,你们的关注点奇奇怪怪的。 他可不想这么年轻就生孩子,被孩子拴住。 这时,隔壁田叔从墙头探出脑袋:“陈老三回来了吗?我家电视咋没声了?” “在呢,田叔!”陈全喝了口茶,“我过来看看?” “好!”田叔缩回了脖子。 两家共用一堵围墙,就这点方便。 当然,不方便的时候更多。 现在每家都有不少孩子,吵起来真要命。 陈全从家里找来一把螺丝刀,走进了田叔的家里。 “田叔,先拆开看看毛病,如果有问题,得明天修,家里没工具。” 没办法,谁下班会带著工具包回来啊,死沉死沉的。 “行,你先给瞧瞧。”田叔道,“中午还好好的呢。” 田婶赵桂芬在厨房做饭,嘴里飘出一句:“肯定是哪个死孩子给弄坏了!” 田叔连忙朝厨房喊道,“你就小点声吧。” 陈全拔掉电源,拆开外壳,乐了—— 这不是马小五上次找他修的那台泡过海水的电视吗? 兜兜转转,竟到了田叔家。 “全儿,你笑啥?”田叔被他笑得心里发毛,“问题……不大吧?” “没啥,田叔。”陈全就著手电筒的光,仔细查看。 当初他用半乾的毛巾擦了好几遍,可如今再看,主板上还是返了碱。喇叭线焊脚处最严重,已经变脆脱落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泡过海水,印跡就抹不掉。 何况当初清理得再仔细,角角落落、毛巾够不著的地方,总还残留著盐分。 陈全轻轻嘖了一声。 第80章 安抚二嫂 “又嘖啥?咋了全子?”赵桂芬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著锅铲,“你个老东西!当时就和你说別贪便宜!好了吧,是不是修不好了?” 赵婶一肚子火—— 当初家里想买电视,老大手头差一点,田叔不知从哪儿听说有人低价处理进口电视,回家一顿劝说,老大才动了心。 这就是这台电视的来歷。 “没事,赵婶。”陈全收起表情,压低声音对田叔说,“叔,明天抱到我店里焊一下就行。不过……以后可能还会出点小毛病,您得有个心理准备。” “啥?修好了还出毛病?!”田叔声音猛地拔高,隨即意识到厨房里的赵婶,赶紧捂住嘴。 但,赵婶已经听到了,拎著菜刀冲了出来,“你个老东西,败家的玩意!” 陈全见这架势,一溜烟跑出门,回头喊了句:“婶!没大问题的!” 他说完就躥回了自家院子。 赵婶那暴脾气,他可不敢在现场多待。帮田叔说句好话,已是仁至义尽。 刚踏进堂屋,大嫂孙芸芸就压低声音问:“咋打起来了?” 连正在帮忙做饭的二嫂周晓英也凑过来。 一家人满脸好奇。 陈全便一五一十地和家里人讲了前因后果。 陈建笑得捂肚子,隔著院墙扯嗓子喊:“老田!你那大电视——好看不?” 陈全一脸无语——这老小子,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陈全一脸无语——这老小子,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院墙那头,赵婶恨恨回道:“好看!好看死了!” 陈建嘀咕道:“让你显摆,活该!” 唉,陈全摇了摇头,都说远香近臭,现实也確实是这样的。 和老田做邻居久了,难免会为了点小事產生摩擦,家里人又多,不是这个找事,就是那个找事。 和平相处?那是不可能的。 又不像未来,家里人少,没有那么多狗屁倒灶的破事。 过了一会,晚饭上桌。 陈志强道:“你今天从学校走后,白树老师还问我你和杨柚柚的事呢。” “他问这干啥,閒的吧。”陈全嘟囔道。 陈志强给小海绵碗里夹了块排骨:“他让你收敛点,以后少去学校。说你长得好看,你去一趟,班里女生都在向陈瑶打听你,说要『竞爭』呢。” 陈全默默吃饭,假装没听到。 这事闹的! 说实话,老陈一家的男人长得都还挺周正的,標准的南方长相。 老大陈志强有点玉面小生的气质,老二陈正是敦实的小圆脸,但身子壮实。 至於陈全——生得晚,营养没落下,个子比两个哥哥都高,模样斯文清俊,倒有几分后世“爱豆”相。 基因遗传这块卡的死死了,继承了陈建的全部优点。 “这也不能全怪我三叔。”小海绵学著大人语气道,“班里的女生也可喜欢我哩!” 大嫂孙芸芸一听就上火:“你还好意思说!把人家小姑娘带的零食吃个精光,人家妈妈都告到我这儿了!” 对方还质问她是不是大人教的,当著一堆人面,让她尷尬得不行。 陈全乐了:“小海绵,要是饿,以后让你妈多备点吃的。可不能这样了——你把人家零食吃完,人家饿了咋办?” 小海绵反倒委屈上了:“三叔,不是这样的!是王巧巧主动给我的,我说不要,她非要塞过来……” “那也不能要。下次不许了。”陈志强又给他夹了块肉。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快。 这年头条件普通,面对吃的,確实难抵挡诱惑。 饭后,二嫂周晓英忽然说:“老三,我看现在好多开饭馆的都红红火火的……你说,我也开一个行不行?” 还没等陈全回应,许韵就扯著嗓子否定:“那哪行!先不说你怀著孕,开馆子的哪个不是一手好厨艺?” 陈正也连忙劝:“是啊,起早贪黑的,你现在这身子可不行。” 就连陈建和大嫂也持反对意见。 周晓英看向陈全。 陈全只好开口:“二嫂,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饭馆事儿太多,二哥说得对,这生意就得起早贪黑。你毕竟大著肚子呢。” 若她没怀孕,陈全肯定举双手赞成。至於好厨艺?那玩意儿多是唬人的。 炒菜无非是標准流程——火候、咸淡、下料適量。 那些网上动不动百年传承的,你听他吹吧。 听听就好! 如果不给你吹出点花来,又怎么能卖你这么贵的价格呢? 高档菜吃的就是一个情绪价值。 街边小馆,则考验的就是真功夫了,多练练,肯琢磨,厨艺肯定差不了。 真要那么难,也不会有那么多街边小食了——辞职开饭馆的人多了,不都是从零开始? 周晓英听陈全也反对,默默捏著衣角,低下头。 家里人人都有正经事做,就她一个閒了下来。光靠陈正一个人挣钱,她心里也发愁。 开春还要建房,等孩子生下来,苦日子还在后头。 陈全见她这样,温声安慰:“二嫂,你別想太多。现在二哥工资还行,家里花销也不用你们平摊,就算生了娃,日子也能过。” 他顿了顿,“你真想开店,家里人谁也拦不住。但你想过没有——凌晨四点起床买菜、备料,忙到三更半夜。你不怕累,肚子里的孩子怕也吃不消。” “如果你真的想开店,家里人谁也拦不住你,但你想过没有,凌晨4点起床去市场买菜,备料,一直要忙到三更半夜,你不怕累著,那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也吃不消的。” 见二嫂神情缓和,他又道:“开店的事不急。等孩子断奶了也不迟。不然开到一半,又得关门餵孩子,本钱都回不来,图啥呢?” 这番话说完,周晓英总算想通了。她长舒一口气:“老三说得在理……听老三的。” 陈全压低声音:“二嫂,钱的事別太放心上。家里能帮衬的,不会睁眼看著不管。”他看向许韵,“对吧?” 许韵还没开口,大嫂孙芸芸白了他一眼,道,“就你会收买人心,这话还用说?都是一家人。” 陈全没接话茬,一家人个屁。 当时他欠两位哥哥钱的时候,两个嫂嫂可没当他是自家人,催债时那个紧啊,真是头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 人家当时確实借了。是原主不好好经营,两位嫂嫂怕打了水漂,倒也情有可原。 唉,家家都这样。 自说自圆,自圆其说。 陈全望著屋里昏黄的灯光,心下感慨: 这就是人多的烦恼吧。 隔壁田叔家的电视声终於响了,夹著赵婶絮絮的埋怨。 堂屋里,茶水温热,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 第81章 卫生锅是你发明出来的吧? 第二天醒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冻雨,整个嘉定县城都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陈全真不想上班。 但不去不行—— 他得在店里等乐景明和尹教授的消息。保不齐这两人发什么疯,不怕冷呢? 店里为了取暖,生起了两个煤炉。 他一进店,就窝在了炉火边,周伟从家里带了一袋子红薯,今天又有口福了。 “你家种地?”陈全隨口问。 “女朋友家里昨天拿来的。”周伟神秘一笑,“昨天下班见了家长,她家人对我挺满意。” 陈全笑了笑,“那很好啊,啥时候订亲?” 周伟道,“过完年,再找人算日子。” 店里还没客人,张峰和杨真也围在另一个炉子边。张峰问:“咋拖到年后呢?” 周伟有点不好意思:“人家爸妈说……等我转正了再订。” 陈全“扑哧”笑了出来:“那难嘍。张师傅天天手把手教你,你现在还是个半吊子。” 杨真也诧异地看了眼周伟:“看著挺机灵的呀,不至於吧?” “唉……”周伟嘆了口气,“杨叔,我怕焊坏了,手一直不稳。” “又不让你赔。”陈全撇撇嘴,“以后胆子大点。” 都做上这行了,还怕给人修坏了? 店里两个老师傅坐镇,你有什么好怕的? 这心態確实不行—— 做事最忌畏手畏脚。 陈全从来没有对周伟的修理技术抱有多大期望,他一直想把周伟往销售的方面培养,但现在业务还没有铺开不是? 趁现在学一门手艺,也是好的。 周伟翻了翻炉边的红薯,“那……那我以后就放开手脚了哦,修坏真不让我赔吧?” 陈全翻了个白眼,“可劲修,別怕,修坏从你工资里面扣。” “全哥,不是吧?我才18块钱一个月!你心真黑……”周伟都快哭了——他答应女朋友发了工资请她下馆子的。 陈全摆了摆手,“你出去问问,哪个当老板的不黑心。” 周伟见他一脸认真,更难过了。 张峰呵呵一笑:“老板逗你呢。” 他早看出来了,陈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真黑心,哪会给这么高的工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算在沪城市区,维修工也不好拿这数。 杨真也跟著乐:“胆子不大,手肯定会抖。你越小心,越做不好。温度预热得差不多了,看准了,一下就好。” 他乐得跟晚辈传授经验—— 这也是显摆自己水平的时候。 说到胆子,杨真自己胆子比周伟还小。 杨东说过他好几次,让他出去独立开店,可一想到要进那么多零件、招人、租店面…… 他就不敢蹚这趟水。 四个人就这么围著炉子聊了一上午。 其间只来了一位顾客,抱著台收音机,含笑挣了两块钱。 天气差,大家都不太想出门。 午饭是周伟和自告奋勇的杨真一起去小东门买回来的。 可能是杨真节俭惯了,周伟说要另买一份红烧肉的时候,管钱的杨真直接拒绝:“得给小老板省钱!年纪轻轻开个店,不容易咧。” 周伟鬱闷至极,他不容易? 他可太容易了,撩著妹就把钱挣了,平时懒散得跟大爷一样,你说他不容易。 天老爷! 刚过饭点,冻雨停了,天色稍亮。 但路上依旧湿漉漉的,鞋底子如果是硬底的还会一直打滑。 这不,尹南山就摔了一身泥,进店就抱怨:“早知道不来了……” “这事確实不急。”陈全耸耸肩,“快过来烤烤。”接著看向周伟,“有点眼力见儿啊,快让开。” 周伟气鼓鼓地起身:“我都站起来了,你还说我没眼力?” 这话把尹教授也逗笑了。他走过来坐在周伟腾出的位置上。 “厂家都联繫过了,这是我整理的表格,你看看有没有问题。”尹南山说著,递来一张写满蝇头小字的纸。 陈全接了过来,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格式是这样的: 零配件后面跟著厂家的地址、电话和报价。 有些零配件后面甚至不止一个厂。 当然报价的差距不是很大,尹教授贴心的备註了优选方案,以距离近的厂家为首要挑选目標。 果然,无线遥控这一块备註了青岛的那家电子元器件厂。 只是对方现在还处於研发阶段,並没有正式量產。 陈全略一沉吟:“遥控这块,先保留拓展接口。等那边能量產了,我们下单时再定製配套的接口模块,作为后期升级用。” 他看向尹教授,“没问题吧?” 尹南山摇摇头:“没问题是没问题……不过这样会增加一些成本。你確定?” “確定。”陈全点头,“现在物资本来就不充裕。以后我们上了遥控版,也方便老用户升级——总不能让他们直接扔掉旧的再买新的吧?太浪费。” 尹南山诧异地看了眼陈全。作为商人,本该巴不得客户淘汰旧產品、购买新品,以实现利润最大化。 他讚赏道:“这样当然最好。” 怪不得自家女儿尹瑶看了次报纸就对人家心动……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他心里已经生起了惜才的想法,早晚得把这小子拐到研究所去。 尹教授不是尸位素餐的老东西,他一直在查国外有没有“卫星锅”的消息,连打几个越洋电话,得到的回覆都是“没见过”、“没听过”。 可陈全提供的样品,明明就是標准化的量產货。 如果是他自己找零件组装的,那这想像力和执行力就太惊人了。 科学上讲,没有东西是凭空產生的—— 这已算发明创造。 问了几次,陈全都坚持是“从国外弄来的”。再问来源,便一问三不知。 尹教授好不恼火:是你发明的就是你发明的,有必要遮遮掩掩吗?又不送你进牛棚! 所以,他今天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卫生锅』是你发明出来的吧?” 话音落下,店里忽然一静。 张峰、杨真、周伟——三个人齐齐转过头来。 炉火“噼啪”轻响,红薯的焦香混著煤烟味,陈全舔了舔嘴唇。 第82章 又来大单? 陈全嘿嘿一笑,“真不是,和您说了呀,国外弄回来的。” 尹南山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一个正確答案,气得当场就要暴走。 陈全好说歹说才把他给安抚住。 “你这小子,不诚实。”尹南山悻悻呷了一口茶水,“这茶倒是不错。” 陈全吹了吹茶汤,“信阳毛尖,杨东从县长那里拿回来的。” “还有吗?我带点回去?”尹南山本就懂点茶,上班的时候也是茶不离手。 陈全摇了摇头,“最后一点,真没了。” 必须没有。 连尹南山都觉得好喝的茶,更不能送人了。 在嘉定县喝不上咖啡,能冲杯茶提神也不错。 “真小气。”尹南山撇撇嘴,转而问道,“你那工厂,啥时候能弄好?” 这倒是个问题,从建成到投產,就算是快马加鞭,日夜赶工也得小半年。 陈全是真不想等这么久。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县里给指定的施工单位,乐景明同那边商量了几次,对方都表示不能再赶了,否则工人受不了,质量也得不到保证。 “且等著吧。”陈全瘫在椅背上,“左右不过半年的时间。” 其实他是有別的方案的,就是再进来一支施工队,分工合作,那么工期就可以缩短一半。 伟人也说过人多力量大。 但夏明远那边咬的很死,暂时还没有鬆口的跡象。 “那也很快了。”尹南山站起身,“我得走了,对了,尹瑶问你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市里逛逛,置办点年货?” 陈全翻了个白眼,“我哪走得开,告诉她,我可不去帮她拎包。” 尹南山呵呵一笑,走出了修理店。 又过了一会,庄新月来到店里。 和上次的穿搭不同,她这次穿著带毛领的皮大衣,內衬是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收身的黑色直筒裤,衬得人很利索又摩登。 她一口大红唇,水润透亮,吐气如兰。 “专栏的事情安排好了,明天的报纸就能看到。”庄新月撩了一下头髮,在陈全旁边坐下。 “嘿,真够香的。”陈全闻得她身上的香水味,打趣了一句,然后夹了一个滚烫的红薯递给了她,“就为这事?” 庄新月愣了一下,“对啊,就这事。” 就为这点事还跑一趟,陈全也是无语,“行吧,我知道了。” 他这反应把庄新月给整不会了,她又陷入沉默,过了半天,道:“你不应该激动一下吗?” “我激个屁。”陈全懒洋洋的又瘫了下去,“夏明远早就和我说过了。” 顺理成章的事,有什么可激动的? “怪不得……我还说领导的脸怎么变得这么快。”庄新月后知后觉,“对了,托你的福,我以后不用天天在外面跑了,主要负责和你对接专栏。” 陈全接过庄新月剥好皮、分了一半的红薯:“那恭喜了,庄大记者。看来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要不要晚上请你吃顿饭?”庄新月认真的说道,“我不喜欢欠人情。” “吃顿饭就想打发我?”陈全顿了顿,“起码得肉偿吧?” 庄新月“噫”了一声,斜眼看他:“那我也不吃亏。” 店里的其他三人,对视了一眼,默默啃著红薯——这年轻人! 接著她又说:“你那工厂……我能入股吗?” 陈全摇了摇头,“想都別想,乐家独资,就是条件之一。” 虽然他没有和庄新月讲过工厂的事,但凭她的消息灵通,获取消息应该不难,而且陈全也看出来了,庄新月和县长夏明远的关係也不一般。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记得她工资都不够花的,哪来的钱投资工厂。 “那太可惜了,我听夏明远提了一嘴,他认为你那个工厂前途无限。”庄新月小口的舔著红薯。 那么,答案来了! 果然,夏明远和她关係匪浅,应该是想让自己人也沾点好处。 果然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圣人,他口口声声的为民谋福祉,结果还不是有了好处最先想到的就是自己人。 “前不前途的,谁知道?未来的事,谁也预测不到。”陈全又拿了一只烤好的红薯小心地撕著皮,“对了,县里的电脑老师培训,怎么样了?” 第一次和夏明远见面,就是因为电脑的事情。 虽然他后面被夏明远踢开了,但总归是好奇的,毕竟电脑对於这个年代的九层九的人来说,都过於超前了。 就连陈全最初也被震惊的不行,他原以为1984年国內不会出现这个东西。 “这我倒是没关注。”庄新月舔了舔嘴唇,“不过,我听说另一件事,你可能感兴趣。” “哦?”陈全坐直了身体,“那我洗耳恭听。” “你知道郑元忠吧?”庄新月问道。 陈全疑惑道:“没听过啊。” “在市里面卖电器的,据说生意很红火,比国营店的人气都要旺呢。” “那和我有什么关係?” 庄新月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陈全,也不知道他是真聪明,还是装傻,她以为陈全会追问下去,而不是这么懒散的跳过话题。 “他要来嘉定县开分店了。”庄新月饶有兴趣地看著陈全,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反应。 很快她失望了。 那傢伙就在她旁边,慢条斯理地剥著红薯皮,然后懒洋洋地甩出一句:“那和我……也没什么关係吧?” 庄新月真的要被这不上进的男人搞崩溃了。 外面天冷,好不容易找个话题,人家还不感兴趣。 她撇了撇嘴,“你不是也要开家销售店吗?怎么就和你没有关係了?” 陈全眼睛一瞪,“他开他的,我开我的唄,况且咱们县里,杨东不是也开了家吗?” “你这……”庄大记者被他搞不会了,“当我没说。” “嘿嘿。”陈全訕訕一笑。 “气死我了,请我吃饭去!”庄新月抖了抖衣服,站了起来。 “改天吧,我吃红薯吃的有点饱。”陈全实话实说。 周伟拿来的红薯个头都是偏大的,又是那种白皮糖心的,陈全就多吃了两个。 庄新月咬牙切齿:“我……还有一个隨身听!不过这次,我要四千块!” 陈全乐了,“走著。” 长得漂亮的女人,是真有点东西。 这踏马的……都被钓成翘嘴了吧?这么下血本送这么齁贵的礼物? 第83章 饭馆斗殴 要说冬天吃什么好,那自然是羊肉锅。 再问嘉定县哪家羊肉锅最地道?老白羊锅没跑。 还是上一次和周玉梨周伟去过的个人饭馆。 由於天气的原因,再加上陈全来的早,店里尚有余位。 二人挑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服务员大姨热情地拿著菜单过来:“您二位点点儿啥?” 陈全轻车熟路,道,“羊锅一份,小锅就行,另外炒两个时蔬,再来两瓶啤酒。” 点完后,他看向庄新月,“庄大记者,你再加点自己喜欢吃的。” 庄新月脱掉外套,“够了,我饭量不大。” “行。”陈全应了声,扭头对服务员大姨道,“就这些了。” “得咧!”大姨合上菜单,去后厨叫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或许是最近肉吃多了,没了初次的新鲜感,也可能是这次羊肉品质一般,陈全觉得味道平平。 反观庄新月倒是胃口不错,一块接一块地啃著羊肉。 陈全心里直嘀咕:这叫饭量不大? 实则他误会了——庄新月唯独吃羊肉时胃口特好,不然这身材怎么保持? 饭吃到一半,遇上了熟人。 於光明醉醺醺地拎著半瓶啤酒,晃到陈全旁边坐下,指了指另一角落:“全子,帮哥把那桌的帐也结了唄。” 陈全笑了,挑了挑眉毛,“於光明,哪来的回哪去。” 踏马的,装得人五人六,连饭钱都给不起了? 被驳了面子,於光明指著陈全的鼻子:“全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上次害哥们进去受教育,你不赔个礼,说得过去?” 陈全刚要骂人。 陈全刚要骂人,庄新月很霸气地敲了敲筷子:“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哪来的回哪去。” “砰——” 於光明把半瓶啤酒砸到地上,“哟,美人救英雄是吧?” 这动静把陈全嚇了一跳,庄新月也没好到哪儿去,小脸微微发白,声音都有些抖了:“我告诉你……別、別乱来啊!” “我以为你多大能耐呢?”於光明不屑地看向庄新月,“倒是有几分姿色。” “我以为你多大能耐呢?”於光明不屑地瞥向庄新月,“倒是有几分姿色。”不知是不是酒壮怂人胆,他竟走到庄新月身前,伸手想挑她下巴,“有没有男朋友啊?要不以后跟著哥……”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庄新月猛地出手,狠狠將於光明伸来的中指掰了过去。 “啊——!” 一声惨叫响彻饭馆。 食客们纷纷变色。老板白敬德从后厨衝出来,见於光明疼得齜牙咧嘴、中指已明显变形,连忙吩咐服务员:“快报警!” “我看谁敢动!”於光明刚被教育过,哪敢再进去?他用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了一圈,“都別惹事!” 他那群狐朋狗友立刻涌到门口,堵住了出路。 於光明忍著剧痛,目光凶狠地在庄新月身上剐过:“陪我一夜,这事算了。否则……我卸了你这只手!” 庄新月嚇得不敢作声,眼神慌乱地投向陈全。 陈全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他“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於光明,喝了二两猫尿就装黑社会是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陈全是过了半辈子才明白的道理:你永远要比別人狠,別人才会敬你、怕你。越是示弱,越有人骑你头上拉屎。 果然,於光明被这气势唬住片刻。 但很快他回过神来:“踏马的,你嚇唬谁呢?一个学校出来的,谁不知道谁?今天我话撂这儿——要么她陪我一夜,要么……老子非得卸了她的手!” 他边吼边用没受伤的手指戳向陈全。 门口那群人跟著起鬨:“就是!陪狗哥一夜得了!” 旁观的食客纷纷劝解: “算了吧,闹大了谁都落不著好……” “是啊,都是同学,误会一场,气性別那么大……” “……” “都给老子闭嘴!”於光明一脚踹翻旁边食客的桌子,“啪嚓”一声碗碟碎裂。他本就因疼痛面目扭曲,此刻脖梗青筋暴起,更显狰狞。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镇住场子,於光明愈发得意,语气越发凶狠:“我数十个数,给个痛快话!” “你数个屁!” 陈全抄起桌上的空酒瓶,猛地砸了过去! “砰——!” 酒瓶在於光明头上炸开,碎片四溅。 他被打懵了,眼前一片腥红,鲜血顺著额角淌下。 真的很渗人! 食客们惊呼著离座,向后厨涌去。 这年头街头斗殴见血不稀奇,普通人都是能躲就躲——吵架还能劝,动了真格,谁还敢拦? 於光明的那群朋友也傻眼了,此时酒醒了一半。 於光明那帮朋友也傻了眼,酒醒了大半。 但很快,几人抄起啤酒瓶,將陈全和庄新月团团围住。 於光明浑身发抖,指向陈全:“日你妈的……给我打!” 陈全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伸来的那根手指—— 只听见又是“咔嚓”一声脆响。 另一根中指,也断了。 但陈全没鬆手。被这么多人围著,此时鬆手就是死路一条。 这些半大小子没轻没重,真会下死手—— 所谓激情杀人,不都是这么来的? “都让开!”陈全扫视四周,手上加力,“否则……我废了他这只手!” “嘶……放、放开……”於光明疼得直抽冷气。 “放你妈!”陈全手上再一拧。 “啊——!!”於光明惨叫出声。 周围那群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先动。眼前这年轻人看著斯文,下手是真狠——好好的手指,说掰断就掰断。 眾人心底直冒寒气。 於光明忍著剧痛发狠:“你敢动我……我保证你走不出这门!” 陈全乐了。一手攥著他断指,另一手“啪”地抽了他一记耳光! 抽得於光明眼冒金星,嗷嗷乱叫。 陈全缓缓凑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跟我放狠话?” “你算老几?” 这一巴掌把於光明脸上的血糊得到处都是。 庄新月站在陈全身后,紧紧攥著桌沿,指尖发白。 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懒洋洋、爱逗趣的年轻男人,此刻陌生得让人心悸。 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 观眾老爷们,求票票呀~~~求追读~ 第84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你给老子鬆手!”於光明继续发狠,“你以为你今天能走出这里?” 他咧著渗血的嘴角,瞪向同伙:“再不动手,我手真要废了!” 一个胆大的刚抄起酒瓶上前—— “啪——!” 陈全反手又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於光明脸上。 手上同时发力,疼得於光明惨叫连连。 陈全环视四周,眼神如刀:“谁再上前,他就是下场!” 於光明疼得浑身发抖,眼泪终於憋了出来。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全哥……全哥我错了!” 陈全冷笑:“什么玩意儿,你也配叫我哥?” 抬手,又是一巴掌。 既然发了狠,就得狠到底。 於光明这种心胸狭隘的货色,若不一次把他打怕、打服,往后指不定怎么报復。就 得让他记住这疼——以后想犯浑时,想起今天,也得掂量三分。 “是是是!我错了,陈全,我不敢了……”於光明连声求饶。 没办法,手指攥在人家手里,不得不低头。 陈全扫视那帮缩头缩脑的同伙,啐了一口:“你们以为跟著於光明这缺德玩意儿混,能有什么好下场?”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早晚他妈的吃枪子!” 说完,他猛踹於光明一脚,狠戾的目光再次掠过眾人。 那帮平日只会吆五喝六的混混,此刻竟没一个敢吱声。 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陈全今天这狠劲,他们这些只懂小打小闹的怂包,哪见过? 於光明倒在地上装死,大气不敢喘。 他终於体会到,以前被自己欺负的人是什么感受了。 陈全拉起庄新月,从他身上跨过,临走又像踹死狗似的补了一脚。 於光明闷哼两声,屁都没敢放。 陈全结了帐,大摇大摆走出店门。老板白敬德推脱几次,实在不敢收这钱,可被陈全一瞪,只得接下。 陈全做事,讲个“理”字。 一码归一码——吃饭给钱,天经地义。白敬德又没惹他,不能让人吃亏。 两人走后,店里才渐渐有人回过神来: “刚才那年轻人……是不是桔子街的陈老三?” “对对!报纸上登过,修家电那个!” “真狠啊……把人打成那样。” “……” 议论声窸窸窣窣。 屠刀没落到自己身上时,谁也不知道疼。 听著身后隱约的唏嘘,陈全摇摇头。 他若不狠,今天倒霉的就是自己和庄新月了,只要自己没道德,你们就別想绑架我。 …… 两人沿街骑了一段,庄新月才渐渐缓过神,扭头看向陈全:“你……人没事吧?” 陈全咧嘴一笑:“我又没挨打,能有啥事?” 庄新月骑车靠过来些,小声道:“刚才你那股狠劲……真把我嚇到了。” 陈全撇撇嘴:“合著刚救你是白救了?白眼狼吧你?” “我、我不是那意思……”庄新月委屈上了,“我是怕你把人打出个好歹,有理说不清。” “怕什么?”陈全不屑道,“店里那么多人看著。再说了,我要不狠,你以为咱俩真能走出来?” 这话一出,庄新月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还真是。 对方十几號人,若陈全不下狠手镇住场面,他俩今晚恐怕真得栽。 想到这儿,她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谢谢你。” 陈全揶揄:“就嘴上谢?” “那你还想怎样?” “我的要求……和於光明一样?要不……你陪我睡一觉?” 庄新月没好气地瞪他:“你不是看不上我身子吗?” 陈全“嘖”两声:“噫,还记著呢?心眼儿真小。” 庄新月真想骑车撞死他——嘴怎么这么贱!撩了又不负责。 男人都是剑笔!她在心里恨恨骂道。 如果说之前只是开维修店时的陈全,她確实瞧不上。可如今人家都要开工厂了……倒是绝配。 …… 聊著天,不觉到了吉祥街。看见那扇熟悉的大铁门,便是庄新月的住处。 陈全这次没上去,只在大门口吹冷风,趁机也醒醒酒。 庄新月斜他一眼,语气中带著嘲讽:“有人啊,也就嘴上功夫。刚才不还说让我陪一夜吗?” “害,我这不是喝了酒嘛……不然能放过你?”陈全心虚地左右张望。 庄新月“噗嗤”笑出声:“怕是毛都没长齐吧?” 说完,她扭身就往楼里走。 陈全气得一脚踢飞颗石子,“哐当”砸在铁门上。 “哪个死孩子?!”院里传来大姨的骂声。 陈全一缩脖子,假装看天。 刚好被下楼送隨身听的庄新月看在眼里。 她奚落道:“哟,跟石头出气呢?” 陈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庄新月刚走到身边,他抬手就朝她挺翘的臀部拍了一下—— “啪!” 空气瞬间凝固。 庄新月从耳根红到脖颈,就像是个熟透了的苹果。 陈全乾笑两声:“那、那个……刚有只蚊子。” “你!下贱!”庄新月原地跺脚。 胸口隨动作轻轻一颤,摇曳生姿。 陈全没脸没皮:“对啊。”同时心里暗自惊奇,庄新月这种知性女人,反差起来,真是有意思。 庄新月诧异地看他一眼——脸皮真厚……可自己心里怦怦直跳是怎么回事? 她慌忙转移话题,递给陈全一个盒子:“这……这是昨天別人送的……你先看看?” 陈全接过盒子。 拆开一看,和上次差不多大小,型號不同,但都一样稀罕,好出手。 看了会,他合上盖子:“行,脱手后我给你送钱。” “嗯,听你的。”她忽然夹起嗓子,声音轻柔得能滴水。 陈全差点起鸡皮疙瘩——妈的,这死出。 原来是欠调教型人格,这要是调教起来,那还不得爽上天? 思绪刚发扇,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骑上自行车:“走了。” “路上慢点。”庄新月撂下话转身上楼。 陈全脚下用力,车子窜出大门。 楼上窗口又飘来她那理智的声音:“是四千哦!” 陈全头也不回:“是是是!放心,少不了你的!” 什么人啊! 不过,他有点想不通:庄新月怎么这么缺钱?上次刚帮她卖了三千,这就花完了? 其实看看她的穿著就明白了——哪一件都价值不菲,全是市里大外贸商店才有的货。 陈全蹬著车,摇了摇头。 女人的钱包,果然是这世上最费解的东西。 第85章 同样的套路净赚3000 第二天,天放晴了,湿漉漉的路面已经干透。 陈全去店里后,照例先去看了一眼后头的小隔间—— 今天里面空空如也,和昨天截然不同,昨天这里还堆著几个大木箱,此刻却收拾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没人来过。 马小五办事还是挺牢靠。 “全哥。”周伟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借……借点钱唄。” 陈全一愣:“干啥?” 周伟低下头,搓著衣角:“我想给女朋友买辆自行车……她上班太辛苦了。” 踏马的,又是自行车。 “没有。”陈全啐了一口,“婚都没订,你送个球的自行车?” 周伟瞪大眼睛:“你……你之前不也送周玉梨自行车?” 陈全耸了耸肩,“我这不是长了教训了吗?” 周伟傻眼了…… 陈全没再搭理他,转身走到前边,对两位师傅交待:“张师傅、杨师傅,今天客人可能要多些,修理的时候別著急,寧可慢点,也別出错。” 今天报纸上会刊登他的专栏。 陈全不知道这个效果有多大,但提前打好预防针,总没错。 张峰和杨直同时点头。 昨天庄新月来报喜的时候,他俩也在店里,知晓这个事情。 杨真原本还以为这里的生意会比杨东那里差上不少,来这里享福的。 可昨天尹教授和庄新月的接连到访,让他大为震撼—— 这小老板又是开工厂,又是开专栏,打破了他的传统认知,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嘉定县,咋就冒出这么个人物? 而且听杨东的意思,连女儿都送给人家了。 他原本还在心里骂杨东呢,现在再看,明明是杨东高攀了,这老小子是真下贱,他那女儿都没高中毕业! 陈全拿出隨身听,拆了包装,装上电池,插进磁带。 张国荣磁性的嗓音,从小小的机身里流淌出来。 张峰和周伟亲眼见过上次陈全把这玩意儿卖到五千块,知道它的价值。 可即便如此,俩人还是瞪大了眼——这稀罕货,又是打哪儿淘来的?陈全来钱的速度,简直比抢钱还快。 杨真饶有兴趣地瞧著这小东西:“这小玩意儿……音质也不咋地啊。” 陈全耸了耸肩,东西做的小,喇叭单元是比不上那些大个头的收录机。 外放音质肯定是会差一些,但胜在小巧便携。 陈全还没有开口,周伟抢先说道:“你知道啥?这么个小玩意,你知道卖多少钱吗?” 杨真摇摇头。他真是第一次见,更別提知道价钱了。 周伟得意地伸出五根手指。 杨真眼睛瞪大:“五百?抢呢!” 周伟摇摇头,神情戏謔。 杨真又猜:“五十?这还差不多……大的也才一百二。” 周伟用看傻子的眼神瞅著他:“五千!” “我的天!”杨真腾地站了起来,“这不就是抢吗?” 周伟得意洋洋,“你懂个啥?” 上次卖这玩意的时候,他可是全程关注,这小东西太抢手了。 没办法,国外货现在卖的一直很好。 一经上市就成为紧俏货。 自从陈全上次卖过隨身听之后,已经有好几个人来问他手里还有没有了。 可见这玩意有多招人稀罕。 特別是陈全上次特意强调了这小东西可以辅助孩子学习,那些有钱的家长眼睛都直了。 今天第一个上门的客人,是周永祥周叔。 他家电视画面最近有些扭曲,趁上午得空,便抱了过来。 杨真把这单接了下来。 他在维修的时候,周叔眼睛一直盯著那个能唱歌的小玩意。 “全子,这是隨身听吧?”周叔问道。 他听女儿周玉梨提起过,说她有个同学就买了一台,天天用来听英语。 这事他记在了心上,四处打听过,可都说没货。元旦杨东那家店开业,他也去问了,同样被告知没货。他就纳了闷了:这玩意儿,怎么就那么难买? 陈全把隨身听递了过去,“对,是隨身听,周叔您看看。” 他没想到对方竟认得——果然,有钱人总是有些见识的。 周叔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连连感嘆,“咋卖的?” “不瞒您说,折算成国內的钱,成本得三千五。”陈全顿了顿,“这台……卖七千。” “……”店里的三人组,眼睛都瞪圆了—— 老板的真实职业,怕不是个劫匪吧? 周永祥点点头,“一倍利润,倒也说得过去。” 周永祥点点头:“一倍利润……倒也说得过去。”外面弄来的东西,翻个倍不算离谱。他当年那台电锯也是高价买来的,这里头的门道,他多少了解。 陈全今天原本也只打算卖五千。 但对方是周叔——那没办法了。 陈全应和道:“周叔说的是,弄过来……不容易。” 说是这样说,但怎么弄过来的,他能不知道吗? 庄新月,她只要对那些追求者透露她想要隨身听,有的是人给她送过来。 虽然陈全至今没想明白,那些男人为何对庄新月如此大方—— 但这並不妨碍他赚钱。 “成。玉梨跟我提好几回了,我要了。”周叔点点头,“就是这价格……还有得商量吗?” 说实话,这点钱对他不算什么。 要知道他现在给別人打一套组合柜的价格是800-1200左右,遇到暴发户要指定的木材,那价格还能再高些。 很多人抱怨家具太贵,全屋换一套能再建一套房了。 但没办法,这就是现在的物价,工资低,但消费可不低。 手錶、自行车、电视机、家具、电动工具,都是这个时代的奢侈品。 部分先富起来的,就开始了享受。 嫌贵你可以再等几年看看,反正现在木工最不愁的就是订单。 “周叔,咱们这关係,已经是最低价了。”周全摊开双手,“实话告诉您,一会人多了,这东西还得竞价,最后绝对会高於7000块,你信不信?” “信。”周永祥点了点头,他见识过那些为了赶工期的暴发户。 为了想提前享受,加价让他排急单的也不少。 所以陈全一起到竞价,他就默认了7000块这个价格。 “我这儿还有三百,先给你。”周永祥递上钱,“我回去取剩下的。” 陈全接过,数了数放进钱盒:“行。” 就在这时—— 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陈老板,慢著。” 眾人循声望去。 门口逆光里,站著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深灰色呢子大衣,皮鞋鋥亮,手里拎著个黑色公文包。他目光径直落在周永祥手中的隨身听上。 第86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陈全循著声音看了过去,男人快步走进店里,公文包放在柜子上,直接对周永祥开口:“这位同志,能让给我吗?家里孩子实在想要。” 周永祥看都没看他,揣好隨身听,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男人愣在原地,嘴里低声骂了句:“啥人啊这是。”他转过脸看向陈全,换上笑容:“小老板,还有货吗?” 陈全摇摇头,“最后一台。” “不瞒你说,家里儿子吵吵著就要这个,我这也是找了好久。”男人有些无奈的说道。 他前几天还去了一趟市里,打听了一圈,同样一无所获。 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台,还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没办法,这东西弄进来不容易,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搞到一台。”陈全摊手。 这玩意价格太高,那些倒爷也不太愿意大量倒腾,怕砸在了手里。 不过庄新月能连著弄到两个,倒真是本事,魅力十足。 “这样,下次要是还有,能不能优先考虑我?”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写了个联繫方式递过来。 陈全接过,上面写著“外岗建材,白文山”。 他点点头:“行,不过价格可不低,刚才那台卖了七千五。” 白文山笑了笑:“钱不是问题。” “成。”陈全眉开眼笑。最喜欢这种不差钱的主。 这年头做建材土方的,最不缺的就是钱。 留个交情,万一以后自己家建房,说不定还能搞点平价材料。 白文山刚走没多久,周永祥去而復返。 他手里拎著个布袋子,走到柜檯前,手腕一抖—— “哗啦!” 袋里的钱倾泻而出,在柜檯上堆成一座小山。 这么多现金,把店里正在修东西的顾客眼睛都看直了:“我滴娘誒……” 陈全眼皮微跳,面上却纹丝不动。他伸手,稳稳噹噹地把钱拢过来,慢条斯理地数了两遍。 “六千七,正好。”他抬起头,“周叔,齐了。” 周永祥鬆了口气:“行,今天多亏我来得早,不然肯定到不了我手上。” “周叔,別说这话,咱们街里街坊的,关係又摆在这里。” 周永祥挠挠头:“那我也不矫情了。电视修理费多少?” “换了个进口变压器,您给个成本价,七十就行。” 周永祥爽快付钱,抱著电视走了。 成本?那倒不至於,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刚刚的隨身听从他身上赚了三千块,所以电视修理费陈全就给他打了个折。 至於变压器换没换?那踏马只有杨真知道——反正陈全刚才没盯著看。 人走远了,周伟嘴里“嘖嘖”个不停:“全哥,你这钱赚得……也太轻巧了。” 陈全瞪了他一眼,“有本事你也赚。” 站著说话不腰疼。要不是认识庄新月,这钱轮得到他赚?况且庄新月这次还加价了一千呢。 又过了一个小时,时间来到了10点钟。 专栏的效果开始显现,店里的人流量明显多了起来,门口也聚集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街坊。 这年头到处都在树典型、评標兵。 陈全最近风头频出,又是上头版,又是开专栏的,已然是桔子街的名人了,就算是在全县,那也有一定的知名度。 前来道贺的街里街坊络绎不绝。 关係浅的,站在门口说几句吉祥话,关係近的,还得拎点礼物上门。 肉铺的马叔提著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进店就笑呵呵嚷道:“全子!出息了啊!叔替你高兴!” “马叔,您人来就行了,还带东西……”陈全嘴上客气,手已接过肉——掂量著,少说有五斤。 “叔这也是高兴。”马叔摆摆手,“行了,我店里还忙著,先过去了。” “叔,您慢走。” 不一会儿,杨东也拎著大包小包进了店。 “全子,你这专栏写得真有水平!”杨东真心实意地夸讚,“我刚刚仔细读了一遍,又专业又实在,对咱这行当都是好事。” 他带来了酒、茶叶,还有一整包大白兔奶糖—— 都是这年代送礼的標配,但档次明显更高,诚意十足。 “害,瞎写的。”陈全谦虚道,“您说您,人来就行了,还带这么多礼。” 虽然陈全谦虚,但杨东可不会这么认为。 这专业度,是瞎写能写出来的? 况且里面还有各种预测和对未来的分析,没点真知灼见,编都编不像。 “你今天大出风头,我哪能不带点礼?”杨东摆摆手,又看向杨真,“最近没偷懒吧?” 杨真无奈扶额:我都不是你员工了,还演这齣……他撇撇嘴:“我哪敢啊。” “在这儿好好干,別给我丟人。”杨东又叮嘱。 杨真扭过脸,懒得接话。 陈全笑著打圆场:“杨师傅干活很卖力。” 杨真这才转过脸,冲杨东抬了抬下巴:“你看看人家。” “哈哈……”杨东乾笑两声,略显尷尬。 …… 与此同时,林庆霞也看到了报纸。 她也知道周永祥刚才从家里拿了七千块钱,就为从陈全那儿买回那个“小玩意儿”。 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可陈全混得越好,她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这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显得她当初拆散女儿和陈全,是何等愚蠢,显得她眼光差,看人不准。 今天已经有和她不对付的人上门来笑话她了,话里话外全是讽刺。 家里的碗都被她砸坏了两个,可心头那团邪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周永祥长嘆一口气,他听说陈全现在已经和杨东家的女儿好上了,走到这一步,事情再难挽回。 他心里又何尝不憋闷?从一开始他就支持女儿自由恋爱,可性子太软,拗不过林庆霞。如今耽误了女儿不说,玉梨连话都不愿跟他们多讲了。 厨房又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周永祥终於吼了出来:“別摔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林庆霞暴怒的声音从厨房衝出:“你个没用的东西!” “哗啦——!” 又是碗碟粉身碎骨的声响。 