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末:从冒牌县令到黄袍加身》 第1章 艰难的穿越者 政和七年,春。 李冲背著沉重的书箱走在官道上,抬头看了眼天,忍不住抬手擦了擦头顶的汗珠。 虽说如今还未入夏,天气不算太热,奈何他身上背的东西著实不算轻。 走了这么远的路,也难免有些累了。 “唉。”李冲忍不住嘆了口气,苦笑一声,“看过的这么多小说里,我估计是混的最惨的穿越者了吧?” 揪了揪身上破旧的书生袍,李冲无奈摇了摇头。 气上心头,他忍不住啐了一口:“要不是为了攒些钱南下避祸,鬼才愿意答应来收帐呢。要是真收到了钱,老子这就南下杭州!” 可转念一想,李冲又是满脸苦涩,要是现在南下杭州,估计刚好能赶上方腊造反。 那样的乱局,若是有个万一,还不如不穿越呢。 念及於此,李冲忍不住抬头看天:“老天啊老天,你既然让我穿越来了,怎的也不说给我个系统什么的,让我在这里受苦。” 嘆息摇头,李冲想起了一个月前的事。 本来,李冲正带著简歷准备去面试,可就在他好好过马路的时候,一辆闯红灯的卡车突然冲向了他。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出现在了政和七年北宋的大名府街头。 身上的零件一个没少,倒是人穿越到了这大宋朝。 按理说,遇到穿越,应该是件好事。 看了不少小说的李衝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在现代无非是996、007的福报,能有什么盼头? 穿越者才是真正的人上人啊。 可很快,现实就教会了李冲做人。 由於是身穿不是魂穿,李冲需要解决一个问题,他在这大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户。 而且,最要命的是,李冲身无分文,要是不想办法搞钱,不用等官府查他,他自己就要饿死了。 小偷小摸李冲是不会干的,至於找工作,他一个没有根底的人,哪里会有人收他呢?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李冲不由得看向了自己身上。 若说还有什么能换些钱,他身上这套为了面试而买的西服,算是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 於是,李冲寻了个当铺,想著拿西服换些钱来安顿一下。 好在这衣裳还值些钱,再加上李冲嘴皮子利索,又识文断字还会算数。 这才勉强让人家相信,他是家道中落,这才不得已变卖家產过活。 於是,顺理成章的,李冲以西服为代价,换得了一个容身之地。 他得以打工立足,当铺掌柜也能收穫一件“天衣无缝”的珍品。 可俗话说的好啊,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现代大学毕业生的素质,自然不是当铺原本那些伙计能比的,李冲刚入职一个月,便引来了所有同事的敌视。 在眾人的排挤下,一项吃力不討好的活落在了他的身上。 去外地收帐。 和倩女幽魂里的寧采臣一样,李冲的书箱里背著的也是帐本,他要从大名府赶奔鄆州的州治须城收帐。 为什么说这是一项苦差事呢? 且不说从大名府到须城有多远,单就这个收帐的工作,李冲一个人,孤身来到外地,別人凭什么还钱? 可眾意难违,当铺的掌柜也不想为了李冲一个人和所有伙计闹翻,於是只能委屈他一下了。 这么远的距离,李冲只能靠著双腿走过去,也难怪那些伙计一个个避之不及。 想著穿越这一个月来发生的糟心事,李冲就有些头大。 “唯一的好事,估计就是我的身份证明给办下来了。” 说著,李冲从怀中拿出一份公凭来。 和明朝的路引一样,在北宋,百姓若是要前去外地,也需要官府发放凭证,称之为“公凭”。 因为要让李冲办事,掌柜的总算没有良心丧尽,托人给他办了身份凭证,从此他在大宋也不是个黑户了。 可是,看著手中的公凭,李冲实在笑不出来。 將公凭放进怀里,李冲抬头看了看前面,这路说是官道,其实也是坑坑洼洼的,道旁还长满了杂草。 沿途难得见到几个活人,一路走来,李冲都有些倦怠了。 “呼~~~” 擦了擦汗,李冲看到前面有个树荫,快步走了过去。 也该歇一会儿,补充一下体力了。 “咚!” 一声闷响,李冲將背后的书箱靠著树干放下,隨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抬手从书箱里翻出乾粮,就著凉水,李冲默默地吃著。 要换做穿越前,这些东西白给李冲吃,他都不带看一眼的,可现在,李冲吃的极其小心,生怕浪费一点。 这一路上的路费可是不多,还要跑个来回,可不敢大手大脚的。 吃著乾粮,李冲盘算起了以后的打算。 这北宋没几年了,金国眼看著要崛起,几年后赵佶那货就要被掳去北方了。 现在的李冲,心中早就没了刚穿越时的雄心万丈,他只想先活下去。 至於拯救天下...... 孟子说的好啊: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李冲现在自身都难保,想扯旗造反都没这个条件,也只能先顾自己了。 “唔!” 乾粮有些噎人,李冲赶紧拿起杯子来灌了几口水。 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的飘来几声异响。 “呜呜呜~~~” “嚇!” 李冲一个激灵,赶紧咽下口中的东西,起身四顾,周围没看到有別人。 正当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我去,別真让我遇上倩女幽魂的剧情了吧?”李衝心中有些发毛。 不过,想起自己这些天打听到的消息,这里应该就是北宋无疑,没什么神神鬼鬼的门道才对。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李冲背起书箱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摸了过去。 走了没多远,李衝心里安定了不少。 不是鬼怪,是人。 趴在草地里,李冲抬头看去,一个狼狈的身影正跪在地上呜呜的哭,一边哭一边还在挖坑,不知在干什么。 李冲左右看看,两旁也没有藏人的地方,他站起身来,慢慢靠了过去。 “唉,兄弟,你这是在干嘛?”李冲开口问道。 那人听到声音,嚇了一跳。 回头看见李冲就一个人,他这才放鬆下来。 抹了把眼泪,那人不耐烦地对李冲说道:“你管我作甚,你还敢在这......” 话到一半,那人已经看清楚了李冲的样子。 一瞬间,他像是安了弹簧一样,一下子蹦了起来,三两步就拉开了距离。 “你、你、你,是人是鬼!” 第2章 阳穀县令 对面那人嚇了一跳,李冲却也被他嚇了一下。 后退了半步,李冲瞪眼看著他,不知那人为何反应那么大。 等听到他的问话,李冲这才笑了出来。 他抬手张开,开口反问道:“我说兄弟,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鬼?你这胆子也太小了点吧?” 那人定了定心神,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你、你真是活人?” “不然呢?”李冲哑然失笑,“你看看我身后的影子,难道这还能作假不成?” 那人低头看看,又看看天上的太阳,紧绷的肩膀总算是放鬆了下来。 “呼~~~” 他长舒了一口气,口中喃喃道:“是人就好,是人就好。” 只是,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上下打量李冲,看得李冲多少有些不自在。 李冲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这衣裳穿的好好的,也没穿反啊。 “兄弟,你看了半天,我身上可有什么不妥?” 那人摇了摇头,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我就是隨便看看,隨便看看。” 只是,说著说著,那人还是有些迟疑。 最后,他靠近李冲,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官人,你可识得我?” “啊?”李冲一头雾水,这是什么问题? 两人萍水相逢,哪有上来就问对方认不认识自己的? 他摇了摇头:“我从这儿路过,听见这边有点动静,这才过来瞧瞧,我怎么可能认识你呢?你为什么这么问?” “等等!”李衝心中一凛,“这人不会是通缉犯吧?” 想到这里,李冲忍不住摸向后腰,临行前掌柜的给了他一把匕首防身,他还从没用过呢。 只是,看那人的身形,李冲又有些犹豫。 那人说是手无缚鸡之力有些过了,但也算不得强壮,应该不会是什么强盗之类的吧? 话虽如此,李冲还是提起了警惕。 那人眼神闪烁,尬笑了两声朝著李冲拱了拱手:“让官人见笑了,我叫崔实,不知官人名號?” 李冲礼节性的点了点头:“崔实兄弟,你这互报姓名的法子有些奇特啊,先问別人认不认识你。” 崔实挠了挠头,模样憨实:“我这不是没学过嘛,还请官人恕罪。” “崔兄弟也別叫我官人了,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李冲抱拳行礼,“姓李名冲,你直接叫我名字就成。” 听到李冲的名字,崔实又愣了一下。 “李冲,李冲,莫不是天意如此......” 崔实口中喃喃,好似魂飞天外。 李冲眉头一皱,这人怎么回事? 有些奇怪,弄不好这里面有什么事,自己还是赶紧撤吧。 想到这里,李冲也不再好奇崔实刚才为什么哭泣,当即开口说道:“崔兄弟,既然你这里没什么危险,那我就放心了。天色不早,我还要赶路,就先失陪了。” 说罢,李冲直接转身离开,朝著官道的方向走去。 还没等李冲多走几步,身后崔实脚步急促,赶紧追了上来。 “李兄留步!” 崔实表情甚急,一把拽住了李冲的袖子,拦住了他。 李冲眉头一皱,心下暗自懊恼,自己就不该太过好奇。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才穿越了一个月,哪里这么容易就把从现代带来的习惯改正掉。 虽然明知道眼下不是和平的现代,但李冲还是有些过於放鬆了,不够警惕。 李冲舒展了下眉头,脸色恢復了平静,转头看向崔实:“崔兄弟还有什么事吗?” 说话的同时,李冲把自己的袖子从崔实手中抽开,默默地拉开了些距离。 崔实訕笑两声,搓著手说道:“那,那什么,不知李兄要去哪里?若是你我同路,道上刚好可以做个伴,也好防一下贼人。” 李冲摇了摇头:“这个就不必了,我这人脚程慢,別拖累了你。再说了,这是朝廷的官道,大白天的,哪里会有什么贼人?” 说罢,李冲已经不打算和他纠缠了。 可这时,崔实脸色一变哀嘆一声:“李兄此言差矣,谁说官道上就没有贼人了?若是没有贼人,我何至於沦落到这步田地?我家主人也不至於还没来得及上任便死於非命。” 说著说著,崔实悲从中来,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听到这里,李冲迈出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贼人?主人?上任? 这是怎么回事? 李冲的脚默默收了回来,他转身看向崔实,温声道:“崔兄弟还请节哀,能与我说说怎么回事吗?若是真遇到了歹人,咱们也好去报官。” “报官?”崔实惨笑一声,“我家主人的尸首就在那里,上哪去报官去?” “啊?”李冲嚇了一跳,“你刚才是在埋尸体?” 他忍不住抬头看去,那土坑的大小,也不像是里面埋了人啊。 崔实摇了摇头:“我也不瞒李兄了,我家主人正是將要赴任的阳穀县县令。却不料,半路竟被强盗劫住了去路,主人因此丟了性命。若不是我侥倖昏死过去,倒在了沟里没被发现,怕是也活不到现在。” 李衝上前一步忙问道:“这么说,你家主人还是官员了?哪里的强盗竟敢截杀朝廷命官,不怕官府出兵吗?” “呵呵。”崔实惨笑一声摇了摇头,“我看李兄这样子,怕是不知朝廷之制。朝中等著补缺的官员多如牛毛,谁会费心思为一个县令大费周章?更何况,我家主人在朝中也没什么根基。” 李冲好奇心更甚,他四下里看了看:“崔兄弟,这强盗现在是已经走了?” “走了,若是没走,我也不敢在此祭奠我家主人。” 说著,崔实对著李冲躬身一揖:“李兄,经此一难,我实在是心惊胆战,再不敢一个人上路,还请李兄带我一程吧。”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而且听到有强盗,李冲確实心里泛起了嘀咕。 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最起码遇到强盗,自己只要跑得比同伴快,还多几分生机不是。 李冲点了点头:“唉,崔兄弟也是难啊。行吧,咱们一同上路,互相照应吧。” 看崔实这样子,倒也不像是在说谎,李冲便答应带上他,路上也好打听一下信息。 他是县令家的下人,估计知道不少官府的內情,也能帮助李冲做些判断。 崔实赶紧对著李冲道谢,然后说道:“待我拜祭过我家主人,便隨李兄一同上路。哎,对了,李兄要不要也拜祭一下,希望我家主人英灵在上,能保佑你我一路平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冲还能怎么说。 他只能答应了下来,跟崔实一起去拜祭他的主人,也就是阳穀县的新任县令。 第3章 冒充 “阳穀县?”李冲好奇地问道,“还真有这个县名吗?” 听到这个县的名字,李冲不由得想起了那本名著,《水滸传》。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这是歷史上的北宋,现在突然出现一个阳穀县,这下李冲不敢確定了。 可在大名府,他也没听说过玉麒麟卢俊义的名头啊。 这世界背景究竟是什么,还有待確认。 崔实抬头看了李冲一眼:“李兄不知道阳穀县?” 他抬手向东面指了指:“沿著官道往东再走数十里,差不多就是阳穀县了,李兄难道不是鄆州本地人?” “呃。”李冲顿了一下,隨口敷衍道,“我是大名府那边的,来鄆州是办些事情,我这人不爱出门,这附近的县城我还真不清楚。” 崔实缓缓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眼珠转了几圈。 “原来是这样,我常听我家主人读书,有句话叫『父母在,不远游』,李兄这外出一番,家中亲人想必也很掛念吧。” 李冲没察觉崔实有什么不对,信口答话。 他摇了摇头:“不瞒崔兄弟,我现在还是孑然一身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就谈不上什么掛念不掛念的了。” 崔实眼中异色一闪而过,马上开口致歉:“是我失言了,李兄勿怪。” “哪里,哪里。”李冲表示不碍事。 只是,李冲却没发现,当崔实知道他並无亲人后,低下头露出了一丝笑意,心中更是做出了决定。 李冲对此毫无察觉,只是在思考,这里究竟是不是《水滸传》的世界。 “崔兄弟,你家主人既然是官员,想来定然考过科举,去过汴梁了?” 崔实昂起头来:“那是,我家主人那可是政和二年的进士。也是在那一年,我家老爷榜下捉婿,將小姐嫁了过去,我这才跟了我家主人。” “原来如此。”李冲微微頷首。 二人正说著,崔实停了下来。 “李兄,到了,咱们给我家主人上柱香吧,没有真香,拿几根树枝也算是聊表心意了。” 李冲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两世为人,他还没见过真正的尸体呢。 之前只听崔实说他们遇到了强盗,李冲没想像出那是什么样的画面,现在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前面一条长沟,里面横七竖八盖著一堆树枝杂草,能看出来这是崔实盖上去的,地上还有不少拖拽的痕跡。 他一个人,让他挖个大坑埋人,確实有些为难他了。 而沟边,则到处是凌乱的痕跡,间或还夹杂著些血跡。 至於沟里面,透过树枝的缝隙,李冲隱约能看到几个惨白的皮肤。 一时间,李冲的喉咙隱隱有些发紧。 崔实悲伤的声音传来:“我家主人蹉跎了这许多年,总算补了个知县的缺,正要大展拳脚,结果却被这些天杀的强盗给劫了。” “他们知道我家主人的身份后,杀人灭口,要不是我倒在了沟里没人发现,怕不是我也没有命了。” 李冲赶紧撇过头去,不再看那些尸体,走到崔实身边安抚了几句。 左不过也就是些“节哀顺变”、“逝者已矣”之类的话。 崔实抬起袖子擦了下眼泪:“让李兄见笑了,我家主人的尸身被我单独放在这边,李兄上柱香,咱们就赶紧上路吧。” 想到周围全是尸体,李衝心里也有些发毛。 赶紧搞完,赶紧走,有什么想打听的,路上再和崔实打听也来得及。 李冲忙不迭地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崔实领著李冲又走了几步,指著一个单独的“坟塋”,那便是他的主人,新任阳穀县县令。 李冲捻土成堆,以树枝作香,举起来拜了三拜。 死者为大,虽然不认识,但上个香也是应该的。 李衝心中默念:“这位县令,你一路走好吧,若是真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一二,我这里多谢了。” 穿越了这一遭,纵使李冲还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有些东西也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保持些敬畏总是没错的。 拜过之后,李衝上前一步,准备將树枝插好,然后就赶紧离开。 低头时,李冲不经意地看了眼沟里,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李冲一下子瞳孔紧缩。 “那里面有个镜子?” “不对!那不是镜子!那是......” 没等李冲想清楚,身旁传来一声“扑通”,回头看去崔实已经跪倒在地,对著李冲连连磕头。 “你,你这......”李冲看看沟里,又回头看看崔实,心中警惕,“崔兄弟,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沟里的人又是谁,他为何和我那么......” 崔实抬起头来,不顾脑门上的尘土,开口解释道:“这沟里的,就是我家主人。没见到李兄前,我也没想到,天底下竟真的有人能长得如此相似。” “冒昧请李兄前来,实是有一桩富贵想送予李兄,也请李兄救我一救!” 说罢,崔实接著磕头,看起来十分诚心。 李冲这时也慢慢冷静下来,回头看看那具尸体,確认了不是水面或者镜子后,他也是暗暗吃惊。 没想到啊,真有人能跟自己长得这么像。 “这要是魂穿,我八成就是穿到他身上了吧?”李衝心中暗暗嘀咕。 至於崔实口中所说的富贵,李冲也已经有了些猜测。 如果能行,对他来说还真是一桩富贵,只是这活究竟能不能干,还有待商榷。 李衝上前扶起崔实:“崔兄弟莫要磕坏了脑子,你且起来好好说话,什么富贵?怎么又要我救你?你不说清楚,我如何就肯答应?” 崔实停止了磕头,却依旧执拗地说道:“李兄若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李冲脸色一沉:“我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你要这么说,那我就走了,你自个跪死吧!” 说著,李冲抬腿作势要走。 “欸!”崔实抬手拦了下。 迟疑片刻,他还是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李冲微微一笑:“这就对了嘛,你说吧,费尽心思带我过来,你究竟是想要让我帮你什么?” 崔实看著李冲,说出了自己计划好的事:“我想要让李兄冒充我家主人,前去阳穀县赴任,日后便是一县之尊,岂不好过现在这般?” 第4章 心动 对於崔实的话,李冲並不很意外。 就算是再呆傻,看到坑里和自己长得那么相似的尸首,还有崔实所说的富贵,李冲多少也猜到一二。 只是,这究竟是“富贵”,还是“祸事”却还有待商榷。 当著崔实的面,李冲勃然变色,一甩袖子挣脱开了崔实。 “崔兄弟这是在说什么?冒充朝廷命官,这可是杀头的买卖,我活的好好的,为何要冒这个风险?告辞!” 说罢,李冲抬腿便走。 崔实眼见李冲翻脸,心下越发慌张,连忙上前阻拦。 只是,心慌之下他却没有发现,李冲嘴上说著要走,实则还是刻意停顿了下,就等著他追上来。 好容易穿越这么一遭,李冲真的甘心做个普通百姓?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在古代社会里,普通百姓朝不保夕,就说那场即將到来的灾难,真是躲到南方就能完全避开的吗? 乱世之中,人不如犬,如果可以的话,李冲自然是想要掌握自己命运的。 冒充身份,进入北宋朝堂,这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只是,其中隱患颇多,而且还有崔实这个变数,李冲必须將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才有了他这番故作姿態。 崔实並未察觉李冲的这点小心思,毕竟李冲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普通百姓,谁敢没事去冒充官员啊。 崔实这也是被逼无奈,又正好遇到了李冲,否则他是不敢起这个念头的。 “李兄!李兄!你先听我说!”崔实又跪了下去,抱住李冲的小腿,不让他走。 李冲像模像样的挣扎了两下,这才回头佯装生气的说道:“別!我可当不起你这句李兄,我好心想著帮你一把,你却要带我去砍头,哪有这样的道理。” 崔实眼瞅著是被李冲忽悠瘸了,他满脸悲戚的说道:“我这也是被逼的没法了,只能出此下策。不过我保证,李兄你绝吃不了亏,只要此事成了,你可就是真的官人了,不强似现在这般?” 李冲闻言顿了一下,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沉默半晌,李冲开口反问道:“那要是被人发现了呢?冒充官员,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崔实一看有戏,忙不迭地摇头:“不会!不会!此地荒郊野岭的,就你我二人知道此事,是我求李兄办的这事,怎会泄露给別人?更何况,李兄与我家主人长得一般模样,旁人怎能认出来?” 李冲转过身来,看著崔实:“旁人认不出,难道你家主人的父母会认不出?你家小姐会认不出?这不早晚还是个死罪吗?” 崔实连忙说道:“这一点李兄放心,我家主人家中並无亲族,只有一个姐姐也已经嫁出去了,至今还没音讯。” “至於我家小姐,因为此番官职调动,主人让小姐回乡尽孝去了,说是在这边站稳脚跟再去接她。