周永祥怒视著厨房方向,拳头攥紧,青筋凸起——真想衝进去,狠狠给她几巴掌! 我没用?这个家里哪样东西不是我挣的? “真是个蛮不讲理的泼妇!” 他狠狠撂下一句,“砰”地摔上房门。 屋里顿时死寂,只剩下厨房一地碎片,和报纸上陈全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碎瓷片上,折射出细碎、刺眼的光。 第87章 是我! 下午,钱三也来了。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全这个后来者,势头一次比一次猛,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成嘉定县家电维修行的吊车尾了。 又听说杨东最近在狂舔陈全,他只好也来刷个好感—— 不然未来那俩货联合起来挤兑,他可撑不了多久。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钱三带来的礼品著实不少,陈全脸上带笑:“钱老板,来就来唄,还带这么多东西,见外了不是?” 钱三陪著笑脸:“哪里哪里!咱们以前就是走动少了,闹了不少误会,以后可得多走动走动!” “成。”陈全点点头 他重生回来又不是到处结仇的,能和平相处那是最好不过。 这年头人的法律意识淡薄,他可不想福没享到,先被人捅了刀子—— 不划算。 他还想好好的在这个年代发光发热呢。 正和钱三聊著,乐景明和乐雅走进了店里。 乐景明递来了一个礼盒。 乐景明递来一个精致的礼盒,压低声音:“和上次品质一样,关键时候能救人。” 陈全点头接过—— 是安宫牛黄丸。 这玩意儿,他是真想要。好东西! 乐景明心里同样震动。 陈全名气越高,对他们的工厂越有利—— 冲这知名度,工厂想亏都难。 他愈发篤定,自己这次押对宝了。 他本想缓两天再来,可家里几位叔伯催得紧,非要他今天亲自走一趟。 远远瞧见店门前排起的长队,心里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陈全身上的价值,太大了。往后他若再有什么点子、项目,自己无论如何都得跟上。 记得上月刚来这店修bb机时,这里生意惨澹,一副快要倒闭的模样。这才多久?已然门庭若市。 这一手起死回生的本事,实在高明。 乐景明身后的乐雅,心中震撼更甚。 陈全这人,已隱隱有一股一飞冲天的“势”。若再给他些时间,怕是就不再需要乐家的资金了。 趁现在有合作关係,必须把他牢牢绑在身边—— 若跑到竞爭对手那儿,后果不堪设想。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层意思。 乐雅开口,语气优雅从容:“陈老板,工厂那边的手续跑得差不多了。您这两天补一份授权书,基本就能敲定。” “行。”陈全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乐雅撩了撩头髮,“您这边忙,我和哥哥就不多打扰了。等事情落定,我们再一起吃饭,如何?” “成。”陈全朝他们挥挥手。 今天店里人实在太多,不便留客。张峰和杨真已忙得脚不沾地。 刚出店门,乐雅便压低声音对兄长道:“哥,这人以后务必小心相处,千万不能得罪。” 乐景明点头:“放心。这是个奇才,关係处好了,对我只有好处。这个我懂。”” “你不懂。”乐雅摇头,神色认真,“他写的那份专栏我仔细看了……上面有些对未来的预判,和国外顶尖资本的研究方向不谋而合。” 她顿了顿,“我早上给国外的同学打过电话,他们也很认同。” “哦?”乐景明诧异,“他那专栏……不是隨便写写的?”他早上也瞥过报纸,原以为那不过是陈全为博名声的“胡扯”。 经妹妹一提,他才后知后觉—— 若那文章真如乐雅所说……那陈全就不仅仅是“人才”那么简单了。 这是天才! …… 外面这场对话,店里的陈全自然不知。他拎著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心中一阵感激—— 这里头,少说也有十颗安宫牛黄丸。 这份礼很重,也足见乐景明对他的看重。 正感慨著,脑中忽然“叮”的一声—— 【已检测到宿主连续两天未提升维修熟练度!】 【请保持努力,在这个火红的年代贡献出一点微薄的力量!】 【请提升熟练度,以便开启中级维修!否则系统將收回一切技能!】 “……” 陈全咧咧嘴。 谁家系统逼人干活啊?!想偷个懒都不行? 自从把杨真从杨东那里挖来之后,陈全就彻底躺平摆烂了,自己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啊啊啊啊啊——! 他真的很想骂人。 “杨叔,您歇会儿,这个我来修。”陈全蹙著眉走过去,接下了杨真手里的活儿。 “老板,我来就行。”杨真莫名其妙——这只是个小毛病,点下焊的事儿,他又不是搞不定。 “不用,我来。”陈全语气不容置疑。 “……”杨真只好让出位置,心里直打鼓:不会是嫌我工资高,想找藉口炒我吧? 他小心翼翼试探:“老板,工资……其实可以降一点的。” 陈全一脸疑惑,“啥工资?” 杨真更慌了——不会是连工资都不想给了吧?他硬著头皮又道:“我、我是说……我可以自降一点工资的。” 这下陈全听懂了。他咧嘴一笑:“杨叔,说啥呢?工资谈好了的,您放心,一毛不会少您的。” 唉,果然当老板的不能太“积极”,否则底下人容易胡思乱想。 一旁张峰看著杨真,憋著笑。 虽然他看不明白陈全的操作,但他了解陈全这个人,不会干这种让人寒心的事的,既然招你来,就不可能坑你那点工资。 “那……那行。”杨真一脸尷尬,心里直后悔:我这是干嘛呀我…… 电焊预热,点焊,装上外壳——完成! 陈全如今的动作,比上个月更加流畅嫻熟。处理这种小毛病,手到病除,一点不拖泥带水。 旁边看著他维修的顾客,忍不住嘖嘖称奇:“这小老板是真有东西!怪不得能开专栏!” “专栏?啥专栏?”有不了解的顾客好奇问。 刚看过报纸的一位大姨,语气带著几分“鄙夷”:“这你都不知道?今早的报纸没看?『陈三教你用电器』,就这专栏啊!” “是这小老板写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不陈家老三嘛!” 陈全嘴角微扬,手下动作未停,只轻轻应了一声: “是我。” 炉火正旺,焊锡的焦香混著人群的热气,在店里瀰漫开来。 属於他的时代,正隨著报纸上的铅字、隨著指尖跳动的电火花,一点一点,变得真切起来。 ==== 求追读~··拜谢拜谢~~~ 请假一天,明天补。 电脑被雷劈了,明天发四章~~ 第88章 家里的安排 康寧新村,陈家。 今天没来客人,饭桌上的菜却很丰盛。 红烧肉、排骨,更是燉了一整只鸡。 陈全看著这夸张的菜样,这…… 这个时代没有夜生活,吃完就睡,那不得胖三斤? 有电视机的人家可能要好一些,起码能看两集电视推迟上床的时间。 唉,陈全嘆了一口气,明天回来买台电视算了。 周围的邻居就他家还没有电视机了,一台收音机也是抢来抢去。 许韵喜欢听杨家將,陈建喜欢听黄梅戏。 陈正和陈志强偶尔也听听流行歌曲。 陈全基本没有在家里见过收音机空閒的时候。 他一般就靠看报纸来打发时间,什么周报、晨报、日报,订的报纸可真不老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不过这个时代的报纸,也不知道是不是审核不太严的原因,他经常能看到一些离谱的报导。 什么生一胎国家给养老,这样的宣传隔三差五都能看到,但是后世,他真没有见到过这条政策。 还有某某小伙子钓上一条百斤鯽鱼这样夸张的报导。 属实无稽之谈。 最近几天的本地报纸,都在大谈特谈新年邮票,牛票。 专家和收藏家都在看涨。 冷门邮票陈全可能不知道价格,但生肖牛票,陈全还是知道一点的,这玩意印多了,发行量太大,价格没炒上去。 陈全反正是不会收藏的。 如果能遇到有人脱手猴票,那他肯定不能放过,嘉定县的交易角,他去过好几次了,没有见人卖猴票的,倒是叫他碰见了好几回骗子。 饭菜上桌,小海绵嚷嚷著第一个上桌,看著端来的一盆盆肉菜,馋得直咽口水。 陈全看得直乐,打趣道,“小馋猫,我看你都胖了,今天吃点青菜算了。” 小海绵马上变了一张脸,“三叔,我不要嘛,都两天没吃肉了。” 陈建笑骂道,“屁咧,最近天天都有肉,数你吃得多。” 一家人陆陆续续的上桌。 陈建在开饭前,忍不住讲了两句,“咱家老三最近风头频出,越来越有出息了,你们看看今天那报纸上写的,都叫他专家了。” 许韵附和道,“是啊,之前半天闷不出一个屁,办事说话也都不靠谱,谁能想到,混到今天还真让他混成了样子。” 陈全咧咧嘴,“我也没这么不靠谱。” 小海绵小嘴叭叭,“三叔,爷爷说了你要是靠谱就不会从厂里出来了。” 眾人一阵大笑。 陈全挠挠头,这年头,所有人的认知就是在厂里上班要优於出去瞎混的。 工人阶级的家庭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90年代,大批的工厂倒闭,下岗潮的大爆发。 现在普遍歧视暴发户,而且是骨子里的歧视。 人们会认为你早晚得凉,铺子早晚得关门,这是一种刻板现象。 但沪城又要好上一些,这里毕竟是一座经济型的城市。 大家对金钱要更崇拜一些,但也不排除一些老传统、老封建余孽。 饭桌上,陈建又说,“现在厂子的设备还是用的苏联援建的老设备,维修起来太困难,这周因为维修已经停工一天了。” 陈志强道,“我看报纸上说,现在国內也能生產大型的设备了,咋不更换?” “那要换得起啊,我们厂今年基本没在盈利,估计过年时要发不出年终奖了。”陈建嘆了一口气。 他在厂里工作了30年,早就有了感情。 厂里给分配的宿舍,他还隔三差五地去打扫一番呢。 陈全听到这些,知道有些厂子实际已经是在硬撑了。 84年瀋阳启动了企业破產机机制的破產改革,起草了相关法规。 但真正破產的年份发生在86年。 隨著外资的引进,传统的工厂,老旧的模式越来越不適用这个时代。 铁饭碗,工位继承制度,早晚要被摔个稀八烂。 到时候家里估计要多好几个下岗工人。 想到这里,陈全试探道,“爸年龄大了呆在工厂也习惯了,二哥还年轻,不如也想想別的门道。” 他顿了顿又讲道,“现在的物价是一天一个价,什么都在上涨,时代变了,以后,再也不是一家人吃大锅饭的时代了,养孩子也讲究一个精养,那么,那点工资可能就不够看了,你觉得呢,二哥?” 陈正点了点头,他是不善言辞,並不代表他是一个笨蛋,厂子里被开除然后创业成功的人,可不止老三这一个例子。 他现在看到那些离职的工人,一个比一个过的好,也很眼红。 平时他们那些个暴发户的嘴脸,他是真看不惯,但人家有钱是真有钱,平时一个个出手阔绰的,又是高档香菸,又是大金表,身边的女人也次次不重样。 时间久了,心里也难免触动。 “老三,你说我要是离开工厂了,能干些什么好?”陈正难得地说了句完整话。 陈全看了看二嫂周晓英,道,“我觉得二嫂前面说的想开个饭馆子,就比较適合你,你看,你又不喜欢说话,一呆就是一天,像根木头似的,这不正好吗,你就天天呆在后厨做饭,像个小媳妇似的,也不用拋头露面。” 他这话给一家人都逗乐了。 陈正摸摸脑袋,“行是行,不过我也不做饭呀。” 二嫂周晓英,最近不是一直想开间饭馆嘛,天天和他吹的床头风,他也听过去了。 按周晓英的说法,现在开间饭馆还真能搞钱。 运气好了,一天可能就比他在工厂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 改开都好几年了。 现在谁都知道钱的重要性。 之前不敢尝试是因为身边没有这样的例子。 现在眼看著老三事业有成,这才多久啊,欠的款清零了,还每个月给家里补贴60块,开春还要建房子,媳妇也找好了,还是那有名的万元户杨东的女儿。 杨东是什么人啊,县里现在谁不知道他。 家电销售开业的时候,县长都去剪彩,生意做的那是一个红火,他都看上的女婿,那也是极为挣钱的。 陈全摆摆手,“不会做饭又没关係,咱可以学啊,360行,也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谁的技能都不是天生的,你能学修机器,也能学会做饭,道理都是一样的。” 陈正想了半天,“行,那我明天开始,研究研究晚饭。” 许韵打趣道,“乾脆家里的晚饭,你都包了吧,我啊也清閒清閒。” “行啊。”陈正一口答应。 小海绵不乐意了,“二叔,你做的饭,吃了会不会拉肚子呀?” 第89章 大嫂也想辞职 大嫂孙芸芸听了一会,频频点头,她趁著大家都在,插嘴道,“老三,那我呢,我適合做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陈志强也是充满好奇,身体前倾看向陈全。 大嫂这人有点复杂,之前陈全不好的时候成天阴阳怪气的,现在看陈全好了,也开始了吹捧。 不过背后就不好说了。 若是给的建议不好,容易被大嫂怀恨在心。 陈全正了正神色,道,“那得看大嫂想干点什么,我才好给建议,现在改开好几年了,国內一片欣欣向荣,政策偏向个体户,正適合创业。” 孙芸芸想了一会,“我也不知道,就是看別人都乾的红红火火的,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想辞职。” 她又说道,“之前从厂里走的两个女工,合伙开了一家早餐店,据说现在可有钱了,上次在街上碰到她俩,那身呢子大衣,瞧著就不便宜。” 陈志强见媳妇都这样说了,他也说道,“现在经济上行,个体户是要比在厂子里上班强。” 他平时没课的时候就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对现在的经济还算是有了解。 报纸上也经常会报导一些各地的创业典型、创业先锋。 说不眼馋是假的,但他在学校里教书,至少还有个向上爬的念想。 陈全点了点头,“对,现在的经济一片大好,大家口袋里的钱是越来越多了,那么做生意也成了一种潮流,现在个体户的登记每年都在增多,再过些年,就要百花齐放了。” 现在的个体户,都以肉店,菜店,饭馆,木工为主。 陈全自重生后,还没有在嘉定县见到过个体服装店。 说明现在的个体经济,还是比较单一。 下海创业的人数不足,人们普遍对工厂还存在嚮往。 二嫂周晓英也说道,“对对对,我听大姐讲沪城市区现在可繁华了,那里什么样的店面都有,五花八门的。” 周晓英的大姐是周晓娟,街道办的,陈全也见过几次。 陈全点点头。 沪城自古繁华迷人眼,他很想趁著年前去南京路逛逛。 经济型大城市,人们开悟早,做生意的比例会多一些。 “那除了饭馆,能不能做点別的?”孙芸芸问道。 她是真不想做这么累的行当。 上次听陈全讲的,这行得起早贪黑,她可吃不了那个苦,如果下海要这么累,她寧愿在她的纺织厂继续混下去。 虽然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 陈全看了一眼陈志强,道,“能做的多了,你看咱嘉定县,有人开木工坊、还有菜店、手錶店、卖工具的,卖五金的,卖零配件的,还有裁缝……” 小小嘉定县,麻雀虽小,五臟俱全,人们的衣食住行都能满足到。 孙芸芸瘪著嘴,“我也不知道我能干些什么,反正不想开饭店,我这身子可吃不消。” “那你就再等等,先在厂里干唄。”陈全不咸不淡地应和著。 他又没吃饱了撑著,对大嫂可不会这么上心。 二嫂周晓英情况不一样,她这段时间对陈全那可谓是上心,嘘寒问暖的,比许韵这个当妈的还要体贴。 甭管她之前跟著大嫂后面也不少拱火,但人家现在態度转变了不是。 她舔了这么久,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对她好点,无可厚非。 许韵和陈建对家里人开店,现在也是態度明朗,双手双脚赞成。 不像之前陈全开店时,那是反覆劝说无果,才不得不同意。 许韵洗好碗,也从厨房走了出来,“你们开店,我不拦著,有老三的例子在前,我也看出来了,现在个体户的前途確实比在厂里面拿死工资要强。” “时代变了,和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反正我现在已经看不透了,不如你们年轻人自己下定决心,该闯还是安稳现状都隨你们的便。” 说到这,她顿了顿,“但话得说在前面,这以后真要开了店,万一是亏了,家里底子薄,可没有退路了。” 陈建猛吸了一口烟,“你妈说的对,家里是真没钱了,现在还在接受老三的补贴,我是年龄大了折腾不动了,日子一眼望到头。” 他吐出一个烟圈,“你们还年轻,愿折腾的就去折腾吧,家里虽然在钱方面帮助不上,但也不会少你们一口吃的。” 陈建这个父亲当的还是可以的。 穷是穷了点,但家里的风气也是隨著时代在变的,至少没有像传统家长那样,折断孩子们的梦想。 许韵也比较认同陈建的话,附和著,“大不了以前是啥样,以后也是啥样唄,有老三贴补著,至少不会饿著。” 陈全也是嘿嘿一笑,“以后你们都挣钱了,就都往家里拿一点,俩老的也不容易,拉扯我们兄妹四个,现在还要再帮你们拉扯小的。” 他顿了顿,“以后大家都好起来了,让俩老的也享享福。” 他现在说这个话,是真心的。 如果说刚开始重生的时候,和家里没啥感情。 但现在,天天吃住都在家里,人情冷暖,也体验了很多天的温情。 让他给俩老的养老,他也是愿意的,不过还是那句话,得兄妹四个一起才行。 这话给许韵听得眼圈泛红。 反而是年龄最小,以前最不看好的的老三说到了这个问题。 从来都是养老难,在过去人老了后有口吃的都极为不易,现在老三已经想到让她俩享福的问题了。 那有多难得。 陈建也是深受触动,吐了一口烟,声音低沉,“那行,我和你妈就等著那一天了。” 实际上,他也担心退休后的生活。 现在嘛他有工资,对家里还有点用处。 万一退休后,家里的三个儿子都分家后,谁还会管他。 村子里就有没人管的老人,去年冬天还冻死了一个。 他可不想老了老了,落得这个下场。 一听到这个,大嫂撇了撇嘴,她自己都没有活明白呢,就要扯到养老了。 二嫂周晓英则看向陈全。 她现在没有自己的主意,紧跟陈全就完事了,陈全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 陈志强和陈正则没说话,儿子养老,天经地义。 == 昨天说的今天更四章,对不住爸爸们,回来晚了,明天爭取补上!!另外求票票,,拜谢拉~~ 第90章 抓到那个砸窗户的了 清晨,鸡鸣。 陈全正睡得迷迷糊糊的——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听声音像是有人躡手躡脚的沿著墙根走动,陈全一下子惊醒,他迅速套上外套,穿上秋裤。 摸著手电筒,悄没声的推开了房间门。 天已破晓,借著晨光,他拉开了大门的门栓,但此时没敢衝出去,怕再把人给惊走。 还记得第一次窗户被砸时,那人跑得像兔子一样快,他和老陈一直追到河边都没有追上。 妈的,陈全就没有见过这么能跑的人,搁在前世高低能整一个马拉松冠军回来,然后全国各地参赛,把送给黑皮的奖项全拿回来。 又过了30秒——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人好像就和陈全隔著一道大门。 就在这时—— 陈全“砰”的一脚踹开大门…… “砰——” 在门开的那一刻,对方灵巧的躲开了,並且扔了一个板砖过来,陈全一侧身,板砖结实的砸进了院子里。 陈全这次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 那人看起来20来岁,黑黑瘦瘦的,个子不高,戴著黑框眼镜,上衣是的確良,裤子和上衣是同款同布料,穿了双小孩同款的虎头鞋。 趁著陈全愣神,那人拔腿就跑。 这边陈全闪身从大门里窜了出来,“別跑,弄死你啊。” 那人头也不回,闷头跑的飞快。 给陈全累得气喘吁吁,踏马的太能跑了,眼看著那小子又要拐到河边的草甸子里,陈全捡起一根棍子砸了过去。 “哎哟。” 这一棍子砸到了那人的小腿,他吃疼,应声而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陈全快跑两步,半个身子压了上去,咬牙切齿道,“小崽子,你踏马再跑啊。” “別打我,別打我。”黑瘦青年抱头求饶道。 “瞧你这个怂样。”陈全抓著他的衣领把他人给拎了起来,“叫什么?” 那人支支吾吾,不肯说话。 “叭——” “啊!” 气得陈全狠狠甩了一巴掌,那人的脸瞬间青红一片。 “能说了吗?”陈全恶狠狠的说道,眼神凶狠。 那人还是沉默是金。 “叭——” 陈全又是一巴掌,这次明显更用力,那人被打得头昏脑胀,恍惚了好半天,这才眨了眨眼,求饶道,“別打了別打了,我说……” “晚了。”陈全又是朝著他的脸上呼了一巴掌。 这事想想就气,算上今天这次,这人前后来了三次。 打他三巴掌,都是轻的。 玻璃窗砸坏了,冷空气嗖嗖的直往房间里钻,陈瑶每次回来都睡不安稳。 现在都还用那块破门板顶著呢,陈全就是怕这人再来砸,所以新玻璃到家后,就一直没敢换。 这委屈,谁懂? “大哥,我都说了,我交代……”那人哭丧著脸,“真別打了。” “那你他妈的倒是说啊。”陈全气急,作势要打。 “大哥,我错了,我不敢了。”那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连连求饶。 “啪——” 陈全无语了,直接就是一巴掌,说好的交代呢?你搁这里糊弄鬼呢。 那人也蒙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哥,我说了啊,我交代。” “那你倒是交代啊?”陈全冷著脸,下面只穿了条秋裤,鸟儿都冻小了。 “我交代。”那人道,“我叫徐小川,是外岗乡浅水村人,家里有五亩地……” 这人一顿输出,把家里几口人,都是干什么的,都给吐了个乾净。 又过了五分钟,陈全这才搞清楚前因后果。 这人想去街道办工作,因为没有门路所以一直不得法,有一天在街上碰到了周晓英办事,当时看著二嫂那利落样,就认为她是一个大领导。 便趁著她下班身边没人的时候,悄悄送了礼,想求周晓英帮他说说话,递递帖子。 周晓英都没转正,哪里敢接这个礼,但转念一想她大姐周晓娟大小是个领导,这事不大,说不定说话管用呢。 便承了下来。 第二天,二嫂周晓英和周晓娟说起这事的时候,周晓娟连连摆手,表示这事违反原则,坚决不行。 二嫂在她大姐这里吃了瘪,退钱的时候便没有那么爽利,只肯退那人80%,自留20%,由头是跑腿费。 这事原也没错,搁別人那里一分不退的都有。 哪成想这货是个一根筋,认为二嫂收了钱就该把事办成,坚持不肯要钱,二嫂也是没办法扔下钱就走了。 矛盾就是这么来的。 待陈全捋顺了这些,拎著那人的衣领就往家走。 嚇得徐小川哇哇大哭,“哥,別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陈全轻蔑一笑,“谁踏马的要杀你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再说了,杀你哪需要我动手,知道钱三吗?那是我大哥,我这就带你见他。” 徐小川一听钱三的名字,腿肚子一下子就软了。 他赖在地上不肯走,“哥,我真错了,钱我不要了,我错了。” 陈全一脸莫名其妙,“钱?什么钱?我二嫂不是还给你大半了吗?” “是是是,还给我了,两清了,两清了,我再也不来了。” “你说不来就不来啊?”陈全缩了缩脖子,太冷了,“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起来,我就把你交给钱三。” “1——” “2——” “……” 3还没数出来,那人腾地一下子跳了起来,那张黢黑的脸,因为没了血色,色號都淡了几分。 “大哥,我求求你了,千万不要把我交给钱三,我听说他到处在找砸他窗子的人,我实话和你说了吧,他家窗子真不是我砸的。” 陈全冷冷一笑,那是我砸的。 不过当下面上不显,淡淡道,“不让我交给他也成,跟我回家,给我二嫂道歉,再把我的窗户钱赔了,这事就算完。” “行行行!”徐小川的头点得跟鸡啄米似得,“我跟你回家,我道歉。” 这小子是真能跑,往回走的时候,陈全被冻得瑟瑟发抖,太阳没出来前,零下的温度,陈全的两条腿都快没了知觉了。 所以不得不加快了步伐,快到家门口时,田叔正端著搪瓷茶缸子站在门口刷牙。 他看到陈全拎著一个人,道,“抓到了?” 第91章 大嫂跑了 陈全点了点头,“田叔看著点。” 他嗖地一下子窜进了门房,回头,“你別跑啊,我知道你住哪。” “大哥,我不跑。” 老田嘀咕道,“风风火火的。” 陈全没管他,进屋赶紧穿上裤子,下半身这才恢復了一点知觉。 这时家里人也陆续起床了。 二嫂周晓英端著杯子出来刷牙,一抬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缩头缩脑的徐小川,“呀,你咋在这?” “周姐,我……我……”徐小川的脸肿胀得通红,“对……对不起。” “啊?”周晓英顿时摸不著头脑,“对不起?” 大嫂孙芸芸也走了出来,听到这话,阴阳道,“哟,老二媳妇,你这把野男人都找上门了?” 许韵没好气道,“一大早的,咋说话的。” 平时再吵再闹都没有关係,但是这污家门的话,是个长辈都觉得膈应人。 孙芸芸眼睛一翻,扭过脸,小声嘀嘀咕咕。 陈全站得远,没听个全乎。 二嫂周晓英叉著腰,“大嫂,你脑子进水了吧?咋说话的?” “要想人不知,你別领回来啊?”大嫂被懟,小声回击。 陈全这回是听明白了,他板著脸,“大嫂,这是上次砸我们窗户的,你搁这里嚼什么舌根?” 他前面受冻,本来就窝著火,大嫂这也是撞到了枪口上。 搁平时,他才懒得搭理孙芸芸。 大嫂听到小叔子都敢直接凶她,声音更是拔高了几分,“哟,老三这也真是的,现在一颗心都向著人家周晓英,是啊,我是没她搔,没她招人喜欢哈。” 她这没理也要搅和三分的性子,若放在之前,陈全理都懒得理她。 但偏偏今天不行。 瞧瞧她说的话,外人听了还以为陈全和二嫂勾搭到一起了呢。 所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大嫂的脸上。 他前面打徐小川打习惯了,所以这巴掌也没有收著力。 大嫂的脸瞬时肿得老高。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在陈家的院子里炸响。 接著陈芸芸的怒骂声,“杀人啊,小叔子杀大嫂了,都来看看啊,都来评评理!” 她这一闹腾,左邻右居全都爬上墙头,伸著脖儿往陈家院里张望。 不一会儿,院墙上便聚满了人头。 说实话,陈全並没有多少后悔,这一巴掌若是打不下去,大嫂指不定还要怎么造谣呢。 陈志强也走了出来,安抚著自己的媳妇,然后转头冷著一张脸看著陈全。 陈全可不怕他,抬起头瞪了回去。 许韵忙拉起大嫂,“回屋去,有事在家说。” 孙芸芸见围了这么多看热闹的人,此时更不愿意回屋了,老话说嘛,有理没理闹三分。 此时若回屋,待了解了前因后果,家里人是绝对不会站在她这里的。 她自知理亏,不如把事情往大了闹,不管闹到哪里去,小叔子动手打嫂子就是不对。 孙芸芸就是掌握了这种农村打闹的精髓,哭哭啼啼的向围观的邻居哭诉道,“你们快给我评评理,他们老陈家太欺负人了,我这么远嫁过来就是为了挨小叔子的打吗?” “就是啊,哪有小叔子打嫂的?” “谁说不是呢,打的还是长嫂。” “陈老三,我看啊,这事你不占理,你快给人家赔个不是……”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陈全的脑子嗡嗡响。 他抬起头向四周看了一圈,吆喝道,“大嫂既然这样冤枉我,那我也讲讲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有理在身,他怕个屁。 至於讲完后,孙芸芸有没有脸,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孙芸芸本来就是赌陈全不敢讲,这毕竟是家丑,谁愿在外面嚷嚷。 见陈全铁了心,只得连连向陈志强使眼色。 大哥本就对她不满,全当没瞧见。 陈全清了清嗓子,“一大早,大嫂就冤枉我和二嫂,你们说说有这样做大嫂的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这句话就像平地起惊雷。 他虽然说得隱晦,但眾人却实实在在的猜到了,那肯定是造黄谣唄。 眾人刚刚还挺同情孙芸芸的,但现在听得陈全的解释,一个个的都摇摇头。 哪有人给自己家抹黑的。 就算真有这事,谁敢到处嚷嚷,还不都是捂在被子里,自己人关起门来解决。 陈志强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老三刚刚打他老婆,他是带著气的,就算孙芸芸真做错了什么,要打也是他来打。 但现在听见老三的话,他一言不发,默默回到了屋里,关起了门。 陈建和许韵也是面面相覷,话已至此,无可挽回。 老陈家这笑话,算是闹开了。 二嫂周晓英被陈正拉回了堂屋,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孙芸芸这么造他媳妇的谣,他也想上去补一巴掌,但他做弟弟的实在是不敢。 “孙芸芸,这话可不敢乱说。” “是啊,哪有大叔造小叔子的黄谣。” “……” 仅仅是过了两分钟,舆论的风向就彻底转变了。 大家谁也不傻,人家陈全要是真做了,哪敢跳出来。 孙芸芸见没有人帮她,陈家又把堂屋门关了起来,她哪还有脸留在这里,低著头,脸色阴冷得跑了出去。 陈全把看热闹的邻居都打发了,这才推开堂屋门。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许韵嘆了口气,“老三,就算是大嫂冤枉了你,你也不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啊。” 她是真没有办法,陈全的嘴太快,她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可以想像的是,这事会像一阵风一样,快速地在整个村子传扬出去,並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是村子里的热门八卦。 陈全一脸无所谓,“我被大嫂这样冤枉,还不能解释了是吧?” 陈建抽著菸袋,低头著不说话。 许韵气不打一处来地吼道,“都啥时候了,你还抽,抽死你算了,你倒是说两句啊。” 陈建一张脸憋得通红,知道装不下去了,吐出一大口烟,“我说啥?事都发生了,说啥都没用了。” 外面的事刚平息,家里人又吵上了。 陈全满不在乎,仿佛这事和他没有关係一样。 大哥陈志强推开房门,“別吵了,又不是老三的错。 “唉。”许韵嘆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都是明媒正娶回来的,你去把她找回来。” 陈志强,摆了摆手,“我不去!” 第92章 发工资 堂屋门再打开时,徐小川已经跑了。 陈全摇了摇头,反正这次是逮到他了,谅他下次也不敢了。 只是,原本还想让他赔窗子的钱,现在只得作罢。 早餐正常,家里不会因为少了谁而停摆,只是大嫂这一走,註定要给家里带来短暂的不平静。 她娘家是外岗乡的农村,兄弟几个,都不怎么好对付。 听说是一点理都不讲。 饭桌上,许韵也在担心此事。 倒是大哥陈志强很镇定,他身上有一种说不上的轻鬆,陈全以为眼花,又观察了一会,才坐实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吃过早饭,周晓英又追了出来,递过来一个饭盒,里面是几个水煮蛋。 “这些你饿了吃,现在不给你送饭了,外面的饭份量又小,怕是填不饱肚子。” “行,那我带上了,谢谢二嫂。” 陈全路过报刊亭的时候,顺带著拿了一份《嘉定新声》,今天是专栏『陈三教你用家电』刊登的第二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承接第一期的內容,这期主要讲的是怎么调节电视信號,以及如何改善信號的事宜。 和第一期宏大的敘事不同,这期重在实际操作,真正的在教一些有用的小技巧。 反响还不错,陈全一路上已经遇到好几个给他竖大拇哥的街坊了。 所以,陈全一路上的心情也比较轻快。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他一路哼著歌来到了店里。 毛衣店的刘婶探出头,“陈老三,你咋那么高兴的样。” “我咋不能高兴了?”陈全一头雾水。 “能能能!”刘婶翻了个白眼,“年轻人,可一点也不低调。” 陈全乐了,“我干嘛要低调。”看到刘婶懒得搭理他,又问道,“我秦芝姐还没回来吗?” “呸!”刘婶啐了一口,“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咋还惦记我家秦芝?” “刘婶,你这人……不是你一直撮合我和秦芝姐的吗?” “我可没撮合她去给你当小的!”刘婶使劲地剜了一眼陈全,“不正经的玩意。” “我又没说让她当小的。”陈全无赖道,“保准让她做大!” “滚滚滚。”刘婶没好气的缩了回去。 任凭陈全再叭叭,她都没再开口。 陈全笑了笑,“害,这老宝贝。” 接著若无其事的回了自家店里。 今天是1985年的1月5號,说好的发工资的时间。 周伟12月份在这里做了半个月,陈全按一个月给他算的,18元整。 一来是学徒工本来拿的就少,再抠抠减减就不剩下什么了,二来他也確实说过发了工资请她女朋友吃饭。 “谢谢全哥!”周伟眉开眼笑,嘴都快笑歪了。 张峰和杨真也一脸期待,不过他俩来的晚,可不敢想拿全月工资,按比例结算就知足了。 张峰在这里做了10多天,陈全按半个月工资给他结的60元。 “谢谢老板!”拿到工资,张峰才算是鬆了口气,心里感嘆道:別看老板年轻,办事那是真没得说的。 至於杨真,是元旦后来的,所以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才会有他的。 陈全道,“杨叔,你上个月的工资我问过杨东叔了,他那边会给你结算。” 杨真点点头,“嗯,他和我讲过的。” 看到陈全对员工这么大方,杨真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不管怎么样,人家发工资的时间是真早,工资也是真高。 周伟是学徒就不说了,张峰不足半月,但给他结了半个月的工资足足60块,都快赶上他之前全月的工资了。 这在嘉定县妥妥的高收入。 这又眼看著陈全越来越好,跟著他,算是跟对人了。 工资发放完毕,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笑,陈全知道这是牛马吃够草料了。 接下来,干劲十足。 张峰和杨真这两个老师傅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过 专栏的影响正在扩大,今天的天气又好,所以趁著过年前来维修家电的人还真不少。 就连周伟也被安排了一些简单的焊接工作。 至於陈全,跑到隔壁和老嫂子们吹水去了。 刘婶絮絮叨叨,“你看看你!哪有一点当老板的样子,一点活也不干,懒死你算了。” 陈全自然是回懟,“刘婶,你和秦芝两个人还养不起我吗?我饭量小的。” 气得刘素芬咬牙切齿,偏偏又拿他没有一点办法,接触久了,才深知这皮猴子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这倒引来林翠翠的大笑,花枝乱颤的掩著樱桃小嘴,“哈哈哈哈,刘素芬,那你活该,谁让你一个劲的攛掇秦芝跟他的。” 陈全挑了挑眉,“林婶,你这话说得,搞得跟我就不好一样,我今儿个可告诉你了,跟我的女人都说好!” 林翠翠一抖酥胸,檀口吐气如兰,“你可拉倒吧,怕是毛都没长齐吧。” 她顿了顿,张著小嘴,“你裤子脱了给婶子们看看。” “去去去!”陈全一边剥著红薯,一边嫌弃道,“白看谁给你看。” 他不愧是接受过z时代洗礼的,在这帮老嫂子面前,那是一个游刃有余,一点也不生分。 逗得几个老嫂子身姿颤颤,笑个不停。 林翠翠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个不害臊的,想要钱还是咋地?” “也不是不行,这样吧,你们几个凑一凑,给我个大红包,我这就脱了给你们掌掌眼。” “滚滚滚。”刘婶一脸嫌弃,“谁要看你的,嘴上没毛的玩意。” 林翠翠急了,“別啊,我看。” 陈全白了她一眼,“林婶,差不多得了,小孩你都不放过,是真饿了?” “哈哈哈。” 他这样讲,又是引得毛衣店老嫂子们的一阵鬨笑。 就在这时,隔壁的周伟扯著嗓子,“全哥,有人找。” 陈全走出毛店,进了维修店。 刚进去,就看到一个穿著呢大衣的中年男人,戴著皮手套,拄著根雕龙的紫檀拐杖,灰白的头髮,一丝不苟地梳得齐整。 “您好,请问您……” “小同志,你就是陈全吧?”男人开口问道。 陈全点点头,“我是。” 男人伸出手,“你好,我是研究所的所长,祝青山。” 第93章 你那卫星锅,能不能不要生產? 陈全这才看到离店不远的街道边上停著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祝青山?所长? 尹南山的同事,他来干啥? “您好,请问……您找我是?”陈全小心试探。 祝青山向后面使了个眼神,“后边说?” 陈全顺著他的视线,看向小隔间,有一个纸箱子露出一角。 “那里堆的都是杂物,去您车上说?”陈全问道。 他今天来上班,还没有去隔间查看,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很多货,最好是不让他看到。 “行。”祝青山走在前面。 陈全跟在他的后面。 早有司机拉开后座的车门,祝青山和陈全上车后,祝青山向司机说道,“我谈点事,你先去转转。” “好。”司机识趣的走到远远的地方,手背身后,原地转著圈。 陈全看到这些,有些紧张。 搞这么严密? “那我就直说吧,你那个卫星锅,我看过了。”祝青山说话时的语调很缓,给人一种很亲和的感觉,“它確实是划时代的產物,可以说是现在的科学结晶,接收信號很强。” 他先是肯定了一番,接著话锋一转,“不过……我也有一些担忧。” 陈全一恍神。 突然想到前世,这玩意一经爆火,马上就被禁止,在以后逐年收紧。 但它確实是允许卖了好几年的。 这……还没生產,不会就被禁吧? 陈全没说话,只是侧过身子,看著祝青山。 果然,他接著说道,“我在所里做过测试,这东西的原理是拋物面天线接收卫星信號,覆盖面太广了,很多境外电台都可以搜索到信號,我也看了这些节目,確实存在一些不良內容。” 陈全还是没说话,但祝青山的话,他听明白了,踏马的,出师未捷? 不存在! 这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內,祝青山今天和他的这番谈话,属於是狗拿耗子了。 以后政策下发,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才不管,就算祝青山说破天,陈全都不会有任何退让。 见陈全依旧沉默,他道,“我认为这个东西不该民用,你把技术交上来,我给你报功,怎么样?” “祝所长,为什么要上交?”陈全一脸不解。 “不瞒你说,这也是所里的研究方向,都研究了大半年了,一直没有头绪。”祝青山拿手杖点著车地板。 陈全想笑,但憋住了,“我想那不是我的问题。” 哪有这好事? 谁的技术都不是大风颳来的,凭什么你一句话,我就得上交? 祝青山没了耐心,“你这个人有点不识好歹了。” “呵呵”,陈全咧了咧嘴,“祝所长,您知道县里为了这个工厂付出了多少吗?这不是您一句话就能否定得了的。” 陈全只好搬出了县里,把这个项目上升到一定的高度。 他可是清楚的知道,乐景明是用外匯结算,才换来了这么多的便利。 时代的潮水之下,你想让县里捨弃掉这么一个有前景的工厂,那有点自不量力了。 果然,陈全这样说之后,祝青山的神情变了不少,“我这里也同样能给你好处,至少以后副所的位置有很大希望。” “我会认真考虑的。”陈全不想彻底得罪他。 这个年代的人,不好评判。 鬼知道得罪死了,他会不会下大力气极力反对这件事。 真要把这个项目烂在家里,他是不甘心的。 好不容易资金到位,工厂手续办齐,如果项目烂尾,是个人都会疯的。 “我希望你,好好想想。”祝青山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冷漠。 陈全点点头就此下了车。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人不会搞破坏吧? 他身处这个位置,如果真要搞对立,说出的话,绝对有一定的分量的。 只是,陈全有些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动机又是什么? 技术上交? 呵呵,太欺负人了。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陈全骑上二八自行车,直直地向县委骑去。 现在不和夏明远通一下气,他心里的石头就落不了地。 说实话,陈全不怕失败,別的不说,光是他从庄新月那里代卖的两台隨身听就赚了5000块了,经济上不再那么窘迫。 但他怕麻烦。 工厂的事情本来顺风顺水的,半路可不想掉链子。 刚到县委,林剑远远的看到他就迎了上来。 “咋了,风风火火的?” “夏县长在吗?我找他有事。”陈全喘了口气才道。 林剑道,“他今早去市里开会,得明天才回来。” 陈全嘆了口气,“那我明天再来。” 他调转自行车,又往回骑,刚出县委大门,迎面撞上周晓娟的自行车。 “哎哟,全子,看路啊。”周晓娟嚇得双脚几支,稳了半天,自行车才停稳当。 陈全有些尷尬道,“对不起周嫂,想心事入迷了。” 周晓娟摆摆手,“没事没事,著急忙慌的,不安全,还好撞到的是我,要是別人可没这么容易。” “我晓得了,周嫂,这就不耽误您了,我先走了。”陈全骑上自行车沿著街道往回赶。 身后周晓娟喊道,“別发呆了,看著点路。” “好咧。” 唉,还是不够稳重啊,陈全嘆了一口气。 这么点事就怕成这样,以后可咋整。 还是前世一直呆在办公室和同事勾心斗角,社会上的事经歷少了。 陈全突然明悟过来,他不应该直接和祝青山起衝突的。 他嘀咕道,“应该和他说此事我做不了主,回头问问相关的人,再回復他。” “唉,还是反应慢了,以后说话一定要过过脑子。” 刚进店,就看到乐景明和乐雅两个人。 “你们咋来了。”陈全问道,按理说工厂的事都敲定完了,他们现在应该回了宝岛才对。 也不对,工厂得有人监工。 陈全摇了摇头,第一次创业,很多事情都想不周全。 “工厂的事情,告一段落,中午一起吃顿饭?”乐景明道,“后续的事情,我们也该敲定下来了。”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声咋咋呼呼的甜妹声音: “全哥哥!” 第94章 销售权的爭议? 杨柚柚中午一下课,家都没回,就来到了这里。 “陈瑶呢,怎么没和你一起?”陈全疑惑的问道。 不应该啊……这俩货形影不离的。 “她……她又考了倒数第一,被老师留下了。”杨柚柚出卖姐妹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本来编好的理由是陈瑶在学校打扫卫生,但见到陈全的那一刻,她又觉得说谎不好。 “啊……哈哈。”陈全当著乐景明的面,有些不好意思。 妹妹这学习成绩,太埋汰了。 “行,我们先去吃中饭吧。”陈全又看向杨柚柚,“你就留在这里等陈瑶吧。” 杨柚柚小嘴马上瘪了起来。 乐雅看在眼里,拉著杨柚柚道,“没事,一起吧,反正也不是啥重要的事。” 吃饭的地方是在县委招待贵宾的包厢。 乐景明回了两次內地,人也变得聪明了,免费的饭那是能蹭就蹭。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四个人,一辆吉普车刚好坐得下。 开车的是县委里的司机,他这几天就负责到处陪著乐景明一行人。 陈全打趣道,“你这日子过得,真舒服。” “嗨,这都是县里照顾的好。”乐景明不置可否。 他也不是没有付出,那钱也是花得如流水一样,优渥的对待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 包厢里的伙食是要比外面的大锅饭好些。 一些山珍海味也一盆接著一盆的被端上了饭桌。 给陈全的眼睛都看花了,这踏马的,真奢侈。 杨柚柚纵然家里有钱,这场面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心里是同样的震惊。 她嘀咕道:跟著陈全哥哥真好,瞧这吃的! 这些山货,海货,真不是有点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嘉定县周围的野味早就绝跡了,天知道这些是从多远的地方运过来的。 