到时咱们拖延个一年半载的,李兄你再疏远她些,保准没问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人是个孤儿啊,莫非真的天意如此?”李衝心动了。 听崔实这么说,此事真的有搞头啊。 当个县令,不比给人打工强多了? 而且若是能升官,赶在金兵南下前,多少也能积攒些力量自保。 实在不行,退往南方的时候也安全许多。 李冲弯腰掰开崔实的手,也顾不得骯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对著崔实说道:“那你忙活这一通,好处都落在我身上了,你又图个什么?” 崔实见李冲坐下了,他也顺势坐在对面,满脸苦相。 “自小姐嫁过来后,我便被家里安排给了主人当书童,这些年也算是弄了不少好处。主人在时自然没人管,可我跟著主人来赴任,要是回去说主人死了,我却活著,到时怕是生不如死啊。” 这个时代可不讲什么人权。 一个家族出个进士,那可是值得写进族谱的荣耀,现在就这么夭折了,总要寻人出口气的。 人家榜下捉婿为的就是这个前途无量的姑爷,现在姑爷没了,崔实哪里还能落得好? 偏偏他还侥倖活了下来,那这口气会衝著谁去也就不难猜了。 李冲还是不解:“就算你回不去了,那也不至於冒这个风险啊,你远走他乡换个地方生活不行吗?” 崔实看了李冲一眼,无奈摇头:“哪里有这么容易啊,且不说我老娘还在府上,就我这样的,远走他乡能做什么?就算想给人当帮閒,也无人要我啊?难不成真去卖力气过活?”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官员家的下人也是下人,可那生活要比一般人强的不止一点。 要让崔实拋下一切跑路,他还真捨不得。 可要是不跑,怕是小命都保不住。 李冲的突然出现,无疑是给他指了另一条路。 微微頷首,崔实这个理由也算充分,李衝倒也没什么怀疑的地方。 沉吟片刻,李冲严肃的看向崔实:“你从头到尾把你家主人的事给我讲一遍,至於要不要答应,我听过之后再说。” 崔实眼中露出一丝希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和李兄一样,我家主人也叫李冲,字和甫,自幼丧父......” “他政和二年高中,赐进士出身,之后被我家老爷榜下捉婿,娶了我家小姐,小姐闺名谢文玉,下面还有一弟一妹......” “之后,他先是在山西担任主簿,三年后返京,四处无缺,最后还是我家老爷掏钱走了关係,这才得以补了个县令之职......” 隨著崔实的讲述,另一个“李冲”的人生在李冲面前徐徐展开。 算不得传奇,但也不算平凡了,能在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成为进士,就已经是本事了。 要是真和崔实说的一样,李冲说不定还真能冒充一下,上任阳穀。 “话说,阳穀县里有没有个西门大官人啊?难道还能收个武松?”李冲有些走神。 “李兄?李兄?”崔实抬手在李冲面前挥了挥,“我说完了,你看......” 李冲定了定神,略一思忖又问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你说冒充,我要如何冒充?就凭咱们两个去阳穀上任,人家县中官吏能认?他们不认识我,自然也不认识你家主人,如何分辨身份?” 第5章 毁尸灭跡 听到李冲这么问,崔实顿时燃起了希望。 看来这事有戏啊,否则李冲干嘛这么问? 他三两下从地上爬起来,连声说道:“有有有,有凭证的!告身、歷子、驛券都在呢,还有我家主人的印章文书,都还好好的呢,只要拿上,你就是他了!” 说著,崔实迈步朝著二人刚开始遇到的地方跑去。 李冲赶紧跟上。 崔实三两步跑到了地方,也顾不得脏净,趴在地上就开始用手挖,没几下就抱出来一大堆零碎。 有文书,有印章,也有些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 崔实小心地擦拭了几下,然后將东西摆在李冲面前:“这些紧要之物,都是由我贴身带著的。醒来后,我本是想將这些个东西给埋了,万幸遇到了李兄,还能派上些用场。” 李冲翻看著那些东西,不清楚那都是用来干嘛的,他抬头看向了崔实等著他给自己解释。 崔实的腰弯下去了几分,殷勤地解释道:“这个叫告身,是最要紧的东西,拿著这个便能赴任。” 李冲低头细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真是“群星璀璨”啊。 抬头一行字,中书省牒:敕將仕郎路州阳城县主簿李冲。 看来,这个“李冲”之前是在路州为官。 下面是一堆场面话,駢四儷六的,李冲略过不看。 再往下,那可都是熟悉的人名。 哪怕是个县官,也要由中书省发文,吏部签发,每一道手续都要有宰执留名的。 太师、鲁国公蔡京;少师、楚国公蔡攸;太宰、门下侍郎何执中...... 除了几个李冲不熟悉的人外,都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有这样的“宰执”班底,何愁北宋不亡啊。 李冲无奈地摇了摇头。 再往下看,是具体的官职任命。 告承事郎、知阳穀县事、管勾学事、赐緋鱼袋李冲。 奉敕如右,符到奉行。 下面是一排吏部官员的籤押,这个李冲就不熟悉了,直接略过不看。 看罢了告身,崔实又递上了歷子、驛券。 “这个歷子上记了之前我家主人上一任的经歷,李兄可要记好,至於这个驛券......” 说到这,崔实又有些为难了。 “这个该怎么办呢?”崔实原地转圈,冥思苦想。 李冲打开一看,上面记载了那个“李冲”此次上任隨行的人数,以及路线,凭此可在沿途驛站免费吃住。 也难怪崔实会为难了,他们一行人死的只剩他一个,和记录的对不上,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李冲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这个倒是不急,你先给我看看其他的东西。” 一一翻看过后,李冲没发现什么问题,靠著这全套文件,自己好像真的能冒充这个县官。 而且,偏就这么巧,自己叫李冲,死的那个人也叫李冲,岂非天赐机遇吗?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一票能干!”李衝下定了决心。 反正他在这个世界也是无根浮萍,又不改名换姓,冒充他人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下定决心后,李冲握紧了崔实的手:“崔兄,我细细想过了。我这一辈子,一飞冲天的机会可能就这一次,此时不干还等什么时候?你说的富贵,我要了!” 听到李冲真的答应了下来,崔实先是一喜,而后又迅速把脸耷拉了下来。 他拿著手中的驛券摇了摇头:“这东西对不上,你我要怎么解释?要是被人看破,当场怕是就要被拿下了。” 李冲却大手一挥:“看破?不用他们看破,我直接告诉他们!” 迎著崔实迷茫的眼神,李冲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你给我记住,此番遇贼,除了咱们主僕二人侥倖得脱外,其余人等一概被强盗所杀,所以咱们才如此落拓狼狈。” 崔实被李冲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很快,他指著远处那堆掩埋起来的尸首说道:“可,可是......” “我知道!”李冲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咱们必须做好善后工作。” “善后工作?”崔实还是不太明白。 但很快,崔实就彻底明白了李冲想干什么。 还是那条长沟前,李冲、崔实二人站在沟边,心境却大不相同。 崔实哆哆嗦嗦的说道:“李、李兄,这、这附近的草木都被我弄乾净了,可是,咱们真要这么干啊?” 李冲小心地吹亮手中的火摺子,一只手挡住风,免得被吹熄了。 “不然呢?”李冲冷静地瞥了他一眼,“不毁尸灭跡,回头別人若发现我们俩长得一样,那不就全完了吗?” 崔实看了眼沟里的尸体,上面满是树枝杂草,倒是看不见死尸了。 不过,缝隙间露出的衣物还是在提醒崔实,这下面可是有十几具尸首。 其中,还有他已经侍奉了几年的主人。 面带忧惧之色看了眼李冲,崔实心中五味杂陈。 见李冲这么果断的便决定要烧了这些人的尸体以除后患,他一时间竟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 古人都讲究入土为安,一下子把这么多人挫骨扬灰,崔实的心里很难突然接受。 可他也很清楚,要想办成这件大事,李衝要做的事就是必然的。 “呼!呼!” 吹了几口气,李冲生起了火,然后借著火引燃了一根木头。 “崔兄,来吧,把它丟下去,咱们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李冲將木头递给了崔实。 崔实犹豫了一下,咬咬牙伸手接住,然后眼睛一闭,直接丟了进去。 很快,大火就烧了起来,烟气冲天。 见他交了投名状,李冲也就放心多了。 提起手里的书箱,看了眼里面的帐本,李冲毫不留恋的扔了下去。 既然决定要去当那个“李冲”了,那这收帐的工作自然就不必做了。 缓缓从怀中摸出两份公凭,李冲將自己那份新办的身份证明也丟了下去。 从今天开始,他还是李冲,只不过是那个政和二年入仕,现调任阳穀县的县令李冲。 眼看著大火越烧越旺,李冲转身走向官道:“拿上咱们的行李走吧,上任阳穀!” 崔实恍惚回过神来,急忙弯腰背上包袱,跟上李冲的背影。 第6章 上任阳穀 通往阳穀的官道上,一前一后走来了两个人影。 李冲走在前面,崔实背著一个包袱跟在身后,神色之中难掩慌张。 崔实四下里左顾右盼,口中说著:“我们是昨日午后被强盗劫住的,主人他打算一鼓作气赶到阳穀,然后在县城歇息,可不曾想却......” 回想起刚发生不久的事,崔实仍心有余悸。 定了定心神,他继续说道:“等我醒来,已经天黑了,我缩在沟里,哆嗦了大半夜,方才捱到天亮。本来我是想直接跑的,可看著大伙暴尸荒野,我实在於心不忍,这才留下来善后,若非如此,也遇不到李兄你。” 李冲嘆息一声,拍了拍崔实的肩膀:“这也是机缘巧合了,不过,崔兄我还是要纠正你一件事。” “什、什么?”崔实看向李冲。 说著话,他还忍不住回头瞧了眼身后,火势已经大起来了,烟气冲天,在这边也能看到。 受此影响,崔实对李冲也不免多了几分敬畏。 “你这个称呼要记得改。”李冲认真地看著他,“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家姑爷,你的主人,你切莫在外人面前露了破绽。” 崔实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我、我知道了。” 只是,他还是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 “李、官人,那火要是被人扑灭了怎么办?”崔实指了指身后,“而且那么多尸首,咱们不在旁边看著,万一烧不乾净,那不还是没有用吗?” 李冲摆摆手:“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他的尸首被我放在最上面,就算有人发现,那会儿估计他也已经面目全非了。” 说著,李冲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衣袖。 刚才亲眼看到尸体,还有摆弄尸体的过程,现在想来,还是令李冲有些不適。 只是,瞥了眼身旁的崔实,在他面前,李衝决不能露出半分软弱,否则凭什么震慑住这人? 因此,李冲即便强撑著也不能露怯。 “至於在那边等著,你觉得能等吗?”李冲反问,“那些强盗既然在那里拦路打劫,那就说明他们的山寨估计离得不远,看见火起会没人来查吗?咱们再待下去,那就是自己找死。” 听到这话,崔实哆嗦了一下。 他连连点头道:“对,对!官人说的对,確实该赶紧走!” 说这话的时候,崔实下意识地紧赶了几步,加快了步伐。 崔实再无问题,李冲带著他闷头赶路,务求在天黑之前赶到阳穀县,早些把身份问题给落实了。 一路上,二人的话越来越少,光靠双腿走数十里路,確实磨人。 好在隨著他们越来越接近目的地,官道上逐渐出现了不少行路之人,让他们俩有了些安全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官、官人。”崔实气喘吁吁的喊住李冲,“咱们拦个车吧,我、我实在有些走不动了。” 考虑到二人目前扮演的身份,总不能让李冲这个做主人的背行李,因此,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崔实身上。 走了这么远,也难为他此时才说撑不住了。 毕竟他虽说是下人,但往常都是在书房伺候,哪里干过这等体力活? 听他这么问,李冲伸手摸了摸怀里。 刚才善后的时候,他把从当铺里带出来的书箱给烧了,不过路费他还留著呢,但也不多了。 想要拦车势必要花钱,就这点钱...... 李冲犹豫了下问道:“要不,你还是再坚持一会儿?” “等等!” 李冲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现在不是普通人了,而是北宋的官员。 哪怕只是一个低级的县令,那也不该是寻常百姓的作派。 做戏要做全套,决不能因小失大。 “罢了。”李冲对著崔实点了点头,“也是辛苦你了,咱们坐车去。” 说著,李冲就站在路边扫视著沿途的路人。 很快,李冲就锁定了一个人。 “老丈,老丈。”李冲拦住了一个赶牛车的老头,“你这车可是往阳穀县去的?” 老头跳下车来,打量了下李冲二人:“俺是去阳穀的,这位官人有事吩咐?” 李冲从怀中掏出铜钱来,直接塞了过去:“那就好,你把车上的东西扔了,拉上我们去阳穀,这钱就是你的了。” 看著李冲给出的钱財,那老头有些喜不自胜。 伸手想拿又有些不好意思:“用不了恁多,用不了恁多。” 李冲眼看有用,乾脆再掏出几个钱来:“够不够?你快些,莫要耽搁了时辰!” “好嘞!”老者一把接过,也不管自己拉著的那车货了,乾脆地在车上清出了一片空地。 “二位官人坐好了,咱们这就走。” 李冲给崔实使了个眼色,崔实恍然。 他连忙开口说道:“老头,可不敢乱说,我就是个小廝,哪里敢与我家官人並称?” 李衝心下满意他的机灵,然后又补充了句:“你跟他解释什么,先上车走。” 崔实扶著李衝上了车,自己在车后坐著,时刻注意著主僕之分。 那老者赶著牛,回头笑笑:“那是俺老汉说差了,还是位大官人嘞。就是大官人这衣裳,有些不衬啊。” 李冲脸上浮现出苦色,嘆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要不是遇到了强盗,我哪里能这么狼狈?” “强盗?”老者闻言立刻紧张地问道,“你们是不是走大风山了?” 崔实赶紧应道:“对,就是那!” 老者摇了摇头:“那大风山里有伙强人,都十多年了,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你俩能活命,就不错了。” 李冲与崔实对视一眼,崔实继续追问:“老丈,那大风山的强盗是什么来歷,您给我说说唄?” 老者谈兴很足,滔滔不绝的跟二人说了起来。 这一路上,李冲他们俩也是对那伙强盗有了些了解。 由於给的路费很足,老者一路將二人送到了县衙门前,看模样,他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想来,应是许久没人能这么陪他说话了。 作別了老者,李冲二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心中的紧张。 但事已至此,已经容不得他们退缩了。 “去吧。”李冲对著崔实摆了摆头。 崔实咽了口口水,艰难地迈步走上台阶:“人呢?我家官人来赴任了,赶快来人迎接!” 第7章 横生变故 阳穀县衙內,本已下班的主簿和县尉再次聚到了一起。 “杨主簿,如何?你这看了也好一会儿了,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给个准话啊?”县尉付顺出言催了一句。 杨承德缓缓放下了李冲的告身,然后点了点头:“依我看来,这告身倒不是假的,確实是朝廷发下来正经文书。” 付顺直接站起身来:“哎呀!看来真是县尊到了,我等切莫怠慢了,否则日后可不好交代。” 说著,付顺便要起身出去。 “欸。”杨承德抬手拦住了他,“你先別著急,我说这告身是真的,可又没说那人就是新任县尊。” 付顺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重新坐了下去。 他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承德点了点桌上的告身,意味深长地说道:“告身不假但人却是未必,前任县令去了这几个月了,人所尽知。好容易朝廷补了缺,新任县令却又被强盗给劫了,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这告身只是一张纸,区別只是谁拿著它,咱们可要小心分辨才是。” 付顺沉思片刻,迟疑的说道:“不会吧,难道真有人敢冒充朝廷命官?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杨承德笑了笑:“欸,你这话说的,我可没说外面那位是冒充的。我只是说,你我二人要多加些小心,否则万一出了意外,你我可就成万世笑柄了。” 杨承德很聪明,他心中生疑,但又保留了一丝余地,免得真的得罪了人。 他的心思,付顺心中自然一清二楚。 暗中撇了撇嘴,付顺出言附和:“那是,那是,多加些小心总是没错的。” 杨承德拿起李冲的告身,向外走去:“走吧,咱们俩再去见见那位李县尊。” 二人来到后堂,里面李冲和崔实二人正在用饭。 虽然眼下李冲的身份並未敲定,但也无人敢去赌他不是,因此自然是好吃好喝的招待著。 走到门前,杨承德放缓了脚步,抬手示意先停下。 “嗯?” 付顺心中疑惑,顺著杨承德的眼神透过窗户看去,崔实正在狼吞虎咽的吃饭。 他背著包袱走了一天,饿了吃几口乾粮,渴了喝白水,昨日又受了惊嚇。 任谁经过这一遭,也难免会有些失態。 因此,崔实的吃相著实不太好看。 二人看著崔实的举动,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真要是贴身小廝,怎的这么没见过世面? 此时,屋內传来差役殷勤的问话:“官人,您看要不要小的再让后厨加几个菜?或者您要是吃的不舒心,小的去外面酒楼里叫些?” 县衙上下此时都知道李冲是未来的县令,趁机打好关係总是没错的。 另一张桌子上,李冲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口中,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算了,这菜也就这样了,好食材都糟蹋了,凑合吃吧。” 比起现代用各种复合调料烹製的美食,这县衙厨子的手艺自然差远了。 只一点,食物里的鲜味就远远比不得现代。 古人为了一口鲜,用尽了心思的去吊汤,但终究还是抵不过一勺味精。 才穿越一个月,李冲还是不太適应鲜味的缺失,哪怕这桌菜已经比他之前吃的乾粮好多了,他却还是感觉有些难以下咽。 李冲边吃边摇头:“没有辣椒,没有白胡椒,也没有味精,这味道太淡了。” 旁边的差役小心地陪了个笑脸:“下次小的再让他们用点心做。” 李冲不置可否。 听完了这些,付顺瞥了眼杨承德:“承德兄,这能是贼人冒充的?哪个贼人能这么食不厌精膾不厌细?” 见了李冲的表现,杨承德心中疑竇也去了大半。 在这个时代,能在吃上这么挑剔的人,出身必然不低,也就不至於为了一个县令而冒这么大的风险了。 不过,他心中仍有疑问。 等杨承德回过神来,身旁的付顺已经消失不见,抬头看时,只见付顺已经来到了李冲身旁。 “和甫兄,怠慢了,著实是怠慢了。”付顺笑著迎上前去,“待和甫兄正式任职之时,我定要做东,好生为和甫兄接风洗尘。” 李冲丝毫没有露怯,他起身还礼:“哪里,哪里,突逢大难,能侥倖得脱已是不易。二位如此招待已然足矣,我若心生怨懟,反倒有些不识好歹了。” 说著,李冲对著走来的杨承德点了点头。 杨承德施礼:“这是和甫兄的告身,原物奉还。” “嗯。”李冲点点头,隨手將东西递给了已经站起来的崔实。 崔实连忙收好,然后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面对阳穀县的两名主官,他还是有些心虚。 李冲依旧镇定,他邀请二人坐下,把酒敘话,谈笑风生的样子让崔实不禁暗自庆幸,自己真选对了人。 酒桌上,付顺举杯致歉:“和甫兄,这也都怪我,那大风山上的强盗我也剿过几次,可他们每次都能躲进山里,我也是別无他法啊。此番和甫兄遭难,也有我的责任,我先罚三杯,聊表歉意。” 说罢,付顺一连喝了三杯。 李冲暗暗点头,这人倒是个豪爽的,应该好糊弄。 “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吗,付兄何必如此自责?你这般行事,倒是让我不好意思了。”李冲哈哈一笑,然后看向一旁的杨承德,“杨兄以为呢?此事皆因那些强盗而起,与付兄何干?” 杨承德含笑点头:“和甫兄所言甚是,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还请和甫兄直言。” 李冲一摆手:“但讲无妨。” “按朝廷规矩,新任官员需要先到州府报导,而后才能前来赴任。可为何和甫兄径直往阳穀而来,却不去须城寻王知州批覆呢?此举可是坏了规矩,还请和甫兄解释一二。” 话音未落,杨承德便死死盯住李冲的眼睛,等著他的回答。 只是,杨承德的精神全集中在李冲身上,却忽略了一旁的崔实。 听到杨承德的话,崔实脑中一片空白,他哪里知道还有这个规矩? 以前的那个李冲也不会事事都讲给他。 此时,崔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了! 第8章 官场规矩 “果然,还是有崔实不知道的事。”李衝心下一凛。 说到底,崔实也只是一个下人,他先前的主家,也就是另一个“李冲”的岳家也不是什么显贵人家,自然不可能將朝廷的典章制度弄得一清二楚。 虽然沿途李冲已经事无巨细的打听清楚,但他心里清楚,总归还是会有意外的。 这不?意外就出现了。 本以为只需要拿著文件来阳穀县验明身份就好,谁知道还要先去州府报导啊? 崔实不清楚,李冲自然更不可能清楚了。 好在李冲早有所料,杨承德突然发问,他一时无法回答,却也並未露出破绽。 “呵。”李冲苦笑一声,拎起酒壶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 接著,他拿起酒杯满是悲愤的举到面前。 与此同时,李冲脑中在飞速运转,到底该怎么解释这个事呢? 说起来很多,但等到李冲喝完那杯酒,也才过去了十几秒的时间,杨承德还在盯著李冲。 终於,在看到自己的衣裳后,李冲想到了藉口。 “不瞒杨兄,我贸然前来阳穀,这也是被逼无奈啊。”李冲站起身来,展示了下自己身上。 李冲摇了摇头:“说来也不怕二位笑话,生死之间走过一遭,我著实是有些后怕。况且,此去须城还有那么远,我身上的钱財也是尽数被抢,至於沿途的驛站......” 回头看了眼崔实,李冲说道:“二位也看到了,我那一行人中只有这一个忠僕活了下来,人数不对,驛站之人万一不认又该如何?我二人总不能乞討著去须城吧?” “今日贸然来此,一是为了暂歇一阵儿,安定心神;二也是想请二位解囊相助,也好让我体面些去见王知州,毕竟是上官,总不好失了礼数。” 杨承德缓缓点头,这理由......倒也充分。 虽说坏了朝廷的规矩,可李冲也没说现在要就职,认真说来没甚大不了的。 最重要的是,杨承德有了一个明面上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李冲是不是冒充的,对他一个主簿来说並不要紧,县令是主簿的上官,本就轮不到他来查验真偽。 而对杨承德来说,只要李冲有这么一个合理的藉口,之后验明正身就是州府的事了。 就算最后李冲真是假的,他也没什么责任。 这边杨承德还在心中权衡利弊,那边付顺就已经开口了。 “唉,我说,他就是太多心了。”付顺大咧咧的对李冲说道,“和甫兄死里逃生,本是值得庆贺之事,至於州府核验的事,日后再说就是了,又不是什么紧要之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至於和甫兄所请,也算不得什么。咱们三人还要共事许久,些许钱財又值的甚?儘管拿去。” 杨承德闻言,也含笑起身,拱手致歉:“付兄所言极是,和甫兄勿要怪我多心啊。” “哪里,哪里,我这来的突然,二位谨慎些也是正常的。” 李冲自然不会掉脸子,又和杨承德一起客套了一阵,三人重新归位,推杯换盏。 谈话中,李冲也得知了杨承德和付顺的出身。 杨承德也是中过举的,只不过比李冲的成绩稍差一些,只是赐同进士出身。 这才一直在主簿的官位上徘徊。 至於付顺,他甚至都不是科举出身,而是军中升迁而来。 比之他此前的那个武职,这县尉自是低了不少,手底下管的人也少了许多,可他还是甘之如飴。 毕竟这可是在大宋朝,武官哪里有文官香啊。 不过,也正是由於他的出身,这也就导致付顺在杨承德面前总是有意无意地低了一头。 而面对李冲这个正经的县官,他自然更加殷勤地示好。 初步弄清楚了二人的身份,李冲自然不会忘记打探一下刚才杨承德说的州府核验之事。 这才是事关生死的。 酒酣耳热之际,李冲貌似不经意的开口道:“欸,对了,我初至此地,不知咱们这位王知州喜好什么?到时我也好不失礼数啊?” 这问题也在情理之中,新官上任弄清楚顶头上司的喜好,这也是很正常的。 就著酒菜,杨、付二人便与李冲聊起了这鄆州的官场。 就在这旁敲侧击中,李冲也慢慢摸清楚了这大宋官场上任的规矩。 县令任职是绝不能直接去所在县上任的,而是必须先到所属的州府报导。 到了州府,要向知州、通判等长官呈递告身文件,然后还要经过面试。 州府长官会先核对文件真偽和上面的印鑑签名,之后还要对官员的上一任经歷进行简单询问。 至於问题的范围嘛,那可就多了,完全看当事人的心情。 听二人说完后,李冲的心沉了下来。 怎么还要面试啊,这都赶上公务员考试了,不是说北宋的文官都过得很舒服嘛,怎么还有这么多手续? 强撑著情绪,李冲与杨承德、付顺二人继续宴饮,直到天色渐暗。 “和甫兄海量啊。”付顺哈哈笑著,脚步踉蹌,“我那多少兄弟都比不得你一人的酒量,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李冲扶著他向外走去:“我这人也就这点长处了,改天咱们再切磋切磋。” “一定!一定!”付顺醉醺醺地应道。 送到县衙外,將付顺交给他自己的下人,他上车离开了。 县衙门外,只有李冲与杨承德二人了。 杨承德神態微醺,但眼神还保留著清明。 “和甫兄。”杨承德拱手行礼,“毕竟程序尚未走完,这县衙和甫兄还是住不得的。我已吩咐下去,准备了住所,还请和甫兄暂且屈就一晚。” 李冲还礼:“杨兄费心了。” 与杨承德告辞,登上他安排的马车,有人把李冲二人送到了一处宅院內,不算繁华,却有几分雅致。 “官人,我等就在院外,您有事只管吩咐。” 李冲摆摆手:“嗯,你们先下去吧,我要和我的书童说几句话。” 安排好的下人告辞退下。 他们刚一离开,崔实便再也撑不住了,脚下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四下看看,一个箭步跑到李冲面前:“李兄,咱们抽空赶紧跑吧!谁知道一个县令还要知州老爷核验啊,真要到了须城,肯定就露馅了,你我逃活命去吧!” 第9章 后退无路 见崔实这么绷不住,李冲有些猝不及防。 本以为敢主动让自己来冒充县令的人,多少该有些胆子呢,到头来还不如自己。 李冲赶忙弯下腰去捂住了他的嘴。 “呜呜呜~~~” 崔实不明所以,试图挣扎。 “闭嘴!”李冲恶狠狠的呵斥了一句。 崔实对上李冲的眼神,当即缩了一下,不敢再乱动了。 李冲缓缓鬆开手,四下瞧了瞧,並无外人。 他向外走了几步,用平常的音调喊了声:“来人啊,我有事吩咐。” 崔实弯著腰来到李冲身边,心有余悸地左顾右盼,好在无人应答。 李冲狠狠地瞪了崔实一眼,一把拽住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要是想找死,就自己找根绳子上吊去!別tm带上我!” 这里是杨承德安排的地方,谁知道隔墙有没有耳朵。 万一刚才崔实那番话被人听到,他们俩当场就会露馅。 崔实哆哆嗦嗦地点头:“我、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不过,官人,咱们还是赶紧想办法脱身吧,等见了知州老爷,你怎么说啊?肯定会露馅的。” 听到崔实这么说,李冲鬆开了拽住他的手,在桌案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当我不想走?”喝完茶,李冲没好气的回懟道,“可现在还能走吗?这里里外外都是別人的眼线,咱俩现在逃跑,不出几步就会被人抓回来,还是个死字!” 崔实跟著坐到李冲对面:“那等离开了阳穀,去须城的路上逃啊。” “哼。”李冲冷哼一声,“没机会了。” 说罢,李冲一只手摩挲著茶杯,眼神深邃,他在考虑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如何才能继续矇混过关。 而且...... 李冲瞥了眼心惊胆颤的崔实,眼中寒芒闪过,这个人也是一个极大的破绽。 那边,崔实却还没明白李冲是什么意思。 他不解的追问道:“官人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机会了?” 崔实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个声音。 “李大官人在吗?小人求见。” 崔实一愣,下意识的看向李冲。 李冲无奈摇头:“你看我作甚?去开门啊!” “哦,哦。” 崔实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开门。 只见院中站著一个汉子,一副捕快打扮的模样。 那汉子走上前来,满脸堆笑,躬身施礼:“见过官人,小的是本县的班头,您就叫我吴大郎就行了。杨主簿和付县尉都吩咐了,等明天让我带几个兄弟护送官人去面见王知州,小的不敢怠慢,今天特来给您问个好。” 李冲坐在桌前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有劳吴班头了,那我的安全可就都交给你了。” 吴大郎一拍胸脯:“官人放心,我手下的弟兄那是个个能打,绝不会让您出事。还有就是,您看明天咱们是怎么去啊?是乘车还是骑马?您早些吩咐下来,我也好去准备。” 李冲佯装沉吟:“骑马倒是快,就是路上难免顛簸,坐马车的话......” 上下打量了吴大郎一番,李冲点了点头。 “就马车吧,咱们小心些,只走官道,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 “好嘞。”吴大郎赶紧应下,“那小的就先下去准备了,不打扰官人歇息了。” 李冲摆摆手:“替我送送吴班头。” 崔实愣神片刻方才反应过来李冲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迈步跟了上去,送吴大郎离开。 吴大郎连道不敢,被崔实送走了。 送完了人,崔实回到李冲身边,脸色更加难看了。 “完了,完了,这下跑都跑不掉了,身边都是人看著,咱们怕是死定了。” 蹲在地上,崔实自怨自艾:“我也是,好好的非要起这个歹心,这下好了,好容易逃得的性命这下又要丟里头了。” 说著,崔实不轻不重的扇起自己巴掌来。 李冲俯视著他,暗暗撇了撇嘴。 就这心理素质,难怪只是一个小廝呢。 “你要打,就打重一点,让我听个响。”李冲说起了风凉话。 崔实闻言不由得转头看了过去,见李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也来了气:“你知不知道啊,咱们马上要死了!” 李冲不为所动:“你不打了?你要是不打,就来合计合计,咱们还有什么生路。” “生路?”崔实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凑到李冲身边,“你是说,咱们还有生路?” 李冲看著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 “嗯?” 崔实恍然,连忙站直了身子,陪著笑:“官人请讲,小的洗耳恭听。” 李冲认真地看著他:“將你家主人在上一任时做的事,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再复述一遍,包括他的政绩、失误都要说,不得有丝毫遗漏。” “就这啊?” 崔实有些失望,就算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万一知州不考这个呢?人家隨便问些诗词歌赋,不也完蛋了? 看李冲这模样,崔实也不相信他是有什么学问的,要真有学问,何至於去给人收帐啊。 “砰!” 李冲一拍桌案:“当初是你求著我来冒充的,这死罪是你带来的。你若是不想活了,现在就去死,要是还想活,就给我认真点!” 看著李冲双目喷火的模样,崔实嚇了一跳。 但同时心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看李冲这气势,万一呢?万一他真能找到办法呢? 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崔实在李冲对面坐下:“那还是四年前的事了,我家主人前去赴任......” 当晚,李冲房里的灯亮了许久,三年间的故事,事无巨细的从头说一遍,需要很长的时间。 不过,眼下这两个人显然不缺这点时间。 终於,赶在天亮前,李冲对另一个“李冲”的官场生涯算是了如指掌了。 只能说,他確实印证了一句话,朝中有人好做官。 上一个李冲实在是太平庸了。 若是没有老丈人给他使的钱,这县官的缺,他怕是至今还补不上。 只是,知道了这些,好像对即將到来的核验还是束手无策。 “如何?”崔实满脸希冀的看著李冲,“官人可有主意了?” “哈啊~~~” 李冲打了个哈欠,瞥了崔实一眼,淡定地说道:“放心,我有办法混过去了,你等著就好了。” 看著半信半疑的崔实,李冲不再多言。 能先稳住他就行,要是崔实再一惊一乍的,不用等到见知州,他很快就会暴露了。 第10章 心思各异 和崔实聊完了天,趁著还有点时间,李冲赶紧补了个觉。 没等他睡够,便有人前来叫门。 李冲只得费力地爬起来,在几个小廝的侍奉下换上了新送来的衣裳,整个人倒是焕然一新了。 不过,由於不习惯被人侍奉,李冲表现得总是有些不自在。 “官人,您起来了?” 昨日那位班头吴大郎又一次登门问好。 李冲点点头没有说话,这倒不是他看不起对方这份殷勤,而是身为县官,本就不该像昨日那么和善。 昨天还能说是刚刚脱险,心有余悸,今天再见人给个笑脸,必然会招致怀疑。 “呵呵,这上哪说理去?待人和善反倒成了异类。” 心中苦笑,李冲脸上还是面无表情。 “马车准备好了?” 吴大郎半躬著身子:“都准备妥当了,就等官人发话咱们就能出发了。杨主簿派小人来请官人赴宴,他和付县尉要给官人饯行。” “嗯。”李冲微微頷首,“那可不能让他们二位久等了,前面带路。” 一甩衣袖,李冲迈步向外。 这份洒脱,还真有几分气度,令人侧目。 出门上车,兜兜转转来到一处酒楼,二人就在楼上设宴。 瞥了眼身后的崔实,李冲隨口吩咐道:“你就在下面弄些吃食吧,我自去赴宴,待与二位同僚告辞后,咱们即刻启程。” 听到自己不用去见杨承德,崔实明显鬆了口气。 赶紧低头应了一声。 上到三楼,杨承德与付顺早站在楼梯口迎接。 付顺先一步上前笑道:“和甫兄勿要见怪啊,杨主簿说和甫兄毕竟尚未任职,我二人出门相迎总归是有些不妥,只得怠慢和甫兄了。” 杨承德瞥了付顺一眼,心中不屑。 小人行径,直接把责任推个一乾二净。 “是我说的,还望和甫兄见谅。”杨承德拱手行礼。 李冲自然不会责怪,轻描淡写的揭过此事,隨二人入座。 刚坐下没聊几句,杨承德便试探性的开口问道:“我看和甫兄面色还有些疲累,是昨晚没休息好?” 李衝心中自然清楚,自己昨夜屋內灯火通明直到凌晨,此事杨承德必然知道。 这奇怪的举动,自然会引来怀疑。 杨承德肯定不会直说自己使人盯著李冲,但旁敲侧击的试探是少不了的。 不过,李冲既然敢这么做,心中就早有藉口。 他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快別提了,生死之间走过一遭,我如今还心有余悸。要是睡觉的时候身边没个人啊,我著实是睡不安稳,这不,只能让我那书童守了我一晚。” “可即便这样,昨夜也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直到天亮方才眯了一会儿。” 付顺愤愤不平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那些个贼寇简直无法无天。和甫兄放心,待你正式任职后,兄弟我定要帮你杀杀他们的气焰!” 他这一打岔,杨承德之后的问话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李冲这样的反应,倒也不算太过离谱,他还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三人继续推杯换盏,席间杨承德也曾谈论起过科举之事,想试试李冲。 可每每遇到自己不懂的事,李冲便岔开话题说起自己被劫之事,一旁的付顺还不时帮腔,最终杨承德也没试探出什么结果。 酒宴终了,三人起身离席。 “这日头也不早了,还是赶路要紧,我就不与二位多说了。咱们日后共事的时候长著呢,等我从须城回来,咱们再把酒言欢。” 为了防止杨承德再问出什么別的,李冲主动结束了閒谈,要告辞离去。 付顺笑著拱手:“到了那时,我二人就该改口称县尊了。” “哪里,哪里。”李冲摆摆手,“二位援手之情,冲铭记在心,怎会摆什么架子?咱们三人正当合力,共治阳穀,报效朝廷。” 杨承德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此去须城有段路程,些许程仪,且供和甫兄在路上花销。” 付顺也赶忙开口:“对,对,对,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看著面前白花花的银子,李冲抬了抬手,又收了回去。 “这我怎么好收下,又让二位破费了。况且,官场上的规矩,这要是传出去,难免会让人说閒话。” 身为文人,怎能光明正大的谈及利益,这点態度李冲拿捏得很稳。 他想收又不敢收的態度,令杨承德也没有什么怀疑。 “欸,和甫兄此言差矣。”杨承德將银子塞到李冲手中,“你此时並非县尊,我二人不过相助朋友,而非行贿,传出去又能如何?况且,此地更无外人,如何能传出去?” 三人推让了一会儿,李冲最终收下了银两。 道谢之后,李冲作別了二人,转身下楼。 目送李冲离去,杨承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 “付县尉,我昨天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付顺满不在乎地回道:“我看你就是多心了,谁会冒著杀头的罪过就为骗点银子啊?再说了,你不还派人跟著的吗?银子都带不走的。” 杨承德认真地说道:“不是银子的事,我看还是查查的好,万一出了意外,上峰问起来,你我也好有个交代。” “那行吧。”付顺点了点头,“我安排几个人,跟你的人一起去查查,这总行了吧?” 杨承德心下摇头:“无谋匹夫,我怎会与他共事?” 衝著付顺拱手致意,杨承德转身离开。 他要安排人逆著李冲的来路查一查,看看情况和李冲说的究竟对不对得上。 看了眼杨承德的背影,付顺不屑地嗤笑一声:“真就是閒的,是真是假又关我什么事?几十两银子而已,我又不是给不起,白费心思。” 说罢,付顺高喊了一声:“小二!再给我来壶酒,再上几个菜!” 对付顺来说,李冲的真假无关紧要,他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而对杨承德来说,这里面还有个面子的事,所以他才百般试探。 这阳穀县不大,里面的人心思却不小。 而对自己这两位同僚的心思,李冲此时还一无所知。 拎著沉甸甸的银子,他心情忐忑地坐上了前往须城的马车。 第11章 梁山泊內无好汉 车轮滚滚,李冲坐在车內倒是省了行路之苦。 只是,他內心的紧张却是无人可以言说。 眼瞅著直奔须城而去,要见鄆州知州了,可他还是心里没底,如何能舒服得起来。 “吁~~~” 车夫一扬鞭子,勒住了马匹,吴大郎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官人,这日头眼看著上来了,路边有个酒馆,您看要不要停下来歇歇脚,再吃口饭。” 李冲撩起门帘,看了眼天色:“行吧,坐了这么久的车,我正好也下来透透气。” “多谢官人体谅俺们。” 旁边几人七嘴八舌的道谢。 这些人都是阳穀县的差役,被调来护送李衝去州府报到,当然,这其中也不乏监视之意。 进入酒馆,小二热情的迎上来,眾人三三两两的入座,高声要吃的。 李冲独坐一桌,旁边崔实侍立身后。 眼瞅著左右没人了,崔实小心的弯腰说道:“官人,我刚刚可试了下,那包袱里的银子可是不少,估摸著能有几十上百两呢。” 他那语气中透出的欢喜,李冲不用看就知道,这小子脸上肯定掛著笑。 暗暗摇了摇头,真是见財起意的玩意。 “包袱呢?你可隨身带著?”李冲开口问道。 崔实赶紧点头:“那是自然,这么多银子,可不敢离身,万一丟了怎么办?” “去。”李冲摆摆手,“告诉店家,好酒好肉让他儘管上,让吴大郎他们敞开了吃,咱们买单。” “啊?” 崔实闻言一愣,明显有些不愿。 “官人,这又是为何?他们这些人胃口都大,照你这么说,这一路上还不够他们花销的呢。” 李冲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忘了我说的生路的事了?你要是想抱著这些银子入土,那你就一毛不拔,等你砍头的时候,看这些银子能不能救你的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这......” 崔实被噎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听李冲那话不似作假,最终,他咬咬牙一跺脚,直接找上了掌柜的。 倒了杯酒,李冲自斟自饮起来,这银子该花还是要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命。 反正这也是白来的钱,要是过不去眼下这关,银子再多都是零,李冲也就不在乎了。 不一会儿,酒馆內便响起了欢呼声。 “官人大气!” “多谢官人赏赐!” “来来来!崔兄弟也一起喝一杯!” 不少人还热情地拉著崔实,非要给他敬酒。 这些差役並未怀疑李冲的身份,他们只觉得遇到了一个不错的领导,想到未来三年都要在李冲手下做事,赶紧趁机打好关係才是正事。 直接巴结李冲,有些不合適,那崔实自然就是最好的人选了。 李冲吩咐崔实和他们打成一片,自己则在一旁苦思冥想,到时该如何隨机应变。 “要不我抄首好词?”李衝心中默念,“靖康之后的名篇都有哪些来著......” 北宋文风甚重,这鄆州知州王师儒,李冲虽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但应该也是个文人,用诗词开路总能好说话些。 吃罢了饭,眾人再次热热闹闹的上路,李冲则在车內继续思索,到时该如何应付。 赶路的过程很枯燥,李冲虽说坐著马车,但这个时代的马车显然也谈不上什么舒適性,更別提脚下的路也不平了。 一连赶了两天的路,李冲都有些神情萎靡。 这天,路旁千篇一律的风景总算是变了样子。 原本连绵的山脉逐渐消失,而路两旁也多了些水。 李冲好奇地撩开门帘向外看去,眼前豁然开朗。 一望无际的水面延伸到天边,碧水青天一色,波光粼粼。 看上去仿佛是到了海边。 而道旁摇晃的芦苇却提醒李冲,这里並不是海,而是一片大湖。 “官人,您有事吩咐?”吴大郎催马赶来,殷勤地问道。 经过李冲的几次慷慨,这群人对李冲那是相当的有好感,態度也就越发地殷勤了。 李冲指著前面问道:“咱们这是到了何处?好大一片水啊。” 吴大郎笑笑:“官人不知,此地名为梁山濼,乃是大河衝出来的一片水泊,一半在我们鄆州,一半在南边的济州。这水泊方圆八百余里,確实广大。” “梁山泊?”李冲差点失声喊出来。 不过,经歷了这么多,他的定力也早就练出来了。 李冲打听过了,这个阳穀县里並无西门大官人,那这个梁山泊,应该也不是小说里的梁山了。 看著湖面上往来的船只,李冲试著问道:“看方向,咱们是要过湖?这么大的湖,万一遇到歹人,那该如何是好?这可不比陆上,还能想办法躲避。” “官人放心。”吴大郎安抚道,“这梁山濼虽大,但却並无什么贼人,往来的都是些渔民船夫,甚是老实。否则,小的也不敢走这条路不是?就是......” “就是什么?”李冲追问。 吴大郎拱拱手:“就是待会儿咱们要换船了,等到了对岸,离须城就不远了。” “嗯。”李冲缓缓点头,“只要没有贼人就好。” 他依旧保持著自己的人设,只要还没有露馅,李冲就不能主动暴露。 吴大郎拍著胸脯保证,然后就下去安排换乘事宜了。 