饭到中场,乐景明举杯,“来,陈老板,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发財带著我。” 乐雅也同时举起杯子,“真心感谢,没有你,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都是缘分。”陈全也举著杯子,“要谢也是我谢你们,对我这么的信任。” 杨柚柚也想喝点,被陈全阻止了,眼睛一瞪,“你喝汽水。” 她只得弱弱地给自己倒了杯正广和。 这也是沪城这边主要的饮料,饭桌上如果没上正广和,那都不算真正的宴席。 老沪城人最爱鲜鲜橘水或盐汽水。 现在还不流行汽泡水兑白酒。 过些年,酒吧开始汽泡水兑酒后,正广和的销量要再上一层楼。 “接下来,我就回宝岛了,乐雅留这边和你对接。”乐景明说道,“那边有一些生意还需要我,你不要见怪。” 陈全笑笑,“家里有事就先回,咱这工厂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起来的,再说了有乐雅在这边,都已经是大材小用了。” 乐雅连连摆手,“您可別抬举我了。” 和陈全处过两次,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人最爱捧杀人。 乐景明放乐雅在这边,也是用心考量过的,家族中间代,要说能力,乐雅绝对是独一档,她在这边,家族里的人才能安心。 她顿了顿又说道,“之前您说过的,乐家不参与具体的生產决策,我们也尊重,不过我还是有一些建议。” 陈全点点头,“您说。” 现在手续办齐,离工厂开建也不远了。 现在双方坐下来聊一聊,通口气,也正合適。 乐雅喝了一口酒,“具体生產,我们这边也確实插不上话,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不过关於销售环节,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交给乐家。” 她这边有固定的经销渠道,在商海浸淫了这么些年,底子相当厚实。 陈全相信乐家的能力。 所以,他点了点头,“我原本想的是把海外的销售权交给你,国內的?你们行吗?” 在之前,乐家敢要国內的经销权,陈全没有二话。 但现在,时代变了,乐家也早就出走海外,陈全本人是没有这个信心。 乐雅点了点头,“您的担心確实在理,但我乐家虽远走了很长时间,但关係还在。” 她说到这里时,眼睛看著陈全,“当然,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我们也可以再谈。” 她们这次回来,也不是啥事没干。 关於陈全的背景,乐家这边也是用心调查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技术型人才。 说白了就是,技术突出,销售这块並不一定出彩,家庭关係也相对简单,背后没有势力托举。 乐家占了这么多股份,若拿不到销售环节,利益就不能最大化。 做生意都是奔著钱的,乐景明也不例外。 陈全点点头,“乐小姐,您说的我会好好考虑,但您知道,把销售环节全交给一个人,风险太大。” 和聪明人说话,没有必要拐弯抹角。 陈全说的很直白,但都在理上,销售环节,可以操控的东西太多了。 可以这么说,完全掌控了销售网,隨时都可以换一家工厂生產仿製卫星锅。 乐家虽然是出资人,但並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卫星锅的所有零配件,国內的工厂都可以生產,所以这个东西並不具备技术封锁,过不了两年,市面上就会出现大量的仿製品,如果乐家到时候追求利益最大化,再选择一家工厂呢? 这也是陈全现在的担心。 “行,您这边考虑好了,也给我一个回復。”乐雅掏出纸笔,在上面写下了她在嘉定县的住址和传呼。 这顿饭吃到这里,也算是酒足饭饱。 杨柚柚挽著陈全出了包厢的门。 里面。 乐雅看著乐景明,“哥,陈老板这也太小心了。” 她受的是西方教育,看重契约精神,认为陈全有点大题小做了。 乐景明则呵呵一笑,“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家投了这么多钱,自然是要最大的回报。” 他是一个纯粹的生意人,追求利益本身没问题。 乐雅神情一怔,“哥,你不是吧?” “想过,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乐景明语重心长地道,“生意人嘛,难免的。” …… 起风了。 杨柚柚搂著陈全的腰,“陈全哥哥,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学校把陈瑶给接回来?” 第95章 大哥和陶老师? 杨普路,县一中。 自从离开学校后,陈全很少再来这里。 刚到校门口遇到了陈志强,他是老师,离校的晚。 他的旁边还有一个女老师,两人有说有笑的往校门口走。 那个女老师有些眼熟,好像上次来送零食的时候在陈志强的办公室见过。 “这是我们的音乐老师,陶老师。”杨柚柚道,“漂亮不?” 陈全这才想起来,“陶小曼?” 她是在陈全转学前的两个月才调来一中的。 上次在陈志强的大办公室看到的就是她,只是她今天的打扮又有些不一样,陈全一时不敢认。 待两人走到校门口,陈全笑道,“哥,陶老师。” 陈志强的眼光都在陶小曼身上,一时没有注意到老三,此时嚇了一跳,抬头道,“老三……嚇我一跳,你咋来了。” 陶小曼点了点头,“同学好。”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陈全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见陈志强叫老三,她才反应过来,“三弟。” 她这声称呼把陈全搞得莫名其妙,在她脸上盯了一眼,又看向陈志强,“哥,我来接陈瑶,你咋不把她带出来?” “哦,她被白老师留下写作业。”陈志强说道,“白树……我也不敢啊。” 陈全又看向陶小曼,“哥,这是?” 他隱隱有一种预感: 陈志强本来就对他的那桩婚事不满意,平时和大嫂也不对付,今天大嫂生气跑了,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切很好解释。 陈志强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你先去接陈瑶,我先回家。” 陈全点点头,“行。” 刚骑上自行车,他扭头,“哥,趁著休息,把嫂子接回来吧。” 身后传来一声蚊子般的哼唧声,“嗯。” 陈志强冷著脸和陶小曼走出校门。 冬天。 学校里的树大多禿了,只有几株青松还鬱鬱葱葱摇曳在寒风里。 陈全和上次一样,轻车熟路的直奔二楼的大办公室。 隔著窗户看到陈瑶可怜巴巴的趴在桌子上做作业,她对面还坐了一个小男生,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白树老师在一旁批改卷子。 陈全快步走进办公室,“白老师。” 白树抬起头,“陈全,你这是?” “家里人左等右等不见妹妹回家,这不,让我来看一眼。”陈全笑道,“要不?让她回家再接著做作业?” “行。”,白树点点头,又交代道,“可一定要盯著她,不能马虎啊,她这分数,怕是大学悬了,不过努努力,大专还是有希望的。” “谢谢白老师。” 陈瑶连忙收拾课本,“谢谢白老师。” 坐她对面的小男孩不干了,站起来也想走,“白老师,那我呢?” “你给我坐下,作业不写完不许走。”白树一脸严肃。 男孩撇著嘴,眼神看向陈全,可怜巴巴。 陈全可管不了人家,拉著妹妹和杨柚柚一前一后的下了楼。 路上陈全语重心长,“四妹啊,大专还是要上的。” 杨柚柚挺了挺胸脯,“瑶瑶,你得努力了。” “你个倒数第二的,还说意思说我。”陈瑶一脸无语。 “那也比你高一名。”杨柚柚洋洋得意,“今天中午我们吃的可好了,可惜你不在。” 陈全脑门嗡嗡的,这塑料姐妹。 他骑著自行车,两女一前一后坐在车上,这段路到维修店不远,不过陈全在回去前,还是拐到了杨东这里。 杨柚柚一放学就跑到了他这里,打声招呼免得杨叔著急。 远远的就看到,杨柠柠的店,生意是真不错,店里面人满为患。 隔壁杨叔的维修店,同样生意火爆,不愧是嘉定县的老牌家电维修店,名气早就打了出去。 陈全这种后来居上者,短时间肯定是没有办法和这种有底蕴的老店相比较的。 杨东因为把一个老师傅让给了陈全的关係,现在他也不得不亲自上手维修了。 抬头看到陈全正领著自家闺女,他脸上马上带著笑,“全儿,你咋来了,中饭吃了吗?” 陈全还没说话,杨柚柚就抢先,一脸自豪的说道,“吃过了爸,在县委包厢里吃的,你不知道,那里山珍海味可多了,我都叫不上来名。” 杨东呵呵笑道,“哟,那可真有面子。” 然后他又打趣道,“下次再去,你给爸爸也打包一份。” 陈全摊了摊手,“哪能天天去,咱可没这么大脸。” “唉,你现在可是咱县里的大红人,就是天天去,也没人说你。”杨东提高了嗓门。 自己的闺女和陈全处对象,对方这么优秀,他巴不得全城的人都知道。 这样这件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哈哈哈哈,杨叔,你別开我的玩笑了。”陈全哭笑不得,“柚柚一放学就到我那里去了,我就是来说一声,怕你担心。” 杨东哈哈一笑,嗓门更大了,“她现在和你处对象,不去你那里能去哪里,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这嗓门,跟个喇叭似的,生怕別人听不真切。 有不识字,不看报纸的人不认识陈全,忙问道,“杨老板,这谁啊,能和您女儿处对象,来头一定不简单吧。” 杨东捋了捋那不存在的鬍子,面露骄傲神色,他刚想装逼。 边上有知情的人插话道,“你这……连陈家老三都不认识?没看报纸吗?” “霍,是大人物啊,怪不得杨老板这眉开眼笑的。” “……” 杨东听到眾人这么夸陈全,他脸上的笑容就更加浓郁了。 女儿的对象越有出息,他脸上越是风光。 隔壁的杨柠柠听到外面的动静,把手里的客人交给店里的员工,也来到了这里。 “陈全。”杨柠柠礼貌地喊道。 “那个,你好。”陈全本来想叫姐的,可一时不好意思叫出口。 杨柠柠笑了笑,“我这个妹妹不怎么听话,你多担待。” 不管她和杨柚柚怎么不和,但在外人的眼里,起码得维护好一片祥和景象。 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杨柚柚小嘴一撅,“哼,要你说啊。” 杨东见势连忙和起了稀泥,“好了好了,柠柠你那里忙,你先过去,这边也没啥事。” 第96章 猴票的消息 回到陈三家电维修,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四点钟。 远远的就看到店门口围了一群人。 待走近看,才知是上次那个倒邮票的小伙子又来了。 陈瑶中饭没吃,又对邮票不感兴趣,便和杨柚柚先回店里烤红薯去了。 陈全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卖邮票的皮猴儿看到陈全眉开眼笑,一下子买了好几版邮票的在他这里都是大主顾,所以,都会小心记得。 “老板,新上的生肖牛票,今天刚发行,要不要?” 这种牛票初始面值8分,发行量在1亿张左右,后世的收藏价格在2元一张左右。 不知道这样的倍率增值有没有跑得过通胀。 不过发行量太大,不是很有收藏的必要。 陈全象徵性的拿了5版。 一整版是80张,票面价值4元。 陈全付了5元,1元是人家赚的。 小伙子挺会做生意,给打了折。 付完款,陈全照例多问了句,“有猴票吗?” 那皮猴儿有些为难的说道,“有是有,不过人家不卖。” 邮票市场现在正在飞涨,猴票1980年发行,现在已经涨到了3元一张,暴涨几十倍,在收藏圈也是宠儿,那价格可谓是一天一涨。 求购的多,出售的少。 这就导致拥有猴票的人,比之前更加谨慎。 陈全略一思考,说道,“是这样的,我妹妹属猴,我想在她过生日的时候送给她,你如果能帮我联繫到卖家,我给你中介费。” 猴票在后世单张过万,说不想要那是假的。 陈全现在就是想搞点收藏品放著,等以后养老。 现在的房產还不允许交易投资,手里的钱如果不花出去买些收藏品,40年后一万块还是一万块。 可气的是现在的黄金也不允许囤,只能打点首饰。 “老板,您早这样说呀……”皮猴儿收下钱,点头,“行,我帮您问问,如果那人同意见,我就再来联繫您。” 有好处不赚那不是傻是啥? 说实话,他手里也有一套,眼见著就到了要娶媳妇的年龄,他也著急,但是现在的价格天天在涨,他也吃不准什么时候出手才是好时机。 不过看陈全应该是个不差钱的主,如果他肯出高价,卖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想著,皮猴儿吆喝道,“好了好了,今天卖完了,明儿还是这里,不见不散。” 现在行情大好,一天的功夫,囤的货已经见底了,还剩下两版,他是留给自己的。 陈全冲他笑了笑,他是按票面价囤的,怎么著都不会亏。 他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也刷到过,邮票在80-90年代,有过好几次价格波动,为此跳楼的也不在少数。 90年代末邮票行情又回归理性,到了那个时候,稀有邮票才具有炒作的价值。 比如:猴票、1878年发行的大龙邮票、1897年发行的红印花邮票、1968年发行的全国山河一片红、1953年发行的蓝军邮,还有错版天安门放光芒和错版世纪学联。 另外1981年的生肖鸡后世也衝到了8千左右一版,1982年的狗2000左右一版,1983年的生肖猪4000左右一版。 除了稀世的邮票可遇不可求,鸡票、狗票,猪票遇到了也可以多囤点。 邮票以外,也要想办法搞点古董字画,最好再偷偷地搞点黄金,毕竟这玩意是硬通货。 不过,陈全现在手里的钱有限,离万元户还差了一大截呢,也不能大量的囤。 总之要以过好当前的生活为前提下,儘可能地搞一些具有收藏价值的东西。 陈瑶在店里,看著站在店门口眼神神流的三哥,道,“哥,你在嘀咕啥呢?” 陈全:“我在想,把你卖了,能不能把房子建起来。” “哥,你又欺负我!”陈瑶嘟起嘴唇。 “你要不自己去小东门,吃个饭?” “都4点多啦,还是先吃红薯垫垫吧,晚上一起吃,嘻嘻。” 陈全耸耸肩,“隨你。” 红薯的香味在维修店里弥散开来,陈全闻著味,也有点饿了。 中午光顾著吃菜了,米饭没怎么吃,现在闻到味,肚子已经开始叫唤了。 他走进店里顾不得烫,剥了一个红薯,陈瑶刚想接过去,陈全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惹得陈瑶翻了个白眼。 她趁陈全不注意,咬下来一口,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跑到柜檯后得意地笑。 陈全拿她没办法,自顾著走到小隔间,里面有几个大纸箱子,码放得整整齐齐,陈全感嘆了一声,马小五还挺讲究的。 其中一个大箱子上压了一张字条: 你要的洗衣机,作价600块,自行提走。 陈全笑了笑,东芝的全自动洗衣机,这价格也不知道他赚没赚,反正很值。 现在国內的洗衣机,多为半自动。 虽说在今年已经引进了好几家国外品牌,但都是一机难求,普通人就別想了,领导家都还没有呢。 轮到中產的时候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唉,今天就下个早班吧。”陈全自言自语。 然后走到前面,和周伟说道,“我今天早些下班,你们忙完了也准点下班好了。” “全哥,有啥好事,带带我唄。”周伟挤著眼睛,“不瞒你说,从上班后,我从来没有去外面玩过了,憋得慌。” 陈全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咋了,嫌上班辛苦?那你明天別来了。” 周伟连连求饶,“全哥,我错了,我不是那意思。” 这里的活这么轻鬆,陈全对他那么好,他可不捨得离开这里。 就凭他这学习进度,搁別的店早把他开了。 他又不是不识好歹。 “行了,你和杨叔去后面把那个压著字条的箱子抬到店门口,我去隔壁借三轮车。” “好。”周伟点点头,看向杨叔,“叔,跟我来搭把手。” 陈全径直走向隔壁,“林婶,你的三轮车我用用,明天给你骑过来成不?” “明天啊?”林翠翠迟疑了。 “明天行!”刘婶不顾林翠翠的反应,帮她擅自做主了。 林翠翠小脸气得都哆嗦了,“刘素芬,有你啥事啊,我说不借了嘛!” “反了你了,给我发脾气?”刘婶可不惯她,“下个月涨点房租?” “你真是个祖宗!”林翠翠置气般哼了一声,扭头织她的毛衣去了。 陈全尷尬地訕笑一声,推起门口的三轮车停到了自己的店门口。 第97章 大嫂娘家人上门闹事 自行车放在了店里。 陈全骑著三轮车,车上放著洗衣机。 陈瑶和杨柚柚一左一右,跟著车走。 “有没有点眼力见,蹬不动了,搭把手。”陈全使唤起二女。 “啊……”陈瑶不乐意地扶著三轮车,“我都没吃中午饭。” 杨柚柚甜美一笑,语气很嗲的道,“全哥哥,我来扶,我来扶。” 小姑娘擼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腕,皮肤细润得发光。 有二人的推力,陈全省力了不少,脚都懒得动了。 陈瑶推著推著,感觉越来越重,一抬头,发现他哥悠閒地坐著,还哼著靡靡之音。 顿时撂挑子不干了,“哥,没你这么欺负妹妹的。” 杨柚柚撅著屁股,累得吭哧吭哧的,她嗲嗲地说道,“陈全哥哥上班辛苦的,哪有你这样当妹妹的。” 陈瑶傻眼了,“合著就你是好人了是吧!骚蹄子,你还没嫁给我哥呢!” 陈全直捂眼,瞧瞧这话。 谁说过去的女人不开放的! 他脚上使力,用力一蹬,累得满头大汗,回头一瞅,两个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三轮车上,一边坐著一个,磕著瓜子儿,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嗨,踏马的! 难怪都说只有累死的牛。 不过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是对象,他也没有办法,假著没看到,让这俩货多幸福一会唄,还能咋地,惯著唄。 回到村口的时候,自是引起一群无所事事的人的围观。 “全子,赚钱买彩电了?”老歪嘴王顺安吆喝著。 他这嘴是因为年轻的时候著凉了面瘫,没好利索,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恢復过来。 记得前世的时候,专门有医生治这些偏门的病症。 “没没没,我可买不起彩电。”陈全咧著嘴笑道。 钱英正在门口杀鸡,“瞧瞧,人家全子多谦虚。” “钱婶,我哪有谦虚,是实话实说哩。”陈全停下来,准备在村口歇一会,真不是想装逼,是真蹬不动了。 杨柚柚这个少女,绝对是有点份量的。 “你那个专栏,今天老赵可是给我念了,写的真好。”钱英烫著鸡毛,不忘回头聊天,“都说你现在的生意好的一塌糊涂。” “钱婶,可別这样说,我会骄傲的。”陈全打趣道,“钱婶,这不年不节的,怎么杀了只鸡。” “蔓蔓来信说快放假了,她喜欢吃腊鸡,这不宰了两只。”刘婶想了想,“要不要带回去一只?” “那哪行呢,蔓蔓喜欢吃,就都给她留著。”陈全呵呵一笑,“要是知道我吃她的鸡,她非得又揍我一顿。” “她……她现在可温柔了,这次来信还专门问起你呢。” “是是是,她温柔。”陈全歇够了,又重新蹬起三轮车,“钱婶,我先回去了。” “成。”钱婶扭头说道,“等她回来,你们好好聊聊啊!” 陈全假装没听到,脚下用力的蹬。 惹得陈瑶一阵傻笑。 而杨柚柚,小嘴嘟起,她在学校听陈瑶讲过钱英和赵启田想把女儿嫁给陈全的八卦。 陈全只觉得后背发凉,风雨欲来。 等了好久,也没有等来杨柚柚的质问,回头一看,人家跟没事人一样,跟那磕瓜子儿呢。 唉,心大的女人,是真招人稀罕。 刚进院门,陈全就看到有好几辆自行车停在自家院里。 院墙上,早就趴满了等著看热闹的村民。 大嫂的娘家兄弟姐妹,差不多都来了,此时正坐在堂屋,每个人的脸色都不那么好看。 陈全暗骂了一句,刚刚从村口回来的时候,也没有人通个气。 刚卸下洗衣机。 大嫂的大哥,孙涛就神色不善的拿眼睛剜了他一眼,“就是你打的芸芸是吧?” 坏了,冲我来的。 陈全把洗衣机往墙角推了推,稍定心神,道,“是我打的。” “好好好!敢做敢当,我还以为你不敢承认呢。”孙涛后面站著的孙家老二孙红雷阴阳怪气道。 “那有啥不敢承认的。”陈全耸耸肩,“倒是大概有没有承认她造的黄谣?” “什么黄谣?”孙红雷皱著眉头,“她就是一时口快说错话了,你不能上来就一巴掌吧?” 孙涛附和道,“就是,真当我孙家没人了是吧?” 陈全无语至极,这踏马的是一点理都不讲。 那个情况,那一巴掌是必须要打的,不然这黄谣就被这些个看热闹的给坐实了,以后老陈家还要脸不要。 陈全小声让陈瑶和杨柚柚去门房,等二女走后,他不卑不亢道,“孙家就这么不讲理是不是?” “不讲理又怎么样。”孙红雷仗著家里人多,气焰十分囂张。 他们这次来了5个兄弟,一个妹妹。 气势上是压了陈家一头。 许韵在边上直嘆气,陈全看在眼里,知道他回来之前,家里人肯定试著和孙家讲过理了。 看著二嫂这气势,应该是没讲贏。 陈全也是无语,现在正是上班的时间,这几个孙家人不上班,来闹事来了,真是抱团。 他印象里孙家老三、老四是在县里上班的。 陈全双手一摊,“要是不讲理,我也没办法了。” 孙红雷瞪著眼睛,“什么叫没办法了?这事你们陈家若拿不出一个让我们满意的方案,这事过不去。” 二嫂周晓英陪著笑,“这事本来就是大嫂的错,咱们也得讲点理是不是,不然传出去,对大家的名声都不好。” “名声有什么用?”陈红雷嗓门拔高,一只手在桌子上使劲拍打著,“打了我妹,没个说法那可不行。” 陈全嘆了口气,“有说法的,我陈家的家风就是这样。” 他顿了顿,“造自己家的黄谣,挨了打,一点也不怨。” 他说话时的嗓门不小,为的就是让看热闹的邻居也听个真切,不然大家还以为他们陈家没男人了呢。 门房里的杨柚柚也听得清楚,她缩了缩脖子,看向陈瑶,“你们陈家?真有家法啊?”她往陈瑶那边靠了靠,“我不想被打屁股啊。” 陈瑶气得拧了拧她白嫩的大腿,“没完没了了是吧?谁和你讲我们家的家法是打屁股?” 第98章 打起来了,挨了几脚 孙家人的强势与不讲理让前来看热闹的人感觉很过癮。 国人的优良传统,在这个娱乐匱乏的年代,得到了完美的展示。 陈全看著密密麻麻的人头,都有点担心院墙会被压垮。 他想起村长赵启田家,前几天大儿子也打了他媳妇一巴掌,娘家人静悄悄没人来闹,还劝女方好好过。 人善被人欺,亘古不变。 看来是打轻了,让大嫂还有力气蹦躂。 陈正也下班回家了,他挤进层层的人群,走进堂屋。 眉头皱起,“大哥呢?” 陈建指了一下房间,“在里面呢?” 陈正上前去敲响了大哥的房门,“大哥,你媳妇的事,你不出来?好意思?” 他平时性子温吞,可真遇著事了,那是一点也不含糊。 一到家看到大哥躲起来了,让老三一个人面对孙家这么多人,他也是气到不行。 哪有这样当老大的。 大哥刚出房门就道,“我出来能怎么办呢?孙家人没一个讲理的。” 他下午已经和孙家人对过线了,掰扯了半天,驴头不对马嘴。 人家压根不给你讲道理,怎么说都没用,他这才一气之下回了房间,关了门。 “那你也得在。”陈正可不管这些,他看向孙家人,“你们也扯一下午了,说吧,这事到底要怎么办,你们提个条件。” 刚刚二嫂在半路接他,把事情都给他说的差不多了。 孙红雷摸了摸脑门,“扯一下午,我们也累,没別的要求,就是你们家老三怎么打我们小妹的,我们也怎么打回来,这事就算了了。” 陈志强扶了扶眼镜,“你们还有完没完了?打她还打错了是吧?” “她是嫁给你了,你都不护了是吧?当时真是眼瞎看错人了。”孙涛看著陈志强这个態度,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说实话,吵了一下午,不过就是想出口气,来闹上一闹,让陈家知道他们孙家娘家是有人的。 “她这样造谣,一巴掌都是轻了。”陈志强皱著眉。 他有的时候也想打孙芸芸,但念及同床之情,一直忍著没动手。 “就算她造谣,说两句不行吗?非得动这个手,让她当著这么多人丟脸?”孙涛到底是软了下来。 许韵扔下手里的擀麵杖,“丟人?你们也知道丟人!瞧瞧她说的是人话?” 哪有这样说弟媳和小叔子的。 传出去,以后让他们老陈家还怎么做人。 孙红雷是个爆脾气,路上大哥教他要忍,在这里扯了一下午,现在全忘完了,桌子一拍,暴喝,“你们老陈家什么玩意,扯一下午还没够是吧?” 他转头恶狠狠地看著陈全,“脸伸过来,让我打一巴掌,这事就算完。” 陈全轻笑一声,“你也配?” 话是这样说,其实心里还真有点没底,孙家来了五个男的,要真动起手来,还真是有点吃亏。 陈建上了年龄,战斗力约等於零。 或许是时间太久了,孙红雷没了耐心,他衝上前,抓起陈全的衣领,扬起手掌,眼看著巴掌就要落下来,陈正抄起桌子上的茶壶就砸了上去。 水花四溅,铝壶砸在头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孙红雷眼前一片晕眩。 陈全趁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人踹的一阵后仰。 孙家人见老二被反打,也纷纷加入战局。 陈家这边落入下风,陈全的屁股上挨了好几脚,陈志强和陈正也没好到哪里去。 孙家最小的妹妹,孙燕梅也衝上来要挖陈全的脸,被陈全拉住手腕,一转身把她挡在身前,手臂紧紧勒起她的脖子。 “你放开我,耍流氓了!”孙燕梅大呼大叫了起来。 陈全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嚇得她脖子一缩。 “你们都別动,再动,我撕了她。”陈全本来想说,再动我把她衣服撕了。 但想到现在的流氓罪,他可承受不起,话到嘴边改了口。 孙家人这才停了手。 陈正趁机又偷了两拳,他刚刚被三个人围著打,头上都见了红。 围观的群眾,纷纷劝说: “亲家,打什么打?” “早上我们看得可是清清楚楚,明明是孙芸芸造谣在先。” “……” 这里毕竟是陈全的村子,说话自然也更向著陈家。 不过基本的理是占住了。 “她说错话,也是来到你们陈家才这样的。”孙涛刚刚被陈正砸了一拳,嘴巴都有点歪了。 “放你的狗屁。”陈志强的眼镜都被打裂了,“文化都没有的泼妇,我家可教不出来这样的。” 两边又吵了起来。 许韵在旁边唉声嘆气,她下午也动嘴了,现在是真的没劲了。 动静太大,村支书带著村里的年轻人姍姍来迟。 “吵什么吵?亲家,闹成这样,不怕丟人是不?”赵启田看著在场的几人,都见红了,厉声道,“要不要去公安局聊聊?” 孙家本来就不占理,听到要去公安局,气势上一下子就矮了下来,孙红雷撇撇嘴,“又不是我们先动手的。” “你说不是你们先动手的就不是啊?”陈全勒著孙燕梅的脖子,手上使力,都快把小姑娘勒翻眼了,“你说是不是你二哥先动的手。” 小姑娘都快被勒尿了,身子都有点抖,“是是是!是我二哥先动手的,你別杀我,求你了。” “滚。”陈全嫌弃地鬆开了她,看著孙家这气人的样,又补了一脚。 孙家人被气得颤抖,当著村长的面陈老三还敢动手,孙红雷叫囂著,“赵支书,这你可是看到了吧?” 在陈全动脚的时候,赵启田就转过身了,现在孙家来问,他假装糊涂,“什么啊,我刚刚和后面的人说话,啥也没看到。” 陈全是他康寧新村的村民,自己这个支书当然得向著陈家了。 孙红雷咬牙切齿,“好好好!” 他见著赵启田身边的那几个年轻人,知道再闹下去也討不到什么好处,他看向孙家几兄弟,“我们走。” 走到院门的时候,又放了句狠话:“你们陈家別后悔,我妹不会这么轻易回来的!” 第99章 对二哥的安排 孙家这一走,看热闹的人也一鬨而散。 赵启田看著剩下不肯走的村民,眉头一皱,“都麻利的,该回家回家。” 那几个人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赵启田这才语重心长的看著陈全,“你啊,太衝动了,现在都是大人物了,也是咱们村里的名人,办事稳妥一点。” 他去县里开会时,知道了陈全筹办了一家工厂,县里领导因为陈全点名表扬了他好几次,面子那是挣得足足的。 他刚刚说把人搞去公安局,那也是真这样想的。 孙家娘家人太欺负人了,他下午就组织好了人手,就怕双方动起手来,陈家吃亏。 陈全訕訕一笑,“那真是忍不了,太欺负人了,做错事还这么囂张,我要是软了,给您丟人不是?” “你啊。”赵启田摆摆手,认真说道,“现在长本事了,如果有机会了,也为村里想想,別光顾著你一个。” 陈全点点头,康寧新村离紧靠县城,地段不错,想要发展那也是顺风顺水。 不知后世这里为啥没太大的发展,反倒是马路对面的几个村子全拆迁建上了工厂。 “赵叔,我记在心里。”陈全认真道。 赵启田人是真不错,知道他现在有了女朋友,並没有埋怨他,反倒为了他的事,还带人来帮忙。 做人做到这份上,是真没说的。 不过,也不怪陈全不和他女儿好,那赵蔓蔓真是从小就骑在他身上打他,有心理阴影了。 “那行,没啥事,我就回家了。”赵启田看著许韵和陈建,“你们也把心放宽点,该吃吃,该喝喝,好好想想该怎么把孙芸芸接回来。” 他话说完就离开了。 许韵垂头丧气,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想把人接回来,那是难了。 到时候人去了孙家,指不定要被怎么欺负呢。 陈志强点了根烟,“別接了吧,我和她本就没感情。” 许韵和陈建听到这话,诧异地看向他,“这哪行,孩子都大了,咱家不干那事!” 陈志强没说话,闷头抽著烟,陈正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也坐在了一旁,用毛巾擦著头上的血。 二嫂周晓英则是帮陈全拍著身上的灰。 又是亲家,双方都没下死手,都是皮外伤。 陈瑶和杨柚柚也走了出来,又是心疼又是怒骂的。 “你傻啊你,也不知道躲著点。”杨柚柚满眼的都是关心。 “我能躲到哪去啊,我躲了,那大哥和二哥挨的就更多了。”陈全摇了摇头,他可不会做那缩卵子的事。 杨柚柚看著陈正,“你看二哥这身材,一看就抗挨。” 陈正看著不胖,但一身的肉很强实,她真没看错。 不过,她这话一说出,惹得眾人又是一番鬨笑。 二嫂周晓英也是附和道,“就是,就该让老二多挨点,他皮实抗揍。” 陈正低下头,不敢说话。 厨房里,许韵和陈建愁眉苦脸。 当时陈志强和孙芸芸的婚事,也是闹得很彆扭。 老大当时反抗的也很激烈,但都被她俩给压了下来。 唉,早知今天,何必当初。 许韵她以为相处几年,早就能处出感情了,但观今天大儿子这態度,她明白了,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陈志强,就想找个知书达礼的,早知道当初就该砸锅卖铁,也让他娶上合心意的。 陈全没管陈志强的破事,感情的事,手伸太长,不太好,他现在有工作了,哪是他这个当弟弟该操心的。 他看向陈正,“二哥,我那工厂差不多就该开建了,你要是真不想在工厂呆的话,我去说说,到时候让你负责给工人做饭,咱先锻炼一番,到时候想开饭馆就开饭馆,不想开饭馆那也有去处。” “工厂正式建成时,你也可以继续在里面给工人做饭,到时候就是咱自己说了算。” 今天看到陈正给自己挡了那一巴掌,他心里確实有些触动。 二嫂周晓英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老三,是真的?” “嗯。”陈全点点头,“我哪会寻二哥开心。” 建筑队都交给他了,伙食上夏明远应该会卖这个面子。 想到夏明远,陈全一拍脑门,今天忘了把祝青山的话说给乐家人了。 唉,这个脑子啊。 陈正想了一会,“我记得你说建筑队是县里找的,他们能愿咱们去做饭吗?” “不愿意也得愿意。”陈全咧了咧嘴,“这工厂给县里带来这么多工作岗位,没道理这点好处都不让我占。” “再说了,建成也就半年,半年后还不是咱自己说了算。” 陈正点头,“成,那我明天辞职?” “二哥,別急,不差这一天,我明天先把这事敲定下来,你再辞职。” “那行。” 周晓英眼睛亮了,这段时间对老三这么上心,付出是有回报的,老三这人可以,有好处是真想著自己人的。 陈志强拍了拍陈正的肩膀,“以后好好干,把你那厨艺练练再说,自己家的工厂,咱更不能亏待了自家的工人。” 他郑重道,“他们吃饱了,才会有力气干活。” 陈全认同地看了一眼陈志强,他这话说得在理,民以食为天,要是吃不好,天天带著怨气上班,影响效率。 陈正也正了正神色,“行,我一定好好练。”他看向周晓英,“这不还有她帮忙吗?” 周晓英忙说,“对啊,还有我呢,我厨艺还是可以的。” 二嫂说的对,她做饭是要比许韵好吃一些。 陈全补充道,“你俩可不够,咱们这规模,食堂至少要5个人,这一块到时候就交给你了,虽然你是我二哥,但要是干不好,我该骂你还是会骂的。” 自己的事业,家里人可不能掉链子。 周晓英接过话,“老三你放心,陈正不会使绊子的,我会看著他的。” 她知道轻重,什么事该上心,她是明白的。 在这方面,她比大嫂孙芸芸强的可不是一点两点。 她在心里是看不起孙家人的,老三现在这么出息,打一巴掌又怎么样了,又不会掉一块肉。 得罪了老三,以后有得后悔的。 第100章 猴票到手 第二天,中午。 穿著皮猴儿倒卖邮票的小伙子,果然来了。 他有些犹豫,“过了元旦,猴票又涨了2块,那人不想卖啊。” 陈全搓了搓手,“现在啥价了。” “单张8元了,四方联30元。”那皮猴儿说道,“整版80张的不好弄,我打听了一圈,没有人想出手。” 陈全略一犹豫,“这样吧,单张我10元收,四方联40元,整版的我出650元。” 皮猴儿听到陈全的报价,眼睛亮了,陈全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又补充道,“当然,你作为介绍人,好处少不了你的,不管多少钱成交,都会给你成交价的2成作为介绍费。”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陈全不怕他不心fcll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票圈一天一个价。 等过了春节,这玩意还得涨。 早收早赚,晚收晚赚。 不管多少收的,猴票都是一本万利的投资,未来升值空间太大了。 杨柚柚连忙拉住陈全的胳膊,小声道,“要这么些邮票做什么?又不能当饭吃,你要是喜欢,我找同学问问。” 陈瑶也附和道,“是啊,三哥,你不是和我讲,钱要花在刀刃上嘛,这邮票能看不能吃的。” 眼见二女劝阻,那皮猴儿一咬牙,从衣服內兜里掏出一整版猴票,递上前来,“陈老板,要是別人我指定不会这么痛快,但报纸上也看到你为咱们县挣了这么多次脸,我就让给你了,不过价格上还要再抬一抬才行,另外介绍费也一分不能少。” 他本就是做这个生意的资深玩家,原本是想再涨涨才脱手的。 现在行情一片大好,他如果不是將要订亲,说啥都不会拿出来卖。 陈全接过,目光扫在那一整版金红的猴票上,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油墨鲜亮,齿孔整齐,边角挺括,八十枚“猴儿”齐刷刷地望著他,仿佛一片沉默的金矿。 他稳住心神,指尖在邮票边缘轻轻摩挲,感受著那种特有的、微微凸起的印刷质感,脸上却不动声色。 “品相不错,”陈全抬起头,看著皮猴儿,“你开个价。” 皮猴儿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够,再蜷起一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两根手指都伸直了:“整版……八百。不还价。”他顿了顿,强调道,“这价放出去,多少人抢破头,我是真急著用钱,不然……” “八百?”旁边的杨柚柚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 现在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这薄薄一张纸,就敢要八百?她用力扯了扯陈全的袖子。 陈瑶也急得跺脚:“三哥!” 陈全没理会她们,只盯著皮猴儿:“介绍费照算,按成交价的两成给你。八百,介绍费就是一百六。也就是说,我总共要给你九百六,对么?” 皮猴儿飞快地心算了一下,点点头,眼神里透著紧张和期待。 陈全沉默了几秒钟。 这沉默让皮猴儿心里发毛,让杨柚柚和陈瑶屏住了呼吸。 桔子街人声嘈杂,但这小圈子却仿佛被隔离开,只剩下心跳声。 “七百。”陈全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整版我出七百,介绍费一百四,总共八百四,我现在就给你点钱。” “七百?这……这砍得也太狠了!”皮猴儿脸垮了下来,伸手想把邮票拿回来,“陈老板,没你这么还价的,这品相,这行情……” 陈全的手微微向后一撤,没让他碰到邮票: “兄弟,市场价现在是八十张六百五,我涨到七百,是诚心要,你也说了,是看在我帮县里办那点事的份上,但情分是情分,买卖是买卖。”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你也急著用钱,不是么?过了这村,你临时再想找个能一口吃下整版、又能立刻掏现钱的主,怕是不容易,就算找到,人家压价可能比我还狠。” 皮猴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陈全说中了他的心事。 订亲的事迫在眉睫,聘礼、酒席,处处要钱,这版票是他的“硬货”,也是他最快的指望。 陈全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一个旧牛皮纸信封,捏了捏厚度。“七百整版,一百四介绍费,八百四十块,全是十元大团结,崭新的。” 他抽出一小叠,在皮猴儿眼前晃了晃那特有的墨绿色,“你点点,钱货两清,各自安生,你拿著这钱,该办事办事。我拿著这票,是赔是赚,日后也与你无关。” 崭新的钞票带著油墨的微香,那厚度实实在在。 皮猴儿的目光在钞票和猴票之间来回逡巡,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未婚妻家提的条件,想起父母愁苦的脸,又想起最近虽然行情看涨,但在这个小县城整版成交確实麻烦……陈全的果断和现钱,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再加点……”皮猴儿的语气已经软了,近乎哀求,“七百五,行不?陈老板,我这也……” “就七百。”陈全斩钉截铁,但把信封递近了些,“成交,这些就是你的。不成交,”他作势要把邮票递迴去,“你我再找机会。” 皮猴儿看著那近在咫尺的信封,又看看陈全平静却坚决的眼神,最后猛地一跺脚,一把抓过信封:“行!七百就七百!陈老板,你厉害!” 他飞快地开始点钱,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 杨柚柚和陈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们看著皮猴儿仔细数完钱,紧紧攥在手里,冲陈全点点头,然后迅速钻进人群消失不见,仿佛怕陈全反悔似的。 陈全这才小心翼翼地捲起那版猴票,用手帕包好,揣进內侧衣兜,轻轻拍了拍。 “三哥!”陈瑶先回过神来,又急又气,“七百块啊!就买这一张花纸头?这……这得买多少斤肉,扯多少布啊!” 杨柚柚也忧心忡忡:“陈全,你是不是……是不是被人骗了?哪有这么贵的邮票?他刚才自己还说单张八块呢。” 陈全转过身,看著两个为他著急的姑娘,心里一暖,但知道现在没法跟她们解释。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她们看不懂的篤定和深远: “柚柚,小妹,你们信我么?” 杨柚柚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下意识点了点头。 陈瑶撅著嘴,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满是信任,儘管这信任里掺著浓浓的担忧。 “信我就行了。”陈全望向车站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和脚步匆忙置办年货的人,提醒著年关將近,“这不是花纸头,这是纸黄金。” “什么是纸黄金?”陈瑶疑惑。 “就是……能给咱们將来换来好多好东西的票。”陈全含糊地解释,隨即转移话题,“走吧,忙活半天饿了,今天还是吃牛肉麵,瑶瑶。” “好咧,三哥。”陈瑶拉著杨柚柚小步跟上。 第101章 县长的定心丸 还是那家国营饭店。 陈全这次没和县领导一起去,也受到了服务人员的热情接待。 “您现在可是咱们县里的名人,为您服务是应该的。”服务人员脸上带著標准的笑容。 “哪里哪里,都是大家的抬爱。”陈全谦虚道。 “哎呀,这陈老三,可真低调。”邻桌的一大爷笑著看了过来,“我家孙子要是有你一半出息就好了。” 另一桌的大姨也夸讚道,“可不是嘛,全子刚开店的时候,我就看出他不一般。” “行了行了,再夸我要飘上天了。”陈全摆了摆手。 他本就上过两次报纸,受到县里的表彰。 现在又开了专栏,名声在县里也是一飞冲天。 不说全知道吧,听过他名的也不在少数,有大人教育孩子时,也开始拿陈全做榜样。 饭后。 陈全让二女先回维修店。 他骑上自行车直奔县委大门,今天夏明远应该回来了。 果然一进县委,就看到夏明远吃过饭走出食堂。 陈全小跑著上前,“夏县长!” 夏明远停下脚步,“今天听林剑说你昨天来过了,啥事?” 陈全便把那天祝青山和他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讲给夏明远。 “哦?他是这样说的?”夏明远摩挲著手指,“这老东西,跟个小孩抢技术,脸都不要了。” 他知道陈全让尹南山以技术入股,这事自然就瞒不住祝青山。 但没想到这老傢伙竟然能拉下这张脸,干这缺德的事。 他略一沉吟,“这事你不用管了,我和他交涉,工厂不会停办,你放心。” 好不容易爭取来的政绩,夏明远是不会允许任何人拦在他前面。 改开这么久了,现在真是大干的时候。 夏明远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让陈全心里的那点忐忑迅速沉淀下去。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有些事,到了夏明远这个层面,自然有他的章法和手段,自己多问反而显得不知分寸。 “哎!谢谢县长!”陈全心里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先別急著谢,”夏明远摆摆手,示意他靠近些,压低了点声音,“祝青山那边,我去打交道。但你这边,也要有个准备。他既然开了口,就算我这头给他顶回去,保不准他或者他下面的人,还会从別的方面给你找点麻烦。工商、税务,甚至街道……你心里要有数,做事更得合规合矩,把尾巴收好了,別让人抓住什么把柄,明白吗?” 陈全心中一凛,立刻认真点头:“我明白,县长,我一定事事注意,绝不给您添乱,也不给人留话柄。” “嗯,明白就好,去吧。”夏明远点点头。 夏明远的话在他心里反覆咀嚼。 有县长这句话,工厂的事大概率是稳了,这让他底气足了很多。 但后面那句提醒,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了一下。是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祝青山那种位置的人,哪怕不亲自下场,只需一个眼神、一句暗示,下面自然会有想討好他的人来“关照”自己。 陈全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夏县长,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 “哦,说说看。”夏明远理了理领口。 “工厂就要开建了,工程队的事听您的由县里指定,不过……他们的一日三餐能不能由我这边来安排?” 夏明远眯著眼睛,“你是说你这边提供伙食?” 陈全点点头,“是这样的,我想让我二哥以后负责工厂的食堂,这不,趁著在建的时候,就让他锻炼一番,积累些经验。” 