看著面前的湖水,李冲神游天外。 梁山泊里没有贼,看来真不是《水滸传》的剧情。 只是,按照正史,歷史上確实有宋江这个人。 “也不知宋江现在在不在这梁山泊中,这大宋没几年好活了,宋江的起义也该爆发了吧?” 李冲默默想著。 万一要是真能拉起一帮人马,这梁山泊倒是个好去处。 在吴大郎的安排下,李冲一行人登上了一艘大船,乘船去了对岸。 弃舟登岸后不久,须城就近在眼前了。 比起阳穀县,须城就热闹多了,还未入城,城外的道路两旁便挤满了人。 沿途叫买叫卖之声不绝於耳。 只是,越靠近须城,李冲的心就跳得越快。 “要不,趁著入城的时候想办法溜了?” 他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可还不等李冲想好,吴大郎便带著队伍来到了城门处。 “让让,都让让!我家官人是来寻知州老爷述职的,都让路!” 李冲脸上泛起苦笑。 好了,这下不用想了,溜不掉了。 第12章 峰迴路转 须城是鄆州州治所在,那里里外外进出的百姓自然不在少数。 李冲他们赶到城门前时,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正是因为看到这混乱的情况,李冲才生起了要不要溜的心思。 这也是人之常情,算上他冒充的这段时间,他拢共也才穿越了一个多月,对北宋的各项事物还不算了解。 猛的一下子把他丟在一州知州前去面试,李衝著实是心里没底。 更何况,他身上的破绽確实不在少数。 別的先不论,就他没法拿毛笔写字,这就是个巨大的破绽。 科举出身的人,不说写的多好,起码字不能写的太差。 可让李冲拿毛笔写字,那就是太为难人了。 事到临头,他打起了退堂鼓也算正常。 可吴大郎这带著拍马意图的一嗓子,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这下李冲想溜都溜不掉了。 心里骂死了吴大郎,李冲还不得不强装镇定的说道:“吴班头,莫要扰民,先来后到本是常理,我们等一会儿就是了。” 吴大郎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当即訕笑两声,悻悻退下。 可他那一嗓子却吸引了门口守门士卒的注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不一会儿,便有人前来询问:“你们这是哪个县的?何故喧譁?” 大城的士卒见过的世面自然多了,一个县官而已,不至於诚惶诚恐的。 不等李冲说话,吴大郎便又添油加醋地表现了一番,说出了他们的来歷。 听到是来报到的县官,来人的態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县尊。”几人来到马车旁拱了拱手,“还请县尊將告身示下,我等看过无误后,当即安排县尊入城。今日王知州正在衙上,县尊也好儘快前去拜会。” 人家態度恭敬,说的也是正事,李冲自然不可能拒绝。 心中又骂了吴大郎一句多事,李冲沉声道:“崔实,给他们看下。” “欸。”崔实应了声,將告身亮了出来。 那几人简单验看后,態度更为恭敬,不过倒也不算諂媚,一个县官而已,算不得什么。 几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当即转身离去招呼人群让开通道,引著李冲一行人入城。 对於这样的特权,周围的百姓相当的配合。 李冲悄悄掀起窗帘一角向外张望,却见百姓都艷羡的看著自己的马车,毫无怨懟之色,看来是习惯了。 果然啊...... 李冲摇了摇头,而后又有些出神。 他要是个普通人,对这种特权,自是该深恶痛绝的。 可现在享受这种特权的人成了自己,那究竟该作何反应,李冲自己也有些迷糊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进行哲学思辨的时候。 待到李冲回过神来,他已经进了城了,下一步该怎么走,眾人都在等他的指示。 “罢了,罢了。”李冲一咬牙,“拖延的越久,越引人生疑,直接去得了!平白无故的,他应该没理由让我动笔写字,无非就是问些问题。” 原主的履歷,这些天李冲都一一记了下来,知州王师儒要是询问,他也有话回答。 李冲吩咐道:“先在府衙附近找个客栈安顿下来,我整理好仪容就去面见王知州。” “好嘞!”吴大郎应了一声,招呼眾人向著府衙方向而去。 路上,吴大郎还在心中暗笑:“杨主簿就是多心了,一路走下来,这县尊哪里像是贼人冒充的?真是贼人,还敢毫无顾忌地去见知州老爷?” 想到此处,吴大郎的態度越发殷勤了。 李冲等人一路到了客栈,在眾人的簇拥下,换好衣服的李冲带著全套的文书进入了府衙。 “新任阳穀县令前来赴任,特来求见王知州,这是我的名帖。” 门口的小吏抬眼看了李冲一下:“阳穀县的?你的告身和歷子呢?”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知州虽称不得宰相,但也算是高官了,府衙门前的小吏那也是態度倨傲。 起码,一个县官是没办法让人家主动討好的。 李冲闻言一愣:“这些不是要让王知州亲自查验的吗?” 那小吏不耐烦地说道:“知州老爷公务繁忙,哪里是想见就能见的?你且交上来,我帮你呈送上去,待知州老爷看见了,自会通知你来。” 见那人这般不耐烦,李冲也不敢多言,生怕触碰到了什么潜规则。 只得將东西递了上去。 隨告身一同送上的,还有一块沉甸甸的银子。 按李冲所想,北宋官场腐败,这是从上而下的毛病,送点银子应该有效果吧。 果然,银子的效果立竿见影。 摸了摸告身下冰凉的银子,对面那小吏不耐烦的脸色瞬间变得热情起来。 “哎呀,李县尊何必如此客气呢?”那人如此说著,手底下却一点不慢,直接將银子收进了袖子里。 “不知李县尊在城內何处落脚?若是知州老爷有了信儿,我也好早些知会县尊。” 李冲將自己住的客栈告诉了他,那人頷首记下。 “那就行了,县尊先回去等几天吧,有了消息我派人知会一声。” 李冲拱拱手:“几天?不知大概要等多少天?” “大致也就三四天的样子,知州老爷公务多啊,县尊耐心等著就是。” “是,是。” 李冲频频点头,客套著走了。 人家连门都不让他进,那也只能耐心等著了,正好趁这段时间再好好练练,起码要能用毛笔写字吧。 回到客栈,李冲如何应付吴大郎一行人自不必多言,眾人就在这客栈里安顿了下来。 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天的上午,李冲正在屋內练习写字,虽然依旧写的歪歪扭扭的,但起码能看出字形了。 只是手背过於用力,以至於都露出青筋了。 李冲的內心还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砰!” 房门突然被撞开,崔实欢天喜地的跑进来。 “官人!官人!来、来人了,批文下来了!咱们能去上任了!” “出去!”李冲冷著脸呵斥道,“谁教你这般失礼的?” 崔实愣在原地,看著李冲面沉似水的模样,只得乖乖的退出门外。 房间內,李冲將毛笔放在架子上,丝毫没注意到自己习字的纸上已经染上了一大片墨跡。 他儘量把声音放平:“进来。” 第13章 杨戩新法 崔实重新推门而入,脸上依旧难掩兴奋之色。 他努力压低了嗓门说道:“官人,府衙来人了,说是知州老爷批了条子,咱们能去上任了。” “你说的是真的?”李冲有些不太相信,“不是说还要召我过去问话吗?这怎么都没见人,条子就批下来了?” “那谁知道?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反正咱们混过去了,赶紧拿上条子回去吧。” 说著,崔实便示意李冲跟上自己出去,好领了东西后赶紧返回阳穀。 这须城虽好,却不是久留之地,待在这里难免心惊胆战的。 李衝心中有些不解,甚至还提起了几分警惕,不会是有什么陷阱吧? 不过,事到临头了,也容不得他退缩了。 整理了下衣裳,李冲缓步走出房间。 二楼那里,那日见的那个小吏正站在大堂,见李冲走出来,脸上立刻掛起了笑容。 “李县尊。”他朝著李冲拱了拱手,“这几日王知州有些繁忙,因而无暇分身他顾,就不见了。核验了告身、歷子无误后,便批覆了文书。现在,县尊可去阳穀县上任去了。” 李冲紧赶几步上前:“原来如此,有劳尊驾跑这一趟了。” 伸手接过文书,李冲简单翻看了几下,上面盖著印章,看样子確实是正规文件。 可这件事就这么矇混过去了?不是说还要面试的吗? 这时,对面那小吏貌似看出了李冲的疑惑。 他靠近李衝压低了声音说道:“县尊有所不知啊,这些天朝廷有了新令,说是要括田,还弄个叫西城括田所的新衙门。知州他每日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顾得上你这点事?” “若非是我將县尊你的告身呈了上去,怕是还有的等呢。” “西城括田所?”李冲眉头一皱,“这又是做什么的?括田?括谁的田?” 本能地,李冲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 以赵佶君臣的性子,颁布新的法令,肯定不可能是干什么正事。 对朝廷来说,括田肯定是好事,但对这北宋君臣来说,怕不是又一次敛財盛宴吧? 那小吏无奈的摇了摇头:“能括谁的田?谁有田括谁的唄,为了这点事,王知州都好几日没睡好了,忙得脚不沾地的。” “这可是太傅主持的新法,谁敢怠慢半分?咱们整个鄆州上下都要忙起来,县尊返回阳穀后,估计也要动起来了。” “太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时候,北宋朝廷的太傅,李冲好像隱约记得自己看到过相关记载。 李冲脱口而出:“杨戩!” 对面那小吏脸色突变,赶紧示意李冲住嘴:“快別说了!” 他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杨太傅的大名,也是咱们能叫的?这要是传出去被人捅到上面,我都免不了吃掛落!” 李衝心思一转,当即装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当今天子圣明,不过身边却都是些奸佞小人,误国害民!我若有一日能归京任职,定要参上一本,以正视听!”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愤世嫉俗的腐儒。 那个来报信的小吏此时心中满是后悔,自己为何要与李冲扯上关係。 他此来本是想著李衝出手大方,他再在李冲面前说上几句好话,表表自己帮他呈送告身的功劳,肯定还能弄点银子来。 现在一听李冲竟敢非议朝政,还对当朝太傅、赵佶面前的红人杨戩出言不逊,顿时整个人都坐蜡了。 脚步轻挪,脸色闪烁,他现在就想溜。 李冲瞥见他的模样,心中坏笑,上前扯住他:“尊驾以为呢?这括田之法,是否是害......” “李县尊啊,我忽然想起衙门里还有些公务未办完,我这就先行告辞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挣脱开李冲便向外跑去。 “欸。”李冲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尊驾且慢些,我还没道谢呢。” 隨著李冲的招手,那人的速度越发的快了。 只是片刻功夫,客栈內便已不见他的踪影。 “哼。” 不屑的轻哼一声,李冲打量著手中的公文。 这身份证明就落实了? 来的如此轻易,甚至让李冲有种不真实感。 “说起来,我是不是该谢谢杨戩,若不是这个奸臣,我说不定还没这么好过关。”李衝心中只觉得荒唐。 “官人,有了这个,咱们是不是就能回阳穀了?” 报信的人离开了,崔实也就靠了过来,不无艷羡的看著李冲手里的公文。 “从今天起,官人可就是真正的知县老爷了。” 一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帮忙,李冲当不上这个知县,崔实心中就有些嫉妒。 这可是官啊,平白这么个大便宜让他捡了漏了。 这个时候,崔实仿佛忘了当初是自己求著李冲冒充这个身份,中间的担惊受怕他也全然不记得了。 李冲隨手將公文丟给崔实:“你收著吧,想看就好好看。看够了就去通知吴大郎他们,咱们回去,上任阳穀!” 身份彻底落实,短时间內李冲的身份无人可以拆穿,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也就落了地。 现在,他心中想的是刚才听到的消息。 杨戩主推的括田令,哪怕现在李冲还不知其法令全貌,但这是一个恶法,基本上是可以肯定的。 那么,不久后会发生的宋江起义和这个括田令有没有关係呢? 而他,又能从中得到些什么? 天倾地覆之日不远,必须现在就早做准备了。 带著满腹的心事,李冲一行人离开了须城,径直往阳穀而去。 这次回阳穀,可不同於上次。 远远的,李冲等人还未到县城內,便见杨承德、付顺带著一帮子人出城迎接。 看样子,是整个阳穀县內的官吏都来了。 “杨主簿、付校尉,何必如此兴师动眾呢?” 李衝下车见礼。 杨承德不復此前怀疑模样,笑呵呵的上前拱手:“县尊言重了,自前任知县卒於任上,我阳穀已数月没有知县了。今日县尊赴任,我等可算是有个主心骨了,如何能不亲来相迎?” 付顺也在一旁附和。 “县尊请,我等已在城內设下酒宴,为县尊接风洗尘。” 李冲拉著他们二人:“走走走,咱们同去,定要好生热闹热闹。”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阳穀,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就是不知,每个人心中都在想些什么了。 第14章 剿匪 “慢点,慢点。” 阳穀县衙后院,空置多日的府衙总算迎来了新的主人。 李冲喝得满面通红,被崔实扶著往里走,身旁是数个衙役开道。 “手脚都麻利点,赶紧把门给打开,要是磕著县尊了,饶不得你们!” 吴大郎在后面厉声招呼著,看架势威风的很。 李冲眯著眼睛瞧著这一切,继续装醉。 “吱呀~~~” 主臥的房门被推开,里面早已洒扫乾净。 崔实费力的將李冲扶到床边躺下,而后起身长舒了口气。 “吴班头,你也跟了一路,兄弟们也都辛苦了。县尊这儿我照顾著就行,你们先回去吧。” 说著,崔实走到吴大郎身前悄悄將一块银子塞进他手里。 “县尊吩咐过,请兄弟们喝酒的。” 吴大郎脸上掛笑,连连推辞:“崔兄弟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哥几个怎么能要县尊的银子?” 拉扯了几句后,吴大郎摸著怀里的银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崔实眼瞅著人走了,也暗自窃喜地摸了摸自己怀中的银子。 在他看来,李冲这就是假大方,明明该是他们两个的银子,却偏偏要分给別人。 好容易站稳了脚跟,白花花的银子岂能就这么送给別人? 所以,也没跟李冲商量,崔实自己就截留下了一半。 正在崔实暗自庆幸自己的英明决策时,身后传来李冲的声音。 “人都走了?” 崔实打了个激灵,赶紧把银子放进怀里,转头看去,李冲已经坐起来了。 他的脸色依旧红润,可眼神清醒,哪里有半点醉酒的模样。 崔实走了回去:“都走了,我亲眼看著他们离开的。我就不明白了,你这身份都坐实了,为什么还要装醉?” 没了外人,崔实自然不会再对李冲毕恭毕敬的,他可知道李冲是假的。 李衝起身坐到桌前:“有句话叫酒后吐真言,咱们身上的事太大,往后最好不要喝醉,让別人弄不清楚你的酒量最好不过了。” 崔实不屑地摇了摇头:“你就是多心,连知州老爷这关都过了,谁还能拆穿咱们?” 李冲表情阴翳地看了崔实一眼,要按照这货的性子,早晚有一天肯定会连累自己的。 必须要想个法子了。 可是,在这之前,必须要扫清其他的隱患。 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李冲缓缓说道:“拆穿不至於,但你说身份坐实,那却未必。” 回想起接风宴上的表现,李冲眼神深邃,表情莫测。 这阳穀县不大,可这权力纷爭却依旧存在。 就在酒宴上,李冲试探性地跟杨承德提及公务上的事,却都被他敷衍了过去。 想想也是,阳穀县知县空缺了几个月,那这几个月里,公务总要有人去乾的。 付顺由於出身问题,自然无法与杨承德相爭。 顺理成章的,整个县的公务就都落入了杨承德的手里,权力也就集中在了他手上。 到手的东西,有谁肯轻易拿出来呢? 杨承德的推諉敷衍就是明证。 可就当个橡皮图章,显然也不符合李冲的想法,没有实权他又如何能积蓄实力,应对將要发生的大事呢? 所以,虽然这个县官他当上了,但要走的路还很长。 而且,他这个身份还有另一个破绽,必须儘快搞定。 “你觉得,咱们俩现在能高枕无忧了吗?”李冲看向崔实。 崔实正在走神,想著拿到手的银子该如何去花销,闻言他愣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冲侧回头摆弄著茶具:“这世上可不只咱们两人知道原本那个李冲已经死了,现在是无人捅破此事,但保不齐日后会有什么变数。” “嗯?”崔实不太明白,“除了你和我,还有谁知道这事?” “你说呢?除了死者外,还有谁知道死者已经死了呢?” 崔实脸色微变:“你是说那些强盗?” 见李冲默认了,崔实强笑两声:“几个强盗而已,且不说他们会不会告发我们,就算告发,谁会信他们?” “那你敢赌吗?”李冲反问。 崔实不说话了。 沉默半晌,他走到李冲对面坐下,恳切地说道:“李兄,看你这些天临危不乱的样子,我就知道我选你肯定没错,你就是个干大事的人。你说怎么办吧,我都听你的。” 李冲暗自撇了撇嘴,这人脸色一天一变,要是能信他就有鬼了。 不过,李冲眼下在这阳穀县內没有信得过的人,也只能先用著他了。 “崔兄,若非是你,我自是没有今日的富贵,这一点我铭记於心。”李冲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到崔实面前,“眼下我们俩已经是休戚与共,生死繫於一线,所以,咱们必须同心同德渡过这一关,日后才能有好日子过。” 崔实重重的点了点头:“李兄说的对,要我怎么做?” 李冲认真地说道:“俗话说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第一把火就是要剿匪!只有剿匪,咱们才能清除最后的隱患,才能在这阳穀县內站稳脚跟。” “而你要做的,就是先帮我出去打探些消息。” 说罢,李冲將崔实拉到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崔实虽不明所以,可是被李冲几句鸡汤灌下去,还是统统答应了下来。 毕竟在崔实心中,李冲的这个县官可是有他的一半,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打探本地耆老、士绅的情况,还有那什么括田令是吧,我这就去。” 最后確认了一句,崔实干劲满满地离开了。 目送崔实离开,李冲屈指敲了敲桌子 “还是要儘快找人,光靠这傢伙干不成事,等找到了人替换,就把他打发远远的算了。” 要想清除崔实这个隱患,最简单的当然是杀人灭口。 可府衙之內耳目眾多,李冲又不敢亲自动手,杀人这个选择只是在他心中闪过,却並未打算实行。 再说了,他能有如今这个身份,也多亏了崔实,恩將仇报的事,李冲还是有些不忍下手。 “呼~~~” 李冲伸了个懒腰走向床铺:“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阳穀县还真有点意思。” 明日就要升堂视事了,李冲今日要早些歇息,养精蓄锐。 第15章 爭权 卯时正,也就是大概早上五、六点的时候,李冲还在梦中,此时屋外传来几下敲门声。 “咚咚咚!” “唔~~~” 勉强睁开双眼,李冲略带一丝不耐的坐起身来:“谁啊?这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呢,敲什么门!” 崔实的声音传进来:“官人,时辰到了,该上早衙了。” 本能的,李冲想要去找一下自己的手机看看时间,摸了几下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已经不在现代了。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虽然昨日说了要早起视事,但他没想到会这么早。 愣神了片刻,李冲无奈回了句:“知道了,我这就起!” 披上外衣,来到衣架前,那是一套崭新的公服。 一袭绿色的圆领大袖袍,腰间掛著一条乌角革带,旁边摆著一个黑纱制的直脚幞头。 穿上这么一身,李冲不住地低头欣赏。 “就是缺一面落地镜,不然就能看看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小小的铜镜还是照不出全身,这让李冲有些遗憾。 房门推开,崔实端著一个铜盆走入房中。 “来洗漱了,前衙那里已经开始陆续来人了,就等你这个县官了。” 李冲瞥了他一眼,开口提醒道:“你注意些,若是让外人听了去,咱们这哪里有个主僕的模样?” 崔实嬉笑两声,不以为意。 “我来之前特地看了,没有旁人,不然我哪里敢这么放肆?咱们兄弟,私下里何必那么计较。” 眼看著李冲真要升堂理事了,崔实心中的不平衡感越发强烈。 出於现实利益,他不能去拆穿李冲,那总要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些。 殊不知,他这样的轻慢举动,更加深了李衝心中的厌恶,以及坚定了要儘快搞定他的决心。 简单洗漱过后,李冲穿戴齐整走向前衙。 今天是他这个县官到任的第一天,该走的形势流程还是要走的。 “县尊。” “县尊老爷。” 一路上,见到李冲的人纷纷行礼拜见,李衝心中也不免有些得意。 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官呢,这谁见了都问好的感觉,確实不一样啊。 等李衝到了堂上,杨承德与付顺二人已经到了,三人互相见礼,而后客套著坐了下来。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杨承德主动起身对著眾人说道:“今日是县尊第一次早衙,我等切莫怠慢了,凡点卯不至者,皆要治罪,尔等可要警醒著些。” 看著杨承德那严肃的模样,李冲不知其中流程,只得静静地看著他抖威风。 但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这么强势,自己这个一县之长可就不好过了。 虽然昨日已有心理准备,但真的亲眼瞧见,还是让李衝心下不爽。 杨承德却不管李衝心中怎么想的,自顾自的开始点起了卯。 “押司孙峻。” 李冲抬眼看去,下首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朝李冲几人拱手行礼后归位。 “录事朱秉和。” 另一个稍显年轻些的男子起身行礼。 之后,杨承德一一点名,从胥吏到衙役叫了个遍。 这次早衙,其实也就是相当於帮李冲这个新领导认认人,不至於遇事找不到负责的。 最后,点完了名,杨承德將名录合上递了过去。 “回稟县尊,咱们阳穀县上下官吏皆已到此,无人缺席,请县尊过目。” 他这態度倒是恭敬的让人无可挑剔。 李冲接过名录也没看上一眼,笑著说道:“杨主簿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议事吧。” “县尊谬讚了。”杨承德谦虚地笑了笑,“这几个月来,我是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了,幸而县尊到任,我身上这担子也就能卸下去了。” “欸,此言差矣。”李冲摆摆手,“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教化百姓怎么能说累呢?你说是不是?” 看著李冲和杨承德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起来,一旁的付顺不屑地侧过头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个文人啊,虚偽!” 客套了几句,杨承德终於步入了正题。 “孙押司!”他招呼了一声。 孙峻抱著一叠案捲走上前来,摆放在李冲面前。 李冲左右看了看,意味深长地笑了。 杨承德这边只是一招呼,叫了下名字,那边押司孙峻就知道杨承德让他干嘛,看样子是早就商量好了啊。 李冲故作不察,翻看著面前的案卷好奇地问道:“这些是?” 杨承德脸上笑容不变:“这些天我实在是分身乏术,好些个案子都没审结。正好今日县尊升堂,这些积压的官司就辛苦县尊了,如此也正合县尊教化百姓之说。” “嗯。”李冲缓缓点头,继续翻看著案卷。 按理说,县令的职责里是有受理诉讼这一项的,后世电视剧里常见的升堂便是源自於此。 可是,比起其他的公务,这诉讼就要浪费精力多了。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么一大叠的案卷,李衝要真用心办理,这几个月他就都別想干別的了。 只是大致翻看了下,李冲就瞥见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非是谁偷了谁家的菜,谁吃了谁家的鸡,对李冲巩固权力没有任何好处。 看来,杨承德確实是有备而来,想用这些来牵扯他的精力。 李冲將案卷推到一旁,开口说道:“我记得,马上要到收夏税的时候了吧?而且今年还听说,朝廷不是有个什么括田令的新法吗?依我看来,还是此事更为要紧吧?” 杨承德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县尊所言不差,不过夏税之事下官一直在办,括田也在陆续推行。若是此时与县尊交割,恐怕耽误了事,还引得州里申飭,下官也只能继续辛苦了。” 说著,杨承德还苦笑了一下:“县尊是不知道,这收个税还要深入乡间地头,若非怕耽误了公事,下官是真不愿意这么劳累。” 此话一出,下面眾胥吏中不少人纷纷出言附和。 言语中,不是说路途辛苦,便是说刁民不好应付,好好的早衙好似成了诉苦大会一般。 “果然,这些人都已经被杨承德拉拢过去了。”李衝心下暗自点头,“我想要收权,看来还是要另闢蹊径。” 第16章 无妄之灾 若论起这县中的各项事务,最要紧的自然莫过於收税。 不管搁在现代还是古代,在这税收一事上能做的文章那可不在少数。 而杨承德这个具体经办人,自然也就能从中捞取不少好处,若是办的好了,还能积累不少功劳。 別忘了,杨承德也是正经的科举出身,如果有可能的话,谁不想往上爬呢? 至於其他跟隨他的胥吏、衙役们,那些人多为阳穀本地人,不入流的流外官。 你县令再是顶头上司,最多也就管他三年,三年后或升迁或平调,反正是管不著他了。 所以,对於这些个“坐地虎”来说,自然是谁给的好处多他们听谁的了。 与杨承德相比,李冲这个初来乍到的县官也就没那么有竞爭力了。 而且,他们其实也並非故意排挤李冲,若是李冲真按部就班的当著这个县官,那该有他的孝敬自然也不会少。 再怎么说,他也是朝廷命官,在世人心中这北宋也还没到亡国的时候。 一个县令的权力还是不小的,真要是得罪了,这些本地人也吃不消。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 县令若真想跟一个人死磕到底,还真没人能顶得住报復。 所以,这才有了如今摆在李冲面前的尷尬局势。 府衙的胥吏衙役们不敢得罪他,但碍於杨承德的存在又不太敢亲近他,这不上不下的,弄得他们自己也有些无所適从。 李冲端坐上首,看著杨承德一本正经的解释,自己確实也不好直截了当的夺权。 且不说杨承德会不会设下什么陷阱,单就一件事,那个括田令李冲就觉得很有问题。 杨戩牵头搞出的法令,保不齐就会引发一场农民起义,到时候矛头可就直指一线工作人员了。 所以,李冲想要立下自己的权威,还要从其他方面入手,而且是杨承德根本不会想到的方向。 “嗯~~~” 李冲若有所思的点头:“杨主簿说的有理。” “嗯,嗯?” 杨承德略显错愕的看向李冲,似乎是没想到李冲会这么说。 按杨承德的设想,自己明说不愿交权后,李冲的反应无非几种。 要么是仗著县令的的名头,非要插手夏税之事;要么就是默认此事,他也不介意分润些恩惠给李冲。 至於李冲这一本正经认同他的话的反应,还真不在杨承德的设想中。 没等杨承德想个明白,李冲那边话锋一转继续开口道:“不过,依我所见,这夏税之事还不是我们阳穀目前最要紧的公务,最要紧的公务另有其事。” “果然,没这么简单。”杨承德心下一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他倒要看看,李衝到底有什么妙招,想抢班夺权。 李冲含笑扫视了一下堂中的眾人,在场之人不多,却心思各异,各有所谋,这阳穀县著实有趣。 他站起身来,一字一顿地说道:“若说我们阳穀最要紧的事,自然莫过於大风山的那伙强盗了。今日他们敢抢劫县令,他日焉知不会抢劫夏税,乃至扯旗造反呢?” “所以,我意,为了我阳穀百姓的安危,为了报效天子之恩,即日起便要整编人马上山剿匪!” “剿匪?” “剿匪!” 几声惊疑不定的声音传来,显然李冲这个决定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其中,录事朱秉和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神色莫名。 显然心中有事。 但此时,李冲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 那边,县尉付顺的脸上满是意外,他万没想到,李冲和杨承德明爭暗斗地好好的,怎么一眨眼冲自己来了? 县尉的职责是主管一县治安,缉捕盗贼、巡逻境內。 李冲直接摊牌说要剿匪,这分明是冲他来的。 “县尊。”付顺起身抱拳,“这大风山的强盗哪有那么大的胆子?说他们敢扯旗造反,似乎有些过了吧?” 李冲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这么说,付县尉是打算为那些人作保了?” 付顺打了个激灵,连忙摇头:“自然不是!我乃朝廷命官,岂能为盗匪作保?” “这就是了!”李冲脸色一变,板著脸说道,“付县尉还知道自己是朝廷命官?据本县所知,这大风山的强盗为祸一方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近来更是敢在大白天的抢劫本县。” “这样穷凶极恶的贼人不除,你我如何对得起朝廷的任命?如何对得起这阳穀上下的父老乡亲?所以,这匪本官剿定了!” 此时,杨承德也回过味来了。 虽然不知道李冲为何对付顺发难,毕竟付顺一直对李冲都是很恭敬的。 但这个时候,显然不妨碍他也落井下石一把。 李衝要是和付顺斗起来,那这阳穀县里,还不是他说了算了。 杨承德笑吟吟的说道:“付县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巡逻缉盗本就是你的职责,如今县尊並未追究你治理不严之罪,反倒要助你平贼,你还不赶紧道谢。” 付顺闻言愤愤的看了眼杨承德,没有搭理他。 他面色不忿地继续分辩道:“县尊容稟,这大风山的强盗我也剿过数次,可每每召集弓手入山他们都避而不战,实在不好剿灭。” “实在不好剿灭?那是你不用心罢了。”李冲大手一挥,“今日本县在此放言,定要剿灭这伙贼人,还我阳穀一个朗朗青天!” 说著,李冲看向杨承德:“杨主簿,你以为如何?可愿助我剿贼?” 杨承德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剿匪又不用出他的人,顶天了搞点后勤工作,他乐得火上浇油。 他当即义正辞严地回道:“县尊既有此志,下官如何能不奉行?我相信,我阳穀上下定然也都同意县尊的话。诸位说,是不是?” 杨承德使了个眼色,他手下那些个胥吏们自然纷纷出言附和,一时间场面相当热烈。 付顺脸色越发难看,他猛地回头扫了一眼,下面那些人顿时声音小了许多。 他接著对李冲说道:“县尊要剿匪,这本是分內之事,但有一节,我县中弓手短缺,与贼人相比怕是有些势单力薄。况且,若要让人去拼命,总要出些安家费才是,不知县尊可有银钱招募乡勇?” 付顺的反驳合情合理,他断定李冲拿不出钱来,若要动用公款,杨承德如何会答应。 他倒要看看李衝要怎么回答。 殊不知,他这番话,却正中李衝下怀。 第17章 看笑话 李冲故作为难之状,沉吟片刻后看向了一旁的杨承德。 “杨主簿,不知县中府库可能动用一二?” 杨承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当即摇了摇头:“这恐怕不行,夏税在即,又有括田之令,正是用钱的时候。况且,马上就到秋收之时了,县中也该整修水渠了,这些钱可不能轻易动用。” 李衝心中冷笑一声,就知道他不会答应。 眼下,这杨承德估计已经將这阳穀县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自然不会任由李冲做主。 否则的话,即便不答应,他也不该直接拒绝李冲,多少也要让李冲看过县中帐簿再做决定。 但现在,杨承德压根没提这茬,分明就是不愿意让李冲插手县里的財权。 付顺这里,听到杨承德乾脆拒绝了李冲,整个人又来了精神。 嘴角微微上扬,付顺挑著眉毛看向李冲:“我知道县尊是想报被劫之仇,可如今手中无钱,光靠县里这些衙役弓手可剿不得匪。非是下官推諉,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剿匪之事还请县尊三思而行。” 李冲装出一副破防的样子,起身反驳:“付县尉这是何意?本县提议剿匪,是为我阳穀百姓安居乐业,岂是为我个人私怨?若不剿匪,百姓进出皆要提心弔胆,何谈安顿民生?” 付顺篤定李冲没有办法,直接坐了下去回道:“那就请县尊另寻妙法,若是无有银钱招募乡勇,犒赏士卒,请恕下官剿不了这个匪了。” “你!” 李冲指著付顺,眼中生出怒意:“这是为阳穀百姓民生计,你却满嘴都是铜臭之语,成何体统!百姓殷切......” 语气一顿,李冲好似想到了什么,又笑了出来。 “对啊,百姓!”双手一拍,李冲对在场眾人说道,“我要剿匪,为的是阳穀百姓安乐,既然如此,百姓自不能袖手旁观。若是能向百姓募捐,集一县之力,岂能无钱剿匪?” “募捐?”付顺瞪大了眼睛看向李冲,这真是中过举的人能想出的主意? 杨承德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县尊,若无朝廷命令,地方官员擅自收税那可是大罪!” 他的表情十分紧张,真担心李冲一时糊涂搞出什么大乱子来。 杨承德自然不是为李冲担心,而是怕李冲连累到了自己的前途。 李冲摆摆手:“这我自然清楚,所以我才说是募捐嘛。让有志於剿匪的百姓自愿捐献,或出钱、或出力,我阳穀县那么多百姓,还对付不了几个山中的贼寇不成?” 听了李冲的解释,杨承德面色稍霽。 “好好好!”付顺抚掌大笑,直接站起身来,“县尊妙策,下官自愧不如。我保证,只要县尊能募来钱財,县中诸人皆任由县尊调遣,绝不食言。” “不过,若是县尊募不来钱,那可就莫要怪他人了。” 说罢,付顺隨意地朝著李冲一拱手,径直转身离开,再没多看一眼。 付顺离开,杨承德也站了起来:“县尊,县中如今尚有些杂务未处理乾净,我也告辞了。” “请便。”李冲毫不在意。 隨著杨承德和付顺的离开,刚才满满当当的大堂,顷刻间也是人去楼空。 眾人三三两两的离去,谈话间,还不时听到嬉笑之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明显,没有一个人看好李冲的募捐行为。 俗话说,善財难捨。 平常让人做个善事都难,更別说现在李冲还想募集钱財去剿匪。 就以北宋官员的信誉,哪个百姓敢放心把钱交到他们手里? 捐了这些钱,还不如把钱丟水里呢,丟水里起码还能听个响。 所以,听到李衝要募钱,付顺当即就不紧张了,杨承德也在心中暗暗嘲笑。 他们都等著看李冲的笑话。 只是,他们俩都没发现,李冲那恼羞成怒的表情下,是极其冷静的眼神。 ----------------- “砰!” 房门又一次被撞开,崔实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 散衙之后,李冲找人带著案卷回了后衙,准备吃过饭后,升堂问事。 就在他边看案卷,边吃饭时,崔实赶了回来。 见崔实还是这么行事粗放,李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如今也懒得纠正崔实了,待套出他口中的所有信息后,直接处理了便是。 对於李冲的打算,崔实没有丝毫察觉。 “呼~~~” 喘匀了气后,他直接走到李冲面前,毫不客气地问道:“你怎么又惹上付县尉了?你自己说的,杨主簿要与咱们爭权,你不赶紧拉拢付县尉,为什么还要故意得罪他呢?” “这县中弓手衙役都在他手下,没有他的首肯,咱们怎么灭那些强盗的口?” 李冲的目光依旧放在案卷上,伸手將茶壶推了过去。 “自己倒杯茶润润嗓子,也顺便给我倒一杯,我慢慢跟你说。” “你!”崔实伸手指著李冲,有些无语。 有心不干,可转念想想,他还是老实地拎起茶壶按李冲吩咐的做了。 將茶水一饮而尽后,崔实耐下性子问道:“现在能说了吧?” 李冲不答,反而开口询问:“我昨天让你查的事如何了?那个括田令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县里的耆老、士绅都有哪些?” 对上李冲冷静的眼神,崔实下意识地想起了那天放火烧尸的场景。 李冲举著火把,直接丟下去的场面,现在还歷歷在目。 咽了口唾沫,崔实如实回答道:“括田令什么的,我没打听出什么太详细的东西。只听说州府那边闹得很凶,尤其是梁山濼那边。说是官府要对无主之地增税,那边渔民都要课以重税,还死了好些个人。” “嗯。”李冲放下案卷缓缓点头。 果然,赵佶君臣除了能想出敛財的法子外,也弄不出什么好东西了。 看来,宋江起义肯定和这次的括田脱不开干係。 思索片刻后,李冲示意道:“继续。” 崔实继续回道:“至於这阳穀县內有头有脸的人物,头一个就要数朱家庄的朱老太公一家了。他们家是倒腾药材的,听说家资颇多。” “哦,对了,还有,朱老太公的大儿子接了他的班,好像也在衙门里当值。” “其余的就是福兴里的张大户,岗子集的薛家,李家村、清河村也各有几家大户,但都比不上朱家豪富。” 第18章 拉拢人心 谈及这些阳穀本地的大户时,崔实两眼放光,眉飞色舞,眼中满是艷羡之色。 李冲暗嘆一声,果然不能指望崔实办事,让他打听县內形势,他却去关注县里有哪些富豪了。 好在多少还是有些收穫,这个时代钱財与地位也算是息息相关,对李冲的计划也能有所帮助。 李冲开口问道:“先说说这个朱家,他们家在县里贩卖药材,这么大的生意,往来运送货物的时候有没有被劫过?” “这个......” 崔实想了下:“我听人说好像也被劫过几次,不过后面朱家就不知从哪里请了一批护卫,自那以后就很少听到他们被劫了。” “那其他几家呢?”李冲接著询问,“就你说的那几个比不得朱家的大户,张家、薛家那些。” 崔实干脆的点了点头:“其他人被劫的就多了,从阳穀去大名府,走官道必经大风山。这几家人寻不得可靠的护卫,屡次被劫,好几家做生意都不敢往大名府去了。” “有些偏远的村子,离县城太远,偶有强盗下山打劫,村民每每损失惨重。” 听到这个消息,李冲的嘴角缓缓上勾,终於听到了他想听到的消息。 既然如崔实说的这样,那就证明阳穀县的百姓確实有剿匪的需求,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坐在桌前沉思了片刻后,李冲开口吩咐道:“你去寻个箱子立在县衙外,我稍后吩咐人去写篇公文贴上,然后你便將我要募捐的事想办法传出去,最好弄得人尽皆知。” “是。”崔实下意识的点头应下,转身准备下去。 刚一迈步,他忽地反应了过来,不对啊。 崔实紧张地看向李冲:“你还要募捐?捐不到钱的,这年月,谁肯把钱平白交给他人?你这么弄,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见崔实满心的抗拒,李冲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跟他透个底了。 没办法,谁让他手上暂时无人可用呢。 “你过来些。”李冲示意崔实靠近,“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你我初来乍到,若要立威,必须做些大事。可其他地方早已被杨承德经营许久,哪里会有我插手的余地?” “为今之计,只有剑走偏锋,方能出其不意。我明言剿匪,杨承德必以为我要与付顺爭锋,自不会多做提防,实则不然。我们可借剿匪之名,厚遗县中胥吏以拉拢人心。” “採买、冶炼、粮餉,这中间哪一样都是肥缺。到时,选谁从中经办,那还不是要我这个县尊点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手中有利,还怕无人来投吗?到时,这阳穀县可就不是他杨承德说的算了。”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李冲画的这个大饼,崔实眼中兴奋之色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有句话说得好啊,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虽然剿匪不比正式的沙场交战,但那也是正经的廝杀,其中的油水確实不小。 要按李冲说的,说不定还真能让他拉拢到不少人。 到时候,他崔实这个县令的“心腹之人”难道会少的了好处? 越想,崔实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可转念又一想,他脸上的兴奋之色退了大半,不解的反问道:“可咱们哪来的钱財拉拢人?难不成真靠募捐?” “那是自然。”李冲轻笑一声,“普通百姓自然不会轻易舍財,可我的目標一开始就不是那些百姓。百姓才有几个子,要钱自然要找有钱人要。” 李冲站起身来:“县中富户多年饱受盗匪之苦,不只是赚钱的门路被断,更是要时常忍受强盗的劫掠。此番若是由官府出面,统合力量,你说他们愿不愿意出些钱来一劳永逸呢?” “大风山强盗一除,通向大名府的道路就能畅通无阻,届时无论是行商、还是採买,不都顺畅了许多?舍小利而取未来大利,何乐而不为呢?” 崔实搓著手站在李冲身旁,腰背下意识地弯了几分,他討好式的笑了笑:“不是我多嘴啊,可你就真有把握能剷除那伙强盗?付县尉不是说了吗,连他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那是自然。”李冲不屑地摆了摆手,“若是一鼓作气剷除了强盗,还要他这个县尉干嘛?他武人出身,这辈子的仕途也就到这了,不趁机捞点钱,难不成真指望立功升官啊?” 听李冲这么解释,崔实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称是。 没有匪哪里来的兵呢? 李冲这话半点不假。 瞥了崔实一眼,见这小子一脸佩服的模样,李冲淡淡的说了句:“你都听懂了?那还不赶紧行动起来?” “欸,好,我这就去!”崔实赶紧点头。 將要踏出门外时,崔实忽的顿了下,犹豫片刻他回头又问了句:“官人之前真的只是帮人收帐的吗?这等手段,岂能沦落到那般境地?” 李冲的种种的表现,让崔实大开眼界的同时,也勾起了他的疑问。 虽然很多事情李冲確实不懂,但在某些地方,李冲又实在懂得太多了。 这让崔实不禁心生疑虑,自己这究竟找了个什么人? 李冲早有所料,淡定地解释道:“当初我烧帐本的时候你不是都看在眼里吗?我不是收帐的还能是干什么的?別想那么多了,先去办事要紧。” 看了看李冲,崔实喏喏而退。 目送崔实离开,李冲无奈摇头,总算是给他糊弄过去了。 別看李冲前面说了那一大堆话,其中有一半都是在忽悠崔实,事情的进展不可能全按照李冲说的发展。 借剿匪之名拉拢人心是真,但落到具体的剿匪之事上,李冲还真没什么信心。 他又不是诸葛亮,未出茅庐便知三分天下,一个现代的键盘侠,哪里知道具体该怎么打仗? 更別说一战剿灭贼寇了。 不过,以目前阳穀县的情况来看,若想打开局面,也只能从这里下手了,李冲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至於之后的事...... 屈指敲打著桌面,李冲默默思忖著:“究竟能不能成,接下来就要看我运气好不好了。” 整理了下身上的官袍,李冲迈步出了后衙。 “来人啊,带本县去寻朱录事,我要查一下我阳穀县这些年的籍册。” 第19章 括田法 录事,在县衙內分掌刑名、钱穀等案牘文书,为各曹负责人。 任职之人,多选自本地通晓律令、书算的富户。 通常来说,如果一户人家出了一个这种胥吏,往往便会父子相传,形成地方上的书吏世家。 在北宋来说,这样的胥吏属於“流外官”,极难晋升。 而李冲这次来找的这个朱秉和朱录事便属此列。 听闻县令来寻,朱秉和先是一怔,然后立刻起身相迎。 “未知县尊前来,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朱秉和的態度十分恭敬。 李冲脸上掛著笑,隨意地摆了摆手:“无妨,我也是一时兴起,不请自来,朱录事不怪我来的突然就好。” “岂敢,岂敢。”朱秉和的腰更弯了几分,“不知县尊有何指示?” 李冲在屋內隨意地走动著,时不时还翻动一下周围的书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我听说,朱录事是阳穀本地人?