这小子……工厂还没开建就想著给自己家捞好处了,夏明远看破不说破,笑了笑,“这点小事,你做主就行,不过有一点我得先跟你说好,伙食上不要剋扣,要严格按照標准来执行,不然出了乱子,我可帮不了你。” 见夏明远点头,陈全鬆了一口气,同时他也晓得夏明远那句看似威胁的话,伙食標准绝对不是儿戏,这帮人闹起来,谁都怕。 这个年代的人,血性足,是真敢闹的。 陈全也点点头,拍著胸脯保证道,“夏县长,您放心,这些我都晓得,绝对不会让您为难。” 夏明远挥挥手,转身朝著办公楼走去,步伐稳健。 看著夏明远的背影消失在门廊下,陈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初冬午后的阳光有些苍白,照在县委大院斑驳的墙面上,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尽,枝干嶙峋地指向天空。 一阵冷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著旋儿。 陈全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推起自行车。 风掠过耳畔,带著寒意,也让他脑子更加清醒。 只有自己足够扎实,有了一定的规模和影响力,那些暗地里的手脚才不敢轻易伸过来,就算伸过来,也有抵挡和迴旋的余地。 回到维修店时,杨柚柚和陈瑶正在收拾柜檯,见他回来,都投来询问的眼神。 “怎么样?夏县长怎么说?”杨柚柚放下手里的抹布。 “没事了,县长说他会处理。”陈全笑了笑,语气轻鬆,不想让她们担心,“让咱们该干啥干啥。” 陈瑶鬆了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可嚇死我了。那个什么祝所长,听著就怪嚇人的。” “有啥好怕的,咱们合法经营,又没干坏事。”陈全说著,走到里间,看了看尹南山昨天画了一部分的电路图。 內心一阵轻鬆,尹南山做了两手准备,按照新的设计,卫星锅在投產时就会加一道屏蔽程序,自动屏蔽掉国外的电台。 但有技术的人,可以轻鬆破解,那就不是陈全操心的事了。 如果祝青山坚持的话,那么这一套电路图就会作为代替品投產,否则,按照之前的原版来投產。 陈全內心也是更倾向原汁原味。 卡脖子这事,真的丟份。 接下来的几天,陈全明显忙碌起来。 他不仅盯著维修店的生意,更开始系统地整理尹南山口述、两人一起琢磨的电器维修要点。 他还抽空跑了两次新华书店和县图书馆,找了一些基础的电工、无线电书籍,虽然有些內容陈旧,但基本原理是相通的。 接下来,他要把专栏的剩下內容,一口气给写完。 与此同时,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偶尔有穿著制服的人从店门前经过,目光会在“陈家电器维修”的招牌上多停留几秒。 街道居委会的大妈来收卫生费时,閒谈间也会多问几句“生意怎么样啊”、“雇了几个人啊”、“缴税都按时了吧”之类的话。 第102章 使绊子的来了 祝青山的心眼子是挺小的。 这几天陈全都客气而谨慎地应对著,该出示的凭证一样不落,该说的话滴水不漏。 他知道,这是夏明远提醒的“麻烦”可能到来的前兆。 他就像一艘航行在看似平静水面下却暗流涌动的小船,必须更加小心地掌舵。 这天下午,陈全正在里间和杨真討论一个收音机稳压电路的故障排查方法,店门被推开,一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腋下夹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个拿著笔记本的年轻人。 周伟连忙迎上去:“同志,您修电器吗?” 中年男人打量了一下店铺,目光在墙上贴著的“诚信经营”標语和营业执照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找你们负责人,陈全。” 陈全在里面听到了,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快步走了出来。 “我就是陈全,同志您是?”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作证,亮了一下:“县工商局的,我姓王。接到一些反映,过来了解一下你们店的经营情况。” 该来的,果然来了。 陈全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了客气而镇定的笑容。 “王同志,您好您好,欢迎指导工作,我们店一定积极配合检查。” 周伟也机灵地去倒了两杯白开水,放在柜檯边的方凳上。 王同志没接水,也没坐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不算宽敞的店里扫视。 “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先拿来看看。” “好的,您稍等。”陈全转身,从柜檯后面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皮匣子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各种证件、票据存放得整整齐齐。 他先双手递上营业执照,崭新的硬纸壳,上面“陈家电器维修服务部”的字样和红章清晰可见。 王同志接过来,看得很仔细,尤其是经营范围、註册地址、法人信息那几栏,还用手指了指:“你这註册的经营范围是『家用电器维修、零售少量零配件』,具体都修些什么?零配件从哪里进货?有正规渠道的票据吗?” 陈全自从在系统配件商城购买零件之后,一直就有这方面的担忧,所以他也早早的做了准备。 也从正规渠道进了一批零配件,登记入册,以防备今天这样的局面。 “主要是收音机、电风扇、手电筒、电视机、洗衣机……这些常见的家用电器,偶尔也接点单位的小电器活儿。”陈全对答如流,又从文件袋里拿出几本票据: “零配件一部分是从市五金交电公司批的,这是他们的发货单和收据,还有些旧的、不好找的零件,是我们师傅从报废电器上拆下来,经过测试能用的,这部分我们也单独建了册,標註了来源和测试记录。” 他拿出一个自製的笔记本,上面是周伟略显潦草的字跡,记录了何时从何种报废电器上拆下何种零件,以及简单的测试结果。 他的字,陈全都认不全,唉,还是得找一个专门来记帐的財务才行。 现在的这个维修店,再养几个人都绰绰有余。 王同志翻看著票据和记录,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年轻人则在本子上刷刷地记著。 店里一时只剩下翻动纸页的声音,气氛有些压抑。 “听说你们这里,还打算搞什么……电器维修培训?”王同志合上笔记本,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全。 陈全心头一紧,这是捕风捉影,还是栽赃陷害? 他心里是有这个想法,可从来没有对外说过。 陈全儘量让语气显得坦然: “您看,现在收音机、电视机越来越多,坏了找地方修不容易,我们店有时候都忙不过来。 我就想著,要是能带出几个懂点技术的年轻人,既能解决群眾困难,也能给社会培养点实用人才,不过目前只是初步设想,具体的章程、场地、师资都还在琢磨,还没正式启动。 我们想著,等方案成熟了,一定按程序向劳动局和教育局这些主管部门申请报备,该办的许可一个都不会少。”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想法,又强调了“按程序”、“等方案成熟”,还把可能的主管部门点了一下,暗示自己懂规矩。 王同志不置可否,背著手在店里踱了两步,看了看墙上掛著的几块“先进个体户”、“文明经营户”的奖状——那是参加表彰那天,县委和工商所联合评的。 他又走到工作檯边,看了看杨真手绘的电路图和拆了一半的收音机。 “你是这里的师傅?”王同志问杨真。 杨真有些拘谨地站起来,点点头:“是,同志。我原来在县农机厂做电工,后面又去了杨工的维修铺,来这里上班也是最近几天的事。” “嗯。”王同志没多问,转回头看著陈全,“有群眾反映,你们这里收费不太透明,有时候漫天要价,有没有这回事?” “绝无此事!”陈全立刻正色道,从柜檯下拿出另一个本子: “王同志,这是我们店的维修登记和收费记录本,每一件送修电器,接收时我们都会和顾客当面检查,说明可能的问题和预估费用,顾客同意后才开工。修好后明码標价,开具收据,所有项目都记录在案,顾客签字確认。 您隨时可以抽查,或者向任何一位在我们这里修过东西的顾客核实。我们开门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童叟无欺。” 他翻开记录本,上面日期、顾客姓名(或单位)、电器名称、故障现象、更换零件、工时费、总价、顾客签名(或手印)一应俱全,字跡清晰。这是陈全从一开始就坚持的规矩,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王同志隨意翻了几页,確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合上本子,沉默了片刻。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伟大气不敢出,在门口悄悄张望,眼里满是担忧。 “经营规范方面,目前看……还行。” 王同志终於开口,语气缓和了一点点,但依旧带著公事公办的严肃: “但是,陈全同志,你是咱们县里树立的个体户典型,上了报纸,受过表彰,更应该以身作则,严格遵守各项法律法规和政策。 任何经营活动,尤其是涉及教学、培训这类敏感事项,一定要事先取得合法许可,不能想当然。 群眾的反映,我们既然接到了,就要核实。今天算是例行检查,也希望你们引以为戒,继续保持规范经营。” “是是是,王同志说得对,我们一定牢记,一定严格遵守!”陈全连连点头,態度诚恳。 “好了,今天先这样。”王同志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年轻人,年轻人合上笔记本。两人朝门口走去。 陈全连忙跟上:“王同志,您慢走……两位同志辛苦了,喝口水再走吧?” “不了。”王同志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似乎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陈全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只有近处的陈全能听清,“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步子別迈得太急,有些事……等等看,没坏处。” 说完,他点了点头,带著年轻人转身离开了。 陈全站在店门口,看著两人骑著自行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眉头微微蹙起。 “全哥,没事吧?”周伟凑过来小声问。 “没事,例行检查。”陈全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店里。 他走到柜檯后,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锁著猴票的抽屉。 冰凉的锁头让他心神稍定。 眼前的困难是预料之中的,风浪既然来了,躲是躲不掉的,只能更稳地把住舵。 陈全抬起头,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清明和坚定,“周伟,从明天起,维修登记和收费记录要更详细一点,每个零件的型號、批號能记的都记上。 另外,店里的卫生和物品摆放,再仔细归置归置。” 他一条条吩咐下去,声音平稳有力。 检查是压力,也是警钟,更是让他把各个环节扎得更紧的契机。 “该干啥干啥,”他对店里眾人说道,“把咱们自己的事,做得更扎实。” 第103章 反制 下午,陈全去了一趟县委。 夏明远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他是真生气了。 “祝青山,这是在干什么?” “他这是搞破坏,阻碍社会的进步!” “他这是思想狭隘,阻止一个进步青年一心为民生的宏大理想……” “……” 桌上的文件被他扔得到处都是。 干事林剑默默地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从他的神情来看,他似乎早已习惯。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夏明远胸膛起伏著,又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大口浓茶,才勉强压下火气。 他看向林剑,林剑已经把散落的文件重新码放整齐,垂手站在一旁。 “他祝青山管的是研究所,手也伸得太长了!个体工商户归工商管,轮得到他去『反映情况』?还专门找工商局那个跟他穿一条裤子的王德发?”夏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是给我上眼药呢,还是真想把我刚树起来的典型一巴掌拍死?” 林剑小心地开口:“县长,王副局长那边,估计也就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陈全那小子机灵,店里该有的手续都齐全,做事也仔细,没落下什么把柄。” “我知道!我就是气他这个態度!”夏明远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 “老祝这个人,技术出身,能力是有的,就是这思想……僵化!保守!现在是什么时候?生怕別人的技术高他一头,连个小年轻想办点实事、研究了卫星电视的接收装置,他都觉得是威胁!这是什么格局?” 他走到窗前,看著县委大院。 冬日的阳光淡薄,几棵老树在院子里投下瘦长的影子。“陈全这个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更难得的是踏实肯干,知道回馈社会。 他开维修店解决了自己的生计,现在想搞工厂,是想帮更多人解决就业,这是好事!是我们应该大力支持和引导的好事!他祝青山这么一搞,寒的不是陈全一个人的心,是寒了所有想干事、敢干事的年轻人的心!” 林剑点点头:“陈全今天来,虽然没明说,但看得出来,心里还是有点打鼓。毕竟,王副局长亲自上门,阵势不小。” “打鼓?”夏明远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光打鼓有什么用?得让他把鼓槌握稳了,把鼓敲得更响才行!”他坐回椅子上,沉吟片刻,“林剑,你这样,去办两件事。” “您说。” “第一,你以县政府的名义,结合中央三令五申要解放思想,支持个体经济、工厂,作为公有制的有益补充,要搞活市场,解决就业!草擬一份关於『鼓励和支持城镇个体工商户及私营经济发展,加强技能人才培养』的指导意见,不要太长,要务实,把中央和省里的精神结合我们县的实际情况具体化。 重点提一提鼓励技术能手、退休老师傅发挥余热,以师带徒,或者开办小型工厂,勇於创新,敢於创新,爭做思想先锋,缓解社会需求,拓宽就业渠道。擬好了先拿给我看。” 林剑眼睛一亮:“县长,您这是……” “他祝青山不是拿『没许可』、『不合规』说事吗?不就是以卫星锅能接收到国外信號为藉口,想让別人上交技术吗?我们就先把规矩立起来,把方向指明白!”夏明远目光锐利,“这份意见一旦发下去,就是政策导向,陈全的想法,正好契合这个方向,名正言顺!” “明白了!”林剑立刻点头,“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夏明远顿了顿,“你私下里,去找一趟工商局的老周局长。 不用提祝青山,就说是了解一下近期对个体工商户的巡查管理情况,特別是对县里树立的典型、先进个体户,有没有做到既严格管理又热情服务,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合理的『反映』或者遇到什么实际的困难。 老周这个人,原则性还是强的,就是耳根子有时候软。你点一点,让他管好自己手下的人,別让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林剑会意,这是要敲打一下工商局那边,至少让那个王副局长有所收敛。“好的,县长,我这就去办。” “嗯,去吧。文件抓紧。”夏明远挥挥手。 林剑离开后,夏明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火气发完了,但更深层的思虑浮了上来。 祝青山这一手,虽然下作,但也提醒了他。 改革的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新旧观念的碰撞,利益的纠葛,无处不在。 陈全就像一颗冒头的嫩芽,要想长成大树,除了自身的顽强,也需要有人为他挡掉一些蛮横的风雨,松一松板结的土壤。 他想起陈全那双亮晶晶的、充满干劲和希望的眼睛。 这样的年轻人,才是这个时代真正需要的。 自己这个县长,不仅要抓经济数字,更要为这样的嫩芽成长创造条件。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了几个字:“鬆绑、鼓劲、护航”。 看了看,又添上一句:“典型引路,星火可燎原。” 写完,他將信笺折好,放进了抽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夏明远心里却有了更清晰的盘算: 祝青山想用旧框子套住新苗子,那他偏要帮著把框子拆了,把天地拓宽。 而此刻,並不知道县长办公室里这番波澜的陈全,正和尹南山、周伟一起,在维修店昏黄的灯光下,对著那份越来越厚的“基础电器维修手册”初稿,逐字逐句地推敲修改。 灯光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专注而有力。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著寒意,但屋里炉火正旺,水壶滋滋地响著,蒸腾起一片暖意。 最近几天,陈全一直在忙这份手册,这让周伟很不解。 於是他问道,“全哥,咱们店里现在也不缺师傅,再说了,张峰和杨真也不需要这份册子,他们脑子里都装著知识呢,你为啥还要写这个?” 第104章 一切都在向好 陈全似笑非笑,道,“基础电器维修手册,当然有用。” 他没有给周伟解释太多。 这就是一个基础易懂版的快修手册,里面包含了拆装的一些基本常识。 看过这本册子的人,起码都能自己上手修一些小毛病。 等专栏起效、自己名声远扬后,就找出版社发行这本书,用来造福老百姓。 这还只是第一步。 以后还会写一些技术更深的电器书籍,他要深耕在这一领域,爭取做出番成就。 “全哥说啥都对。”周伟附和道。 来这里上班快一个月了,他对陈全的操作早就习以为常了。 连工厂都敢开,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干的。 陈全看著周伟那副“全哥说的都对”的憨实模样,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事,心里有蓝图就够了,说得太早太透,反而容易招风。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桌上那叠渐渐有了厚度的稿纸。 尹南山的字跡工整清晰,配合著简单手绘的电路示意图和拆解步骤图,虽然朴素,却实用。 这东西,就像一颗种子,现在看著不起眼,但只要时机合適,土壤肥沃,就能长成大树。 下午,陈全一边应付著店里越来越好的生意——名声传开后,来修电器的人明显多了起来,甚至还有邻近省的人慕名而来。 他一边督促著尹南山和周伟加快手册的整理和实操演练。 最近几天,他自己则抽空往县文化馆和新华书店跑得更勤了,不只是找技术书,也开始留意出版方面的信息,打听现在出书大概是个什么流程,需要什么条件。 他知道,出书不是小事,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个人出书更是凤毛麟角。 但他心里有底,一是內容过硬,確实是老百姓需要的实用技术;二是他有“名声”这张牌可以打。 等专栏的影响力再发酵一段时间,等他这个“自学成才、服务社会”的个体户典型形象更深入人心时,或许机会就来了。 傍晚,店里刚送走最后一个顾客,陈全正和尹南山核对一个收音机调谐电路的维修图解,林剑骑著自行车停在了店门口。 “林干事!”陈全连忙迎出去,“快里面请,外面冷。” 林剑跺了跺脚上的寒气,走进店里,环顾了一下,笑道:“生意不错啊,陈老板。” “都是大傢伙儿抬爱。”陈全笑著让周伟倒水,“林干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林剑接过热水,也没绕弯子,低声道:“县长让我来给你透个风。” 陈全神色一正:“您说。”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件事。”林剑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县长正在推动县里出台一个文件,主要是鼓励个体工商户发展,特別是支持有技术、有能力的人搞技能传授、以师带徒,或者鼓励办厂。算是给你们这样想做点事的人,正正名,撑撑腰。” 陈全眼睛一亮,心臟怦怦跳了两下。 夏明远这是直接把应对祝青山打压的“盾”,变成了推动他前进的“矛”! “第二,”林剑喝了口水,声音更低了,“工商局那边,周局长亲自过问了近期对典型个体户的『管理服务』情况。王副局长嘛……最近应该会消停点,至少明面上的『例行检查』会严格按照规矩来,不会太『频繁』。”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夏明远不仅从政策层面给他铺路,还从具体执行层面敲打了可能找麻烦的人。 “县长……真是……”陈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感激之情溢於言表,“林干事,请您一定替我谢谢县长!我陈全一定不辜负县长的期望,把事情做好,做踏实!” “你自己爭气,县长才愿意帮你。”林剑拍拍他肩膀,目光落在那叠稿纸上,“这就是你们在弄的那个……手册?” “对,基础电器维修手册,想让更多有点兴趣的人能自己动手解决点小问题。”陈全拿起几页递给林剑看。 林剑翻看了几页,点点头:“想法很好,內容也实在。这东西要是真能印出来,確实是造福群眾的好事。不过,”他顿了顿,提醒道,“出书的事,程序上比较复杂,涉及出版號、印刷、发行,不是那么容易。而且內容审核会很严格。你们这技术性的东西,虽然不涉及其他,但也要確保准確无误,不能有倾向性错误被人抓住把柄。” “我明白,林干事。”陈全认真点头,“我们一定反覆核对,確保技术准確,內容健康实用。出版的事不急,等时机成熟,条件允许了再说,现在就是先把基础打好。” “嗯,心里有数就行。”林剑又坐了一会儿,閒聊几句县里的其他事,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林剑,陈全回到店里,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夏明远的支持就像一阵强劲的东风,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阴霾,也让他的目標更加清晰。 他拿起那叠手册稿纸,对尹南山和周伟说:“尹教授,小伟,咱们再加把劲。林干事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政策在向好,但咱们自己的东西必须过硬,每一个图,每一句话,每一个数据,都得经得起推敲,不仅是一本手册,更是咱们的招牌,是敲门砖!” 尹南山重重地“嗯”了一声,眼里闪著光。周伟也用力点头:“全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帮著尹教授把图画得更清楚!” 夜色渐浓,维修店的灯光依然亮著。 远远望去,那一点昏黄的光,在这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坚定。 陈全知道,路还长,但方向已然明確,脚步也更稳了。他仿佛看到,那本凝聚著心血的手册,有一天会变成铅字,走进千家万户,而他的名字,也將隨著那些解决实际问题的技术,被更多人记住。 这不仅是一本书,更是一个宣言,一个开始。 “好了,今天咱们就到这里,该下班下班。”陈全催促道。 实际上,最近天天加班,身体和精神层面確实都快吃不消了。 第105章 忙前忙后 陈全回到家时,时间已经来到了8点。 最近几天在忙事业,家里人也都习以为常,陈建脸上的自豪神情也是愈发充沛。 这周工厂的开建已经进入到了前期准备阶段,各种测量人员频繁穿梭在厂区。 还有《嘉定新声》前几天也发表了一篇分析,直指嘉定县要迎来一家合资新工厂,旨在解决县里的就业难题。 一时间,各种猜测纷沓而至。 什么说法都有,有人推测是重工类型,有人推测是服装產业。 更有离谱的人说是他七大姑的舅姥爷家准备开的大型木工坊,这种说法搞得周永祥胆颤心惊的,好几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林庆霞因为这个猜测,被人贴脸问了好几次,她现在都不怎么出门了。 陈建作为知情者之一,每每听到別人的议论,心里就暗爽得不行,甚至都想反驳別人几句。 但一想到老三的交待,就闷在了心里,这种想说又不敢说的心情,真叫人抓耳挠腮。 许韵看到自己的老三到家,连忙吩咐二嫂去厨房热菜热饭。 周晓英自不用说,最近几天她比谁都要积极。 这个点,一家子人都吃过了,但没有一个人去睡觉的。 眼看著家里因为陈全,正在向好的方向转变,生活水平直线上升不说,前天又给家里新添了一个全自动的洗衣机,这还是村里的第一个全自动。 支书家的钱婶好一阵羡慕,本来自己家的双缸洗衣机够让人眼馋的了,结果现在陈家的更高级,她现在看著自己家里的半自动,就一阵心烦。 饭菜热好,二嫂端上饭桌,又贴心的打了一小碗鸡蛋甜汤,“老三慢点吃,小心烫。” “实在是太饿了。”陈全边狼吞虎咽,一边含混不清回二嫂的话。 “慢点,没人跟你抢。”许韵坐在桌对面,心疼地看著儿子,“这几天都瘦了,天天不著家,忙得脚打后脑勺,再这么下去,身体要熬垮了。” 现在陈家就指著陈全这只金凤凰呢,可得小心地看护著。 陈全咽下一口饭菜,嘿嘿一笑:“妈,我这是精神头足,浑身是劲儿。瘦点好,结实。”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甜汤,温热的汤水顺著食道下去,熨帖得整个肠胃都舒坦了。 陈建背著手在堂屋踱步,听到这里,忍不住停下,清了清嗓子:“老三,外头……厂子那边,动静可不小。我今儿个下工回来,路上碰见好几个熟人,拐弯抹角地打听,问是不是咱们家要开大厂子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招工条件都快给我编出来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极力绷著严肃,但眼角眉梢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尤其是说到“咱们家”三个字时,语气都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陈全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看父亲:“爸,您咋说的?” “我能咋说?”陈建一瞪眼,“你早交待过,八字没一撇的事,不能往外禿嚕。我就装糊涂唄,说『哪有的事,別听人瞎传』,『我就是个种地的,哪懂那些』。”他说完,又有点不甘心地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老三,真到能说的时候,你可得提前告诉我一声,你爹我这几天憋得,跟怀里揣了个活刺蝟似的!” 这话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二哥陈正也难得鬆了紧皱的眉头,嗔道:“爸,您可少说两句吧。就因为这没影儿的传言,我这几天连门都不敢出,一出去就被人拉住问东问西,好像我知道啥国家机密似的。” 周晓英一边收拾灶台,一边也抿嘴笑:“可不是,前天我去供销社扯布,连售货员都问我,『听说你们家老三要开大厂,招女工不?』给我问得一愣一愣的。” 陈全听著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歉意。他知道,风光的事不让说出去,闷在心里是有点难受,“爸,妈,哥哥嫂子们,再忍忍,等事情真正落定了,该咱们风光的时候,一定风风光光的!” “说这些干啥,一家人。”许韵摆摆手,“你乾的是正事,我们脸上也有光,就是得顾著点身子。” “我知道,妈。”陈全吃完饭,满足地舒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爸,过两天可能有测量队的人去咱家新宅基地那边再看看,您给引个路就行,別的不用多说。” “去那做啥?”陈建愣了一下,“厂子不是定在河边那片荒地了吗?怎么又看咱家宅基地?” “不是厂子,是另外的事。”陈全含糊道。 他心里盘算的是既然县里指定的建筑队,那就刚好把自己家里的宅基地也看看,顺便让他们设计一番,如果他们肯帮忙把新房也一併建了,那是最好不过,“就是先看看。” 陈建虽然疑惑,但见儿子不想多说,也就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写作业的小妹陈瑶抬起头,脆生生地说:“三哥,我们老师今天上课还提到你了呢!” “哦?老师说啥了?”陈全感兴趣地问。 “老师说,咱们县里有个年轻的个体户,叫陈全,自力更生,服务群眾,还上了报纸,是咱们学习的榜样。”陈瑶模仿著老师的语气,小脸上满是骄傲,“还说,知识改变命运,技能也能创造价值。我们都要好好学习,將来像他一样,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陈全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像被温泉泡过一样,妥帖又感动。 他走过去,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你们老师说得对,好好学习,不过三哥可没那么了不起,就是踏实干了点自己能干的事。” 夜色渐深,陈家小院里灯火温馨。 外界的纷扰猜测,利益的暗流涌动,仿佛都被这寻常人家的烟火气隔在了门外。 前方的路不可能一直平坦,但有家这个坚实的后盾,有家人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他就有无穷的勇气和力量,去面对一切风浪,去实现那些在心底燃烧的蓝图。 他看了一眼墙上崭新的掛钟,时间不早了:“爸,妈,你们都早点歇著吧。” 然后又看向二哥陈正道,“二哥,你最近就可以著手辞职的事情了,工厂过不了几天就要开建了,到时候你负责伙食,到时候具体的人员配置,你要全权负责,可不能掉链子。” 陈建和许韵听到这话,去而復返。 第106章 陈正正端著茶缸子喝水,听到这话,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陈全:“老三,你……你让我去管伙食?全权负责?” “嗯。”陈全点点头,语气肯定,“工厂开建,几十號工人,吃喝拉撒是头等大事,用外人我不放心,你是我二哥,做事又稳当,交给你最合適,怎么,二哥,没信心?” 陈正放下茶缸,脸上表情复杂,有激动,有忐忑,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原本以为老三开厂子,自己最多也就是去当个普通工人,或者帮著跑跑腿,怎么也想不到会让自己负责这么重要的一块。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喉咙有些发乾:“我……这管几十號人的伙食,还要管人……我怕我弄不好,给你耽误事。” 陈正前几天还信誓旦旦,事到临头,又有点怂了。 人就是这样,陈全表示理解,不过好不容易从夏明远那边討来的差事,就算是强迫,也要把陈正扶上去。 许韵也担心道:“老三,你二哥老实巴交的,哪管过人啊?这能行吗?” “妈,谁都不是天生就会的。”陈全看著二哥,“不会可以学。食堂採购、帐目、人员安排、卫生安全,这些都有规矩,我会找人教你,或者咱们一起琢磨。重要的是,咱们自家人,心齐,不会糊弄。再说了,”他笑了笑,“二嫂那手艺,做大锅饭正合適,保准工人们吃了都说好,干活有力气。” 陈建在一旁听著,没说话,但眼神里透著讚许。 让老二去管食堂,这安排在他看来很妥当。 老二稳重,虽然缺了点机灵劲,但做事认真,不偷奸耍滑,管食堂这种需要实诚和细心的地方,正对路。 这也能让老二从现在这个不死不活的厂子里彻底跳出来,跟著老三干点实实在在的事业。 別人不知道,但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的陈建可是知道,今年厂子的效益不是很好。 陈正看著弟弟信任的目光,又看看父母和妻子周晓英期待的眼神,胸膛里那股被生活磨得有些沉寂的热气,又慢慢蒸腾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腰板:“行!老三,你信得过我,我就干!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干,绝不给你丟人!” “这才是我二哥!”陈全高兴地拍了拍陈正的肩膀,“具体的事,等工厂那边测量设计差不多了,人员初步定下来,咱们再细商量。你这几天就可以先跟你们厂里提辞职了,按规矩办,別留话柄。” “哎,我明白。”陈正重重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车间主任开口了。 许韵见儿子们把事情定下来,虽然还有些担心,但更多的是高兴。 家里三个儿子,眼看著都要有出息了。她叮嘱道:“正子,你既然答应了老三,就得多上心,多动脑子,別怕吃苦。有啥不懂的,多问问老三,兄弟俩有商有量的。” “妈,您放心。”陈正答应著。 一家人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各自回屋休息。 陈全躺在炕上,却没有立刻睡著。二哥的事定了,算是解决了工厂后勤的一个关键环节。 接下来,厂区的具体设计、设备採购、工人招募、技术培训……千头万绪,都要一步步来。好在有夏明远的支持,政策层面暂时不用担心,祝青山那边估计也会消停一阵。 但具体落实的困难和琐碎,才是真正考验人的地方。 他又想到自己家里的新房子。 让县里的建筑队顺手设计甚至承建,是个好主意,既能保证质量,说不定还能省些钱和麻烦。 等明天去了店里,得找机会再跟林剑提一句,探探口风。 主要是为了那点平价材料,如果按照自由市场的价格,新房子至少也要6千起步。 有便宜不占,那还是他吗? 还有维修手册,得加快进度了。 出书的事是长远目標,但基础的教材必须儘快成型,工厂一旦开起来,相应的初级技工培训也得跟上…… 脑子里转著这些事,陈全慢慢沉入了梦乡。梦里,不再是模糊的远景,而是清晰的图纸、轰鸣的工地、崭新的厂房,以及二哥在热气腾腾的食堂里忙碌的背影。 今天杨柚柚的姥姥姥爷来嘉定,她呆在自己家里没有过来。 半夜里,陈瑶在上铺冷得睡不著,又偷偷的翻到了下铺。 第二天一早,陈全比往常起得更早,感受著被窝里的异样温度,也是摇头无奈。 刚到店门口,就看到尹南山已经在了,正拿著抹布擦拭工作檯。 周伟也刚把炉子给升了起来。 “尹教授,早。伟子,早。”陈全打了招呼,停好自行车。 “全子,早。”尹南山抬起头,脸上带著些兴奋,“你昨天说的那个电源负载测试的小装置,我昨晚回去又想了一下,画了个简单的图,你看看行不行。”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 陈全接过来展开,上面是尹南山用铅笔画的电路图,虽然线条简单,但原理清晰。“好啊,尹教授,就是这个思路!咱们今天有空就试著搭一个看看。” 三人正说著,街对面走来一个人,穿著半旧的蓝色工装,手里拎著个布兜,有些迟疑地朝店里张望。 陈全眼尖,认出是二哥陈正原来那个厂里的同事,姓赵,也是个厨子。 “赵师傅?”陈全走出店门,招呼道。 他之前也和二哥一个厂,自然认得他。 赵师傅看到陈全,赶紧快走几步过来,脸上堆著笑,又有点不好意思:“陈……陈老板,忙著呢?” “不忙,赵师傅您这是……找我二哥?”陈全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哎,是,也不是。”赵师傅搓著手,压低了声音,“听说……听说陈正要辞职,跟著你干大事了?还管食堂?” 消息传得可真快。 陈全面上不显,笑著点点头:“是有这么个打算,厂子食堂这块,想让我二哥帮著张罗张罗。” 赵师傅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陈老板,你看……食堂肯定缺人手吧?我老赵別的不敢说,做大锅饭、白案红案都拿手,在厂里食堂干了十多年了,规矩都懂。而且,我嘴严,听话,让干啥干啥……能不能……也跟著陈正,过来给你帮帮忙?” 陈全看著赵师傅期待又紧张的脸,心里快速盘算著。 食堂刚开始,確实需要熟手。 赵师傅手艺他知道,还行,人也算老实。 用熟人介绍的人,知根知底,比完全生人强。 而且,这或许也是个信號,愿意跟著他干的人,会慢慢多起来。 “赵师傅,您的手艺我信得过。”陈全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过食堂具体要几个人,怎么安排,还得等我二哥那边完全接手了,根据实际情况定。这样,您留个话,等我二哥正式从厂里出来,开始筹备食堂的时候,让他去找您聊聊,你看成不?” 没一口答应,但留了活口和希望。 赵师傅虽然有点失望没能立刻定下,但也知道这是正经办事的规矩,连忙点头:“成!成!太谢谢陈老板了!那我等陈正的信儿!”说完,又寒暄两句,这才高高兴兴地走了。 陈全回到店里,尹南山和周伟都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全哥,这还没开始呢,就有人找上门来了。”周伟小声道。 “好事。”陈全笑了笑,“说明大家都看著呢。 他走到柜檯后,拿出那份维修手册的稿纸。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纸上,那些线条和文字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一切,都在朝著既定的方向,扎实地推进。风浪或许还有,但航船已经起锚,目標,就在前方。 第107章 陈全的布局 庄新月好久没有来桔子街的维修店了。 最近她所有的精力都在陈全的专栏上,还真別说,陈全这人看著懒散,有时候还一副吊二郎当的样。 但是文章写得那是真有水平。 他送过来的稿子,几乎不用修改,除了帮他检查错別字之外,压根不用怎么操心。 就连排版,他都想的很周全,完全按照他的格式来就行了。 庄新月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陈三教你用电器》,她原以为这类专栏没啥人看的,没想到的是,陈全他是真的教啊。 所以一经面市,报纸的销量蹭蹭的往上涨。 连沪城市的报纸也开始转载了。 这篇专栏带给她们的收入自不用多说。 之前极力阻止她的领导对她也是刮目相看,现在已批给了她单独的办公室,过完春节,升职在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夏明远起初联繫了好多家沪城市区的报纸,他们都不愿刊登。 眼看著《嘉定新声》越卖越好,同行都开始转载了,再不上车就不赶趟了。 一时之间,《陈三教你用电器》在沪城爆火。 很多人听说《嘉定新声》是首发报纸,已经发行三期了,来嘉定县办事的人,纷纷求购往期报纸。 这份县城里的报纸,一下子在整个沪城火了起来。 这股风还在往更远的地方吹。 离嘉定县最近的崑山报社,也把主意打了上来。 这股从嘉定吹出的“电器维修风”,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迅猛。 庄新月坐在她那间新分配、虽然不大却独立安静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面前摊著好几份来自不同城市的报纸,无一例外都转载或摘编了《陈三教你用电器》的最新一期內容。 “崑山日报……”她拿起那份来自邻县的报纸,看著上面几乎原样照搬的排版和內容,只是作者署名处换了个名字,眉头轻轻蹙起。 这已经是第三家未经正式授权就直接转载的县级报纸了。之前沪城几家大报转载,好歹还通过夏明远县长那边打了招呼,象徵性地支付了一点费用,也算名正言顺。 可这些周边县市的报纸,动作又快又野,连声招呼都不打。 她心里有些恼火,又有些微妙的得意。 恼火的是这些同行不讲规矩,得意的自然是自己当初力排眾议、坚持推出的这个专栏,如今確確实实成了现象级的內容,甚至带动了《嘉定新声》这个原本只在本地有些影响力的县报,一举衝出了嘉定,在整个沪城地区乃至周边都有了不小的名气。 主编现在见到她,笑容都比以前真挚了三分,升职加薪的暗示更是给了不止一次。 但庄新月清楚,这风光的核心,不在报社,而在那个桔子街维修店的年轻老板身上。 陈全这个人……她想起他交稿时那副有时认真、有时又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稿纸却总是写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连插图要点都標註得明明白白,省了她这个编辑太多事。 这人身上有种矛盾的吸引力,看似隨意,实则步步为营。 “不能这么下去了。”她自言自语。 专栏的火爆带来了影响力和销量,但也引来了禿鷲。如果放任其他报纸隨意转载,不仅侵害了陈全的权益,长远看对《嘉定新声》的独家性和品牌也是损害。 更重要的是,她隱约觉得,陈全的价值远不止这几篇专栏文章。 工厂的事她也是知情人,维修店生意红火,如今又在筹备写书……这个人像一颗不断汲取养分、正在加速生长的树,而他的知识和经验,就是最宝贵的果实。 她得去找陈全谈谈。 不仅仅是转载授权的问题,或许……可以有更深度的合作。 想到这里,庄新月不再犹豫,收拾了一下桌面,跟同事打了个招呼,便骑著自行车出了报社,径直往桔子街而去。 维修店今天看起来比往常更热闹些。 不仅柜檯前有等著修电器的顾客,里间工作檯旁,除了尹南山和周伟,还有张峰和杨真这两个熟面孔,正聚精会神地看著尹南山拆解一台收音机,陈全在一旁不时指点几句。 “庄记者?”周伟眼尖,先看到了进门的庄新月,连忙招呼,“您可是稀客,快请进。” 陈全闻声回头,看到庄新月,也有些意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笑著迎过来:“庄大编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是不是我又写错別字了?” 他语气轻鬆,带著惯有的调侃。 庄新月却从他眼神里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比上次见面时更深的篤定。 “陈老板现在是大忙人,我可不敢隨便打扰。”庄新月也笑了笑,环顾了一下店內。 陈全引著庄新月到柜檯边相对安静点的角落,“庄编辑今天来,肯定不是视察我生意的吧?