也是那位德高望重的朱老太公的长子?” 朱秉和不知情由,只得如实回道:“正是,仰仗家父荫庇,在下才忝居此职,实在是惭愧。” “唔,这也无妨嘛。”李冲笑呵呵地说道,“家族荫官,我朝歷来就有这样的规矩,朝堂上那些大员尚且如此,何况咱们这小县。” “是,是。”朱秉和连连点头。 走著走著,李冲忽地脚步一顿,直接在上首坐了下来,拿起一本书册就翻看了起来。 朱秉和眼中一急,紧赶几步上前想要说些什么。 可未等他开口,李冲的话又到了。 “话说,以朱录事的家世,应该读得起书吧?怎么不想著考个功名呢?若能科举得中,岂不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 朱秉和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转瞬即逝。 面对李冲的问题,他只能老实的回道:“我也考过功名,不过还是才疏学浅,到现在只是个秀才,自然比不得县尊博学多识。” “我这也是侥倖才得中的,不足为奇。”李冲谦虚的说道。 说话的同时,李冲手上不停,不住的翻动著那些书册。 朱秉和又上前一步躬下身子说道:“不知县尊想查些什么?在下在府衙里也待了许多年了,县尊有什么想看的,皆可询问在下。” 李冲瞥了他一眼,然后转回手中的书册上,淡定地回道:“没什么,你也知道我是初来乍到,总要对咱们阳穀的田亩、人口、钱粮等事心中有数吧?不然以后怎么好开展工作?” “你自去忙你的,我在这慢慢看就行。” 朱秉和瞧见李冲的目光全投在手中的书册,於是趁机回头给旁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会意,悄悄地溜了出去。 见此情形,朱秉和心下稍安,脸上掛起了笑容:“在下此时倒也不算太忙,还是侍奉县尊要紧。” “是吗?”李冲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那就辛苦你了,来,你帮我找找,记载咱们阳穀县这些年田亩地契的文件在哪里?” “这个......” 朱秉和有些迟疑。 李冲脸色一变,沉声道:“怎么?这些东西,我这个县令无权查看?” “自然不是!”朱秉和立刻回答,接著只能无奈转身,“在下这便去寻,县尊稍候。” 李冲嘴角勾起,这以势压人的感觉,还不错嘛。 摇摇头不管这些,他继续低头翻看阳穀县往年的帐册。 ----------------- 另外一边,被朱秉和眼神示意的那个小吏气喘吁吁的在府衙外寻到了杨承德。 此时的杨承德与人议事。 “各位,不是我杨某人咄咄逼人,而是朝廷法令如此,我也没有办法啊。” 在座眾人,基本上都是阳穀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薛家、张家都在其列。 杨承德站在上首表情无奈:“朝廷下令,要搜检各地方的地契,凡是寻不到田契来源的,皆要再增赋租。各位若是耳目灵通的话,应该也有所耳闻了,州府那边已经开始动起来了,那梁山濼更是被课以重税。” “看架势,马上知州的命令也要下来了,到时若是不想违令,那就只能交税了。真到了那个时候,诸位再想后悔可就晚了。现在少花些钱,將来可就都省出来了,诸位好好想想吧。” 说罢,杨承德坐了下去,端起茶盏来润了润喉咙。 看著下面人心惶惶的模样,他微微一笑,心情很是不错。 这一番话说下来,既有威逼,又带利诱,想必能收穫奇效。 此番借势而为,將来任期满后,凭藉著功劳和孝敬,想必也能捞个上县任职,前途光明啊。 “杨太傅啊杨太傅,真不愧是我们姓杨的,乾的好啊。” 得意之余,杨承德还在心里谢起了杨戩。 杨戩搞出的括田令,又称“立法索民田契”,专一查阅地方上土地的契约。 若是寻不出田契的,那就要课以重税。 可由於北宋不抑土地兼併,土地转让频繁,再加上许多人的田地是垦荒而来,压根找不到田契。 这一道法令下来,瞬间就为朝廷增加了一大笔收入。 还有就是用新製作的尺子丈量土地,新尺一尺比旧尺要更短,这也就意味著同样的土地,在新尺的丈量下面积要更大。 更大的土地,自然也就意味著更多的赋税。 杨戩便是靠著这两种办法为朝廷敛財聚富。 当然,作为其中的经办人,杨戩也没少发財。 而且,这个法令还不单单对准底层平民,它伤害最大的其实还是那些地方上的大户士绅。 在剥削这方面,赵佶君臣是一视同仁的,小民才有几个钱? 刮大户才赚的多。 毕竟,只有大户手里有更多的土地,也只有他们出的起税钱。 就因为这一项法令,史载:由是破產者比屋﹐有朝为豪姓而暮乞丐於市者。前后所括﹐共得田三万四千三百余顷。 所以,这也是杨承德今日聚集这么多人的原因,他要趁著李冲这个县官还没站稳脚跟,赶紧敲定此事。 要么这些人出钱补办地契,要么就是等著过些天割肉放血,左右他杨承德都不吃亏。 正美滋滋地想著呢,有人来到他耳边附耳说了几句话,引得杨承德脸色微变。 第20章 约人 “杨主簿,难道又有什么变故?” 薛滔瞧见杨承德脸色不对,急忙发问。 他们这些人虽號称士绅,然而在这阳穀县內,他们的田產財富本就比不得朱家,现在还要再割一道肉,不少人心底都有些怨懟。 眼见杨承德脸色变化,生怕又有什么么蛾子,因此薛滔赶紧开口。 杨承德脸色一缓,定了定心神:“没什么,是一些私事,诸位且再议一议,我去处理一下。” 说罢,杨承德径直走了出去,见到了那个来报信的小吏。 “杨主簿。” 来人拱手行礼。 杨承德摆摆手:“不必多礼,你是说,县尊他去寻近年的帐册了?” “正是。”来人点了点头,“朱录事在旁拖著,不过看样子是拖不了太久的,请主簿赶快回去吧。” “不急。” 杨承德背过手去沉思。 踱步走了几个来回后,他转身看向来人:“不,我不能回去。你且回去告诉朱录事,县尊毕竟是一县之长,他既然要查看帐册,那也是应有之义,任县尊查看便是,尔等不得阻拦。” “可是......” 来人有些心虚。 杨承德眼睛一瞪:“怎么?你有意见,那你去拦住县尊不让他查?” 来人嚇了一跳,连连摆手:“小人知道了,小人这便回去。” 眼看杨承德没有吩咐了,来人急匆匆的赶回县衙。 目送他离去,杨承德眼神深邃。 这个时候,他最好不要出面,否则帐册上要真有什么紕漏,李冲当面询问他,他一个解释不好,容易落下口实。 相反,他若是不出面,李冲真查出了什么,他也好及时补救。 况且,杨承德就不相信,李冲一个人,面对著那么多的帐册,他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沉思了片刻,杨承德转身进入屋內,对眾人问道:“怎么样了?诸位意下如何?” 眾人自是一番诉苦不提。 ----------------- 县尉付顺这边,也来人报信了。 散衙之后,付顺推说去办公务,实则是和自己手下一班兄弟聚在一起喝酒。 酒席宴前,自然少不得骂几声李冲。 付顺心情很坏,自己已经算是给李冲好脸了,结果还是落不得好,李衝要揽权,第一件事就是冲他下手。 真要是剿匪,那自己手下的人都归了李冲调配,他这个县尉还能有什么好处? 所以,付顺才那么气急败坏。 “付头,要我说啊,您这也不用那么著急。”付顺身旁一人提著一杯酒劝道,“大风山的强人那么机灵,那姓李的一个刚上任的文人,凭什么剿匪啊?咱们在这待了多少年也搞不定那伙人,他凭什么能剿灭?” “再说了,他哪里来的钱去剿匪?咱们兄弟就喝著酒看他的笑话得了。” 听到手下人劝解,付顺的心里畅快了许多。 理也是这么个理。 付顺高声张罗著:“不说那些糟心事了,喝酒喝酒!” “付头!”一个衙役跑了进来,“县令他、他真让人在县衙门口立了个箱子,上面写了募捐的公文,这会儿县里已经传开了。” 付顺眼睛瞪大:“什么?他真的这么干了?” 得到了来人的確认后,付顺更是心情大好。 “哈哈哈!”举起酒杯哈哈大笑,付顺不无得意地说道,“看来,咱们这位县令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他还真信那一套啊?募捐?真亏他能想的出来。” 话音落下,周围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全是对李冲的嘲笑。 笑了一阵,付顺招呼了下来人:“你去继续给我盯著,看看究竟有没有人来捐钱,要是真有人找事,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小人知道。” “嗯。”付顺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丟了过去,“赏你的,若是事办得好了,我还有赏。” 目送来人千恩万谢的离开,付顺心中冷笑。 “直娘贼,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就看看你能捐到几个铜子!” “来来来!喝酒!” 一群人再次喝在一处。 ----------------- 杨承德和付顺那边的动静,李冲不用多费心去猜,也知道他们此时估计都在谈论自己。 不过,李冲並不在乎。 不论如何,自己眼下还是这阳穀县的县令,就算二人对自己有所不满,也要按著朝廷的规矩来,起码明面上不能搞大。 至於背地里搞鬼,李冲早有准备。 他如今在阳穀县根基虽浅,但这同样也意味著,李冲身上可供另外两人攻击的点少,这何尝不是一种优势。 翻看著朱秉和找来的书册,李冲不置可否。 默默看著上面的文字和数字,李冲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可就是他这种沉静的態度,让侍立一旁的朱秉和有些心里没底,这李衝到底是看出来了什么?还是没看出来呢? 就是因为不知道答案,他心里才更煎熬。 “县尊。”朱秉和小心地弯下腰来,“您可有什么疑惑之处?在下可为县尊解释一二。” 李冲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说了只是隨便看看。这么多田亩数据,我光看几眼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不过是做到心里有数罢了。” 话虽如此,李冲的嘴角却始终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又过了一会儿,李冲径直站起身来:“看得差不多了,我就不影响朱录事办公了,就先告辞了。” 朱秉和愣神一下,赶紧跟上李冲:“县尊这是哪里的话,只要县尊有吩咐,我等自是照办,何谈影响二字。” “呵。”李冲对著他笑了笑,没有回答,迈步走出屋內。 出门的时候,正好一个小吏迎面走来。 看见李冲,来人顿时缩了缩脖子,站在路边问好:“县尊。” 李冲瞥了他一眼:“嗯。” 隨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走到朱秉和看不见的地方时,李冲这才回头看了一眼,这卖药材的朱家,有点意思啊。 回到后衙,李冲见到了安置好募捐箱的崔实。 他直接吩咐道:“你去拿我的名帖,帮我约个人。” 崔实闻言有些不解,他们在这县里就不认识几个人,李冲这是要约谁? 迎著崔实疑问的目光,李冲缓缓说道:“岗子集薛家的家主薛滔。” 第21章 试探 “你这是要作甚?”崔实拿著李冲的名帖,脸上写满了不解。 “那薛家不过是个倒腾粮食的,家底虽厚,可比起朱家差远了。你就算是要募捐,不该去寻那朱老太公吗?” 李冲坐回桌前继续翻阅案卷,头也不抬地说道:“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我这不是替你著想嘛。”崔实凑近些,压低了声音,“你想啊,朱家那般豪富,隨便漏点银子出来,咱们这剿匪的事不就成了?说不定还能落些別的好处,何必捨近求远去寻那薛家?” 李冲放下手中的案卷,抬眼看向崔实。 这人贪財胆小,又没什么见识,偏偏还爱多嘴。 若非眼下无人可用,他早就想將此人打发走了。 但现在也只能先忍下来了。 “你可知,为何在这阳穀县中朱家能独占鰲头,成为首屈一指的巨富。”李冲淡淡问道。 崔实愣了愣:“这自然是因为朱家做的药材生意,又世代在衙门里经营,家底厚实不足为奇。” “只是如此?”李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你可曾想过,这大风山的强盗为祸多年,別家都屡遭劫掠,为何偏偏他朱家能安然无恙?” 崔实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確定。 “听说是他家的护卫……” 李冲也不指望他能想明白,直接打断了崔实。 “我刚才翻看县中帐册,发现每次强盗下山劫掠之后,帐册上便有朱家兼併田地的记录。一次两次是巧合,可次次如此,你说这里面有没有蹊蹺?” “你是说……”崔实倒吸一口凉气,“朱家和那伙强盗有勾结?” “我可没说。”李冲摆摆手,“这只是我的猜测,尚无实证。不过,正因如此,我才要先去寻薛家这些人。他们受那伙强盗之害最深,对朱家也必有怨言。我若能说动他们出钱剿匪,既能立威,又能收权,岂不是一举两得?” 崔实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官人想得周全,我这就去送帖子。” “去吧。”李冲挥挥手,“记得,態度要恭敬些,別让人觉得我这个县令倨傲无礼。” “我晓得了。”崔实应了一声,拿著名帖兴冲冲地走了。 目送崔实离开,李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重新拿起笔,却没有继续批阅案卷,而是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朱秉和、朱老太公、大风山强盗。 三者之间,必有关联。 只是眼下证据不足,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李冲必须先稳住局面,等募集到足够的钱財,再徐徐图之。 顺手撕碎纸张,李冲抬头高声唤道:“来人。” 一个衙役应声而入:“县尊有何吩咐?” “去传话给孙押司,让他將最近几个月的案卷都送到后衙来,我要细细查看。” “是。” 那衙役躬身退下。 李衝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景色,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布局。 这阳穀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杨承德把持政务,付顺掌管兵权,而朱家隱於背后也不知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这个县令,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但李冲不甘心。 既然老天让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又让他侥倖当上了县令,那他就要在这乱世中闯出一条活路来。 不为別的,只为了活下去。 日头西斜,衙门里渐渐安静下来。 崔实回来了,脸上掛著笑:“官人,成了。薛家主答应了,说是今晚在醉云楼设宴,专候官人大驾。” “醉云楼?”李冲挑了挑眉,“倒是个好地方。” 醉云楼是阳穀县城里最大的酒楼,三层高的木楼,雕樑画栋,颇为气派。 能在那里设宴,足见薛滔对这次会面的重视。 “官人,你看咱们是现在就过去,还是……”崔实搓著手问道。 李冲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崔实嘿嘿一笑:“我这寻思著,既然是去赴宴,总不能空手而去吧?要不咱们也备些礼物?” “不必。”李冲摇摇头,“我是县令,他是百姓,我去见他已是给他脸面,何须再送礼?” 崔实訕訕地点头:“是我想岔了。” 李冲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官袍:“走吧,別让人家等久了。” 醉云楼位於阳穀县东街,门前掛著两盏大红灯笼,照得门楣上的金字熠熠生辉。 李冲刚到门口,便有小廝迎了上来:“可是李县尊当面?我家主人在楼上雅间恭候多时了。” “嗯。”李冲微微頷首,“前面带路。” 小廝躬身引路,带著李冲和崔实上了三楼。 推开雅间的门,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男子起身相迎。 此人身材魁梧,面色红润,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正是薛家家主薛滔。 “李县尊大驾光临,薛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薛滔拱手作揖,態度恭敬中又不失体面。 李冲还了一礼:“薛家主客气了,是我叨扰了。” 两人客套几句,分宾主落座,崔实识趣地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薛滔亲自为李冲斟了杯酒:“听闻县尊初来乍到,便有心剿匪,为我阳穀百姓除害,薛某佩服。这杯酒,薛某敬县尊。” 李冲在早衙上直言剿匪之事,不出半日,县內有头有脸的人物就都已知道此事,薛滔自然也不例外。 李冲端起酒杯,笑道:“薛家主言重了,剿匪是本县分內之事。只是眼下县中无钱,我这才厚著脸皮来寻薛家主帮衬。” “哪里哪里。”薛滔摆摆手,“县尊能想到薛某,薛某感激不尽。只是不知,县尊打算如何剿匪?” 李冲放下酒杯,神色认真起来:“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便是想与薛家主商议此事。” 薛滔身子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李冲缓缓说道:“那大风山强盗为祸多年,官府数次围剿皆无功而返。依我看来,並非那伙贼人有多厉害,而是……”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薛滔心中一动,试探著问道:“县尊之意是,有人给那伙贼人通风报信?” 李冲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薛滔一眼。 雅间內,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第22章 谈条件 李衝心里清楚,自己还没说出猜测,薛滔便大胆开口,分明是早就有所怀疑了。 不过,在自己来阳穀之前,朱家的朱秉和是杨承德的人,付顺又是个滑头不肯出力,薛滔就是想剿匪,也没有办法。 自己的到来,不仅改变了阳穀县的政治格局,也让诸如薛滔这样的人有了新的想法。 这是个好兆头。 李冲放下酒杯,含笑看向薛滔:“不知薛家主以为,谁才是那个內应呢?” 薛滔也是个机灵的,当即打了个哈哈:“我哪里知道什么內应,不过是听了一些市井流言罢了,县尊可不能当真。”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都笑了。 举杯饮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冲继续道:“咱们且不管什么市井流言,这匪还是要剿的,所以我来见了薛家主。” 薛滔看向李冲,揣著明白装糊涂:“不知县尊有何事需要薛某出力?若能做到,万死不辞。” 当然,他的潜台词便是,做不到那就没办法了。 李冲开门见山:“我希望薛家主能响应我的號召,捐钱捐物,供我剿灭大风山的强盗。” 薛滔没想到李冲这么直白。 他有些犹豫,看了李冲几眼,很担心李冲这只是在藉机索贿,而不是真心想要剿匪。 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心,李冲笑呵呵地开口道:“当然,我是不会让薛家单独出钱的。既然是募捐,为阳穀县除害,那自然是要全县人都出力。所以,薛家主只是帮著起个头,把舆论声势造出来,只要薛家出钱了,其他人难道还会吝嗇吗?” 起身走到窗前,李冲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百姓:“以阳穀百姓之眾,即便一户百姓只出几文钱,那都是一笔巨款,我何必在乎薛家那仨瓜俩枣的呢。而且,若是剿匪真的成功,到时候我会立碑记功,薛家主的大名可就永载我阳穀县誌了。” 一番话说得薛滔心动不已。 什么留名记功之类的虚的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李冲是不是真的想要剿匪。 现在看来,李衝倒不像是在索贿。 將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后,他果断看向李冲:“不知县尊要募多少钱?” 李冲没敢多要,五指张开:“五十贯。” 薛滔咬咬牙,猛地点头:“这个钱我出了!” 他放下酒杯,神色郑重起来:“不过,我也要求县尊一件事。” 李冲闻言一愣,然后伸手示意:“薛家主请讲。” 薛滔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薛家世代经营,靠的就是一个信字。这五十贯不是个小数目,薛某也不是傻子,不会白白送出去。” 他直视李冲:“我要县尊给个保证,这钱必须用在剿匪上,而且必须让薛某看到成效。若是县尊只是拿了钱做做样子,那恕薛某不能答应。” 李冲挑了挑眉,这薛滔倒是精明,还跟他討价划价。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那依薛家主之见,怎样才算是成效?” 薛滔想了想:“三个月內,若是大风山的强盗还在,那这钱就算是薛某打了水漂。但若是县尊真的剿灭了那伙贼人,薛某不但不要这五十贯,还愿意再捐五十贯,作为县尊上任的贺礼。” 李冲眯起眼睛。 三个月,这个期限倒是合理。 太短了办不成事,太长了薛滔又不放心。 只是,这也意味著李冲必须在三个月內真的剿灭大风山的强盗,否则不但募捐的事会成为笑话,他这个县令的威信也会扫地。 崔实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偷偷看了李冲一眼,见李冲神色平静,心里更是没底。 这可是五十贯啊,不是五十文! 万一剿匪不成,这笔钱怎么还? 李冲却是笑了。 他端起酒杯,对著薛滔遥遥一敬:“薛家主果然是爽快人,这个条件,我答应了。” 薛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李冲答应得这么痛快。 要知道,三个月剿灭大风山的强盗,这可不是说说就能办到的。 付顺带著县里的衙役围剿了多少次,都是无功而返。 李冲一个文人,哪来的底气? 薛滔试探著问:“县尊可是有什么妙计?” 李冲摇摇头:“妙计谈不上,不过是想到了一些办法罢了。具体如何,还要等募集到足够的钱財再说。” 他话锋一转:“不过,薛家主既然答应出钱,那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薛滔心里一紧:“县尊请讲。” 李冲缓缓说道:“我希望薛家主能帮我一个忙,把这次募捐的消息传出去,最好是让全县的百姓都知道。尤其是那些受过强盗之害的商户,我相信他们会愿意出这个钱的。” 薛滔恍然大悟,原来李冲是想借薛家的名声造势。 薛家在阳穀县虽然比不上朱家,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若是薛家带头捐钱,其他商户必然会跟风。 到时候,不但能募集到足够的钱財,还能让李冲这个县令在百姓中树立威信。 一举两得。 薛滔心里佩服李冲的算计,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个自然,薛某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明日一早,我就让人去各处传话。” 李冲满意地点头:“那就多谢薛家主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李冲便起身告辞,薛滔亲自送到楼下,目送李冲和崔实离开。 等李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薛滔才转身上楼。 他的儿子薛明早就等在楼上,见父亲回来,急忙问道:“爹,那新来的李县令靠得住吗?咱们真要拿出五十贯?” 薛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 半晌,他才开口:“靠不靠得住,试试就知道了。” 薛明还想说什么,薛滔却摆了摆手:“你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把消息传出去。记住,要办得隆重些,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薛家是第一个响应县尊號召的。” 薛明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薛滔继续望著窗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冲啊李冲,你若真能剿灭大风山的强盗,那这五十贯就算是薛家的投资。 若是不能,那也无妨,反正薛家也不过是损失些银子罢了。 但若是你敢拿了钱不办事,那就別怪薛家翻脸不认人了。 区区一个没有跟脚的县令罢了,真要铁了心作对,薛滔是真能让李冲坐不安稳的。 第23章 大张旗鼓 薛滔之所以能这么轻易地被李冲说服,除了確实深受盗匪之害外,还有就是杨承德的推波助澜了。 杨承德挟朝廷括田之令,威逼利诱,让薛滔等人进退两难。 要么交银子,保住自家的田產;要么就是等著法令下来,田亩不保。 若是没有李冲在,可能他就咬咬牙忍了,但如今李衝来蹚这浑水,那就又让他看到了希望。 李冲如果能剿灭强盗,必然声势大涨,他与杨承德相斗,薛滔这样的豪绅不就能从中渔利了吗? 田契这东西,主簿能办,县令自然也能办,二人相爭,搞定田產要付出的代价总是会小上许多的。 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哪怕乡下的士绅也是不可小覷的。 ----------------- 另一边,李冲和崔实走在回县衙的路上。 崔实终於忍不住问道:“李兄,你真有把握在三个月內剿灭那伙强盗?” 李冲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崔实挠头笑了笑:“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你一定有办法。” 李冲没有说话。 他当然没有把握。 三个月剿灭为祸多年的强盗,这又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搞定的事,没那么简单。 但他必须答应下来。 因为这是他在阳穀县立足的唯一机会。 若是连这个都不敢答应,那他这个县令也就当到头了。 至於三个月后会怎样,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李冲从来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两人回到县衙,李冲直接回了后衙。 沿途见到李冲的人,纷纷低头行礼问好,而后急匆匆的走开。 李衝去见薛滔的事根本瞒不住人,所以他压根也没想著瞒,现在全县衙谁不知道李冲是真心要出兵剿匪。 所以,眾人皆是避之不及,生怕被李冲拉去当了冤大头。 那匪是好剿的?况且李冲那样子也不像是个能打的,谁肯冒这个风险。 “这……” 崔实担心地看著李冲,这会儿他心底的嫉妒又压下去了。 看起来,这县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他突然又不太羡慕李冲了。 谁知,李冲的脸色依旧平静,左右瞧了瞧,微微一笑:“你觉得他们是在避我?” “嗯。”崔实轻轻点了下头,“这个县官当的,真是憋屈。” “呵。” 李冲隨意摆了摆手:“有句话不知你听没听过,叫:树起招兵旗,自有领粮人。他们这些人怕的不是我,亲近的也不是杨承德,你且等著看吧。” 说罢,李冲不再多言,径直回房休息。 今天看了一天的案卷,想了一天的事,也该歇歇了。 ----------------- 第二天的早衙,李冲几乎完全成了木偶一般,杨承德自顾自的说著夏税的事,付顺在一旁毫不在意的摆弄著手里的小匕首。 完全没人管李冲是什么表情。 底下的胥吏看向李冲时,眼睛里多少也带著些轻蔑。 在他们看来,李冲这个县令实在太过天真了,真以为有人肯把沉甸甸的铜子双手奉上啊? 在满堂的嗡嗡声中,李冲泰然自若。 “不、不、不好了!”就在要散衙的时候,一个衙役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薛、薛家带著一群人,敲锣打鼓的往衙门里来了。” “什么?”杨承德脸色一变,下意识的看向了上首的李冲。 难道是自己逼迫过甚,薛滔这廝昨日和李冲勾结上了? 可转念一想,也不对啊,就算李冲答应帮薛滔搞定田契的事,薛滔也不可能相信他的。 李冲在县衙內毫无根基,就算吩咐下去,也无人帮他办理,这一点薛滔应该很清楚。 至於薛滔真的是来捐钱的这个选项,则下意识的从杨承德脑中排除了。 自己手里握著筹码,那些人尚且犹豫著不肯掏钱,李冲只是见了一面,薛滔就真的要捐钱? 这世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还没等杨承德想明白,李冲便豁然起身:“走,出去看看!” 说罢,也不等其他人反应,李冲大步流星的直奔衙门口。 其他人面面相覷,不知该怎么办,最后所有人都看向了脸色阴晴不定的杨承德。 他看了眼李冲的背影,挤出一个笑脸来:“看我作甚?县尊都发话了,咱们还不赶紧跟上?” 付顺那边,更是没等杨承德,直接带头跟了上去。 来到衙门口,薛家果然开始造势。 薛滔带著十来个伙计,敲锣打鼓的往县衙而来,看那脸上喜气盈盈的模样,倒不像是来送钱的,反倒像是领钱来了。 来到李冲面前,薛滔躬身行礼:“在下听闻县尊有志剿灭为祸我阳穀多年的强盗,实在是心中感佩。县尊不愧是我等父母之官,刚一上任便要为我阳穀百姓除这一难。” “我薛滔无甚长处,也只能捐些小钱,以供县尊剿匪之用。盼县尊早日奏捷,还我阳穀一片朗朗乾坤。” 说完,薛滔一挥手,身后几个下人抬著一个大盘子走了上来。 掀开上面的锦缎,下面是满满的铜钱。 薛滔大声道:“这里是五十贯钱,聊表薛某之心,现捐与县尊。” 此话一出,不止是跟来看热闹的百姓,连李冲身旁的那些胥吏都震惊了。 五十贯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普通百姓家生活好几年了。 这说给就给了? 看著那沉甸甸的铜钱,所有人的眼睛都有些泛红了。 其中,最震惊的莫过於付顺了。 他看看薛滔,又看看李冲,实在不明白,这新任的县令究竟有什么本事,只见了一面就让薛家花这么大手笔帮他。 杨承德更是不解,凭什么啊? 一句空口无凭的剿匪,就能换来这么多钱? 他哪里知道,李冲若不是看出县中內应之事,薛滔哪里会如此大方。 李冲这里,见薛滔这么给面子,立刻降阶相迎。 “薛家主深明大义,本县极为欣慰啊。”李冲笑呵呵的说道,“他日若能剿灭盗匪,本县定当上报州府,为薛家主请功。” “县尊客气了。” 二人执手相对,气氛融洽,好一副官民鱼水情。 说到最后,李冲回头看向杨承德和付顺二人,似笑非笑的问道:“二位同僚,我县中有这等知礼的乡绅,是我们这些当官的幸运啊,你们说呢?” 第24章 收钱 付顺的脸色一望而知的难看,嘴巴紧绷,不发一言。 杨承德的脸色也有些阴沉,可瞥见付顺的表情,他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不论如何,李冲就算再有本事,他与付顺这个县尉斗起来,得利的还是自己。 “县尊说的是。”杨承德收起了脸色,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衝著薛滔点头示意,“有薛家主这样的士绅,真是我等之幸啊!” 说到最后,杨承德语气中的情绪已经很难掩饰住了。 对李冲的手段他能忍下来,毕竟矛头不是直指自己,可薛滔直接给李冲送钱,这就很让他不爽了。 杨承德心中暗暗给薛滔记了一笔。 见此情形,薛滔也是丝毫不惧,虽说杨承德是官他是民,但一个主簿而已,真得罪了,这个代价他还是付得起的。 最多最多,不过抗上几年,等杨承德调任就行了。 真正要命的还是括田令,那是以国家法律为名的掠夺,过不去这一关才会危及家族根基。 而帮李冲这一把,正是薛滔为了度过此关做出的投资。 李冲悄悄看了眼二人,嘴角一弯,拍拍手掌大声说道:“崔实!崔实!” 崔实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从后面一溜小跑上前来:“小人在此,官人有何吩咐?” 说话时,他的眼睛还时不时地盯著那盘子铜钱,里面满是欢喜。 五十贯啊,他跟著原本那个李冲几年了,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现在他心里满心都是这些钱能拿来做多少事。 “咳!”李冲乾咳了一声,瞪了他一眼。 崔实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低头不再乱看。 李冲开口吩咐道:“既然薛家主好意,那本县就不推辞了。崔实啊,你带几个人把钱先搬进去,待本县计划下,再行定夺用处。记得,要多找几个人搬,別毛手毛脚的,嗯?” 最后一个字,李冲是看著崔实的眼睛说的。 崔实立刻会意,点头应下,转身便开始招呼人手。 当著李冲的面,倒是没人敢直接让他下不来台。 否则的话,李冲这个县令处理不了杨承德和付顺,还处理不了一个胥吏吗? 况且,看著那黄灿灿的铜钱,谁人不眼热?就算得不到,多看两眼也是好的啊。 这边崔实一招呼,不少人便涌上前来搭手,最后反倒是崔实自己两手空空。 回头瞧了李冲一眼,见李冲点头,崔实得意地招呼一声:“走!咱们回去!” 一群人抬著五十贯铜钱,往后衙而去。 薛滔目送铜钱进了县衙,拱手道:“既然钱已经捐了,那在下就不打扰县尊处理公务了,告辞。” 李冲笑吟吟的招呼了句:“杨主簿,付县尉,咱们可不能不知感恩。人家为了咱们几个的政绩出了钱,咱们该送一送薛家主,聊表谢意才是。” 杨承德挤出一个笑脸:“县尊……” 他话没说完,身旁付顺便打断了他。 付顺生硬地一抱拳:“稟县尊,我手下尚有些事没办完,恕不奉陪!” 说完,他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表情,直接转身就走。 旁边的衙役里,也有几人隨他而去,但还有不少人左右看看,犹豫片刻后站在了原地。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看来,付县尉手下的公务是相当要紧,只能请薛家主原谅了。”李冲对薛滔说道。 薛滔嘴里说著不敢,在李冲的送行下逐渐远去。 薛滔离开了,但他带来的影响还远未消散。 阳穀县不大,在这样的社会里,稍微有点动静几乎都会传遍整个县城。 更何况此事事关县令、主簿、县中豪绅等人,更是话题性拉满。 薛滔捐献五十贯的事,没用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阳穀县,而且还在往下属的乡村辐射。 不少人都在討论新任县官要剿匪的事,一时间,群情热议。 而这就是李衝要的效果了。 那伙大风山的强盗那么囂张,在县里又有內应,阳穀县內不知多少百姓被他们祸害过,与他们有仇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只要剿匪成了百姓共识,总会有人站出来附和李冲的。 至於出钱,有大户带头,人都有盲从心理,一贯、两贯拿不出来,一文、两文还没有吗? 募集到足够的钱財去剿匪,只是时间问题了。 下一个问题就是,李衝要怎么把这些钱花出去。 送走了薛滔,李冲在返回后衙的路上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剿匪虽然不是打仗,但也是要动刀子的,我这纸上谈兵的本事,能搞定吗?” 在人前,李冲一直都是自信满满的样子。 毕竟他实在没什么依仗,只能表现出自信来,才能震住旁人。 可在心底里,他不可能没有不安。 在现代,键盘一敲,自然可以傲视王侯,仿佛武庙里的那些人物打仗都不如自己。 可真到了实操的时候,心虚与否那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返回后衙,崔实欢喜的迎上前来:“官人,我刚清点了一下那堆钱,可不止五十贯,差不多都快六十贯了。” 李冲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哦。” 脚步不停,李冲走进房內,看了眼那些钱后便毫不留恋的在桌前坐了下来。 “去,把昨天送来的案卷给我搬过来,我要接著看。” “啊?”崔实愣愣的看著李冲,“那、那些钱呢?” 李冲直接回道:“再去找几个书吏来,登记造册,记下是谁捐的多少钱,先存到县衙的库房里。” “充、充公了?”崔实十分心疼。 他凑近了低声道:“那可是咱们的钱啊,你就这么交上去了?” 李冲瞪了他一眼,这货现在是越来越胆大了,周围还有外人呢,就敢这么放肆。 按下心中的不悦,李冲肃声道:“那是剿匪用的钱,又不是我个人的私產,不上交库房难道要放入我自个的腰包里?你这小廝,好不晓事!” 崔实脸色一阵青红,只得悻悻拱手退下,按李冲说的找人登记造册。 他前脚还没出去,又有衙役喜笑顏开的跑来报信。 “报~~~”来人跑得飞快,“县尊,门外又有人来了,张大户要捐三十贯!” 第25章 押司 隨著薛滔的出头,连带著有许多和他交好的大户也纷纷慷慨解囊。 十贯、二十贯的,在这些大户眼里不算什么,若是真能除去大风山的强盗,让前往大名府的官路畅通无阻,这点钱不算什么。 大名府作为北宋的北京,那繁华程度在整个北地都是首屈一指的,若能把生意做到那里,才能赚更多的铜钱。 这点帐,他们还是算得过来的。 在大户的带动下,不少被强盗坑害过的百姓也试探性地捐献了钱財。 而根据李冲的要求,若是无力出钱的百姓,也可登记姓名,等到剿匪之时可以帮忙干些后勤工作。 一时间,整个阳穀上下最热门的话题便是剿匪,所有人都在看著李冲,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县令究竟乾的怎么样。 这天上午,李冲升堂审完了案子,退堂返回后衙。 要说这升堂审案,一开始李冲还有些忐忑,总担心自己办不好。 可真正上手之后他才发现,从本质上来说,这活很多时候跟现代居委会差不太多。 偶尔有些严重的,也不过就是派出所片警的工作性质。 不是这两家因为田地闹矛盾了,就是偷鸡摸狗的事。 至於什么杀人害命的刑事案件,目前李冲还没有见到。 这工作不难,但就是浪费精力,也没什么好处,难怪杨承德將此事甩给了李冲。 回到后衙,李冲摘掉官帽,隨口吩咐了句:“赶紧上茶,渴死我了。” 一壶茶水很快送到了李冲面前,跟著茶水一起来的,还有崔实。 李冲瞧了他一眼:“怎么?有事求我?” 这等伺候人的活,自从那些铜钱入库后,崔实就是能推就推,天天守在那些钱旁边。 要不是李冲每日都清点帐册,估计他早就按捺不住伸手了。 今天突然这么殷勤,定有蹊蹺。 崔实满脸堆笑,左右看了看,指了指近处的差役:“官人,他们……” 李冲会意,略一沉思后,对著其他人摆了摆手。 等到屋內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崔实的腰板下意识地挺直了些,向前两步,直接在李冲面前坐了下来。 对此,李冲早已习惯了。 端起茶来倒了一杯,李冲抿了一口说道:“现在没人了,你可以开口了吧?” “嗯~~~” 崔实沉吟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道:“李兄,现在那库房里的铜钱可有快上千贯了,这么大一笔钱,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放著?说是要剿匪,那钱也没见你动啊。” “你著急了?”李冲抬眼看了一下,“那伙贼人在阳穀横行多少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想一个稳妥点的办法,从长计议。反正一时半会他们还不至於揭穿我们的身份,再等等也不迟。” 李冲之所以不动,確实是因为时机未到。 干大事,光有钱还不行,主要还是要有人。 现在衙门里上下虽然眼热,但变化还未出现,李冲需要再等等,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呢,不急一时。 不过…… 话音落下,李冲瞧了眼崔实,这小子突然这么积极,不会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动吧? 难道,机会来了? 李衝心中暗暗猜测。 对面,崔实附和地点了点头:“对,对,是该稳妥些。可是,既然要剿匪灭口,一些前面的准备是不是能提前安排了?比如说打造些兵刃,弄些皮甲之类的,我现在倒是閒著呢,可以帮著採买些。” 说罢,崔实堆著笑脸看向李冲,眼中满是討好之意。 意味深长地看著他,李冲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咚。” 茶杯底与桌子相碰,发出一下清脆的响声,崔实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李冲向后一靠,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主意是谁给你出的?” 崔实强笑两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就不能……” “別给我废话。”李冲抬手拦住他的话头,“你只是跟著那个李冲看了几本书,如何就能想到打仗要做的事了?不是別人给你支的招,难不成你真是无师自通?” 崔实沉默了,李冲的话让他无言以对。 很多时候,现代人觉得习以为常的事,但在其他人看来却並非如此。 在现代,信息爆炸的时代,哪怕从未真正打过仗,但看的电视剧多了,看的书多了,多少也能说出些个门道来。 可在古代,没真正经歷过的人,是不可能有这个意识的。 崔实一个侍奉主家的下人,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想到这样的藉口? 所以,当崔实出口请求的时候,李冲就意识到了不对。 见他还是沉默不语,李冲沉声告诫道:“崔实,你莫要忘了,咱们两个才是一条船上的人。这县令的身份,是你给我的,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要是你被人给忽悠了,那损害的是咱们两个的利益,你考虑清楚。” 崔实抬头看看李冲,又低头片刻。 终於,他开口了:“是孙押司,昨日他做东请我去醉云楼吃酒。在席间,他与我说了这些,还说他有路子,能安排妥当,所以我……” “孙峻?”李冲若有所思看向了房梁,“请你去醉云楼吃酒,花销不小啊,有点意思。” 押司,在县衙里也算是个体面的人物了,比如说《水滸传》里的宋江,他便是押司,还因此得了个及时雨的名號。 不过,据李冲所知,这位孙押司可比不得宋江,在县里一直是以低调著称。 风头完全被与他同级的朱秉和盖过去了。 他此时找上了崔实,莫不是看上了那些钱財? 见李冲一直沉默不语,崔实有些慌了。 他身子前倾,急忙解释道:“你听我说啊,我原本是想著,看能不能从他那打探些消息,才去赴宴的。结果宴席上,他说要我学会帮你分忧,还指点我让我这么说。我想著早做准备,不就能多几分把握,这才答应下来的。” “不行的话,不行……”崔实咬咬牙,“我就乾脆推了去,不理会他了。” “不。”李冲摇了摇头,“他说的確实不错,早做准备確实能替我分忧,剿匪嘛,自然要越稳妥越好。” 崔实愣了一下:“嗯?” 李冲对著他摆摆手:“你去,帮我叫孙押司来,就说我有事与他商量。” 第26章 朱家来人 崔实引著孙峻来时,李冲还颇感意外。 人来的这么快? “孙押司,来的够快的啊。”李冲敲著桌子意有所指的说道。 孙峻拱手行礼:“县尊相召,在下焉能怠慢?左右目下无事,在下便隨崔兄弟来了,请县尊吩咐。” “嗯。”李冲微微頷首,“坐吧,別站著了。” 孙峻谢过之后,小心的在李衝下首坐下。 他刚一落座,还没怎么坐稳呢,李冲便直接开门见山:“孙押司这么光明正大的来见我,就不担心杨主簿那里有什么看法?” 孙峻神態自若:“县尊乃是一县之长,我等皆是县尊的下属,县尊相召,哪里有我等推辞的余地?至於杨主簿,在下照章办事,杨主簿又能有什么看法?” “呵呵。”李冲摇摇头轻笑一声,“若是县中诸人都能像押司这般知礼守道,那我这工作就好展开了。” 说著,李冲一摆手吩咐崔实:“去,给押司倒杯茶。” 起身接过茶水,孙峻谨慎地表示道:“县尊谬讚了,在下不过就是本分而已,当不得如此夸讚。” “本分?本分好啊,本县最喜欢与本分人打交道了。” 说罢,李冲身子前倾,目光炯炯的看著孙峻:“听崔实说,你有门路能帮著弄些兵刃甲冑?本县马上要出兵剿匪了,你若真能弄到合用的器械,那可是大功一件。” 