专栏稿子我可没拖期。” “稿子你向来准时,质量也没得挑。”庄新月正了正神色,从隨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那几份转载的报纸,包括崑山日报,递给陈全,“看看这个。” 陈全接过来,快速瀏览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並没有太多惊讶。“哦,转载了啊,看来大家还挺爱看修电器的。” “何止爱看。”庄新月压低了些声音,“陈全,你这专栏火了,火得出乎所有人预料,现在不只是沪城,周边县市都在跟风转载,但像崑山日报这样不打声招呼就直接用的,不在少数,这侵犯了你的著作权,也损害了我们报社的独家权益。” 陈全把报纸放在柜檯上,手指点了点“崑山日报”那几个字,若有所思:“庄编辑的意思是?” “两件事。”庄新月开门见山,“第一,转载必须规范。我会以报社的名义,向这些未经授权转载的媒体发函,要求他们补办手续、支付稿酬。这笔稿酬,扣除报社的代理费用,大部分应该归你。这是你应得的。” 陈全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第二,”庄新月看著他,眼神认真,“我觉得,我们可以进行更深入的合作。仅仅在报纸上开专栏,影响力已经显现,但形式还是单一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把这些文章系统整理,加上更详细的图解和实操案例,做成小册子,甚至……一本书?” 陈全心里一动,这正是他盘算中的事情。 庄新月能主动提出来,说明她眼光很准,也看到了更大的可能性。“庄编辑觉得……能行?” “为什么不行?”庄新月语气肯定,“內容过硬,读者认可,市场有需求。报纸专栏已经帮你打下了知名度,积累了第一批忠实读者。出书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当然,这比报纸文章要求更高,需要更系统的编排、更严格的审核,也需要找到合適的出版社。但事在人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带著某种预见性:“陈全,我看得出来,你志不在此。维修店,工厂,出书……你是想搭建一个体系。而知识和经验的传播,是这个体系里非常重要的一环。文字,是最好的载体之一。把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变成有分量的东西,对你未来的所有规划,都有无形的加持。” 陈全深深看了庄新月一眼。这个看似文静的女编辑,眼光和魄力都不一般。她不仅看到了专栏的火爆,更看到了这背后与他整体事业的关联。 “庄编辑高见。”陈全笑了笑,不再绕弯子,“不瞒你说,出书这事,我確实在想。甚至,类似的小册子,我已经在准备了。”他指了指里间桌上那叠厚厚的稿纸。 庄新月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们可以具体谈谈。报社这边,可以帮你联繫出版社,协调一些资源。但前提是,我们需要一份更正式、更全面的合作协议,明確专栏、未来出版物以及相关衍生权益的归属和分成。”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核心目的。 在陈全这颗大树还没完全参天之前,以对等合作者的身份,更紧密地绑上《嘉定新声》这辆战车,分享未来可能的更大果实。 陈全明白她的意思。他需要报社的平台和媒体资源,报社也需要他持续產出的优质內容和带来的影响力。 这是互惠互利的事。 “可以谈。”陈全点点头,“不过庄编辑,我还有个想法。” “你说。” “单纯出书,周期长,见效慢。”陈全目光炯炯,“既然专栏这么受欢迎,我们是不是可以步子迈得再大一点?比如,以专栏內容为基础,联合报社和县里劳动部门,搞一个短期的、面对社会的『基础电器维修科普讲座』?场地我可以想办法解决一部分,讲师我和尹师傅可以顶上。 报社负责宣传和组织,这样,既能更直接地服务群眾,扩大影响,也能为我们后续的正式出书,积累经验和人气,甚至……发现一些好苗子。” 庄新月愣住了,她没想到陈全的思路跳跃得这么快,却又如此贴合实际。 从文字到线下活动,將影响力从报纸版面延伸到现实空间,这確实是一步妙棋,能极大巩固和扩展专栏带来的品牌效应。 她看著陈全年轻却沉稳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一趟,收穫可能远比预想的要大。 这个陈全,不仅会写文章,会修电器,更会……布局。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有操作性。”庄新月缓缓点头,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我需要回去跟主编详细匯报。但我觉得,有戏!” 桔子街维修店里,电烙铁的气味、旧电器的金属味,与刚刚萌芽的、关於知识和影响力拓展的新计划,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亮了柜檯边两人达成初步共识的面庞,也照亮了那条正在陈全脚下越走越宽的路。 第108章 出书前 这番谈话,让庄新月收穫满满。 如果她能推动这些,作为推手,她的前途不可限量。 陈全自然也有他的盘算。 他原本刚重生时的心態,隨著事业的摊开,也已经膨胀开来,就像系统时常说的,能在这个火红的时代贡献出一份自己力量,那也是值得开心的事儿。 下午,陈全就跑了趟县委。 夏明远大力赞成,县里出了这样的人物,给他带来的影响是持续性的。 他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陈全这个土生土长的县城人,以后混的越好,他夏明远脸上越有光。 这些都是在他的任期上完成的,並且亲自参与其中。 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大哥陈志强。 他身边跟著陶小曼。 陈全远远的打了声招呼,陈志强向陶小曼小声嘀咕了两声,然后走到了陈全的面前。 “老三,咋了?”陈志强问道。 “大哥,嫂子那边……”陈全犹豫著开口,“虽然说那一巴掌是我打的,但是……我觉得,你做为她男人,应该去她娘家一趟。” 陈志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陶小曼。 陶小曼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树下,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微微侧著身,似乎在看街景,但耳朵明显朝著这边。 “去她娘家?”陈志强压低声音,眉头拧了起来,带著几分不情愿和为难,“老三,不是大哥说你,那天是你动的手,虽说事出有因,可毕竟……我这会儿凑上去,算怎么回事?她娘家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碎得很,我去了不是找不自在吗?” 陈全看著大哥这副瞻前顾后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大哥心气太高,一直对这桩婚事很不满意,他巴不得大嫂待在娘家一辈子不回来呢。 可事儿总得解决,一直拖下去,背后被人指指点点,那像什么话。 不管怎么样,马上要过年了,这事都不能再拖下去。 他缓了缓语气,说道:“大哥,正因为是我动的手,你才更应该去,我是小叔子,衝动之下动了手,说破天去,理也不全在我这边,可你是她男人,是她后半辈子要依靠的人,那天的事,说到底,根子还是在我和大嫂之间,但你夹在中间,最难做。” 他顿了顿,看著陈志强闪烁的眼神:“你去一趟,不是去认错,也不是去吵架,就是摆出个態度,表明你这个做丈夫的,在意这个家,在意她,把那天的情况,心平气和地跟她爹妈解释清楚。 大嫂有错在先,但我的方式也过了火。两家毕竟是亲家,以后还要走动,总这么僵著,对你,对爸妈,对整个家都不好。尤其是你现在,” 他瞟了一眼陶小曼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家里的事都没解决,你就么急不可耐了,更让外人看了笑话。”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陈志强最在意的地方。 他脸色变了变,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陶小曼。 陶小曼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对他浅浅地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又带著点疏离,让陈志强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是啊,小曼是城里姑娘,有文化,懂道理,要是觉得自己家里一团糟,连媳妇都管不好、处不来,她会怎么看自己? “可是……”陈志强还在挣扎,“我去说什么啊?他们娘家才来家里闹上这么一场……” “实话实说。”陈全打断他,“就说我知道错了,大嫂愿意回来,我一定道歉,若不愿意回来,以后她娘家人也挑不出理。” 陈志强看著他这个越来越有主见、越来越像一家主心骨的三弟,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佩服。 老三说得对,自己是该拿出点样子来了。 总是缩在后面,什么事都指望弟弟出头,算怎么回事? 这一巴掌要是他动手,也就没有后续的那么多事。 说到底,还是孙芸芸在他心里没有分量。 他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行!老三,我听你的,我……我这两天抽空就去一趟。” “这就对了,大哥。”陈全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陈志强的胳膊,“去了好好说,別犯倔,需要我陪你去不?” “不用不用,”陈志强连忙摆手,“我自己去,这点事我再办不好,真白活了。” 他像是给自己打气。 “成,那我等你好消息。”陈全点点头,又朝远处的陶小曼礼貌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便推著自行车准备离开。 “老三,”陈志强忽然又叫住他,有些吞吞吐吐,“那个……厂子食堂的事,定了让老二管了?” “嗯,基本定了,二哥稳当,管这块合適。”陈全回答。 “哦……好,挺好。”陈志强点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鬆了口气,又好像有点別的什么,最终没再说什么,“那你忙去吧,路上慢点。” 陈全骑上自行车,驶远了。 陈志强还站在原地,望著弟弟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怔忡了好一会儿。 陶小曼慢慢踱步过来,轻声问:“你弟弟找你,有事?” 陈志强回过神,看著陶小曼清秀的脸,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却又莫名有了点力气。“嗯,家里头一点小事,小曼,我……我过两天可能要去趟她家。” “哦,应该的。”陶小曼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快中午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好,吃饭。”陈志强应著,和陶小曼並肩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冬日的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陈志强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腰板。 老三说得对,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该他这个男人扛起来的,就得去扛。 再往前推,若是自己当年强硬点,那和孙芸芸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所有的不自在,都缘於当时的窘迫局面。 而骑在车上的陈全,心里也並未完全放下。 工厂、出书……还有家里这些细细碎碎却至关重要的关係,都需要他用心去梳理,去平衡。 第109章 两个舅舅上门借钱 陈全到家的时候,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是老妈许韵这边的亲戚,陈全的二舅许卫东和三舅许卫平。 他们是嘉定县南的。 他们来是借钱的。 陈全心道:果然,人啊,不能太出名,不然有些人寻著味就来了。 平时许韵和娘家那边少有走动。 之前青黄不接的年景,大家都各顾各的。 每家都有那么多小孩要养,谁管得过来別人的死活呢。 现在不一样了。 大家都从报纸上看到了陈全的事跡…… 屋里气氛有些微妙。 许韵坐在椅子上,脸上掛著笑,但那笑容里透著几分尷尬和无奈。 陈建蹲在门口的小凳上闷头抽著旱菸,眉头锁著,烟雾繚绕间看不清表情。 二舅许卫东和三舅许卫平坐在桌边,面前的茶缸子冒著热气,两人衣著虽不算破旧,但脸上都带著长途奔波后的疲惫和一种欲言又止的侷促。 见陈全推门进来,许卫东连忙站起身,有些拘谨地搓著手:“全子回来啦?哎呀,瞧瞧,这精气神,跟报纸上一样精神!” 许卫平也站起来,跟著附和:“就是就是,老三现在可是咱们县里的名人,给老许家长脸了!” 陈全笑著打招呼:“二舅,三舅,你们来了。快坐快坐。”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心里已然明了八九分。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是俩舅舅一起来,除了钱的事,还能有啥? 不过,他还真和这两个舅舅没有啥感情可言。 在他眼里,对这两个舅舅有一种明显的疏离感。 许韵起身去给陈全倒水,低声快速说了句:“你二舅家想翻修房子,三舅家……小勇要结婚,女方要『三转一响』,还差不少。”语气里满是为难。 陈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走到桌边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水,吹了吹热气,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等著舅舅们开口。 果然,寒暄了几句近况,夸讚了一番陈全的能干和出息后,许卫东先憋不住了,他嘆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全子,按理说,舅舅们不该张这个口,可实在是……没办法了。你也知道,你二舅家那房子,还是你姥爷那辈盖的土坯房,这些年漏风漏雨,你表弟眼看也要说亲了,这房子……再不拾掇拾掇,实在不像话。找村里批了宅基地,可这砖瓦木料人工……唉,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许卫平紧跟著说:“我家那个混小子小勇,倒是自己处了个对象,可人家姑娘家要求也不高,就按现在的规矩来,『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錶、收音机)。家里紧巴紧凑,还差一辆自行车和收音机的钱。眼看过完年就要定日子了,我这当爹的……”他说著,眼圈都有些红了,是真心发愁。 陈建在门口咳嗽了一声,没说话,但抽旱菸的动作更用力了。 许韵看著两个哥哥为难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看了看儿子,最终没开口。 她知道老三现在能挣钱了,可那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又是开店,又是谋划厂子,哪样不要钱?而且,这口子一开,往后…… 但是,两人又確確实实是自己的亲哥,从小一起长大的血亲,她很为难。 心底里是想帮两个哥哥的,但要儿子出钱,她又不忍,手心手背都是肉。 陈全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等两个舅舅都说完,屋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陈建吧嗒旱菸的声音。 “二舅,三舅,”陈全放下茶缸,声音平和,“你们说的难处,我懂,都是实在亲戚,能帮一把,我肯定不能看著。” 两个舅舅眼睛顿时亮了,充满期待地看著他。 “不过,”陈全话锋一转,“亲兄弟,明算帐,咱们先把话说在明处。钱,我可以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舅舅:“二舅翻修房子,大概需要多少?三舅那边,一辆永久自行车,一台像样的收音机,现在市价多少,你们心里有数吗?” 许卫东连忙说:“问了,大概……连工带料,得五百块。”许卫平也说:“自行车得一百八,收音机好些的一百二左右,加起来三百块。” 陈全心里算了一下,八百块,在眼下,对普通农家来说,確实是笔巨款。 这些钱,顶得上一家的年收入了,这还得是不吃不喝的情况下。 刨去吃喝,其实也剩不了几个子。 所以別看现在的物价便宜,工资也不高,凡事都得比对。 “八百块,不是小数。”陈全缓缓道,“这样,二舅,三舅,钱我可以借给你们。但咱们得写个借据,约定好还款的期限。利息嘛,就不按高利贷算了,就按信用社存款的利息算,怎么样?一来,这钱来之不易,二来,也免得其他亲戚知道了,觉得我陈全的钱是大水淌来的,都来借,那我可真应付不过来。你们看,行不行?”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给了帮助,又立了规矩,还把潜在的后续麻烦堵上了。 许卫东和许卫平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们原本想著,外甥现在发达了,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他们用了,最多说几句好话,没想到还要写借据、算利息。 可仔细一想,陈全说的又都在理。 平白拿人家这么多钱,自己心里也不踏实。 写个借据,按利息还,反倒堂堂正正。 “行!全子,就按你说的办!”许卫东率先表態,“二舅知道你现在摊子大,用钱的地方多,能借给我们就是天大的情分了。借据我们写,一定按期还!” 许卫平也连连点头:“对对,应该的,应该的,全子考虑得周到。” 虽然两个舅舅心里都不是很舒服,但也答应得痛快。 陈全脸色也缓和下来,露出笑容。 许卫平见陈全答应得这么痛快,又说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看著陈全,“光靠借钱,解决一时困难,也不是长久之计,你这里发达了,能不能让勇子去你那里上班。等他自己挣了钱,不光能还债,以后家里有啥事,自己也能顶起来。你觉得呢?” 这话一出,不仅是陈全惊了,连陈建和许韵都愣住了。 这不仅仅是借钱,这还是要工作来了! 第110章 拒绝三舅的要求 陈全脸上的笑容凝了凝,旋即恢復如常,只是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他抬眼看向三舅许卫平,对方脸上带著急切和討好的神情,眼神却透著一股子精明。 好一个“授人以渔”,这是直接要连鱼竿都一併拿走了。 “三舅这话说得在理。”陈全点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自己挣钱自己花,腰杆才硬。” 许卫平见陈全没立刻拒绝,脸上喜色更浓,连忙道:“是吧!我就说全子是个明白人!勇子那孩子你也知道,从小就能吃苦,力气大,脑子也不笨,就是缺个机会!到你那里,隨便安排个活儿,肯定不给你掉链子!” 旁边的许卫东眼神也活络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也想替自家儿子爭取一下,但看著陈全平静的脸色,又有些犹豫,没敢立刻开口。 陈建把烟杆在凳脚上磕了磕,发出“噠噠”的轻响,眉头皱得更紧。 许韵更是紧张地看著儿子,生怕他年轻气盛,或者抹不开面子,一口答应下来。 二嫂周晓英前段时间也要工作,但被陈全给拒绝了,他此时要是答应了许卫平,二嫂那里怕是要不开心。 而且,这工作要是开了口子,往后……她简直不敢想。 陈全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放下茶缸,这才开口:“三舅想让勇子表哥来做事,是好事,说明信得过我。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舅舅,“我这边现在的情况,可能和舅舅们想的不太一样。” “我这维修店,地方小,现在算上我,也就四个人。两个技术师傅,一个学徒兼打杂。暂时不缺人手。”说到这里,陈全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勇子表哥要是对电器维修有兴趣,肯钻肯学,我欢迎他来当学徒,从头学起。但学徒期没有工资,只管一顿午饭,学得怎么样,能不能出师,得看他自己,这个,我得先说清楚。” 他对表哥没那么深的印象,但偏偏又是亲戚,在一起共事会不怎么舒服。 许卫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当学徒?没工资?这和他想的“安排个活儿”可差太远了。 他訕訕道:“这……当学徒啊?勇子都二十出头了,再去当学徒,是不是……而且没工钱,这……” 许卫平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外甥这么不通情理,一点面子都不给。 许卫东见状,心里那点小心思也彻底熄了,连忙打圆场:“全子考虑得周全,是得按规矩来。当学徒学技术是正道,就是……唉,家里等钱用,怕是等不起啊。” 这话又把话题绕回了借钱上,潜台词是:工作的事先不提,钱你得借。 陈全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所以,咱们还是先说借钱的事,工作的事,等勇子表哥自己有意向了,再说不迟。两位舅舅刚才也同意了写借据按利息还,那咱们就这么定。妈,你找找纸笔。” 许韵“哎”了一声,连忙去里屋找。 陈建也站了起来,脸色缓和了些,觉得老三处理得不错,有章法,没被拿捏住。 很快,纸笔拿来。 陈全亲自执笔,写了两份內容清晰的借据,写明借款人、借款金额、借款用途、还款期限。 他给了一年期限,不算苛刻、利息计算方式比照信用社一年期存款利率,以及逾期责任。 写好后,他念了一遍给两位舅舅听。 “二舅借五百,三舅借三百,对吧?期限一年,利息按这个算,到期连本带利一併还清,没问题的话,就按个手印。” 许卫东和许卫平听著那一条条规矩,心里別提多彆扭了,感觉不像外甥借钱,倒像是来跟信用社打交道。 可话已出口,钱又急需,只得硬著头皮,在借据上按下了红手印。 陈全仔细收好借据,这才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钱,数出八百块,分別递给两位舅舅。 “二舅,三舅,数数。钱拿好了,路上小心。” 沉甸甸的钞票到手,许卫东和许卫平的心情复杂难言。 钱借到了,鬆了口气,可这过程,以及外甥那看似客气实则疏离的態度,又让他们觉得脸上无光,心里空落落的,原先那点自家外甥发达了的与有荣焉的感觉,淡了许多。 “数……数对了,谢谢全子了。”许卫东乾巴巴地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全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天不早了,妈,晚上弄点简单的,让二舅三舅吃了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赶路。” 晚饭的气氛远不如陈全刚回来时热络,甚至有些沉闷。 两位舅舅埋头吃饭,很少说话。 陈全倒是如常,偶尔给父母夹菜,问几句家里的事,仿佛下午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 第二天一早,许卫东和许卫平就告辞离开了。 送走他们,许韵看著儿子,欲言又止。 “妈,是不是觉得我太不近人情了?”陈全主动问。 许韵嘆了口气:“那是你亲舅……妈知道你难,就是……” “妈,情分是情分,规矩是规矩。” 陈全揽住母亲的肩膀,“咱们家刚有点起色,多少双眼睛看著?今天我要是大大方方给了钱,还安排了工作,明天可能就有更多亲戚上门。 帮急不帮穷,更要帮值得帮、知进退的人。 我立下这个规矩,不是冷血,是为了咱们家以后能长久安稳,也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我的钱和机会,不是白来的,得珍惜。” 陈建在一旁点头:“老三做得对,升米恩斗米仇,老话说得没错。你两个舅舅……唉,算了,钱借了,借据也写了,就这样吧。” 陈全看著父母理解的眼神,心里踏实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隨著他越走越高,类似的试探、请求、甚至道德绑架只会更多。 他必须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建立规则。 亲情需要维繫,但绝不能成为事业的拖累和无底洞。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他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清醒而坚定。 他望了一眼窗外,天色湛蓝。 第111章 工厂开建 1月5號。 天气晴,宜嫁娶、祭祀、修造、动土…… 沪嘉公路东的一处土地,锣鼓喧天。 报社记者、电视记者、县委人员及其他各方人员在机器的轰鸣中聚在这里。 陈全站在中间,夏明远和乐景明分站两侧。 闪光灯『咔嚓』响个不停。 今天,是这座工厂正式破土开建的日子。 陈全的手稳稳握著缠了红绸的铁锹,锹头深深切入沪嘉公路旁这片还带著霜痕的泥土。 他听到四周爆发的掌声和欢呼,也听到人群里零散的议论: “这么大阵仗,真能搞成吗?” “听说投了不少钱,县里都惊动了。” “要是真成了,咱家小子是不是能进厂当工人?” “先別高兴太早,前年化肥厂不也这么热闹,后来呢?” 这些声音像风一样钻进耳朵,他铲起这第一锹土时,四周的锣鼓声仿佛静了一瞬,只剩下照相机的快门声和远处隱约的机器低鸣。 他抬起头,眯眼看了看冬日晴空下刺目的阳光,又看向身边——夏明远微微頷首,乐景明目光灼灼。 他们都是这场建设的脊樑。 土被高高扬起,落在预先备好的红木托盘中。 掌声雷动—— 陈全放下铁锹,拍了拍手上的土灰,那触感粗糙而真实。 他转过身,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双眼睛盯著他,盯著这片刚刚甦醒的土地。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简易扩音器传开,並不洪亮,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今天,我们不只是在这里挖开一片地。我们是在打开一扇门。” 他的手挥向身后空旷的田野,远处是蜿蜒的公路和更远处模糊的城镇轮廓。 “这扇门后面,將是流水线昼夜不息的轰鸣,是新產品走下生產线的身影,是几百、几千个工人养家餬口的岗位,是推动我们县向前奔跑的一个齿轮!” 他的话简短,没有太多修饰。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那份重量。 县委的领导带头鼓起掌,记者们的笔在本子上飞快游走,摄像机镜头忠实地记录著这一刻。 接下来的流程按部就班。 领导致辞,简短有力。 尹南山作为技术负责人,展示了精心绘製的厂区规划蓝图,线条清晰,分区明確。 乐景明则言简意賅地介绍了投產后的主要產品和预期效益,数字具体,目標清晰。 陈全大多时候沉默地站著,目光掠过一张张或兴奋或期待或审视的面孔,最终落回脚下这片土地。 他能闻到新鲜泥土的味道,混合著柴油和金属的气息——那是旁边待命的大型推土机和打桩机散发的。 这些钢铁巨兽此刻安静地蛰伏著,披红掛彩,像即將出征的战士。 奠基碑被合力安放到位,水泥被仔细浇灌。 陈全和夏明远、乐景明一起,將刻有“奠基”二字的石碑稳稳嵌入基座。 石碑冰凉,红字鲜艷。 仪式的高潮在最后。 陈全走向那台最大的推土机,驾驶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脸颊激动得发红。 陈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 小伙子深吸一口气,启动引擎。 低沉的轰鸣猛然炸响,盖过了锣鼓与喧譁。 巨大的推土机铲刀缓缓落下,坚实有力地推向前方一片土坡。 泥土如浪般向两侧翻卷,露出下面更深的、未经打扰的土层。 一道清晰而深刻的痕跡,刻在了大地上。 真正的建设,开始了。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记录下这极具象徵意义的画面。陈全看著那道不断延伸的土沟,仿佛看到了不久后这里將拔地而起的厂房骨架,听到金属碰撞、混凝土浇筑、机器运转的宏大交响。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奔赴接下来的工作或报导。 县委的人过来握手道別,记者们试图再捕捉一些採访镜头。 陈全一一应对著,神情平静。 当喧囂稍歇,他独自走到奠基碑旁,蹲下身,用手指拂过碑上未乾的水泥印痕。 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新鲜翻开的泥土上。 夏明远和乐景明走了过来,一左一右,也看著那块碑。 “陈老板,”夏明远开口,“图纸上的线,总算要变成地上的墙了。” “设备採购清单我已经覆核了三遍,”乐景明接话,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干劲,“只等工厂建成,就能陆续进场。” 陈全站起身,拍了拍手,望向这片广阔土地的更深处。 “这才刚刚挖开第一道口子。”他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磐石般的篤定,“后面的事,千头万绪,都得靠我们,靠大家,一钉一铆地凿出来。” 远处,推土机和其他设备已经开始协同作业,轰鸣声连绵成片,宣告著这片土地旧日的寧静已被彻底打破,一种崭新的、充满钢铁力量的节奏正在注入它的脉搏。 一个基於图纸、数字、汗水和期望的现实,正从这第一锹土开始,从这第一道车辙开始,艰难而又不可阻挡地,生长出来。冬日晴朗的天空下,这片土地的未来,正伴隨著柴油的烟雾和泥土的腥气,徐徐展开它厚重而坚硬的画卷。 陈全最后看了一眼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奠基碑,转身走向那片喧囂的工地。 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属於自己的、也是属於这个时代的脚印里。 旁边的陈家人,脸上洋溢著说不出来的高兴。 特別是陈建和许韵这两个老的,嘴角早就翘到了天上去。 憋了这么多天,今天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不少康寧新村的人也过来捧场,有些人不断地向不认识陈全的人骄傲地介绍道:“陈全,我们康寧新村的。” 说话时那骄傲的样子,可不像是装的。 林庆霞躲在人群里,脸上的神情,复杂难明。 陈全看过去的时候,她生硬地扭过头,避开了注视。 “林婶这,气性还挺大。”陈全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自从他公布和杨柚柚的恋情之后,林庆霞再也也没有上过门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第112章 大出风头 “陈家,这下子可算出尽风头了。” 村支书赵启田吐出个烟圈,“你这叫啥话,有能耐你也开这么大个厂子,到时候也出出风头。” 老支书懟向那年轻人。 后者撇了撇嘴,不敢说话。 赵启田恨铁不成钢道,“咱康寧新村好不容易出了个人物,你们可不要掉链子,背后乱说,否则……” 他咬了咬牙,“要你们好看。” 钱英捅了捅赵启田的腰,“行了,高兴的事,少说两句。” 她也不喜欢自家老头的说教,自己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別人。 陈全笑著走了过来,“赵叔,钱婶,感谢来捧场,这天冷的还让你们跑一趟。” 赵启田眯著眼睛,“那你就好好干,这也是给咱村爭脸的事,我可得让村里人都来瞧瞧,让他们也上上心。” “这……”陈全哭笑不得,“咱村里能人辈出,我这也是小打小闹。” “行了。”钱英扯著赵启田的胳膊,“事儿完成了,咱们回去吧。” 赵启田被钱婶推搡著离开了。 现场还没有走的,就剩下了几个小孩,在地上摸搜著刚刚撒的糖果。 然后还有乐景明和乐雅兄妹。 陈全看向乐景明,“乐老板,我能有今天,多亏有你。” “言重了。”乐景明摆摆手,神色却很郑重,“你这技术,换谁都会投资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已初显轮廓的工地,“咱们是绑在一根绳上了。” 一直安静站在哥哥身旁的乐雅这时向前走了半步。 她今天穿了件利落的呢子大衣,围巾在寒风里微微飘动,与周围灰扑扑的工地区別鲜明,却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陈厂长,”她声音清晰,带著受过良好教育的得体,“后续资金流的方案,我已经根据今天仪式的反馈和可能的社会效应,做了初步优化。明天可以发给您过目。”她递过来一个简洁的文件夹,目光坦诚而专业。 陈全接过,心里感嘆乐家这对兄妹,一个敢闯敢投,一个细致周全,真是难得的搭档。“乐雅小姐费心了,我心里踏实。” 乐雅微微一笑,那笑容冲淡了些许她身上的疏离感:“叫我乐雅就好,这个项目对我哥,对我,意义都不一样。”她看了一眼乐景明,没再多说,但陈全似乎明白了什么。 乐景明早年闯荡不易,这次回乡投资,恐怕不只是商业考量。 不远处,几个摸完糖果的孩子还没散去,好奇地往这边张望,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指著乐雅说:“那个阿姨真好看,像电视里的人。” 乐景明闻声看去,脸上的严肃化开,朝孩子们招招手。 孩子们嬉笑著跑开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乐景明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今天你也累坏了,早些回去歇著吧。” “你们也回吧,路上慢点。” 送走乐景明兄妹,陈全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逐渐昏暗的天光下,独自绕著奠基碑走了一圈。 脚下是新翻的泥土,鬆散,带著大地深处的气息。 这片土地,即將被另一种光点亮——厂房的照明灯。 一种更加炽热、更加喧闹、也承载著更多期盼的光。 他想起了赵启田的话,“给咱村爭脸”,想起了围观人群中那些热切、怀疑、憧憬交织的眼神,想起了夏明远图纸上精確的线条和乐景明评估报告里严谨的数字。 唉,任重而道远。 陈全嘆了口气。 “嘆啥气呢。”庄新月拿著相机从远处走了过来。 陈全嚇了一跳,“你咋还在?” “取景啊。”庄新月微微一笑。 “行。”陈全摆了摆手,“你忙著,我先回去了。” 他骑上自行车,向著桔子街骑去。 不顾后面庄新月的呼喊,“唉,你等等我……” 实在是累了一天,后座上可带不动人了。 陈全回到桔子街的时候,维修铺又排起了队。 他刚把自行车支好,还没直起身,招呼声便热热闹闹地涌了过来。 “陈老板回来啦!了不得,我刚刚也去了工地,听你讲话,可真棒!” “全哥,恭喜恭喜!咱们桔子街可出了个大能人!” “陈师傅,厂子啥时候招工啊?我家老二手脚可麻利了……” 陈全脸上掛著笑,一路应承著“同喜同喜”、“还早还早”、“有消息肯定先紧著街坊”,脚下却没停,径直往铺子里走。 外间的拥挤和喧譁,与他此刻只想清静片刻的心情隔著层看不见的膜。 铺子里头,周伟正抓耳挠腮地对著一台半导体收音机的电路板,见他进来,如蒙大赦:“全哥!您可回来了!这个……这个毛病有点怪……” “放著吧,一会儿我看。”陈全脱下沾了尘土的外套,顺手从墙角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早就凉透的浓茶,咕咚灌了几口。 排在最前面的王大妈把暖水瓶递过来,絮絮叨叨:“陈师傅,还是老毛病,不保温了,估摸著是里头瓶胆鬆了?你给瞧瞧,这大冷天的,没口热水可不行。” “陈师傅?陈师傅?”王大妈唤了他两声。 “啊?哦,看出来了,垫圈老化了,换个新的就行。”陈全回过神,从身旁的工具柜里找出备件。 最近老街坊总会让他修一些不相关的物件,陈全也是抱著能修就修的原则。 “我说全子,”后面排队的老李头探过头,脸上堆著笑,眼里却有些別的意味,“这下可是干大事业的人了,这修修补补的小营生,还顾得上不?別哪天这铺子就关嘍,咱们老街坊可没处找这么实惠的手艺人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铺子里静了一瞬。 几个排队的街坊都看了过来。 陈全手里拧著螺丝刀,动作没停,也没抬头,只笑了笑:“李叔,您这话说的,厂子是厂子,铺子是铺子,厂子还没个影子呢,就算將来真有点样子,这铺子只要大家还需要,我就开著,手艺是根,不敢忘。”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篤定。老李头訕訕地笑了两声:“那是,那是,不忘本就对。” 第113章 电器大王来县里了 同时,今天也是郑元忠电器销售行正式入驻嘉定县的日子。 杨东从早上就开始骂骂咧咧。 “郑元忠电器销售行”的招牌簇新鋥亮,在嘉定县城主街口掛起来,鞭炮碎屑铺了满地,红红火火。 这家在沪城都颇有规模的电器行突然入驻县城,阵势不小,引得不少人围观。 柜檯里摆著崭新的电视机、双缸洗衣机、落地扇,还有少量进口的录音机,光可鑑人,確实比本地供销社和零散店铺气派得多。 杨东站在自家那略显寒酸的小电器铺门口,远远望著那边的人头攒动,脸色黑得像锅底,嘴里嘟嘟囔囔就没停过:“……显摆什么?沪城来的就了不起了?跑到咱这小地方抢食吃,忒不地道!我看他能红火几天!” 杨柠柠拿著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掸著柜檯上的灰,目光也落在远处那片热闹上,眼神复杂。 她家铺子今天格外冷清,偶尔有顾客进来,问两句价格,转头就奔著“元忠电器”去了。 也难怪,人家货品齐全,店面敞亮,听说还有“三包”承诺,对普通老百姓吸引力太大了。 她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沉甸甸的,有些透不过气,但脸上依旧努力维持著平静,甚至还能劝她爹一句:“爸,您少说两句吧。人家开门做生意,合法合规,咱们……咱们做好自己的就行。” “做好自己的?你看看这半上午了,开张了吗?”杨东更气了。 与杨记电器铺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桔子街“陈三家电维修”的异常火爆。 店门口甚至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队伍里有人抱著不响的收音机,有人提著转不动的电风扇,还有人小心翼翼捧著个外壳烧黑了一块的电熨斗。 人们一边排队等待,一边兴奋地交谈。 “听说了吗?陈老三要开厂子了!电器厂!” “早知道了!《嘉定新声》上都登了,还能有假?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可不是嘛,你看这郑元忠卖的新电器是好看,可要是坏了怎么办?还得找陈三师傅这样的实在人修!陈三师傅可是连专栏都开得明明白白,是真教东西!” “我大姨家的电视机就是陈师傅给修好的,收费公道,手艺没得说!今天特地过来把我家这个老收音机也拿来拾掇拾掇。” 陈全今天特意守在柜檯前,亲自接待。 他穿著乾净的深蓝色工装,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对每一位上门的顾客都点头致意,耐心询问故障情况。 “张大爷,您这收音机先放这儿,下午来取,保准给您弄响嘍!” “李婶,电风扇电机有点涩,得上点专用油,小问题,您坐著喝口水等等,马上就好。” “这位同志,电熨斗这得换根电热芯了,我这儿有备用的,国產的,质量一样好,价格比原装的便宜三成,您看行不?” 他声音清朗,態度热情又专业,让人听著就安心。 顾客们满意地点头,放下东西,或者坐在一旁提供的长凳上等待。 张峰和杨真也在里间工作檯忙得脚不沾地,电烙铁的松香味瀰漫开来。 陈全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断过,回应著顾客们或真心或客套的道贺—— “陈师傅,恭喜啊,又要开厂当大老板了!”“全子,出息了,给咱们嘉定爭光!”—— 起初还能自然应对,到后来笑得脸颊肌肉都有些发酸发僵。 他趁人不注意,悄悄活动了一下腮帮子。 心里却明镜似的。 郑元忠的到来,短期內肯定会衝击本地电器销售,杨东家那种小铺子首当其衝。 但对家电维修来说: 新电器越多,意味著潜在的维修市场越大。 而且,老百姓买东西,尤其是大件电器,开始注重售后了。 “元忠电器”最大的优势就是“本地化”、“技术可靠”和逐渐建立起的“信任口碑”。 加上他是沪城市里来的,本身具有一定的口碑。 陈全的策略和他差不多,他的维修店,他的专栏,都是在夯实这个基础。 “陈师傅!”一个中年男人挤到柜檯前,手里没拿电器,脸上带著急切,“我家今天刚在元忠电器买了台电视机,看著是真好!可这安装、还有以后万一……他们店里说保修,但具体咋弄也没说太清。我听说您这儿手艺好,人也实在,您看……以后要是那电视有啥问题,我能搬来您这儿看看不?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这话声音不小,排队的好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也是他们关心的。 陈全心里一动,笑容更真诚了几分:“这位大哥,您太客气了。我们店主要做维修,只要是家用电器,原理相通,我们一般都尽力修。不过……” 他话锋一转,说得坦荡,“像电视机这种比较精密的,尤其是新机器,如果还在元忠电器的保修期內,我建议您先联繫他们指定的保修点,那样可能更划算,零件也更有保障。如果过了保修期,或者您信得过我的手艺,欢迎隨时拿过来,我一定仔细检查,该修的修,该换的换,收费绝对公道透明。” 他这番话,既没大包大揽,显得专业谨慎,又留足了余地,表达了愿意承接的善意,更突出了“公道透明”这个关键点。 那中年男人听了连连点头:“陈师傅真是实在人!行,我明白了!以后有需要肯定找您!” 排队的人群里也响起一片附和声。 要的就是这份实在和放心! 陈全一边应付著顾客,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街口方向。 那里的人流向,就是元忠电器的方向。 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继续投入地接待下一位顾客。笑容或许会僵,但心里的路,却越走越清晰,越走越踏实。 现在工厂开建了,但离建成还有段时间。 他现在的工作重心依然是在家电铺里,这是他目前主要的经济来源,丟是不可能丟的。 至於未来,他很看好,毕竟他手里可是有一整版猴票用以保障。 第114章 庄新月的催促 下午,送走了好几波来送修电器的顾客后,庄新月来到了店里。 她没进店,看著陈全店里排队等候的顾客,眉头微蹙,神色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陈全刚送走一位修好电熨斗的大婶,抬眼就看到了她。 他拍了拍周伟的肩膀交代两句,擦了擦手,走出店门。 “庄大记者,视察工作?”陈全半开玩笑道,走到她跟前。 庄新月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笑容,开门见山:“郑元忠的店,看到了吧?阵势不小。” “听说了,开业大吉,生意兴隆。”陈全语气平淡。 他还没有时间去看个仔细,今天忙得脚不沾地了。 “你不著急?”庄新月盯著他,“他卖新电器,直接衝击市场。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是不是……有变化了?” 陈全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当初为了专栏能顺利开出並得到报社全力支持,他確实口头承诺过,如果將来自己开电器销售店,会给庄新月5%的乾股,作为她牵线搭桥、前期推动的酬谢。 这承诺,庄新月显然一直记著,並且视作自己未来利益的重要一部分。 “庄编辑是担心我反悔?还是担心郑元忠一来,我的销售店就开不起来了?”陈全反问,语气依旧平稳。 庄新月被他这么一问,稍微冷静了些,但语气仍带著质疑:“两者都有,陈全,我不是逼你,但你应该明白,郑元忠这种规模的家电行入驻,会直接改变县里的电器销售格局。小打小闹的铺子很难生存。你如果还想做销售,现在就必须有更清晰的计划和更强的应对措施。我的那点股份是小事,但我不希望自己看好的合作方,因为犹豫或者误判,错过了时机,甚至被挤垮。” 她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但確实是从合作者角度出发的考量,也透露出她对陈全事业的某种“投资”心態。 陈全缓缓摇头:“庄编辑,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陈全记得,也不会反悔,但是,开销售店的时机,不在现在。” 他示意庄新月往旁边安静处走了几步,低声道:“郑元忠来势汹汹,没错。可你看他卖的是什么?电视机、洗衣机、电风扇,都是大件,价格不菲。咱们嘉定县老百姓的收入水平摆在那里,能立刻掏钱买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家里用的还是旧电器,坏了得修,暂时换不起新的。这就是我维修店今天反而更忙的原因。”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而且,郑元忠是销售商,他的核心是卖货。售后、维修,他要么外包,要么设点,但效率和成本是问题,远不如我扎根本地、隨叫隨到来得灵活可靠。我的打算,是先牢牢抓住维修和售后这个基本盘,把口碑和技术做到顶尖。等我的工厂起来,能生產一些適配性强、价格有优势的零配件,甚至组装一些简单实用的电器,那时候,再谈销售店,才是水到渠成。那时候的销售店,卖的不只是商品,更是『陈三』这个牌子的技术保障和全套服务。你觉得,和郑元忠单纯拼谁店面大、货品新,哪个更有胜算?” 庄新月听著,眼中的焦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索和一丝恍然。 陈全的思路,比她想的要深,也更稳。 不是盲目对抗,而是差异化竞爭,夯实基础,谋定后动。 “我明白了。”庄新月点点头,脸色缓和不少,“你是想用维修和技术,先织一张网,兜住用户的心和实际需求。等工厂的根基打牢,再顺理成章地把销售这棵树枝叶伸出去。这样,5%的股份,才有真正的价值。”她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是我心急了。” “关心则乱,庄编辑是为我著想。”陈全笑了笑,“放心吧,该是你的,跑不了。说不定,將来那5%,比你现在想像的,还要值钱得多。” 庄新月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於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好,那我可等著了。专栏的事你放心,后续合作和出版的事,我也会加紧推进。” 送走庄新月,陈全刚回到柜檯前喝了口水,就见大哥陈志强垂头丧气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灰败,眼神躲闪,身上还带著一股子从外面裹挟进来的寒气。 “大哥?回来了?怎么样?”陈全心里咯噔一下,看这神情,就知道事情不顺利。 陈志强一屁股坐在柜檯边的长凳上,双手插在头髮里,闷了半天,才哑著嗓子开口:“……別提了。” 原来,陈志强鼓足勇气去了岳父孙家。 孙家在北边的外岗乡下面的村子里,不算远。 他去的时候,孙芸芸果然在娘家。 见他来了,孙芸芸扭身就进了里屋,根本没露面。 岳父蹲在门槛上抽旱菸,眼皮都没抬一下。 岳母倒是出来了,但脸上也没个笑模样,话里话外夹枪带棒。 “哟,志强来了?稀客啊。听说你们家老三现在了不得了,又是登报又是开厂的,怎么,发达了,想起我们这穷亲戚了?”孙母斜著眼看他。 陈志强陪著笑,把路上想好的话磕磕巴巴说了一遍,无非是家里现在日子好了,过去的事是误会,希望芸芸能回去,以后好好过之类。 孙老栓这时才磕了磕菸袋锅,冷冷开口:“日子好了?多好啊?能给你们老陈家光宗耀祖,那是你们老陈家的事。我们家芸芸在你们家,挨打受气的时候,你们老陈家的好日子在哪呢?现在老三出息了,你跑来说和?晚了!” 孙母更是直接:“回去?回去接著受小叔子的气?听说你们家还要盖新房子,开大厂?怎么,想让我们芸芸回去当老妈子伺候你们一大家子,好让你们安心享福?志强,不是我说你,你也是个男人,自己媳妇都护不住,让兄弟动手,现在还好意思上门?” 话越说越难听,左邻右舍都探头探脑。 陈志强脸涨得通红,额头冒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辩解,说老三当时也是一时衝动,说家里现在真的不一样了,可话到嘴边,看著岳父母冰冷嘲讽的脸,又全都噎了回去。 最后,他带去的两包点心被孙母隨手扔在桌上,人几乎是狼狈地被“请”了出来。 孙芸芸自始至终,没露一面,没说一句。 “他们……他们根本不听我说,就觉得咱们家现在好了,是想骗芸芸回去干活……”陈志强捂著脸,“孙芸芸她……她也没出来见我一面。” 陈全沉默地听著,递给大哥一杯热水。 他清楚陈志强和大嫂並不是一条心,但不確定大哥是不是真心实意的想让孙芸芸回来,还是大哥有別的想法? 但,孙家这是憋著气,也存了心要拿捏一下,或许还想看看陈家到底能“好”到什么程度,能给出什么“诚意”。 而大嫂孙芸芸的態度,更是关键。 “大哥,你別急。”陈全拍了拍陈志强的肩膀,“这事儿,一次不成,很正常。他们心里有疙瘩,也有算计。咱们光靠嘴说没用。” “那……那怎么办?”陈志强抬起头。 陈全目光沉静,望向门外渐渐昏暗的天色:“等。” “等?” 第115章 你……搞没搞错 陈全笑了笑,没再接话。 孙芸芸一家显然在拿乔,大哥诚意如果足够的话,大嫂没道理不愿回来。 他现在这样,分明是在演。 实际上他真不一定愿意和大嫂和好。 路灯渐亮,兄弟二人骑著自行车一前一后地往家里面赶。 赵支书站在门口閒聊了两句,“志强啊,咋一个人回来了。” 他是知道陈志强去接媳妇的,大哥出村的时候,他看著人拎著礼品。 陈志强没接话,蹬著自行车自顾自的骑在前面。 陈全回头撇了一眼赵启田,“田叔,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启田撇了撇嘴,嘀咕道,“年轻人麵皮就是薄,搁以往,哪家不是天天吵吵个没完。” 他只说对了一半,哪怕是现在的女人也是动不动就回娘家。 到家后,陈志强唉声嘆气。 许韵连连摇头。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行了,別唉声嘆气了。”陈建放下菸袋锅,声音有些沉,“一次不成就不成,日子还得过。芸芸就是在气头上,肯定会回来的。” 许韵红了眼圈,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又嘆了口气。 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儿媳有不对,可儿子这態度也让她心寒又无奈。 这都过了好几天,才想著去请她回来。 换谁都不乐意。 陈全没多劝,洗了把脸,坐到饭桌边。 二嫂周晓英已经把饭菜热好端了上来,气氛有些沉闷地吃著饭。 “老三,”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正忽然开口,“厂子食堂那边,我这两天琢磨了个单子,还去看了几家卖菜卖肉的摊子,大致问了价,你啥时候有空,看看?” “好啊,二哥,吃完饭咱就看。”陈全应道,顺势把话题引开,“爸,妈,咱们新宅基地那边,测量队明天上午过来,您二老要是有空,也过去瞧瞧,看看有啥想法,跟人家师傅提提。” 陈建点点头:“成,我明天跟厂里请个假。” 提到盖新房,许韵脸色才好了些,但又有些担心:“这又是厂子又是盖房的,钱够使不?可別拉亏空。” “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陈全给母亲夹了块鸡蛋,“该花的钱要花,不该花的,一分也不乱花。” 何况,建厂的钱又不是他出的。 正说著,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陈瑶身体不舒服从学校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眨了眨眼,乖巧地叫了人,放下书包,帮著周晓英收拾碗筷。 陈志强匆匆扒完饭,撂下碗筷,闷声道:“我出去走走。”也不等回应,就掀开门帘出去了。 许韵张了张嘴,最终没叫住他。 陈瑶小声问周晓英:“二嫂,大哥怎么了?” 周晓英压低声音:“没事,你快去写作业。” 陈全和父亲、二哥进了里屋,看陈正列的食堂採购计划和预算。 陈正做事仔细,单子列得清楚,价格也摸得实在。 工人已经动工了,陈正今天也算是正式入场。 陈全点点头:“二哥,这价格都还行,先这样吧,对了,赵师傅那边可以接触著,前提是得听安排,守规矩。” “我晓得。”陈正郑重地应下。 那天赵师傅来找过陈全后,就回头找了陈正,两人谈的还算是融洽。 等商量完出来,陈全看到母亲独自坐在堂屋灯下,手里拿著针线,却半天没动一针,眼神怔怔地望著门外黑漆漆的夜色。 “妈,”陈全走过去,挨著母亲坐下,“別太操心大哥的事了,有些路,得他自己想明白。” 家里人现在都能看出来,陈志强实际是有离婚的打算。 之所以他没有明说,是这个年代,离婚是要被人说閒话的。 大哥孝顺,又不想让家里被外人挑毛病,就一直压在心底。 许韵抹了抹眼角:“我就是……就是觉得对不住芸芸那孩子。当初嫁过来,咱家穷,也没让她过上好日子,她嘴上是混帐了点,可……可你大哥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人啊,就是这样。 反思的时候总会太晚。 “妈,感情的事,外人说不清。”陈全声音平静,“大嫂有她的委屈,大哥有他的想法。咱们强按著,也没用。日子是他们自己过的。咱们现在能把家里的日子过好,把新房盖起来,把厂子办起来,让家里每个人都活得更有底气,这才是正经。至於大哥和大嫂,给他们点时间唄,该咋地就咋地,你也不要太放在心里面。” 现在天天在强调思想自由,思想解放。 大哥真想铁了心的想离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全肯定是举双手赞成,至於家里面?那还是要先打好预防针。 许韵看著小儿子沉静的面容,心里那股鬱气渐渐散了些。是啊,老三说得对,光发愁没用,把自家日子过红火了,比什么都强。 “妈知道了。你忙你的,家里事有我呢。”许韵拍拍陈全的手,重新拿起针线,“你也累一天了,早点歇著。” 陈全回到自己屋里,却没有立刻躺下。 他坐在桌前,就著昏黄的灯光,翻开那个记录著各种计划和思路的笔记本。 新房的草图,工厂的推进节点,与报社的合作要点……一桩桩,一件件。 窗外,冬夜的寒风呼啸而过。 陈全合上笔记本,陈瑶拉灭了灯。 黑暗中,他的眼神依然清亮。 前方的路,既有宏大的蓝图需要描绘,也有这些细碎的家庭篇章需要审慎翻阅。 而他能依仗的,唯有清醒的头脑,务实的態度,和一颗足够坚韧的心。 陈瑶吃过药,现在来了精神,又开始了嘰嘰喳喳: “三哥,告诉你一件事哦,杨柚柚今天在学校里被隔壁班的男生表白了。” “柚柚被表白?”陈全的睡意一下子没了。 “不过她没同意。” “这……”陈全无语。 没同意,你有啥好八卦的。 刚刚陈瑶说的时候,著实把他嚇了一跳。 “不过……”陈瑶犹豫了一下,“给她表白的那个男生,我有点喜欢,怎么办?” 陈全愣了一下,“你……搞没搞错?” 第116章 电器大王上门 陈瑶:“我也不知道,不过他给柚柚表白的时候,我是紧张的。” “额……” 陈全陷入沉思。 这种情况,在前世被称为暗恋。 家长一般都是持反对態度的。 但杨柚柚喜欢自己可以,妹妹喜欢別人不可以。 这又有些双標。 陈全也被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想了半天,他说道:“想谈恋爱可以,不过你得考上大学才行。” 上铺的陈瑶撇撇嘴,嘟囔道,“那柚柚……” “闭嘴,睡觉!” …… 第二天,天不亮陈全就被陈瑶给吵醒了。 她昨天上完体育课,出汗脱外套了,结果著凉发了烧。 半夜里烧退了,又开始咳上了。 小姑娘嗓子都快咳哑了。 陈全被她咳得后半夜基本没咋睡,早上起床的时候,顶著一对熊猫眼。 迷迷糊糊爬起来,摸了摸陈瑶的额头,还好,不烫了,但小脸咳得通红,眼睛水汪汪的,看著就可怜。 “让你嘚瑟,出汗不知道披衣服?”陈全没好气地数落了一句,手上动作却没停,给她倒了杯温水,“喝点,润润嗓子。今天別去上学了,在家歇著。” 陈瑶抱著温水小口喝著,蔫蔫地点点头,咳得说不出话。 许韵也闻声过来,一看小女儿这样,心疼得不行:“哎呀,这咳的!肯定是昨天著了风,老三,你今天要是没事,带瑶瑶去卫生院看看,开点止咳药,这么咳下去可不行,別把肺咳坏了。” 要说没事,那肯定是假的,现在全县都知道他陈老三开了厂子,维修店里的生意,那是空前的火爆。 陈全看看窗外泛白的天色,又看看咳得缩成一团的妹妹,认命地嘆了口气:“行,妈,我一会儿带她去,您给她弄点稀的早饭。” 等陈全洗漱完,胡乱扒了几口粥,陈瑶也勉强喝了小半碗米汤。 许韵给陈瑶裹上厚棉袄,围上围巾,包得只露出两只眼睛,又往陈全手里塞了几块钱和粮票:“拿著,该开药开药,別省著。” 陈全哭笑不得,他还在往家里贴钱呢,哪能真要这些。 拒绝了许韵的钱后,他推著自行车,让陈瑶坐在后座,叮嘱她抱紧自己的腰,便往镇上的卫生院蹬去。 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陈全被冷风一激,昨晚缺觉的昏沉感倒是散了不少。 后座的陈瑶把脸埋在他背上,咳嗽声被棉袄闷著,听起来没那么嚇人了,但还是隔一会儿就震一下。 “哥……”陈瑶闷闷的声音传来。 “嗯?” “我……我没想谈恋爱。”她声音小小的,带著鼻音,“就是……就是觉得那个人打球的样子,挺好看的。” 陈全握著车把的手顿了顿,心里那点因为被吵醒而生的烦躁,忽然就散了,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妹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这再正常不过。 可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好像一下子就要飞走了似的。 “好看的人多了去了。”陈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隨意些,“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考上大学,见到更广阔的世界,会遇到更多……嗯,优秀的人。”他说著老生常谈的话,自己都觉得有点乾巴巴的。 “哦。”陈瑶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只是抱著他腰的手紧了紧。 到了卫生院,人还不算多。掛了號,等了一会儿,便轮到了。 坐诊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夫,戴著老花镜,问了情况,听了听肺音,又看了看喉咙。 “问题不大,就是著凉引起的呼吸道感染,有点支气管炎。”老大夫一边开著处方,一边说,“小姑娘体质有点弱啊,平时要注意保暖,加强锻炼,开点消炎药和止咳糖浆,按时吃,多喝水,休息几天就好了。” 陈全连连道谢,拿了处方去交钱取药。 药房窗口排著几个人,他让陈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著。 出了医院,已经快中午了。 最近温度一直很低,感冒的人还真是不少。 把陈瑶送回家,他又要往店里面赶,也不知道张峰和杨真两个人能不能忙得过来。 周伟这个学徒算是废了,学了这么久,都没有啥长进,技术停留在维修小毛病上面。 唉—— 如果不是陈全想著以后开销售店,留著周伟有用,说不定还真的会找个理由把他给开了。 到了维修店,果然忙得不可开交。 店门口又排起了小队,周伟在门口维持秩序,顺便给等待的顾客倒水,脸上堆著笑,嘴巴不停地说著“稍等”、“马上就好”、“您先喝口水”。 能把一个家电维修店调成这样,不得不说周伟確实有点干服务的天赋。 他就算以后开个馆子,凭他这个態度,那也是不愁吃穿。 看见陈全回来,周伟眼睛一亮,小跑过来:“全哥,您回来了!瑶瑶没事吧?” “嗯,开了药,在家歇著呢。”陈全点点头,看了看店里,“今天怎么样?” “忙!从早上开门就没停过!”周伟赶紧匯报。 陈全看一眼外面排的长队,道,“行,你去忙吧,注意维持好秩序,別让人挤著碰著。” “哎,好嘞!”周伟应了一声,又跑回门口。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譁。 一个穿著崭新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人。 这男人气度不凡,一进门,原本有些嘈杂的店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周伟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同志,您修电器吗?” 那中年男人没理周伟,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全身上,脸上露出一种审视的、带著点居高临下意味的笑容:“这位,就是陈全陈老板吧?久仰大名。” 陈全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迎上前去:“我是陈全。同志您是?”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上面印著烫金的字跡:郑元忠,元忠电器销售行总经理。 “鄙人郑元忠,初到贵宝地,开了家小店。听说陈老板是本地电器维修的行家,特意过来拜访一下,认识认识。”郑元忠说得客气,但语气里那种属於大地方生意人的疏离和隱隱的优越感,却掩饰不住。 该来的,终於直接找上门来了。 陈全接过名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原来是郑老板,失敬失敬,您的电器行开业大吉,生意兴隆,我都听说了,您这亲自上门,真是让我这小店蓬蓽生辉。” 请假一天,明天更6章 前面卡剧情了,刚来灵感。 第117章 秦芝回来了 郑元忠哈哈一笑,仿佛没听出陈全话里的客套与距离: “陈老板客气了。我初来乍到,很多地方还要仰仗你们这些本地同行关照。尤其是售后维修这一块,我们人生地不熟,以后可能免不了有些麻烦要请教陈老板,甚至……合作。” 他特意加重了“合作”两个字,眼神意味深长。 陈全心里冷笑,面上笑容不变: “郑经理说笑了,您是做大生意的人,我们这小本经营,餬口而已。至於合作嘛,” 他顿了顿,“修修补补的活儿,只要信得过我们手艺,价格公道,我们自然尽力。別的,恐怕也帮不上郑经理什么忙。” 绵里藏针,既没把话说死,也划清了界限—— 我只做我专业內的维修,你想吞併或者收编我的售后?没那么容易。 郑元忠眼睛眯了眯,深深看了陈全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片刻,他又笑了:“陈老板是爽快人,好,那咱们以后多走动。今天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郑经理慢走。” 陈全將他送到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全哥,这人……来者不善啊。”周伟凑过来,小声说。 “是善是恶,不打交道怎么知道。”陈全转身回到店里,语气平静,“不过,甭管他是哪路神仙,咱们把自己的手艺练精,把口碑做好,把根基扎牢,比什么都强。” 他看了一眼略显不安的周伟,又看了看里间已经继续埋头工作的张峰、杨真。 “別愣著,该干嘛干嘛。”陈全提高了声音,“张师傅,杨师傅,把手里活干漂亮,周伟,把门口排队的人看好,按顺序来,別乱了套。” 外面传来一阵鬨笑,“没人插队咧。” 陈全咧了咧嘴,真是草木皆兵了,一个郑元忠差点动摇了自己的心神。 缺乏歷练呀。 前世的时候,尽在办公室做牛马了,对商业上的了解也仅仅是通过短视频,这才略知一二。 按理来说,他现在好歹也是一家工厂的实际控制人,郑元忠就算有收编他的想法,也得掂量掂量。 想通此节,陈全摇了摇头,虚惊一场。 下午的时候,秦芝从京城回来了。 隔壁毛衣店很热闹,她从京城带回来很多礼物,每个人都有份。 就连陈全都收到了一双加绒的手套。 “秦芝姐,还是你对我好。”陈全打趣道,“你这走了几天,我还真是想得慌。” “闭上你的嘴。”刘婶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都有女朋友了,还没个正形。” “也可以多一个女朋友。”陈全没脸没皮道,“反正我不介意。” 秦芝听到这话,脸微微一红,没好气地白了陈全一眼:“再胡说八道,手套还我!” “別呀秦芝姐,我错了!”陈全立马告饶,把手套直接塞进了怀里,“这手套一看就是京城百货大楼的好货,厚实,我正好缺一双呢。” 刘婶笑著摇头:“你就贫吧。人家柚柚多好的姑娘,你可別犯浑。” 提到杨柚柚,陈全脸上的嬉笑淡了些,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泛了上来。 有几天没见面了,还真是有点想了。 他岔开话题:“秦芝姐,京城这一趟咋样?有啥新鲜见闻没?” 秦芝在柜檯后坐下,接过刘婶递来的热茶,脸上带著长途归来后的疲惫,眼睛却亮晶晶的:“新鲜事可多了!街上自行车更多了,还有那种小麵包计程车,叫『面的』,满街跑。百货大楼里东西也更多了,电视机有彩色的了!就是贵得嚇人。” 她说著,从隨身的旅行袋里掏出几本彩色封面的杂誌,“看,我还特意买了几本最新的时装杂誌,还有讲流行趋势的,这毛衣店,也得跟上形势才行。” 陈全接过翻了翻,里面模特的穿著打扮果然比县城里时髦不少,毛衣的样式、顏色搭配都更多样。“秦芝姐这一趟出去,真是见了世面,我连市区都没去过呢。” “我也就是看看。”秦芝笑了笑,转而问道,“听说你这边动静不小?都开上工厂了?” 消息传得真快。 陈全点点头,“嗯,也就是瞎闹玩玩,厂房还在建。” 秦芝听他这么说,不赞同地摇摇头:“瞎闹玩玩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可听说了,是宝岛那边投资的,夏县长都亲自过问的,你这可不像玩玩。” 她一直很看好陈全,没想到这才走了多久啊,人家都开始建厂了。 陈全嘿嘿一笑,没再否认,也没细说。有些事,心里有谱就行,没必要到处宣扬。 秦芝也没追问,转而说起別的:“我这次出去,最大的感觉就是,外面变化太快了。咱们这县城,安稳是安稳,可也得把眼光放远点。就说你这维修,以后电器肯定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光是修修补补,怕是跟不上。” 这话说到了陈全心坎上。 “秦芝姐说得对!我也在琢磨,光靠修不行,得往上走。所以才想著开厂子,弄点自己的东西,以后有机会了,再搞搞培训,带出点人来。” “培训?”秦芝眼睛一亮,“这想法好!授人以渔,才是长远之计。我在京城逛书店,就看到有那种很薄的、讲怎么修收音机、自行车的小册子,买的人还不少。你要是真能弄出点名堂,说不定也能出出书。” 陈全心里一动,看来出书的念头,不止他一个人有,连秦芝都觉得可行。 这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秦芝旅途劳顿,脸上倦色明显,陈全便不再打扰,回了自己店里。 不过,他有些奇怪,隔了这么长时间和秦芝重新见面,她身上少了些羞涩,整个人也乐观多了。 还有一个人却没有跟著她一起回来。 小糯米? 这个著实有点奇怪。 正在遐想的时候,周伟捅了捅陈全的胳膊,“全哥,你看看谁来了?” 陈全抬头,门口杨柚柚挺著胸脯,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不停的搓著手。 第118章 要建新房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外面套著件时兴的小花袄,头髮鬆鬆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夕阳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走到店门口,脚步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陈全看见了,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又翻腾起来,主动迎了出去:“柚柚?你怎么来了?” 杨柚柚抬眼看他,脸颊有点微红,把手里的饭盒往前递了递:“我妈……我妈熬了点冰糖雪梨,润肺止咳的,她听说瑶瑶病了,让我送点过来。” 陈全接过饭盒,还带著温热的触感。“谢谢阿姨,也谢谢你。瑶瑶吃了药好多了,这雪梨水正好给她润润嗓子。” “嗯。”杨柚柚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棉袄的衣角,目光垂著,看自己的鞋尖,“那个……郑元忠那边,没再找你麻烦吧?” “没有。”陈全看著她这副既想关心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心里软了一片,“就是正常的商业来往,暂时没事,你別担心。” “谁担心你了。”杨柚柚小声嘟囔了一句,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我就是……就是觉得那人看著不像善茬,你小心点好。” “我知道。”陈全点点头,看著她被夕阳照得有些透明的耳廓,忽然问,“你最近……学习怎么样?好几天没见你了。” 杨柚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脸上红晕更深了些:“还……还行,只是……家里铺子生意不好,我爸心情不太好,我刚到家就被他赶到你这里来了。” 说到这个,她眼神黯淡了一下。 郑元忠的到来,对杨家电器销售生意的衝击是实实在在的。 陈全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空口白话没什么分量。 他想了想,道:“生意的事急不来,你家的手艺和口碑还在,街里街坊也都会买些面子。实在不行……”他顿了顿,“郑元忠他新来乍到,总会给这个县里带点新鲜感,我回头和杨叔说道说道。” 杨柚柚猛地抬头,眼里有惊讶,也有感激:“那……那太好了。”她刚刚从店里过来的时候,他爹还在那里哎声嘆气的。 “互帮互助嘛。”陈全笑了笑。 两人站在店门口,说著话,夕阳的余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桔子街下班放学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自行车铃声、说话声、孩子的笑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周伟在店里探头探脑,被杨真一把拽了回去,低声道:“別瞎看,干活!” 从辈分上来讲,杨柚柚是杨真的孙女辈的。 他自然是巴不得杨柚柚能拿下陈全,不管怎么样,都是本家。 杨柚柚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那个……饭盒你记得给瑶瑶喝,我……我先回去了。” 陈瑶生著病,她出门前就被家里人交代过,今天就不要去陈全家里添麻烦了。 “好,路上慢点。”陈全看著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手里饭盒的温度透过搪瓷传到掌心,一直暖到心里。 他提著饭盒回到家,陈瑶刚睡醒一觉,精神好了些。喝了温热的冰糖雪梨水,小姑娘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三哥,这梨水真甜,是柚柚送的吗?”陈瑶眨巴著眼睛问。 “嗯,她妈妈熬的。”陈全给她掖了掖被角。 陈瑶抿嘴笑了笑,没再说话,但那笑容里带著点孩子气的狡黠和瞭然。 陈全揉了揉她的头髮,走出房间。 堂屋里,父亲陈建和大哥陈志强正在低声说著什么,见他出来,停下了话头。 “老三,宅基地那边测量完了,图纸这两天就能出来。”陈建说道,“建筑队也联繫好了,是县里推荐的,说是给公家盖过楼,手艺还行,就是……这钱款,得分期付,开工前得先付三成。”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陈全点点头,“爸,大哥,这两天你们多费心,跟建筑队把合同细节敲定清楚,用料、工期、验收標准,都白纸黑字写明白,別含糊。” 陈志强闷闷地“嗯”了一声,自从从孙家回来,他就一直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全看著大哥,心里嘆了口气。 有些坎,终究得自己迈。 他能提供的帮助和支持已经给了,剩下的,看大哥自己的选择了。 陈建敲了敲菸袋,“唉,现在年关,材料可不便宜,我问了,他们也搞不来平价材料,你们怕是要花高价了。” 陈全“咦”了一声,县里办事有点粗糙了。 想了一下,也就释然了。 这本就是拿公家的人,办自家的私事,夏明远那边估计也不好这么明目张胆。 既然合同没签,那一切都有空间。 陈全突然想到了上次和周永祥周叔抢隨身听的白文山。 他不就是外岗做建材的嘛。 得,明天问问庄新月她还能不能再搞一台隨身听来。 能不能弄来平价建材不重要,关键是隨身听这玩意太暴利了。 趁著现在还是稀罕玩意,能多赚点就多赚点。 等以后放开了,再想赚到这么多,那就是想屁吃了。 陈全给陈建添了一杯热水,道,“材料的事先別定,我这里想想办法,花的是咱自己的钱,能省就省。” 陈志强点了点头,“听老三的。” 刚好二嫂周晓英从厨房出来,听到几人的对话,她说道,“陈正现在不是在忙著厂子里的食堂,要不?,我的房子就缓缓再建?” “二嫂,现在材料一天一个价,过了春节还得涨,我建议咱们三个的房子一起建。”陈全喝了口茶,“越拖的久,越建不起嘍。” 嘉定县,本就是沪城下面的县城,经济发育的不差的,隨著改开的东风越吹越红火。 人们手头的钱多了,就会想著改善住宅条件。 今年的材料就已经连涨了几个月了。 可想而知—— 房子盖得越晚,花的钱就会越多。 陈志强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三兄弟一起建,到时候一起搬新房,省钱不省钱的先不说,说出去也好听。” === 说好的今天更六章,实在是写不出来了,昨天夜里著了凉,一直晕晕乎乎的,就到这吧,会慢慢补上!! 第119章 低价材料(两章合一章4000字) 第二天,陈全先把陈瑶安顿好,叮嘱她按时吃药休息,便骑著自行车先去了报社。 他现在已经是报社里的红人了,靠著他的专栏,报纸最近的销量连连暴涨。 他的专栏更是有多家外地报社申请转载权限。 陈全停好自行车,直接被人引到了二楼的办公区。 庄新月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稿件,见到陈全,有些意外:“陈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专栏稿子不是刚交吗?” “庄大记者,今天来是有別的事想请你帮忙。”陈全开门见山,压低声音,“你还记得上次咱们在周叔那儿,遇到的那个白文山,白老板吗?做建材的。” 庄新月想了想,点点头:“记得,沪城来的,挺有门路的样子,怎么了?” “我想跟他做笔生意,需要个中间人引荐一下。庄大记者你人脉广,跟他应该也能说上话吧?”陈全道。 庄新月挑了挑眉,来了兴趣:“你想做建材生意?不对,你是要盖房子?”她反应很快。 “什么都瞒不过庄大记者。”陈全笑道,“家里兄弟几个想一起把新房盖了,县里推荐的建筑队材料价太高,听说白老板路子野,看看能不能弄到平价点的好材料。另外,”他声音压得更低,“你这里还有没有隨身听,上次白文山来我这里也想要这玩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也想要隨身听?”庄新月眼神微动,“行,我帮你问问。白文山这人虽然生意做得杂,但信誉还不错,价格也公道,他这两天好像还在县里没走,我本来就约了他中午专访,你也一起来?” “那太好了!麻烦庄大记者了!”陈全连忙道谢。 “客气什么,互相帮忙嘛。”庄新月摆摆手,又提醒道,“不过跟这种人打交道,也得留个心眼,合同、款项要清楚。” “我明白。” 从报社出来,陈全看了看时间,调转车头往杨东家的电器铺骑去。 昨天答应了杨柚柚要跟她爹说道说道,不能食言。 杨家的销售店就在他维修铺子的隔壁,占了两间大门面,但此刻里面却空荡荡的,只有杨柠柠一个人坐在柜檯后面,地上散落著几个拆开的纸箱,露出些收音机、黑白电视机,显得有些凌乱。 陈全往销售店看了一眼,然后走向了维修店,在门口喊了一声,““杨叔。” 杨东抬起头,见是陈全,勉强挤出点笑容:“是全子啊,快进来坐,你怎么有空过来?柚柚昨天去你那里和你说了什么?” 陈全走进店里,环顾了一下,“柚柚说您这儿最近生意不太好,我过来看看。” “唉……”杨东重重嘆了口气,把烟摁灭,“別提了,郑元忠那店一开,人家店面亮堂……咱这小本买卖,怎么跟人家比?你瞧今天,这都快晌午了,就卖了两台收音机,再这么下去,这铺子……怕是开不下去了。” 他说著,眼圈都有些发红。 这铺子是他半辈子的心血,眼看著就要被挤垮,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陈全在他对面坐下,沉吟片刻:“杨叔,光发愁没用。咱们得想想办法。郑元忠优势明显,但咱们也有咱们的长处。” “长处?咱有啥长处?”杨东苦笑。 “第一,您在这条街上做了十几年,街坊邻居都认您这个人,认您的手艺和实在。这是信任,郑元忠一时半会儿买不来。”陈全分析道,“第二,您这儿不只是卖,还能修,对吧?郑元忠卖的是新电器,保修期內他管,可过了保修期呢?或者那些从他那儿买了电器,觉得他指定维修点远、贵的顾客呢?咱们可以把维修这块招牌打得更响,甚至,主动去跟他谈谈,承接他部分过了保修期或者顾客嫌远的维修业务。” 这两天杨东这边生意差,还是因为郑元忠那边新开业,在做活动。 这波过了,流量自然就会恢復。 杨东听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你是说……给他做维修?” “不是给他做,是合作。”陈全纠正道,“咱们独立接活,收费透明。他省了自建庞大售后网点的成本和麻烦,咱们多了稳定客源。当然,这得看怎么谈,主动权要在咱们手里,价格、標准咱们自己定。” 杨东激动地搓著手:“这……这能行吗?人家那么大老板,能看得上咱这小摊子?” “事在人为。他初来乍到,售后是他最大的短板。咱们有技术,有本地口碑,这就是筹码。”陈全道,“杨叔,您要是信我,等我这边跟白文山谈完建材的事,找机会,咱们一起去会会这个郑元忠。就算不成,也没损失,至少让他知道,咱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信!我咋不信你!”杨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全子,叔谢谢你!这事儿要真能成,你可救了我们老杨家!” “杨叔言重了,互相帮衬。”陈全笑道,“对了,柚柚呢?在家?” “那丫头,说是去书店看看有没有什么讲销售的书……唉,也是难为她了。”杨东嘆了口气。 从杨家铺子出来,陈全心里有了些底。 帮杨东,不仅仅是看在杨柚柚的份上,也是给自己未来可能的销售网络布一颗棋子。 如果能把杨家铺子改造成一个集销售(代理一些自己工厂未来產品或特色小电器)、维修、售后諮询於一体的综合点,对抗郑元忠这样的外来大鱷,就多了一份底气。 中午,按照庄新月约好的地点,陈全在县里一家还算体面的饭馆见到了白文山。白文山依旧是那副精明的生意人模样,见到陈全和庄新月一起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热情地招呼。 寒暄过后,几杯酒下肚,话题自然引到了正事上。 “白老板,听说您建材门路广,我家里兄弟几个想盖房子,县里建筑队那边材料价有点咬手,不知道白老板能不能帮忙弄点实惠的好材料?”陈全端起酒杯敬了一下。 白文山哈哈一笑:“陈老弟客气了,庄大记者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建材好说,水泥、钢材、木材,我都能搞到,价格肯定比市面零售便宜,质量包你满意。不知道陈老弟想要多少?预算多少?” 陈全说了个大概的用量和预算,白文山心里一盘算,利润空间不错,而且陈全现在是县里的红人,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大合作,便爽快地答应下来,给了个实在的报价,比建筑队报的价低了近两成。 “那就先谢谢白老板了!”陈全心中一定,建材大头解决了。 “小事一桩。”白文山摆摆手,看著陈全,试探道,“陈老弟现在可是咱们嘉定的风云人物啊,维修店红火,工厂也要开了。不知道除了建材,还有没有別的生意可以关照老哥我?” 陈全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放下筷子,状似隨意道:“不瞒白老板,您上次想要的隨身听,现在还没有货,等弄到了,我一定送到您这。” 他看向庄新月,后者点了点头。 白文山眼睛一下子直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也不是我想要,实在是家里的儿子,说是同学都有,他想要得紧。” 陈全微微一笑,“理解理解,新奇玩意,对男孩子的吸引力必然是有的。” 从报社那里出来时,庄新月就说了,隨身听这两天就能弄到,所以他的底气是足的。 不过既然来了,也不能单单为了这点小事。 他话锋一转,“白老板,除了隨身听,我还有別的生意也想和你谈谈。” “哦。”白文山有些疑惑道,“什么大生意?” “你也知道,我正在建工厂,但工厂生產什么產品,您可能不知道。”陈全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又道:“卫星接收装置,比现在电视的传统信號接收装置要更加强悍。” “陈老弟,这东西……你打算什么价出?我要了!”白文山当机立断。 这是让他当二道贩子,利用他的渠道快速出货。 他不是傻子,能和卫星掛鉤的东西,绝对是好东西,他有一个商人的敏锐。 庄新月在一旁安静地吃著菜,听著两人谈生意,心里对陈全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小子,不仅有点子,有技术,这做生意的头脑和胆魄,也不一般。 “工厂还没建成呢,时候未到,但我敢保证,您如果肯销售,它一定会让您赚得盆满。”陈全自信满满的看著白文山。 与其把销售权全部交给乐家,不如自己这边也想想办法,爭取爭取。 和乐家没有很深的交情,他始终放不下心。 听到这里,白文山拍著胸脯保证建材一周內到位,隨身听的款子明天就送到陈全店里。 分別时,白文山还特意跟陈全交换了联繫方式,语气热络,显然是把陈全当成了值得长期交往的“潜力股”。 走在回去的路上,庄新月忍不住问:“陈全,你让白文山卖你的產品……没问题吧?”她还是有点担心。 “庄大记者放心,不会惹麻烦。”陈全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庄新月点点头,没再追问。 只要不违法乱纪,她也没必要深究。 “对了,庄大记者,”陈全想起另一件事,“跟出版社那边,有进展吗?” “正想跟你说呢。”庄新月道,“沪城一家科技出版社的编辑看了你的专栏,很感兴趣,托人问了一下。我跟他们初步接触了,对方有意向,但要求先看到更系统的书稿大纲和部分样章。另外,出版的话,作者最好能有一定的『身份』或者『头衔』,比如技术能手、劳动模范之类的,更好宣传。你这方面……” 陈全明白了。 出书不光是內容好就行,也需要包装和名头。 身份好办,他现在是县里树立的典型,再让夏明远帮忙弄个“技术能手”之类的称號应该不难。 书稿大纲和样章,他最近加紧整理就是。 “我明白了,庄大记者,大纲和样章我儘快弄出来。身份的事,我想办法。”陈全道。 “好,那我等你消息,叫我新月就行了。”庄新月看著他自信沉稳的样子,心里也不由生出几分期待。 或许,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能在这个时代,书写一段不一样的传奇。 今天是周末,下午抽空回了趟家,陈全把和白文山谈妥建材的好消息告诉了父亲和大哥,两人都鬆了口气,脸上有了笑容。 陈全又私下把卖隨身听赚了一笔的事简单说了,让他们安心,盖房子的钱够了。 至於大哥和二哥手里的钱够不够,他倒是不担心。 如果不够的话,大嫂和二嫂之前也不会闹分家。 现在陈全又弄到了低价材料,没理由之前够,现在不够。 陈建看著小儿子,心里感慨万千。 这个家,真的要靠老三撑起来了。 和家里通过气,陈全又回了维修店。 张峰和杨真的技术自不用多说,周伟在前台也有模有样,登记、招呼、维持秩序,虽然技术不行,但这份热情和机灵劲,用在接待上正好。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傍晚,陈全特意去了一趟县百货大楼,买了两盒上好的茶叶,又称了几斤糖果糕点。 他提著东西去了杨东家,这玩意就是一个礼尚往来,上次杨东去他家也没少买东西。 杨东见他提著厚礼上门,很是不好意思。 陈全把东西放下,说道:“杨叔,一点心意。郑元忠那边,您先別急,等我这边工厂和房子的事稍微落定,咱们就去找他谈。这几天,您把店里好好归置归置,该修的设备检查检查,把技术这块再拾掇拾掇,到时候咱们亮手艺,也有底气。” 杨东连连点头,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柚柚站在父亲身后,看著陈全,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感激和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不愧是她认定的男人。 想到之前陈全还在和周玉梨不清不楚,结果这才过了多久,这个优秀的男人就便宜了自己,她不禁得意的哼了一声。 陈全诧异的转过头。 第120章 財富也是破万了(2章合1,4300字) 第二天下午,庄新月那边的消息来了。 她到维修店的时候,是周伟接待的,一听是庄记者找陈全,赶紧把在里间调试一台新收来的二手电视机的陈全叫了出来。 “有信儿了?”陈全走了出来,擦了擦手。 今天运气不错,有个大叔在郑元忠电器行新买了彩电,这台旧的折旧卖给了陈全。 刚好家里没有电视机,陈全便接手了。 “嗯。”庄新月的声音带著些许疲惫,“东西有,但不多,只有八台。价格比上次涨了三成,而且要现金,一次清。对方要求很急,今晚就要决定。” 为了搞到这些东西,庄新月也算是出卖了色相,答应了別人的约饭。 八台,確实超出预期了。 白文山那边是给自己家儿子买的,只要一台就行,多出的七台,颇要费一番力气处理。 涨价三成在预料之中,毕竟风险增加了。现金……陈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隨身听利润足够覆盖,还能剩不少。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这三成是被庄新月一个人吃掉了。 “行,我要了。钱我晚上就能准备好,怎么交接?”陈全果断道。 他手里的大多数钱还是从庄新月这里赚来的,维修店里一直是平稳增长,並不能带来暴利。 上涨3成,8台將近3万了,这笔钱,陈全打算找杨东拆借,现在这关係,想必他是同意借的。 “晚上八点,城南老粮站后面的第三个仓库,有人在那里等。”庄新月交代得很详细,“你一个人去,小心点,东西拿到后儘快处理,別在手里留太久。” “明白,多谢庄记者。”陈全郑重道谢。 送走庄新月,陈全立刻开始筹钱。 他回了一趟家,从藏钱的地方取出6千块,又去了一趟杨东的维修铺,借了2万5。七拼八凑,总算在天黑前把款子备齐了。 晚上七点半,陈全骑著自行车,独自前往城南老粮站。这一带以前是粮食储备区,后来粮站搬迁,留下不少废弃的仓库,平时很少有人来。 冬夜的风吹过空旷的场地,捲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显得有些瘮人。 陈全按照庄新月说的,找到第三个仓库。 仓库大门虚掩著,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点月光。 他定了定神,推门进去,压低声音道:“庄记者让来的。” 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声音回应:“今晚月色不错。” 这…… 庄新月有也没有告诉我有暗號啊,陈全有些无语,好在那人並没有在意这些。 隨著话音,仓库角落里亮起一盏昏黄的手电筒,光线只照亮很小一片区域。 一个穿著深色工装、戴著帽子的男人站在那里,脚边放著一个不起眼的麻袋。 “钱带来了?”男人问,声音刻意压得很低。 “带来了。”陈全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整齐捆好的现金。 男人接过钱,就著手电光快速清点了一遍,点点头,把脚下的麻袋往前一踢:“东西在里面,点点。” 颇有点接头的意思。 陈全蹲下身,打开麻袋,里面是八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小包。 他拆开一个看了看,確实是全新的索尼隨身听,型號和上次一样。 他隨机又拆了两个检查,確认无误。 男人皱了皱眉,“你有点太小心了,庄记者介绍来的,我还能坑你。” “没问题。”陈全站起身。 “那就这样。”男人说完,关掉手电,迅速消失在仓库另一头的阴影里,脚步声很快远去。 陈全重新把麻袋扎好,扛在肩上,走出仓库。 夜风吹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这种交易毕竟见不得光,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把麻袋固定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著车飞快离开了这片区域。 直到骑进有路灯的街道,看到零星的行人和车辆,才鬆了口气。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维修店。 店已经关门了,他用钥匙打开后门,把麻袋搬进去,锁进平时放贵重零件的小储藏室。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陈全先去了招待所找白文山。 白文山见到他,很是热情:“陈老弟,这么早?建材那边我已经安排下去了,第一批水泥和钢筋三天內就能运到。” “白老板办事效率真高。”陈全笑著坐下,从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两台隨身听,放在桌上,“东西我又弄来一些,不过这次量不多,只有八台。白老板看看,还感兴趣吗?” 他原本只想带来一台的,但想著对方也是倒货的,说不定就给全收了。 果然…… 白文山眼睛一亮,拿起一台仔细端详,又试了试音质,连连点头:“好东西!还是好东西!陈老弟,你这路子可以啊!八台就八台,我全要了!价格……还按上次的?” 陈全摇摇头:“白老板,这次风险更大,成本也高了,实话和你说,这八台,我每一台都加了30%,我也不多要,每台比上次涨百分之十五,你看行吗?” 白文山犹豫了一下。 涨百分之十五,利润空间就薄了些,但这东西现在確实是硬通货,不愁卖。 而且他还惦记著和陈全的长远合作。 “行!就当交个朋友!”白文山一拍大腿,“就按陈老弟说的价!八台我全收了!另外,建材那五个点的优惠,照样算数!” “白老板爽快!”陈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那这样,这八台隨身听,我留一台自用,剩下7台给白老板。其中一台抵一部分建材款,另外五台白老板按说好的价给我现金,如何?” 这个方案对双方都有利。 白文山用建材换到了紧俏货,陈全既减轻了现金压力,又拿到了部分现金周转,建材价格还享受了优惠。 上次卖给周永祥是7千,加了15%,陈全这一波赚麻了。 “就这么办!”白文山很满意,“我这就让人准备现金。建材那边我催著点,保证不耽误你开工!” 交易达成,两人都心情舒畅。 陈全拿著白文山给的6台隨身听的现金4万8千块,又敲定了建材抵款细节,这才离开招待所。 回到维修店。 陈全把张峰叫到一边,递给他一个红包:“张师傅,这个是元旦的资金,本来早该发的,你也知道咱这是新开的店嘛,手头不宽裕。” 张峰又惊又喜,接过那略有些厚的红包,揣进了怀里。 “拿著吧,你应得的。”陈全拍拍他肩膀,“好好干,以后好东西少不了。” 他又递给杨真一个红包,同样是一番勉励。 杨真也是激动得不行,连连保证一定更加努力。 周伟在一旁看著,眼神里满是羡慕,但也知道自己技术不行,没敢奢望。 陈全看在眼里,走过去说道:“周伟,你最近前台接待做得不错,顾客反映都很好。技术不是唯一的路,把咱们店的门面撑起来,把顾客关係维护好,同样重要。等年底,看店里效益,也会有你的奖金。” 周伟眼睛一下子红了,用力点头:“谢谢全哥!我一定好好干!” 安排好店里的事,陈全骑著车去了正在开建的工厂。 测量工作已经完成,地面上用白灰画出了厂房的轮廓和道路走向。 工人临时住房已经搭建完毕,简易食堂和厕所也已经投入运行。 二哥陈志强正在厨房忙活。 乐雅正和县里派来的一个技术员说著什么。 见陈全来了,乐雅招手让他过去:“陈总,来得正好,技术员说,咱们这地方靠近河边,地基要打深点,防止以后沉降,这得多花不少钱和时间。” 陈全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实地。 技术员说的是实情,河边土质鬆软,不处理好地基,以后厂房容易出问题。 “该花的钱不能省。”陈全果断道,“就按技术员说的方案做,地基一定要打牢,时间紧点就紧点,咱们可以多上人手,两班倒。钱的事……你们乐家有问题吗。” 陈全微笑著看向乐雅。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乐家留在这边的监工。 乐雅微微一笑,“我和家里人知会过了,没问题的。” 技术员见陈全这么明白事理,也很高兴:“陈老板有远见!地基打好了,厂房用几十年都没问题!人手方面,建筑队那边我可以帮忙协调,让他们优先调配熟练工过来。” “那太感谢了!”陈全跟技术员握了握手。 等技术员走了,陈全把和白文山谈妥建材优惠以及用隨身听抵部分款项的事简单跟父亲和大哥说了。 两人听了,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老三,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陈志强忍不住感嘆,“隨身听那种稀罕玩意儿你都能弄来,还能换建材……我是真想不明白。” 陈全笑了笑:“大哥,这世道,信息就是钱,门路就是路,咱们得多往外看,多交朋友。对了,大哥,你跟大嫂那边……有进展吗?” 提到这个,陈志强脸色黯淡下来,摇摇头:“没……我去过两次,连门都没让进。芸芸她妈说,除非……除非咱们家新房盖好了,厂子开起来了,还得风风光光去接,不然没得谈。” 陈建冷哼一声:“这是拿乔呢!看咱们家起来了,想多要好处!” 陈全倒觉得正常。 孙家这是在观望,也是在待价而沽。 他安慰大哥:“大哥,別急!等咱们新房动工,工厂地基打好,他们自然能看到咱们家的变化。到时候,不用你去求,他们自己就会找台阶下。现在,咱们就专心把咱们自己的事做好。” 陈志强嘆了口气,点点头。 他也知道急不来。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一辆军绿色的的大吉普沿著土路开了过来,扬起一片尘土。 车在工地旁停下,车门打开,郑元忠从车上下来,还是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了看工地上的白灰线,又看了看陈全三人,脸上露出那种標誌性的、带著距离感的笑容:“陈老板,忙著呢?听说你这工厂动工了,我特意过来看看。” 陈全笑著迎上去:“郑经理大驾光临,欢迎欢迎!我们这小打小闹,哪敢让您劳驾。” 他知道郑元忠也是想来实地看看他工厂的规模,从而预估出他背后的关係强硬。 郑元忠背著手,在工地上走了一圈,不时点点头,好像很懂行的样子。“位置选得不错,靠近河边,用水方便,就是这地基……怕是要打很深?成本不低啊。” “没办法,安全第一。”陈全道。 “那是,安全第一。”郑元忠赞同道,话锋一转,“不过陈老板,我听说你们这厂子是合资的?县里也投了钱?这压力可不小啊,要是效益不好……”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你在县里掛了號,要是搞砸了,不好交代。 陈全神色不变:“压力是有,但也是动力。我们做的是电器配件和简单组装,技术成熟,市场需求也大。只要產品质量过硬,不愁销路。倒是郑经理您那边,新店开业,生意兴隆,售后压力也不小吧?要是顾客买了电器出问题,维修跟不上,也影响口碑啊。” 他反过来將了一军。 郑元忠眼睛眯了眯,笑容淡了些:“陈老板提醒得是。所以我们也在抓紧建立自己的售后团队。不过嘛,本地的人才毕竟有限,有些老师傅,可能更愿意守著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不愿意出来给人打工。” 这话里藏针,似乎在暗示什么。 陈全立刻警觉起来。难道郑元忠这人也和他是一路货色,在打三家用维修店老师傅的主意?他面上依旧笑著:“人各有志。有的人图安稳,有的人想闯荡。不过我相信,真心实意做事的人,到哪儿都有人看重。” 两人你来我往,话里都藏著机锋。 旁边的陈建和陈志强听著,手心都捏了把汗。 郑元忠又站了一会儿,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便告辞上车离开了。 看著大吉普扬尘而去,陈建忧心忡忡:“老三,这人……到底想干啥?他刚才那话,是不是想挖咱们的人?” 陈全望著汽车消失的方向,眼神深沉:“爸,不管他想干啥,咱们都得防著,店里的张峰和杨真这两个人我会多上点心的。只要咱们自己把根扎牢,把人心聚拢,別人想挖墙脚,也没那么容易。” 他知道,郑元忠这趟来,绝不仅仅是“看看”。这是示威,是试探,也可能是在为后续的动作铺垫。 商业竞爭,从来不只是產品和价格的比拼,更是资源、人才、人心的爭夺。 “走,爸,大哥,咱们回去研究研究新房啥时候动工。”陈全收回目光,语气坚定,“不管別人怎么样,咱们自己的路,得一步步走踏实了。” 第121章 和郑元忠的合作 郑元忠的拜访像一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头,虽然表面涟漪很快散去,但水底的暗涌却已悄然生成。 陈全回到维修店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张峰叫到里间。 张峰正指导周伟焊接一块复杂的电路板,见陈全神色严肃,放下手里的烙铁,洗了手跟了进来。 “张师傅,坐。”陈全给他倒了杯水,拉上帘子,直接问道,“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你,说別的什么?” 张峰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前天下班路上,是有个人拦住我,说是元忠电器的,问我愿不愿意去他们那儿当技术主管,工资……比现在高一半,还答应给我解决住房。” 果然!陈全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怎么说的?” “我……我没答应。”张峰连忙道,“全子,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我当时在钱三那里乾的憋屈,是你拉了我一把,还让我带徒弟,这份情我记著。再说了,郑元忠那人……我看著不实在,他那店卖的是新电器,维修只是附带,我去那儿,未必有现在干得舒心。” 陈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同时又涌起一股暖流。 张峰是个实诚人,这话说得掏心窝子。 “张师傅,谢谢你信我。”陈全认真道,“郑元忠开高价挖人,是生意场上的常事。他能找到你,说明你的手艺和价值,大家都看得见。咱们这边,確实给不了他那么高的现钱工资……” 说实话,陈全听到解决住房的时候,脑子都蒙了。 转念又一想,他一个私企,解决住房?这是个画饼的高手。 “全子,你別这么说。”张峰打断他,“钱是重要,但不全是为了钱。在你这里,我能实实在在做技术,带出人来,將来工厂开了,你要是有需要我隨时待命!这比单纯拿工资有奔头。我张峰不是糊涂人。” 陈全点点头,沉吟道:“张师傅,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郑元忠既然盯上了你,可能也不会轻易放弃。而且,他可能还会找其他人。”他想到了杨真和周伟。 不知道杨真会不会看在杨东的面子上,留在这里。 至於周伟,是时候该让他转正了。 “这样,张师傅,”陈全有了主意,“你、杨真、周伟,咱们的待遇確实得提一提。从下个月起,你的基本工资先涨三成。周伟,如果能通过月底的考核,独立处理常见故障,也给他按正式技术工算。另外,工厂那边確实需要人才,但这都是后话了。。” 张峰眼睛一亮:“这……这太好了!全子,我替大家谢谢你!” “这是大家应得的。”陈全道,“咱们要把人心留住,光靠情分不够,还得有实实在在的好处。不过张哥,这话你先別往外说,等我具体方案弄好了,一起宣布。另外,你也帮我留意著点,要是郑元忠那边再接触咱们的人,或者有其他维修店的老师傅被挖,及时告诉我。” 唉,来了一个郑元忠,被迫涨了三成的工资,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商业竞爭就是这样,看得出来郑元忠也想在嘉定打造出一个专业的售后团队,就是…… 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也涉足维修行业。 “我晓得了。”张峰郑重答应。 安抚好技术核心,陈全心里踏实了些。 但郑元忠的动作提醒他,竞爭已经不仅限於市场,开始渗透到人才层面了。 他必须加快自己的人才培养和储备。 接下来的几天,陈全更加忙碌。 他一边盯著维修店的生意和学徒考核,一边催促白文山那边的建材,同时还要细化工厂的技术工人培训计划。 新房宅基地那边,建筑队已经进场开始平整土地,陈建和陈志强轮流在那儿盯著。 这天下午,陈全正在店里核对张峰和杨真的维修记录本,评估他们是否达到涨薪標准,周伟忽然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著兴奋和一点神秘。 “全哥!全哥!有消息!” “什么消息?慌慌张张的。”陈全抬头。 周伟凑近,压低声音:“我刚去供销社帮隔壁刘婶买东西,听到两个元忠电器的人在聊天,好像是他们店里的维修工。说他们店里这几天返修率有点高,主要是几台沪產电视机的显像管有点小毛病,批次的通病。他们自己的维修工搞不定,从沪城请的师傅又暂时过不来,正头疼呢!” 陈全心中一动。显像管问题?这確实是电视机维修里比较棘手的技术活,尤其是批次的通病,需要对电路和显像原理非常熟悉,还得有合適的调试仪器。 “他们还说什么了?”陈全问。 “还说……郑经理髮火了,说再修不好影响口碑,让他们自己想办法。那两个人愁眉苦脸的,说本地懂这个的师傅不多,有名的几个要么在国营厂里,要么自己开了店,不好请。”周伟绘声绘色地说。 这倒是个机会。陈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如果自己能帮元忠电器解决这个技术难题,一方面可以展示自己的技术实力,在郑元忠那里增加筹码;另一方面,或许能以此为切入点,谈谈更深入的合作,比如承接他们部分高端或疑难故障的维修业务,甚至……技术支援。 但主动送上门去,显得掉价。 得让郑元忠自己来找。 “周伟,这个消息很有用。”陈全拍拍周伟的肩膀,“以后多留意这些街面上的消息,有用。” “哎!”周伟高兴地应下,觉得自己终於干了件有分量的事。 陈全想了想,起身去了里间。张峰正在调试一台图像模糊的电视机,正是沪產的“金星”牌。 “张哥,这电视什么问题?” “聚焦不良,可能是行输出变压器或者管座的问题,也可能是显像管老化。正在排查。”张峰头也不抬地说。 “如果是显像管批次通病,比如色纯不良或者匯聚不准,好调吗?”陈全问。 张峰停下手,想了想:“那得看具体情况。如果是电路参数轻微偏移,用示波器和信號发生器慢慢调,能调回来。如果是显像管本身质量问题……那就难了,得换管。咱们有设备,我能调。一般的维修铺子,没设备也没经验,確实抓瞎。” 陈全心里有底了。“张哥,你这几天准备一下,把调显像管的那套设备检查检查,备点常用的替换零件。可能……有活儿。” 张峰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行,我准备著。” 果然,没过两天,郑元忠亲自上门了。 这次,他一个人来的,脸上的笑容也比上次真诚了些,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焦躁。 “陈老板,忙呢?”他走进店里,扫了一眼,看到张峰正在工作檯前摆弄那套专业的示波器和信號发生器,眼睛微微一亮。 “郑经理?稀客啊。”陈全从柜檯后走出来,故作惊讶,“今天怎么有空?” “有点事,想请教一下陈老板。”郑元忠嘆了口气,指了指张峰那边的设备,“听说陈老板这里设备齐全,老师傅技术也硬。我们店里最近遇到点麻烦,有几台电视机,图像有点问题,我们自己的师傅弄不了。不知道陈老板……方不方便帮忙看看?费用好说。” 鱼儿上鉤了。 陈全心里一笑,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郑经理,不是我不帮忙。只是我们店小,主要接街坊邻居的散活,排得挺满。而且……您那儿的电器,都是新机器,还在保修期內吧?我们插手,不太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郑元忠忙道,“不瞒陈老板,就是从沪城请的师傅一时过不来,顾客又催得急,影响店里声誉。陈老板要是能帮这个忙,解了燃眉之急,我郑某人记你这个人情。至於保修……咱们可以签个协议,就当是我们店委託你们进行技术支援,费用我们出,责任我们担。”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沉吟片刻,道:“郑经理既然这么说了,我再推辞就不近人情了。这样吧,您把有问题的机器送一两台过来,我先让张师傅看看,如果能修,咱们再谈具体怎么合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只负责技术维修,不保证一定能修好,也不对后续使用负责。具体费用,按我们店的规矩,看故障情况和更换零件来定。” 话虽如此,但是陈全在系统配件商城购买了一套专业的设备配件,自己组装完成。 至此,就不会出现修不好的任何问题! 这真不是吹——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郑元忠鬆了口气,“我下午就让人送两台过来,陈老板,多谢了!” 下午,两台贴著“元忠电器销售行”標籤的崭新金星牌电视机被送到了维修店。张峰仔细检查后,確认是显像管附属电路参数偏移导致的色纯不良,属於批次的通病,调试起来费时,但能解决。 陈全报了个比普通维修高不少,但又在合理范围內的价格。 郑元忠那边很爽快地答应了。 张峰花了大半天时间,精心调试,终於把两台电视机的图像调得清晰鲜艷。 送回去后,顾客非常满意。 这件事很快在圈子里小范围传开。 元忠电器解决不了的问题,“陈三家电维修”能解决。 这无形中又给陈全的店打了一次gg,技术口碑更响了。 郑元忠再次登门,这次態度更加热络,直接提出了更进一步的合作意向:希望陈全的店能作为元忠电器在嘉定县的“特约技术支持点”,负责处理他们售出电器中比较棘手的疑难故障,按次结算费用,价格从优。 这正是陈全想要的结果。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提出要看到具体的合作细则,包括故障类型界定、结算周期、责任划分等等。 他要的不仅仅是接点维修活儿,而是一个相对平等、权责清晰的合作协议。 郑元忠没想到陈全这么较真,但考虑到陈全確实解决了他的难题,技术也过硬,在本地口碑好,最终还是同意了坐下来详谈。 就在陈全和郑元忠就合作细节拉扯的时候,另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天,二哥陈正从工厂食堂筹备处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老三,建筑队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陈全问。 “他们用的水泥,標號好像不对。我看著跟白老板送来的那批不一样,顏色发暗,结块也多。我问了工头,他说是同一批,没问题。可我总觉得……不放心。”陈正虽然不懂技术,但做事仔细,观察入微。 陈全心里一凛。建材是他亲自通过白文山搞定的,质量应该是没问题的。 建筑队是县里推荐的,按理说也不敢乱来。但如果真有人偷梁换柱…… “二哥,你看准了?” “我拿了一点样品,跟咱们家里存的白老板送来的对比,確实不一样。”陈正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纸包,里面是少许水泥粉末。 陈全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他虽然不完全懂,但也能看出顏色和细腻度有差异。 白文山那批是正规大厂出的,顏色正,粉末细腻。 陈正拿回来的这个,顏色灰暗,颗粒感明显。 问题严重了。 如果地基和主体结构用了劣质水泥,后果不堪设想。 “二哥,这事你先別声张。”陈全沉声道,“我明天去工地看看。 另外,你私下里,找两个可靠的工人,晚上悄悄盯著点建材进场,看他们到底用的什么料。” 陈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紧张地点点头:“我明白。” 陈全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本以为解决了建材和资金,工厂建设就能顺利推进,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是建筑队自己贪便宜以次充好?还是……有人故意使绊子? 第122章 钢筋水泥里的较量 第二天一早,陈全没去维修店,直接骑著自行车去了河边工厂工地。 工地上已经热闹起来,打桩机轰鸣,工人们忙著开挖地基沟槽。 陈建和陈正都在,正和一个穿著工装、戴著安全帽的工头模样的人站在一堆水泥袋旁说著什么。 陈全停好车,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王工头,这水泥標號真的没问题?”陈建指著地上拆开的一袋水泥,眉头紧锁,“我看著顏色,跟之前送来的那批不太一样啊。” 县里配给的平价建材,都不如白文山送到自己家的那一批。 陈建是老技术出身,虽然不懂水泥,但也不是傻子。 被称作王工头的男人四十来岁,矮胖身材,脸上堆著笑,眼神却有点飘:“陈老哥,你放心!绝对没问题!这都是正规厂子出来的,標號保证够!顏色嘛,不同批次有点差异很正常,不影响质量!” 陈正蹲在地上,用手捻了捻水泥粉末,没说话,但脸上的怀疑显而易见。 陈全走到近前,先跟父亲和二哥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王工头:“王工头是吧?我是陈全。” 王工头立刻换了副更热情的笑容,伸出沾著灰的手:“哎哟,陈老板!久仰久仰!早就听说您年轻有为,今天总算见著了!” 陈全跟他虚握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堆水泥上:“王工头,这水泥……是哪家厂子的?有合格证和质检报告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有!都有!”王工头连忙从隨身的挎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您看,沪城第三水泥厂的,正规大厂!” 陈全接过那几张所谓的“合格证”,扫了一眼。 纸张粗糙,印刷模糊,公章更是糊成一团,根本看不清。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三厂的啊,我记得他们厂的水泥,包装袋上应该有个红色的菱形標记,这批怎么没有?” 王工头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掩饰过去:“这个……可能是新换的包装,或者……或者这批是散装来的,临时用別的袋子装了。陈老板,您放心,质量绝对没问题!咱们给公家干过那么多工程,还能糊弄您不成?” “给公家干过,就更应该知道质量的重要性。”陈全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压力,“厂房地基,关係到以后几十年的安全,要是用了不合格的材料,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王工头,你说是不是?” 王工头额头上冒出了细汗,笑容有些僵硬:“是,是,陈老板说得对……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陈全把那张“合格证”递还给他,“这批水泥,先停用。等我核实清楚来源和质量再说,但有一样我得说好,工厂的进度不能停,这是县长盯的厂子,出了问题,你负得了这个责?” “这……”王工头急了,“陈老板,那哪行啊……这批水泥的钱都结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係?”陈全眼神一冷,“王工头,以次充好,对待县里的重点企业,这事你得给我个交代。”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朝这边张望。 王工头脸一阵红一阵白,支吾了半天,才压低声音道:“陈老板,您別生气……这事……这事我也做不了主。是……是我们建筑公司的刘经理交代的,说……说用点便宜料,差价……大家分分,反正地基在地下,也看不见……” 果然!陈全心里怒火升腾,但强行压了下去。 果然是有人搞鬼!建筑公司內部的人想偷工减料吃回扣! “刘经理?”陈全记下了这个名字,“哪个刘经理?” “就……就是我们公司管材料的刘副经理……”王工头声音越来越小。 “行,我知道了。”陈全深吸一口气,“王工头,你也是干活吃饭的,我不为难你。但今天起,工地上的所有建材进场,必须经过我签字,才能使用。现在,必须马上更换合格水泥。” 王工头见陈全没有立刻追究他的责任,鬆了口气,连忙点头:“哎,哎,好!就按陈老板说的办!我这就安排!” 陈全又看向父亲和二哥:“爸,二哥,这几天你们辛苦点,盯紧点,每一车进来的沙子、石子、钢筋,都要看清楚,特別是钢筋的规格和標號,绝不能含糊。” 陈建和陈正都面色凝重地点头。 他们没想到盖个房子开个厂,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处理完工地的事,陈全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工地外围转了一圈,仔细观察。 工人们大多在认真干活,但也有几个眼神飘忽、干活磨蹭的。 他暗暗记下那几个人的样子。 回到维修店,陈全的心情並没有轻鬆。 建材问题看似暂时控制住了,但根源没解决。 那个刘副经理敢这么干,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或者两者都有。 他必须查清楚。 他先给白文山打了个电话,委婉地问了问沪城第三水泥厂最近有没有更换包装或者出过质量问题的批次。 白文山在电话那头很肯定地说,三厂的水泥质量稳定,包装规格一直没变,更不可能有什么“散装临时装袋”的情况。 他还提醒陈全,市面上確实有些小作坊用劣质材料冒充大厂水泥,要当心。 掛了电话,陈全心里更有底了。 工地上的那批“三厂水泥”,九成九是假冒偽劣產品。 接下来,他需要查那个刘副经理。 直接去建筑公司闹,没有確凿证据,容易打草惊蛇。 他想了想,决定从侧面入手。 下午,他去了县委,找林剑。 林剑听他讲了工地建材可能被以次充好的事,也很吃惊:“还有这种事?县里推荐的建筑队,也敢这么乱来?” “林干事,现在只是怀疑,没有铁证。”陈全道,“我想请您帮个忙,私下查查县建筑公司那个管材料的刘副经理,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跟什么人有特殊往来。” 林剑立刻明白了陈全的担忧。 如果只是建筑公司內部的人贪小便宜,还好处理。 如果是有人指使,故意在陈全的工厂建设上使绊子,那就复杂了。 “行,这事交给我,我找人问问。”林剑答应得很爽快,“不过陈全,你也得做好准备。如果真查出来有人搞鬼,这事可能就得捅到夏县长那儿了,到时候,动静不会小。” “我明白。”陈全点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的厂子,不能从一开始就埋下隱患。” 从县委出来,陈全觉得心里踏实了些。有 林剑帮忙暗中调查,比自己盲目去碰要稳妥得多。 回到店里,张峰告诉他,郑元忠那边又送来了两台有问题的电器,都是比较复杂的故障,报酬开得不错,张峰和杨真已经开始尝试处理其中一台。 “全子,郑元忠今天还托人带话,问合作协议考虑得怎么样了。”张峰说。 陈全想了想:“张师傅,你觉著呢?跟元忠电器合作,利弊如何?” 张峰认真想了想:“利嘛,肯定是多了稳定客源,而且是高端疑难杂症,能锻炼技术,赚钱也多。弊嘛……就怕以后被他们绑得太死,或者他们学会了技术,就把咱们甩了,另外,咱们自己的维修业务已经够忙了,再接他们的活儿,人手更紧张。” 陈全点点头。 张峰考虑得很实际。“合作可以谈,但主动权要在咱们手里。我的想法是,不签长期独家协议,按项目合作,一单一结。咱们保留隨时终止合作的权利。另外,核心技术环节和关键调试,必须你或者我亲自把关,不能让他们的人偷学了去。人手问题……咱们也得继续物色和培养新人。” 张峰赞同:“这样稳妥。” 两人正商量著,周伟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全哥,外面……杨叔来了,脸色不太好看,还带著……带著柠柠姐。” 杨东和杨柠柠?陈全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出去。 只见杨东站在店门口,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 杨柠柠跟在他身后,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见到陈全,眼神里满是委屈和焦急。 “杨叔,柠柠,这是怎么了?快进来坐。”陈全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杨东没动,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陈全,声音沙哑:“全子,你看看这个。” 陈全接过一看,是一张“告知书”,落款是“元忠电器销售行”。 內容大致是说,经查实,“杨记电器铺”销售的部分电器零配件来源不明,涉嫌销售假冒偽劣產品,且其维修资质存疑。 为保障消费者权益,元忠电器即日起终止与杨记电器铺的一切业务往来(虽然本来也没啥业务往来),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同时,建议广大消费者选择正规、有保障的商家进行电器购买和维修。 这分明是一封打著“消费者权益”旗號的詆毁信和封杀令! “这是今天早上,贴在我们店门口的!”杨东气得手都在抖,“旁边还有人在发传单!现在整条街都在议论,说我们卖假货,是黑店!柠柠她……她去理论,还被人推了一把!” 陈全看向杨柠柠,她咬著嘴唇,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怒火瞬间衝上陈全的头顶。 郑元忠!这一手太阴毒了!正面竞爭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詆毁、排挤本地的小商户!而且,偏偏选在杨东身上开刀,是因为杨东跟他陈全走得近?还是想敲山震虎? “杨叔,柠柠,你们別急。”陈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事明显是郑元忠恶意竞爭,污衊誹谤。你们店里的货,大部分都是从正规渠道进的,街坊邻居用了这么多年,心里有数。几张纸,几句谣言,掀不起大浪。” “可是……现在名声坏了啊!”杨东老泪纵横,“本来生意就不好,这下更没人敢来了!全子,叔这铺子……怕是真的要完了!” 杨柠柠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陈全看著这对无助的父女,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充满恶意的“告知书”,胸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郑元忠这不仅仅是在商业竞爭,这是在断人生路! “杨叔,柠柠,你们信我吗?”陈全沉声问。 父女俩都看著他,用力点头。 “信我,就听我的。” 陈全眼神锐利如刀,“第一,这张纸,还有那些传单,都是证据,收好。第二,你们照常开门营业,该修修,该卖卖,態度要好,技术要硬,用实际服务说话。第三,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郑元忠想玩阴的,我奉陪到底。不过,他恐怕选错了对象,也打错了算盘。” 送走杨东父女,陈全站在店门口,望著街口元忠电器那明亮的招牌,眼神冰冷。 工地建材的猫腻,杨东铺子的污衊……这些事接连发生,恐怕不是巧合。 暗处的对手,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既然对方掀了桌子,那他也没必要再客气。 是时候,亮一亮自己的爪牙了。 他转身回到店里,对张峰道:“张哥,元忠电器送来的那两台电器,先放著,不急修。另外,你准备一下,把咱们维修店这些年修过的主要电器型號、常见故障、解决方案,还有顾客的感谢信、送的锦旗,都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 张峰不解:“全子,这是要?” “出书的事,得加快。” 陈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光在报纸上教还不够。咱们得出一本真正的、实用的《家用电器维修宝典》,把咱们的技术、经验、口碑,白纸黑字印出来,发到全县、全市,甚至全省!到时候,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正规』,谁才有真正的『资质』!” 他要从更高的维度,彻底碾压对手的污衊。 用知识和实力,筑起最坚固的护城河。 与此同时,他还要把郑元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捅到该知道的人那里去。 夏明远县长,想必不会愿意看到自己亲手树立的典型,和他想要营造的良好商业环境,被这种恶性竞爭玷污。 == 这一章也是2章合一,求追读~ 第123章 我要进步! 陈全的怒火併未冲昏他的头脑。 相反,这冰冷的愤怒让他更加清醒和专注。 他知道,面对郑元忠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情绪化的对抗没有意义,必须用更周全、更有力的方式反击。 他首先去了一趟杨东的铺子。 门口果然还残留著撕掉“告知书”的痕跡,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见到陈全,欲言又止,眼神里带著同情和一点避嫌的意味。 铺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杨东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柜檯后,盯著墙角发呆,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杨柠柠在隔壁的销售店,估计是怕父亲更难受,就没有过来。 “杨叔。”陈全走进去。 杨东抬起头,看到是他,眼圈又红了:“全子……让你看笑话了。” “杨叔,別说这话。”陈全在他对面坐下,“郑元忠这一手,不是冲您一个人来的。他是想杀鸡儆猴,警告所有本地同行,尤其是跟我走得近的,您要是倒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陈全说这话也不是危言耸听,今天人家能干杨东,明天就能干自己。 而且很下作,一点也没有电器大王该有的风度。 商战,有点残酷。 杨东愣了愣,似乎才想明白这一层,隨即更加绝望:“那……那我更没办法了。我一个小铺子,怎么跟他那种大老板斗?” “一个人斗不过,咱们可以联合起来。”陈全声音沉稳,“杨叔,您在这条街上做了这么些年,同行对您还是比较认可的,就拿钱三来说,还不是唯你马首是瞻,郑元忠今天能这样对您,明天就能这样对钱三,大家如果各自为战,迟早被他一个一个挤垮。但如果大家抱团呢?” “抱团?”杨东疑惑。 “对。成立一个『嘉定县家用电器服务行业协会』。”陈全说出自己的想法,“把咱们这些正经做维修、做销售的小商户联合起来,统一技术標准,共享零配件渠道,互相介绍客源,遇到恶意竞爭或者不公待遇,大家一起发声。人多力量大,郑元忠再横,也不敢把全行业的从业者都得罪了。” 杨东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这……这能行吗?大家……能愿意?” 当然不行—— 郑元忠这步棋的目的就是要把整个嘉定县收归自己囊中,一网打尽。 但拧成一股绳是起码的反抗。 “事在人为。郑元忠这么一闹,钱三应该也感觉到了威胁。我去找庄编辑,通过《嘉定新声》发个倡议,再找夏县长那边支持一下,先把声势造起来。”陈全分析道,“协会成立后,第一件事,就是澄清您铺子被污衊的事,以协会名义出具证明,並谴责这种不正当竞爭行为。第二,可以组织技术交流和培训,提升整体服务水平,让消费者更信赖我们本地商户。” 杨东听得心潮澎湃,猛地站起来:“全子,你说怎么干,叔就怎么干!我这张老脸,在圈子里还算认识几个人,我去串联!” “好!杨叔,您先联繫几位信得过、平时也讲道理的老板,探探口风。我这边去报社和县里沟通。”陈全心里有了底,“另外,柠柠那边……您多开导开导,別让她太担心。这事,咱们一定能解决好。” 杨柠柠毕竟是柚柚的姐姐,两姐妹在家里再怎么闹,陈全就不信在这种事情上,柚柚还会使小性子。 离开杨家铺子,陈全直接去了报社。 庄新月听他讲了事情原委和成立行业协会的想法,立刻表示支持。 “这个想法太好了!不仅能解决杨师傅眼前的困境,对整个县里个体经济的发展也是好事!行业自律,互助共贏,这是正面典型啊!”庄新月很兴奋,“我马上写一篇专题报导,把郑元忠恶意詆毁同行和成立行业协会的倡议都写进去,放在头版!標题我都想好了——『恶意竞爭岂能横行?嘉定电器人倡议抱团取暖!』” “庄编辑,报导要客观,重点是倡议成立协会,维护行业健康发展。对於元忠电器的行为,可以引用杨叔他们的遭遇,但措辞要严谨,讲事实。”陈全提醒道,他不想让报导变成纯粹的情绪宣泄。 否则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別人也可以在报纸上发声明互撕,对长久的发展不利。 “我明白,你放心,我有分寸。”庄新月点头,“这篇报导一出,再加上你之前专栏积累的影响力,一定能引起广泛关注。夏县长那边,肯定也会看到。” “那就拜託庄编辑了。另外,出书的事,大纲和部分样章我这几天就能整理出来,还得麻烦您帮忙引荐出版社的编辑。”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从报社出来,陈全又去了县委。 他没直接找夏明远,而是先找了林剑,把杨东铺子被恶意詆毁以及自己倡议成立行业协会的事说了,並请他代为向夏县长匯报。 现在他和夏明远的关係並没有想像中的黏糊。 按理来说他开了这么大个厂子,夏明远应该会对他更热情一些才对。 但他並没有。 林剑听完,脸色也严肃起来:“这个郑元忠,手伸得也太长了!打压本地商户,扰乱市场秩序,这可不是简单的商业竞爭了。我会立刻向县长匯报。成立行业协会是好事,县里应该支持。回头我让工商局的同志也介入一下,调查元忠电器那份『告知书』是否涉嫌不正当竞爭和商业誹谤。” “谢谢林干事!”有官方层面介入,事情就好办多了。 做完这些布局,陈全回到维修店。 张峰和杨真已经把店里歷年积累的维修案例、技术要点整理出了一厚摞资料,分门別类,非常清晰。 周伟也贡献了不少他学习过程中记录的心得和常见故障速查表。 “峰哥,辛苦你们了。”陈全翻看著这些凝聚了眾人心血的资料,心里很是感动,“这些就是咱们出书的基础,也是咱们小小维修店成长的见证。” 他召集了店里所有人,包括周伟,开了个小会。 “大家都知道最近发生的事。郑元忠想用歪门邪道挤垮我们,挤垮和我们站在一起的同行。”陈全目光扫过三人,“咱们不能怕,也不能乱。咱们的立身之本是什么?是技术,是口碑,是街坊邻居的信任!” 他拿起那摞资料:“把这些东西整理成书,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咱们的技术是实打实的,是能写进书里、教给更多人的!这本书出版之日,就是咱们『陈三家电维修』这块招牌,真正在全县、甚至更广范围立起来的时候!任何污衊和詆毁,在这本书面前,都会不攻自破!” 张峰、杨真听得热血沸腾,连周伟也握紧了拳头。 “从今天起,出书是咱们的头等大事。”陈全布置任务,峰哥负责技术把关和统稿。杨叔,你负责把案例图解画清楚,字写工整。周伟,你负责后勤,以后中午去买饭的时候加一个菜,整理好原始记录。我负责联繫出版社和最终定稿。咱们爭取一个月內,拿出像样的书稿!” “是!”眾人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就在陈全紧锣密鼓地筹备行业协会和出书反击时,林剑那边传来了关於建筑公司刘副经理的调查消息。 “查到了些东西。”林剑把陈全叫到县委一个僻静的角落,低声道,“那个刘副经理,最近和工业局一个姓王的科长走得挺近,一起吃过好几次饭。另外,他个人帐户上,前几天突然多了一笔钱,数目不小,来源不明。更巧的是,那笔钱到帐的时间,正好是你们工地开始用那批劣质水泥之后不久。” 工业局?王科长?陈全立刻想到了祝青山。 难道是他还不死心,通过这种下作手段来给自己使绊子? 可这手段也太低级了,一旦被发现,祝青山自己也脱不了干係。 所以说祝青山的可能性很小,有可能是工头纯贪。 “还有,”林剑继续道,“我们侧面了解了一下,那批劣质水泥,是一个叫『永利建材』的小公司提供的。而这个『永利建材』的负责人,跟郑元忠带来的一个手下,是远房亲戚。” 郑元忠?!陈全心中一震。 如果建材问题背后也有郑元忠的影子,那这人的手段就太可怕了。 正面竞爭,背后挖人,污衊同行,现在还可能在工程质量上做手脚……这是要全方位扼杀自己啊! 踏马的,下作。 “林干事,这些情况……夏县长知道了吗?”陈全沉声问。 “我都匯报了。”林剑点点头,“夏县长很生气。他说,改革开放是要搞活经济,不是要搞乱市场,更不是要纵容这种歪风邪气!他已经指示工商局和公安局经侦科联合介入,调查永利建材销售偽劣建材和商业贿赂的问题。那个刘副经理,还有工业局的王科长,都已经被叫去谈话了。至於郑元忠……”林剑顿了顿,“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指使了这些事,但他的手下和永利建材有关联,他也脱不了干係。夏县长让我提醒你,最近要格外小心,郑元忠这个人,背景可能不简单,做事也没有底线。” 陈全心头沉甸甸的。 他没想到对手的能量和狠辣程度远超预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爭,而是涉及到了更深层的利益和较量。 “谢谢林干事,也谢谢夏县长。我会小心的。”陈全道谢。 “你也別太担心。”林剑拍拍他肩膀,“夏县长说了,你是县里树立的典型,是干实事的人,县里不会看著你被人欺负。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你专心把你的厂子建好,把维修店和培训搞好,就是最大的反击。” 陈全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现在自己更不能乱。 对方越是用盘外招,自己越是要把正事做得扎扎实实,无懈可击。 回到店里,陈全把张峰单独叫到一边,將建材问题背后可能牵扯到郑元忠的情况简单说了。 张峰倒吸一口凉气:“这人……太毒了!这是要人命啊!” “峰哥,所以咱们更得把技术练得硬邦邦的,把咱们的根基打牢。”陈全眼神坚定,“从明天起,工地的建材验收,我亲自去。每一根钢筋,每一袋水泥,我都要过目。另外,你和杨真,最近除了忙出书,也要多留心店里的安全,特別是那些贵重的仪器和资料。周伟那边,我也会叮嘱他,晚上看店多留神。” “我明白!”张峰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应下。 夜里,陈全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重生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巨大的压力和真实的危险。 前世的办公室政治和现在的商海暗战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但他没有退缩。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 对方越是疯狂,越说明自己走对了,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 他想起白天整理书稿时,看到周伟记录的一个案例:一台老旧的收音机,线路几乎全部烧毁,很多人都说修不好了,只能报废。 但张峰没有放弃,他一点一点清理,一根一根线核对,根据残存的痕跡和原理图,硬是把几乎不可能修復的机器,重新赋予了生命。 现在的局面,就像那台烧毁的收音机。 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看似无解。 但他陈全,就是要做那个不放弃的“维修师傅”。 抽丝剥茧,找准癥结,用技术、用智慧、用更光明的力量,去修復、去重建、去贏得这场较量。 唉—— 原本重生过来是想躺平的。 没想到一步步把铺子盘活,还开了家工厂。 前后也就一个月的时间,这动作不可谓不神速,放在重生圈,那也是相当炸裂的的存在。 “妈的,既然逼我上进,那就怪不得我了!” 陈全翻了个身,嘴里骂骂咧咧的,“爷要进步!~” === 这章也是2章合1,快30万字了,前两天在整理后面的大纲!! 第124章 家用电器服务同业互助会 一天后。 庄新月那篇题为《恶意竞爭岂能横行?嘉定电器人倡议抱团取暖!》的报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在嘉定县激起了层层波澜。 报导客观陈述了杨记电器铺遭遇“告知书”污衊的事件,並详细介绍了陈全关於成立“嘉定县家用电器服务同业互助会”的倡议,呼吁行业自律、技术共享、团结互助,共同维护健康有序的市场环境。 文章笔锋犀利,直指不正当竞爭对个体商户和消费环境的危害,最后还提到了陈全正在筹备出版实用维修书籍,致力於提升行业整体技术水平。 报纸一出,迅速在县城內外引起热议。 钱三同样受到元忠电器衝击,看到报导后深受触动。 不少人主动找到杨东或直接来陈全的维修店,打听加入互助会的事。 夏明远县长在看到报导后,也做出了明確表態。 他指示工商局和县个体劳动者协会,对成立“同业互助会”给予支持和指导,要求儘快帮助规范成立,使其成为连接个体商户与政府、促进良性竞爭的桥樑。 同时,工商局也正式约谈了郑元忠,就那份“告知书”的合规性提出质询,要求其提供所谓“销售假冒偽劣產品”的確凿证据,否则可能涉嫌商业誹谤。 郑元忠在工商局里依旧是一副成功商人的派头,声称“告知书”只是內部管理文件,措辞不当,流出是员工失误,並对杨东铺子造成的困扰表示“遗憾”,愿意“適当补偿”。 但他坚决否认这是恶意竞爭,只说是“严格自律,对消费者负责”。 至於证据,他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只含糊地说“接到过一些顾客反映”。 工商局的同志严厉批评了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责令其立即消除不良影响。 从工商局出来,郑元忠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鬱。 他没想到陈全反应这么快,手段也这么“正”,直接捅到了媒体和官方层面,让他一下子陷入了被动。 更让他恼火的是,那个“互助会”的倡议,分明是衝著他来的,是想把一盘散沙的本地商户凝聚成一块铁板来对抗他。 “陈全……小瞧你了。”郑元忠走在街上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他看著马路对面“陈三家电维修”的招牌,眼神阴鷙。 工地的建材问题被夏明远盯上调查,虽然暂时查不到他直接指使的证据,但那个蠢货手下和永利建材的关係已经被注意到,这让他有些不安。 现在正面舆论和官方態度都开始偏向陈全,再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风险就太大了。 “得换个法子……”郑元忠吐出一口烟圈,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陈全这边却是紧锣密鼓,热火朝天。 互助会的筹备进展顺利,在县个体劳动者协会的指导下,起草了章程,推举了筹备组成员,陈全和杨东都在其中。 第一次筹备会就定在三天后。 出版书籍的事情也在加速,张峰带著杨真日夜赶工,书稿的框架和核心章节已经初步成型,陈全自己也投入了大量时间进行修订和补充。 工地上,经过那次风波,建筑公司更换了负责人,那个刘副经理被停职调查,工业局的王科长也被纪委请去“喝茶”了。 新来的工头態度端正了许多,建材进场验收严格按程序走,陈全、陈建、陈志强轮流盯著,进度虽然因为前期的混乱耽误了一些,但质量总算有了保障。 家里的宅基地也有了新的进展,白文山送来的那批优质水泥和钢筋被用於最关键的地基和承重结构。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发展。 但陈全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绷著。 他知道,郑元忠绝不会就此罢休。 明枪暂时躲过了,但暗箭难防。 这天下午,陈全正在店里和尹南山討论书稿中一个关於电视机行输出变压器原理的章节该如何写得既专业又通俗,周伟忽然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全……全哥!不好了!出事了!”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陈全心里一紧。 “是……是杨真!他……他刚才出去买焊锡,在街口被……被一辆自行车撞了!流了好多血!人已经送卫生院了!”周伟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什么?!”陈全和张峰同时站起来,“严不严重?谁撞的?” “不知道啊!那人撞完就跑了!旁边人说是个戴帽子的男的,骑得飞快,根本看不清脸!”周伟快哭了,“杨真躺地上抱著腿,疼得直叫唤!” 陈全立刻对尹南山道:“尹教授,您留在这里!我去卫生院!”说完,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尹南山点点头,“你快去!” 他今天趁著休息,过来做技术指导,没想到遇到了这事。 陈全骑著自行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卫生院。 急诊室里,杨真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都是冷汗,左小腿上裹著厚厚的纱布,隱隱渗出血跡。 杨柚柚和杨东已经在了,杨柚柚正在用湿毛巾给杨真擦脸。 “陈老板……”杨真看到陈全,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別动!躺著!”陈全按住他,问旁边的医生,“大夫,情况怎么样?” 医生是个中年人,表情严肃:“左小腿脛骨骨折,开放性,不算太严重但也不轻。已经做了清创和固定,需要住院观察,防止感染。幸好送来得及时,骨头没有错位太厉害。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小伙子至少得休养两三个月。” 骨折!休养两三个月!陈全心往下沉。 杨真是店里的技术苗子。 这一伤,直接打乱了店里的工作计划和出书的进度。 “大夫,麻烦您一定用最好的药,务必让他恢復好,不能留下后遗症。”陈全恳切道。 “你放心,我们会尽力的。”医生点点头,去写病歷了。 陈全走到床边,看著杨真痛苦又懊恼的脸,轻声问:“怎么回事?看清楚撞你的人了吗?” 杨真摇摇头,忍著痛说:“我刚从五金店出来,想著快点回来,走到街口,一辆自行车从侧面猛地衝过来,速度特別快,我根本躲不开……那人戴著棉帽子,围巾捂著脸,撞完我车都没停,直接就躥进旁边巷子了……我……我没看清。” 蓄意的!陈全心里立刻跳出这个词。 街口人多,正常骑车不会那么快,撞了人不停车反而加速逃跑,还刻意遮挡面容……这绝对不是意外! “全子,这……这会不会是……”杨东也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恐惧。 陈全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別说。 他拍了拍杨真的肩膀:“別想那么多,先安心养伤。店里的事有张峰和我们在,出书那边你的部分先放著,等你好了再说。医药费什么的不用担心,店里全包。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恢復。” 杨真感动地点点头,又因为疼痛皱起了眉。 安抚好杨真,陈全让杨柚柚先在这里照顾一下,自己把杨东叫到走廊外面。 “杨叔,您也想到了?”陈全压低声音。 “除了那个姓郑的,还能有谁?”杨东又气又怕,“他这是明的玩不过,开始耍阴招,对人下手了!这次是杨真,下次……下次会不会是柚柚?或者是你?” 陈全眼神冰冷。 郑元忠这一手,確实歹毒。 伤人,尤其是伤他看重、有潜力的技术骨干,打击他的事业核心,扰乱他的心神,而且手段隱蔽,难以追查。 就算怀疑他,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他。 “杨叔,您先別慌。这事没有证据,不能乱说。”陈全冷静道,“但咱们必须提高警惕。从今天起,让柚柚儘量不要单独出门,晚上早点回家。您店里晚上也早点关门,检查好门窗。我这边也会提醒店里工作人员,让他们注意安全。” “那……那就这么算了?”杨东不甘心。 “当然不能算了。”陈全语气森然,“但他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咱们就不能用同样的办法回敬,否则就跟他一样了。咱们得用更聪明、更合法的方式。” 他想了想,道:“第一,杨真这事,还是按交通事故报给派出所,虽然可能查不到人,但程序要走,立案留底。第二,互助会的筹备要加快,儘快正式成立。人多了,互相有个照应,也能形成声势。第三,出书的事,要更快!等咱们的书出版发行,影响力更大,他再想用这种齷齪手段,就得掂量掂量后果。第四……” 陈全顿了顿,眼神锐利:“他不是想打击我的技术核心吗?我就让他看看,我的核心,不是伤一个人就能动摇的。从明天起,张峰独立承担一部分杨真原来的工作,周伟除了前台,也开始跟著张峰做一些简单的活。我自己也会更多时间泡在店里和工厂。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使出什么招数!” 杨东看著陈全沉著坚定的脸,心里的慌乱平息了不少。“全子,叔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离开卫生院,陈全没有直接回店里,而是去了工地。 冬日的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子。 工地上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著,新浇筑的水泥地基在寒风中慢慢凝固。 陈全站在高处,望著这片承载著他未来希望的土地,胸中激盪著一股不屈的怒火和更加强烈的斗志。 对手的卑劣,没有让他恐惧,反而更加激发了他必胜的决心。 伤我一人,我培养十人!断我一指,我重塑全身!你想用黑暗吞噬光明?那我就把光燃得更亮,照得更远! 他拿出笔记本,快速写下几行字: 安全第一、人才备份、舆论造势、借力官方、以静制动。 合上笔记本,陈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杨真受伤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维修店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张峰,工作的伙伴躺在病床上,既心痛又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比以往更加沉默。 陈全看在眼里,晚上打烊后,他把张峰单独留下。 “张峰,杨真的事,別想太多,更別把所有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陈全给他倒了杯热水,“杨真需要时间恢復,这段时间,店里和出书的一些工作,確实需要你多承担一些。但这不意味著你要把自己逼到极限。” 张峰低著头,手里握著热水杯,声音有些闷:“全哥,我就是……就是觉得,杨真那么努力,却碰上这种事……我要是再不快点,再不……万一……”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害怕。 “害怕自己也遇到『意外』?还是害怕撑不起店里现在的担子?”陈全一针见血。 张峰身体微微一震,没否认。 “有怕的感觉,很正常。”陈全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怕解决不了问题,杨真为什么被盯上?因为他表现突出,是咱们未来的技术骨干。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路走对了!咱们培养出来的人,让对手感到了威胁!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张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著陈全。 “好事在於,这证明了人才和技术的重要性,也证明了咱们的方向没错。”陈全语气坚定,“对方越是想打掉咱们的『尖子』,咱们就越要把更多的『苗子』培养成『尖子』!张师傅,你基础扎实。接下来,出书那边,杨真负责的章节,你也参与进来,不懂就问。不要怕出错,咱们现在还有犯错的资本。” 陈全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张峰的心里。 他眼中的迷茫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信任、被赋予重任的郑重。“陈老板,我懂了!” 安抚好张峰,陈全开始著手实施他的五点计划。 他通过林剑,委婉地向夏明远反映了近期可能存在的针对他及身边人的“意外”威胁。夏明远非常重视,一方面指示公安部门加强桔子街及工地周边的治安巡逻,另一方面也让人给郑元忠递了话,话里的敲打意味十分明显。 郑元忠那边果然暂时收敛了。 工地没有再出现么蛾子,维修店周围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但陈全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三天后,“嘉定县家用电器服务同业互助会”第一次筹备大会,在县文化馆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召开了。 第125章 借力打力 第127章 借力打力 让陈全和杨东都没想到的是,竟然来了六七家个体维修铺、电器行的老板或代表,小小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原本嘉定县是没有这么多家家电经营商户的,但邻省的昆市也来了四家。 这让陈全有些想不通。 会议由县个体劳动者协会的一位干事主持。 陈全作为主要倡议人,首先发言。 他没有空谈大道理,而是结合自家维修店的经验和杨东铺子的遭遇,深入浅出地讲了技术共享、渠道互助、联合发声的重要性,並提出了互助会初期可以做的几件实事:组织每月一次的技术交流会;匯总各家常用零配件需求,尝试联合向厂家或大批发商议价採购:设立一个简单的“行业诚信榜”,对恶意竞爭、欺诈顾客的行为进行內部通报和抵制;联合应对来自外部大资本的不正当挤压。 他的发言实实在在,句句说到了这些挣扎求存的小老板们心坎里。 不少人频频点头,交头接耳表示赞同。 杨东接著发言,他红著眼圈讲了自家铺子被污衊、差点开不下去的经歷,声音哽咽却充满力量:“咱们都是靠手艺、靠本分吃饭的!凭什么要被那些仗著钱多势大的人欺负? 陈全说得对,一个人是根草,风一吹就倒;大家抱成团,就是一片林子,多大的风都能扛过去!我老杨第一个支持成立互助会!” 杨东的现身说法极具感染力。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也纷纷表態支持。 会议气氛热烈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討论章程,推举筹备组正式成员。 最终,陈全被推举为筹备组组长,杨东和另外两位在行业里资歷老、口碑好的老师傅被推举为副组长。 互助会的成立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散会后,好几个老板围著陈全,打听出书的事,表示愿意提供自己积累的一些案例和经验。 陈全一一应下,心里暖洋洋的。 他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正在凝聚。 与此同时,出版的事情也迎来了转机。 庄新月联繫的那家沪城科技出版社的编辑,在收到陈全整理的部分书稿大纲和样章后,非常感兴趣,特意安排时间来了嘉定一趟。 编辑姓胡,是个戴著黑框眼镜、学者气很浓的中年人。 他先是去陈全的维修店实地看了看,又和尹南山、张峰聊了聊,翻阅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维修记录和手绘电路图,最后才和陈全、庄新月坐下来谈。 “內容非常扎实!”胡编辑推了推眼镜,难掩兴奋,“不是那种东拼西凑的理论书,全是实打实的维修案例和经验总结,配图也清楚,语言也通俗。现在市场上正缺这种真正接地气”的实用技术书籍!尤其是家用电器维修这块,隨著老百姓生活水平提高,需求会越来越大!” 他接著问了陈全关於作者身份、技术来源、未来修订计划等问题。 陈全早有准备,对答如流。 当胡编辑得知陈全不仅是维修店主,还是县里树立的个体户典型,沿河工路的工厂也是他拉来的投资,还正在筹备成立同业互助会,並且有县里支持时,更是连连点头。 “好!太好了!有技术,有实践,有政策支持,还有行业影响力,这本书的出版价值就更大了!” 胡编辑当场拍板,“这样,陈全同志,你把完整的书稿儘快整理出来,我们社里走快速通道审稿。如果没问题,我们可以签订出版合同。版税比例,可以给你爭取到比较优厚的条件。另外,如果这本书反响好,后续还可以考虑出一个系列,比如《收音机维修专刊》、《电视机故障速查》之类的。” 这真是意外之喜!不仅出书有望,还可能形成一个系列!陈全和庄新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 送走胡编辑,庄新月长舒一口气:“太好了!这事总算有眉目了!陈全,你得抓紧时间了。” “放心,庄编辑。互助会那边有杨叔他们张罗,店里南山哥和张峰也能顶起来。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主要精力就放在完善书稿上。”陈全信心满满。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都顺利推进时,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陈全正在里间埋头修改书稿中关於“电源电路常见保护机制”的章节,周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全哥!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说是区里卫生防疫站的!说咱们店卫生条件不达標”,存在职业病危害隱患”,要查封!还要罚款!” 卫生防疫站?查封?罚款?陈全脑子里嗡的一声。 电器维修店,跟卫生防疫有什么关係?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放下笔,快步走到店外。 只见三个穿著蓝色制服、戴著红袖章的人站在门口,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面色严肃的女人,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本和印章。 周围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街坊。 “你就是负责人陈全?”那女人上下打量著他,语气生硬。 “我是。同志,请问我们店哪里卫生不达標了?我们就是修修电器————”陈全儘量保持冷静。 “修电器就不用讲卫生了?”女人打断他,指著工作檯,“看看!焊锡、松香、各种金属粉末、灰尘!这工作环境,对工人的呼吸系统有没有危害?有没有按照规定安装通风排尘设备?工人有没有佩戴必要的防护口罩?还有,你们这些拆下来的废旧零件、电池,含有有害物质,是怎么处理的?有没有按规定存放和移交?” 她一连串的质问,听起来似乎都有点道理,但仔细一想,又完全是吹毛求疵。 这个年代,別说个体维修店,就是很多国营厂车间,也没那么讲究。 “同志,我们店小,平时注意开窗通风,废旧电池我们也都是集中起来,定期送到废品站的————”陈全解释道。 “注意开窗通风?定期送废品站?”女人冷笑一声,在本子上记录著,“这不符合规定!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们店存在严重的职业卫生安全隱患和固体废物违规处置问题,根据相关规定,责令立即停业整顿!限期三天內整改到位,安装符合要求的通风设备,建立有害废物专用存放区,並提交整改报告。同时,处以两百元罚款!这是《行政处罚告知书》,签字吧!” 说著,她把一张盖著红章的纸递到陈全面前,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男人已经拿出了封条c 周围一片譁然。 停业整顿?罚款两百?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陈全看著那张“告知书”,又看了看女人公事公办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板的脸,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绝不是正常的卫生检查!时机太巧了,手段也太“专业”了! 郑元忠————或者他背后的人,果然又换了个花样! “同志,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我们能不能先————”陈全还想爭取。 “没什么好商量的!规定就是规定!”女人態度强硬,“签字!不然我们就要採取强制措施了!” 周伟急得直跺脚,张峰握紧了拳头,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街坊们议论纷纷,有的同情,有的疑惑。 陈全知道,此刻硬顶没有好处。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笔,在那张“告知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封条!”女人一挥手。 那个年轻男人立刻上前,在店门和主要工作区域贴上了盖著红章的封条。 “三天后我们来复查!整改不合格,继续封!罚款必须在明天下午五点前来卫生部门交清!”女人说完,带著人扬长而去。 看著门上刺眼的封条,店里一片死寂。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维修店,转眼间就被迫关门。 “全哥————这————这可怎么办啊?”周伟带著哭腔问。 张峰咬牙切齿:“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整咱们!”他看著被封的工作檯,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陈全站在原地,看著封条,胸膛剧烈起伏。 愤怒、屈辱、还有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心中翻腾。 对手这一手,比撞伤杨真更狠,更直接地打击了他的生意和声誉! 停业三天,损失的不只是钱,更是顾客的信任和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势头!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踏马的这一出出的,郑元忠的手段真是够阴险的,他能成为电器大王还真是有道理。 “周伟,张峰,別慌。”陈全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封条是贴在门上,不是贴在我们心上。店,暂时开不了,但事,一样能做。” “周伟,张峰,你们俩带著重要的工具和那部分核心书稿资料,先去我家。咱们在家继续弄书稿,不能停。周伟,你这两天就在陈三和杨东的店铺转转,听听风声,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店铺遇到类似的事。另外,帮我跑个腿,去趟县委,找林剑干事,把今天的情况告诉他。记住,只陈述事实,別带情绪。” 他又对围观的街坊们拱了拱手:“各位街坊邻居,对不住,店里有点小麻烦,需要整顿几天。大家有急修的电器,可以先登记一下,或者找其他相熟的师傅。等我们整顿好了,一定更好地为大家服务!” 街坊们虽然疑惑,但见陈全如此镇定,也都安慰了几句,渐渐散去。 安排好一切,陈全独自站在被封的店门前。 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封条哗哗作响。 卫生防疫站————职业病危害————固体废物————这些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背,是赤裸裸的针对和打压。 对方开始动用行政力量了。 这,才是真正的“暗箭”。 比街头撞人更隱蔽,也更难对付。 但陈全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对手越是动用非常手段,越是说明他们急了,怕了。 而自己,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看了一眼对面街口元忠电器那灯火通明的招牌,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封店?罚款?想用这些绊住我的脚步?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人心齐,泰山移!什么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转身,迎著寒风,大步离开。 背影挺拔而决绝。这场较量,还远未结束。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更猛烈的风暴。 维修店被封的消息,像一阵寒风,迅速刮遍了桔子街,也刮到了那些刚刚加入互助会筹备的商户耳中。 一时间,人心浮动。 有人担心这是上头要“整肃”个体户的信號,有人猜测陈全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原本热情高涨的互助会筹备工作,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陈全没有急著去疏通关係或者交罚款。 他先是让周伟去打听,果然,这两天县城里被卫生防疫站“突击检查”並贴了封条的,不止他一家。 钱三和杨东的店面,同样以“职业卫生隱患”和“固体废物处置不当”为由被责令停业整顿,罚了款。 恰好都是最先响应互助会倡议、和陈全走得比较近的。 目標如此明確,针对性如此之强,背后的指使者几乎呼之欲出。 与此同时,林剑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他私下了解了一下,这次“卫生防疫专项行动”是由区里直接部署的,带队的那个姓吴的女科长,是区卫生局一位副局长的亲戚,平时作风就比较强硬刻板。 至於背后有没有人授意,暂时没有证据。 林剑提醒陈全,这事涉及区里部门,夏县长这边也不好直接干涉,只能从旁协调。 但罚款和整改要求是明確下达的,硬顶肯定不行。 “陈全,夏县长的意思是,该整改的地方,你们要按要求儘快整改,態度要端正,不要给人留下把柄。” 林剑在电话里说,“但整改的標准和时限,可以爭取一个合理的空间。另外,罚款的事,可以试著申请听证或复议,拖延一下时间。县长让我告诉你,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用合规合法的方式应对。他已经让工商局和个体劳动者协会关注这件事了。” “我明白了,谢谢林干事,也请代我谢谢夏县长。”陈全心中有了底。夏明远虽然不能直接撤销处罚,但表明了支持的態度,並且提示了应对策略:正面应对整改,侧面爭取合理权益,同时继续凝聚行业力量。 掛掉电话,陈全立刻行动起来。 他没有选择去卫生局吵闹或求情,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先是找到了杨东和另外两位互助会筹备组副组长,把几家店同时被查的情况说了。 “几位老师傅,事情大家都清楚了。这明显是衝著我来的,也是衝著咱们刚刚有点眉目的互助会来的。”陈全开门见山,“他们想用这种办法,打掉带头的,嚇住跟风的,让咱们这个团还没抱起来就散掉。” 杨东气得直拍桌子:“太欺负人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钱三平时性子毛躁,此时却显得很平静,他沉吟道:“全子,你说怎么办?咱们现在被封了店,说话都不硬气。” “店被封了,但人还在,道理还在。”陈全道,“他们不是要我们整改吗?好,咱们就大大方方地改!而且,不是一家改,是咱们整个互助会未来的成员,一起按照高標准来改!”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清单:“我连夜查了相关的规定,也请教了懂行的人。通风设备,咱们可以联繫县五金厂,定製一种简易但有效的排风扇和除尘罩,成本分摊下来不高。有害废物存放区,咱们统一製作带锁的铁皮柜,贴上標籤。防护口罩和手套,咱们可以联合採购,这样便宜。咱们不仅要改,还要改得比规定更好,更规范!把这次整顿”,变成咱们行业提升形象、规范操作的一次契机!” 几位老师傅听得眼睛发亮。 对啊!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升级! “可是————这得花钱啊,而且时间这么紧————”钱三还是有些顾虑。 “钱的事,咱们这次只能各家顾各家的了。”陈全显然早有谋划,“时间紧,咱们就发动大家的力量。钱三,您认识五金厂的人,通风设备的事拜託您去谈。杨叔,您认识废品站和做铁皮柜的,存放柜的事您负责。我来负责联繫防护用品的採购和整理一套简单的个体维修店铺职业卫生操作规范”草案。咱们分头行动,三天,不,两天之內,把这些东西落实到位!” “好!就这么干!”杨东第一个响应,憋著的一口气仿佛找到了出口。 钱三也点点头:“行!我这张老脸,在五金厂还有点面子,我去谈!” 说干就干。 陈全让张峰去请尹教授继续在家完善书稿。 自己则和周伟一起去找了庄新月。 “庄编辑,又得来麻烦你了。”陈全把卫生站查封和互助会准备联合规范整改的事说了,“我想请您再写一篇报导,这次的主题是—变压力为动力,嘉定电器人主动提升行业规范”。重点写我们如何正视问题,联合起来,按照甚至高於標准进行自我整改,化危机为行业升级的契机。我们要传递一个信號:我们个体户不是脏乱差的代名词,我们愿意学习,愿意进步,愿意为消费者提供更安全、更规范的服务。” 庄新月听完,拍案叫绝:“陈全,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思路一转,坏事真能变好事!这篇报导太有价值了!不仅能帮你们爭取舆论同情,还能树立正面典型!我马上写,爭取明天就见报!” 从报社出来,陈全又去了县个体劳动者协会,把互助会的应对方案做了匯报,请求协会在协调相关部门复查时,给予支持和指导。 协会的负责人对陈全这种积极应对、团结互助的做法大加讚赏,表示会全力支持。 两天时间,在紧张的奔波和协作中飞快过去。 杨东通过关係,找到了一家乡镇小铁器社,用很便宜的价格订做了十个带锁的坚固铁皮柜,连夜刷上灰漆,贴上“废旧电池/有害零件专用”的醒目標籤。 钱三凭著老交情,说动了五金厂的一个车间主任,利用边角料和库存电机,加班赶製了十几套简易的排风除尘装置,虽然简陋,但风量和效果都达標,价格更是优惠。 陈全和周伟跑遍了县城的劳保用品店,对比价格和质量,统一採购了一批纱布口罩和线手套(更专业的防护口罩暂时难搞到,但有了这些,至少是个態度和开始)。 陈全还结合別人的经验,起草了一份简单的《家用电器维修作业安全卫生注意事项》,列印了多份。 第三天上午,陈全的维修店门口聚集了一群人。 除了陈全、尹南山、张峰、周伟,杨东、钱三等互助会筹备组成员,还有另外几家闻讯赶来表示支持的个体户小老板,以及听到消息前来围观的街坊邻居和《嘉定新声》的记者庄新月。 陈全当眾宣读了整改报告,展示了新安装的排风扇、除尘罩,崭新的有害废物存放柜,以及採购的防护用品和那份注意事项。 他声音洪亮,態度诚恳:“各位领导,各位街坊,前几天卫生防疫站的同志指出我们店存在的问题,我们虚心接受,深刻反思!作为服务行业,保障员工健康,规范作业,妥善处理废弃物,是我们应尽的责任!这两天,在互助会各位老师傅的帮助下,我们进行了彻底整改。今天,我们不仅希望自己达標,更希望把我们摸索出来的这些简单实用的办法,分享给同行们!咱们嘉定的电器维修行业,要告別脏乱差,走向正规化、安全化!请各位监督!” 他的话音刚落,杨东、钱三等人纷纷上前,表示自己的店铺也將参照这个標准进行改进。 场面热烈,秩序井然。 原本灰头土脸的“停业整顿”,硬是被陈全导演成了一出“行业自觉提升”的公开示范秀。 庄新月的相机快门按个不停。她敏锐地感觉到,这篇报导一旦发出,將会產生比上一篇更大的影响力。 这时,区卫生防疫站的那位吴科长,带著两个手下,也按“三天期限”准时到来复查。 看到店门口这阵势,看到店內明显的变化,看到那些崭新的设备和铁柜,再看到《嘉定新声》的记者和周围眾多的街坊,吴科长的脸色变了变,但依旧板著脸,走进店里仔细检查。 通风设备在转,有害废物柜上了锁,防护用品摆在工作檯边,墙上还贴上了注意事项————虽然简陋,但確实达到了整改要求,甚至有些细节考虑得比规定更周到。 吴科长挑不出什么实质性的毛病。 她看了看那份盖著县个体劳动者协会红章的整改情况说明,又看了看周围那么多双眼睛,最终在复查记录上写了“基本整改合格”,並撕下了门上的封条。 “整改算你们通过了。”吴科长的语气依然生硬,但明显缓和了不少,“但罚款————” “吴科长,关於罚款,我们对处罚依据和金额有疑问,已经依法向相关部门提交了听证申请。”陈全不卑不亢地递上一份文件副本,“在最终结果出来前,我们保留权利,但也保证会积极配合任何合法的调查程序。” 吴科长接过副本看了看,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带著人离开了。 她很清楚,这件事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简单的卫生执法范畴。 再纠缠下去,舆论和上级的关注,对她未必是好事。 看著卫生站的人离开,店门上的封条被撕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杨东和钱三更是激动得眼眶发红。 “开了!店又开了!” “还是全子有办法!” “互助会!咱们这互助会,真顶用啊!” 陈全站在店门口,看著重新敞开的门,看著周围一张张激动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仗,打得艰难,但总算挺过来了。 不仅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共同应对,互助会的凝聚力空前增强,行业规范意识也开始萌芽。 “各位老师傅,各位街坊!”陈全提高声音,“今天只是个开始!咱们的路还长!以后可能还会有这样那样的困难和挑战。但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互相帮衬,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嘉定县家用电器服务同业互助会”,就是咱们共同的家,是咱们的依靠!” “说得好!” “支持互助会!” 群情激昂。 庄新月快速记录著眼前的场景,她知道,这篇报导必將引起轰动。一个面对不公打压,不怨天尤人,不投机取巧,而是团结同行、主动规范、借力打力的年轻个体户形象,將跃然纸上。这比任何单纯的同情或批判,都更有力量。 陈全回到店里,张峰、周伟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调试设备,准备重新开工。 熟悉的松香味似乎都格外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