对於李冲直言此事,孙峻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他点了点头:“回县尊的话,在下不敢欺瞒。在下的妻兄是北边安乐镇的铁匠,產业也不算小,若要打造兵刃,他能助县尊一臂之力。” “至於皮甲,我知道几个手艺不错的猎户,他们亦有门路,必要时还可在县尊剿匪时襄助一二。” “唔。”李冲闻言不置可否。 沉思片刻后,李冲忽然开口问道:“那押司你这么好心,又是为了什么呢?总不会是真心要助我一臂之力吧?” 孙峻看向李冲,正要给出確定的回答。 可看到李冲的表情,孙峻愣住了。 沉吟片刻,孙峻无奈地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既然县尊问起,那在下就不瞒县尊了。那么多铜钱堆在库房里,谁人看了不眼热?在下虽忝居押司之位,但每月的俸禄也就那么点。若能促成此事,我多少也能发笔小財。” “在下贪念陡起,有辱视听,请县尊降罪。” 说罢,孙峻拱手低头,听候李冲发落。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李冲看了他好一会儿,孙峻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了,李冲却还是一言不发。 正在忐忑之际,一双官靴出现在孙峻眼中。 李冲走到孙峻面前笑著扶起了他:“孙押司何罪之有?你能有心替本县分忧,那自然是好事。至於些许钱財,让谁赚不是赚呢,给自己人我还放心些。只要孙押司能保证兵刃甲冑的质量,我做主,这项工程就交给你了!” 虽然不太明白李冲嘴里的工程是哪里的方言俚语,但孙峻自然明白李冲的意思。 他怔怔地看著李冲:“县尊说,我是自己人?” “那是自然。”李冲笑眯眯的点头,“你也说了,这衙门里的都是本县的下属,咱们不是自己人,还有谁是自己人?” 孙峻眼神闪躲,赶紧低头行礼:“多谢县尊信任。” “欸,不必如此多礼。”李冲把住他的胳膊,不让他下拜,“虽说是自己人,但丑话我还是要说的。你弄来的兵刃皮甲那些东西,我都是要过目的,帐本也要核对,你可不能糊弄我啊。” 孙峻摇头,肃声道:“在下绝不敢欺瞒县尊以次充好。” “那就好,那就好。”李冲拍了拍孙峻的肩膀,回身坐了下去,“来来,咱们俩商量下,看看这工程到底怎么包。” 孙峻对李冲的態度还不太適应,略显不自然地走到旁边。 李冲仿佛浑然未觉般,跟孙峻討论起了打造兵刃、製备皮甲的事。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午后的太阳掛得老高,温度也开始有些热起来了。 李冲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此事我可就交给你了,莫要让本县失望啊。” 孙峻认真地回道:“在下谨记,绝不负县尊所託。” “那就好。”李冲笑著点头,“崔实,来帮我送送孙押司。” 一旁昏昏欲睡的崔实猛然惊醒,连忙跑到跟前:“欸,好、好嘞。” 孙峻与李冲告辞后,跟著崔实一同离去。 隨著孙峻的背影看不见了,李冲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看了眼桌上刚才写的那些计划,李冲嗤笑一声,反手將那几页纸盖了起来。 这边他刚在桌子旁坐下,院门外就有人探头探脑的看过来。 “县尊,吴大郎求见。” 李冲抬眼看去,院门处,那个护送他往须城报导的捕头正点头哈腰的朝自己打招呼。 心中一动,李冲放下刚刚拿起的案卷:“让他进来。” 刚进到屋內,吴大郎便麻溜的跪倒在地:“小人给老爷问安了。” 李冲啼笑皆非,来到这阳穀县这么久了,除了上堂的时候,还真没人给他行过这么大的礼。 “你先起来吧。”李冲摆摆手,“我记得你,就是你护送我去须城的,今天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吴大郎脸上带著一丝尷尬的笑:“老爷还记得俺啊,听说老爷要剿匪,俺们那些个兄弟倒是有膀子力气,不知道老爷能不能……” 说到这,他的脸已经涨红了不少。 李冲打量了下他:“这事倒是不难,只是,谁让你来寻我的?” “俺这不是见上次老爷出手阔绰吗,这回又弄了这许多钱来,俺们几个一合计,就、就……” 说著说著,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李冲闻言却哈哈一笑,招手道:“来,来,我问问你情况。” 不一会儿,等崔实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脸激动的吴大郎飞奔而去。 “官人,他这是……” 李冲隨口答道:“他想帮我剿匪,我看他有些力气,便答应了下来。多出几分粮餉,便能招募几个能打的人来,这买卖划算。” 崔实闻言有些紧张,他凑近了低声道:“你不是说了吗,这吴大郎是杨主簿的人。当初去须城的时候,还是他在监视我们,万一他是杨主簿的奸细,来打探我们的虚实呢?” 闻听此言,李冲颇为意外的打量了下崔实。 没想到啊,他还有这个危机意识。 不过,很快李冲便把头转了回去,缓缓说道:“有些时候,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看上去是奸细的人,往往不是奸细;而有些人看上去像是自己人,却……” 话音未落,门外有衙役匆匆赶来。 “县尊,朱老太爷也带著东西往衙门这来了,说是要捐钱助县尊剿匪!” 第27章 挑战一下软肋 “朱老太爷仁义啊。” “那是,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朱家是大善人,施粥放粮,修桥铺路,人家样样没落下。” “这倒是不错,不过他家那位二公子……” “嗨!”旁人打断了那人的话,“谁家里还没个不肖儿孙,等朱家老二再大些,自然就好了。” “那是,那是,只看朱老太爷这样子,就知道朱家家风好,这剿匪出的钱也比旁人多了许多。” 李衝来到衙门口时,耳中听到的就都是这样的溢美之词。 抬眼看向前方,一个富態的老者正朝著四周围观的百姓拱手行礼,一脸的和善之色。 “朱致诚朱老太爷,大奸似忠,大偽似真,古人诚不欺我。”李衝心中冷笑,“一个靠兼併土地、盘剥百姓发家的乡绅地主,还能有这么好的耐心去作秀,果然不简单。” 朱致诚正是朱老太爷的名字。 李冲在这里冷眼旁观,杨承德却早就迈步出去迎了上去。 他上前扶住朱致诚:“朱太公这般年纪,即便要捐献,也该让下面人送来,何须亲自跑这一趟?” 朱致诚年纪虽大,但腿脚看起来还很利索。 他衝著杨承德笑笑,隨后上前几步看向李冲:“老朽听闻父母官要为我等除贼,县中各家纷纷捐献,我朱家岂能落於人后?就是老朽这身子骨,有些不良於行,这才来的晚了。怠慢之处,还请县尊勿要见怪。” 瞧见周围的百姓,李冲脸上瞬间也掛起了虚偽的笑容。 “朱太公这是哪里的话。”李冲走下台阶,“本县不过是做些分內之事罢了,剿匪安民本就是我等之责,否则有何顏面称是百姓父母?” 朱致诚一脸的欣慰之色,频频点头:“好啊,好,我阳穀县能有李县尊这样的父母官,是我等百姓之幸啊。” 李冲摆了摆手:“朱太公谬讚了。” 这边还没客套完,衙门里又衝出一人。 朱秉和急匆匆的赶来,口中不停:“爹!爹!您老怎么来了?” 待他们父子相聚后,李冲看著朱秉和对亲爹嘘寒问暖的模样,眼中泛起一丝狐疑。 他这是真不知道他爹今天会来? 还是说,装的? 朱致诚安抚好儿子后,再次看向李冲:“县尊,老朽不才,也愿为我阳穀除害出些力气。区区百贯之资,不成敬意,还请县尊笑纳。” 说著,身后下人抬著铜钱就上来了。 像是准备好的一般,掀开铜钱上覆盖的绸布的瞬间,有人吆喝道:“朱家捐钱百贯,助县尊剿贼!” 听到一百贯,围观的百姓齐齐发出一声低呵。 片刻之后,眾人欢呼:“彩!” “朱老太爷出手阔绰啊!” “这下那些贼人应该跑不脱了吧?” 感受著周围的气氛,李冲也只能命人收下钱財,然后再向朱致诚道谢。 朱致诚连道不敢,接著便要带人告辞。 这边刚说告辞,却被儿子朱秉和拦了下来。 “县尊。”朱秉和一脸恳求之色,“我爹他毕竟年迈,这匆忙再赶回去我怕他伤了身子,能不能先让我爹在衙门里歇歇脚,待下值之后我送我爹回去。” 李冲还没说话,杨承德先一步开口了。 “合该如此!朱太公诚心捐献,怎能不进去喝杯茶呢?” 说著,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看向李冲:“县尊说呢?” 事已至此,当著那么多的百姓,李冲怎么可能拒绝。 不过通过此事,李衝倒是知道了一点,那就是今天这档子事他们几人绝对是提前通过气的。 “那是自然。”李冲笑呵呵地侧过身来,“我听说朱太公之前也在衙门里当差,我这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不懂的事,需要向老人家请教。今日正是时候,老人家可不要推辞。” 朱致诚诚惶诚恐的低下头去:“老朽当不得县尊如此,还是县尊先请。县尊有什么想问的,老朽知无不言便是。” 客套了几句,李冲走在前头,其他人隨他一起进入衙门里。 而朱家的下人自然进不去衙门,不过他们也没閒著,隨著他们的活动,朱家捐钱的事被继续传开,一时间满城都是夸讚之声。 衙门里,既然要让老人家休息,那自然不可能把人请到堂上去。 而整个衙门口里,能安顿朱致诚的,也就是李冲居住的后衙了,那里有待客厅。 一路將人让到厅上,李冲吩咐了崔实一声:“去,沏壶茶来。” 当著外人的面,崔实没敢不给李冲面子,老老实实的下去沏茶了。 目送了崔实下去,朱致诚四下看了看:“县尊前来赴任,身旁就只有一个小廝侍奉吗?不知县尊夫人……” 这个也没什么好隱瞒的,李冲如实回道:“此番赴任路途不短,她一个妇道人家受不得劳累,我就让她先回娘家伺候父母了,也算是儘儘孝心。等我在此地站稳脚跟,再接她来团聚。” “原来如此。”朱致诚缓缓点头。 他看向李冲,认真地开口道:“老朽年纪大了,就斗胆向县尊进言了。这男子身旁,还是少不得女子侍奉的,尤其是县尊这样的官员,整日处理公务,回到家中总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这一点,男子还是比不得女子的。” 听到他这么说,李冲眼中一动,瞧了瞧朱致诚,又瞧瞧杨承德。 几人神色自然,看不出什么异常。 这么看来,他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了? “想贿赂我?挑战一下我的软肋?”李衝心中暗道。 猜测之余,李冲的心跳多少有些加速。 贿赂这种事,从小到大他都没经歷过多少次,最多就是上学的时候,收了同桌几根辣条答应让他晚交会儿作业。 这猛然跳跃那么大层级,李冲还真有些不淡定。 “咳。”乾咳一声,李冲摇了摇头,“我这初来乍到的,还是先处理好公务才是。至於侍奉之人,日后再说吧。” 朱致诚却一脸严肃的抬手摆了摆:“欸,这可不是小事。县尊乃一县之长,若是平日里休息不好,如何能提领好一县事务?我们这些百姓又如何能安心呢?” 说罢,朱致诚双掌合起拍了拍。 李冲好奇地看向门外,两个女子裊裊婷婷地走了进来。 第28章 改名 看模样二女年纪都不是很大,样貌看不甚清楚,因为她们都低著头。 其中一人老老实实的低著头,另一人却不是动胳膊就是动腿,看上去很是有些不安。 朱致诚见状脸色阴沉了一瞬,然后看向李冲笑呵呵的表示道:“乡下女子,规矩少了点,还请县尊见谅。” 说著,他一招手:“还不赶紧来问好!” 那两名女子走上前来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县尊老爷。” “等等,等等。”李冲抬手拦住,转头看去,“朱太公这是何意?这两名女子……” 朱致诚一脸真诚地说道:“见县尊身旁没有合用之人,老朽於心何安?这两名女子是新入府不久的,手脚还算麻利,若是县尊不弃,我便將此二人转赠给县尊,早晚还能有个嘘寒问暖之人不是。” “桃红、柳绿,你二人来见过县尊,以后你们就是县尊的人了。”转向二女,朱致诚温和的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果然如此,李冲微微頷首,是贿赂,而且是这么明目张胆的贿赂。 而且行贿之物还是…… 不对,不能算物。 可若说不算物,那也不对。 总之,李冲看著在自己面前俯首的两名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都说宋朝繁华,可这样的繁华与面前的女子有何干係?她们同样是人生父母养的,却甘心被人送来送去的,何来的人道? 看那两名女子肩头上的包袱,这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蓄谋已久,恐怕朱致诚进来,就是为了此事吧。 否则,刚才来时还没见到这两名女子,现在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瞧见李冲盯著地上的两名女子久久未移开目光,朱致诚的老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这年头哪里有不吃腥的猫呢? 一旁的杨承德眼角也闪过一丝鄙夷,这般失態,真是没见过世面。 可他们哪里知道李衝心中在想什么。 李冲缓缓收回目光,略一迟疑道:“这样……不好吧?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又岂能厚顏收下?” “欸。”朱致诚再劝道,“县尊初到阳穀,便立志扫平贼寇,何谓无功?且这是老朽自愿转赠,身契在此,如何又能称得上一个『夺』字?县尊收下便是,老朽也可安心许多。” “这……” 李冲手指微动,然后又將手收了起来。 沉默一会儿,他看向一旁的杨承德:“杨主簿,我若收了岂不犯了国法?你与朱太公打的交道多,且帮我劝解一二。” 杨承德闻言故作愕然:“县尊这是哪里的话?收下两个婢女而已,何谓犯了国法?” 李冲开口解释道:“收下美人,岂非受贿之举?你亦是朝廷命官,岂能不知?” “县尊谬矣。”杨承德哈哈一笑,“行贿受贿,无非是利益勾连。如今朱太公见县尊生活清苦,自愿赠予奴婢,谈何受贿之举?” 朱致诚也顺势说道:“正如杨主簿所言,老朽对县尊並无所求,亦不需县尊曲法留情,自无行贿之险。还请县尊放心收下,成全了老朽这番心意。” “况且。”朱致诚看向一旁送上茶水的崔实,“有了这两个奴婢,县尊手下的这位崔小兄弟也能空閒下来,也不至於还要劳烦县尊心腹之人端茶送水。” 崔实这边,眼睛早就盯在那两个女子身上了。 他心中嫉妒心起,不住地念叨,还是当官好啊。 见朱致诚將话引到自己身上,崔实一时意动,来到李冲身边劝解道:“官人,我看朱老太爷说的也有道理,您要不就收了她们算了。” 李冲横了崔实一眼,这货又犯毛病了。 当著这么多人,他一个下人敢这么大胆,万一让人看出来什么呢? “退下!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没规矩的东西!”李冲呵斥了一声。 崔实嚇了一跳,不悦之意立刻涌上心头。 好在他还记得,周围还有其他人。 他瓮声瓮气的回了句:“小人知错了。” 只一拱手,崔实垂手退下,在李冲身后站住不言。 杨承德呵呵一笑:“县尊何必动怒呢?我看崔实说的挺好,朱太公的好意不便推辞,县尊就答应了吧。” 李冲本就准备答应下来,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在几人的轮番劝解下,他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的鬆了口。 “既然朱太公好意,那本县就愧领了。”李冲拱拱手,“不过这二人的名字,桃红柳绿,著实有些……” 朱致诚赶忙说道:“我等乡野之人,起名未免俗气了些。县尊乃是及第的才子,可予她们二人改个雅致的名字,日后用著也舒心些。” 听著朱致诚的话,再看看他和善的面容,李冲只觉得一阵噁心。 这老头说话间慈眉善目的,可隱藏的意思却是压根没把两个婢女当人看待,实在是令人反胃。 不过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必须继续虚与委蛇下去。 再次打量著面前的两个婢女,李冲略一犹豫,指著那个看起来就有些不安的婢女说道:“你以后就叫抱琴了。” 隨后看向另外一个:“你就叫司棋吧。” 李冲话音刚落,杨承德便抚掌大笑:“好名字,一琴一棋,县尊倒是风雅之人。不过……” 他看向朱致诚:“老太公这回可是疏忽了,怎的就送来两名女子,该再多两人的,让县尊凑齐琴棋书画才对。” 朱致诚笑呵呵的致歉:“是老朽之误,改天一定奉上。” 李冲苦笑一声:“二位莫要打趣了,我不过隨口一说,你们要再说,我可就要接著改名了。” 朱致诚摇摇头,而后对著两女说道:“你二人以后就是县尊的人了,还不赶紧谢县尊赐名之恩。” 抱琴略显迟疑,身旁的司棋直接跪了下去,她只好也跟上跪倒。 “奴婢拜谢县尊老爷,拜谢老太公。” 隨著司棋的拜谢,一旁的抱琴也生硬的说道:“拜谢县尊老爷,拜谢老太公。” 朱致诚点点头,拿出两张纸来:“这是她们二人的身契,县尊且收下。” “崔实。”李冲使了个眼色。 李冲让崔实將二人安顿好,也顺便把他打发走,省得这小子再发癲。 隨著崔实带著两女下去,屋內几人的气氛越来越轻鬆。 不过李冲知道,戏肉马上就要来了。 第29章 条件 李冲在待客厅里与几人虚与委蛇,就等著听听他们的诉求,然后再思考应对之法。 可等来等去,几人从阳穀说到须城,从地方说到汴京,聊了半天都没个正题。 这下李冲忍不住犯嘀咕了:“难不成他来这一趟,真是为了交好我?” 可就在这时,感觉火候差不多的杨承德使了个眼色,朱秉和当即会意起身。 “爹。”他来到朱致诚身边,“县尊今日还有公务未曾办结,咱们也不好过多搅扰。不如我向县尊告个假,先送您回去吧?” 杨承德当即接话道:“哎呀,不是秉和提醒,我差些忘了。今日我还要下发税帖,可不能耽搁了正事。” 说著话,杨承德起身向李冲告辞。 李衝倒要看看,他们几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直接点头答应:“如此正好,朱录事的假我批了,杨主簿也自去忙吧,过会儿我也要升堂问事了。杨主簿给本县留了不少案子,我可享不得多少清閒。” 杨承德尷尬一笑,没有接李冲这个话头。 他转向了朱秉和:“如今县中事务繁杂,你这个录事可离不得,若是县尊有问,你还要帮著查些文书。朱太公这里,正好我要带人去各乡发税帖,顺路就护送回去了。” “这……”朱秉和迟疑了下。 朱致诚扶著椅子站起身来:“你这孩子,连杨主簿都信不过吗?再说了,你爹这身子骨,还没那么弱。” 朱秉和这才朝著杨承德拜谢,託付他送父亲回乡。 等他们三人演完戏,再看向李冲时,李冲只觉得好笑。 看来,他们確实有事相求。 不过照这么看来,杨承德只是一个中间人,要办的这件事估计还和朱家脱不了干係。 李冲已经猜到可能是什么事了。 看他们的样子,这件事是要朱秉和跟自己谈了。 李冲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下来,送二人离开县衙,在返回的路上,果不其然朱秉和开口了。 “这些天来,在下听说县尊已经募集了不少银钱,铜钱多的两大车都拉不完。” “哦?”李冲嘴角微微一勾,“不知朱录事是听谁说的?真拿两个大车拉过试了?拉不完?” “听谁说……” 朱秉和差点没噎过去。 在他的设想里,自己这么问,李衝要么顺水推舟的回答,而后引出下一个话题。 要么警惕自己的身份,避而不谈。 谁成想李冲不按套路出牌。 可李冲毕竟是领导,朱秉和哪怕心里不忿,也要忍著。 他强自笑了下:“县尊说笑了,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有些夸大了。” “哈哈。”李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不逗你了,朱录事有话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的了。现在周围並无旁人,你但说无妨。” “呵呵,呵呵。” 朱秉和尷尬的笑著,心里早已骂上了李冲。 他耐著性子说道:“县尊这般大张旗鼓的剿匪,大肆募捐,若是最后剿匪成功,还则罢了。可若是无功而返,那麻烦可就大了。” “往轻了说,州里说不定会来人查问;往重了说,若是剿匪折损过甚,有小人上报有司的话,拿县尊问罪也说不定啊。” 李冲缓缓点头:“那依你之见呢?” 朱秉和出起了主意:“依在下之见,剿匪肯定是要剿的,但县尊可以不急於一时。如今正值夏税,县中繁忙,县尊可藉口抽不出人手,拖延一二。拖到八月,就要收秋粮了,等收了秋粮,又该考课了。这一来二去的,时间不就拖出来了?” “只要不去真箇剿匪,那就不会有什么损失。至於县尊募集来的铜钱,可用以垦荒农田,或兴修水利,於县尊也能落个爱民之名,此为两全其美之法。” 朱秉和的意思就是,不是不剿,是要缓剿,慢剿,有秩序的剿,因地制宜的剿匪。 对於他的想法,李衝心里明镜似的。 “两全其美……”李冲缓缓点头,“那你和你父亲走这一遭,又是为何呢?只是为了本县这两全其美之法?” 朱秉和小心地左右看了看,低头赔笑道:“县尊明鑑,我家自然也有私心。那大风山离我朱家不远,若是剿匪不利,贼人报復,首当其衝的便是我朱家,我们这也是担心不是。” “我爹说了。”朱秉和补充道,“县尊还要在阳穀任职三年,交我朱家这么个朋友没有坏处,若是县尊鬆口答应,我家还可再捐三百贯!” 看著信誓旦旦的朱秉和,李冲知道,他说的那三百贯自然不是说要捐给衙门里。 只要李冲鬆口,这钱肯定能到他自个的腰包里。 “胆大,真是胆子大。”李冲暗自感慨,“这行贿的都跑到衙门里光明正大的行贿了,这北宋的根基真是烂完了。” 背过手去,李冲加紧了步伐,向前而去,沉默不语。 见李冲不说话,朱秉和心中一紧,跟了上去小心问道:“县尊意下如何?” “我这海口都夸下去了,现在收手怕是来不及吧?”李冲沉声道,“况且,你怎么觉得本县就剿不得那群贼寇?你也是衙门里的人,竟还担心贼人报復,如何能当大事?” 朱秉和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剿匪?口气不小。 他赶紧说道:“县尊啊,那伙强人付县尉也曾剿过,可他们著实……” “不必多言!”李冲坚定地一摆手,“他剿不得不代表本县剿不得,这匪我剿定了,改不了!” 说罢,李冲拂袖而去,直奔大堂。 这件事不能继续敷衍了,看朱家的手段,李冲確信,自己这边敢鬆口敷衍,外边就能传得沸沸扬扬的。 到那时,他才是真的没法翻身了。 既然註定要和朱家站在对立面,那就不能优柔寡断,必须立场鲜明。 通过这件事,李冲已经確定了朱家八成与那伙贼人有勾连,而破敌之法他心中也已有了雏形。 不过,若要破敌,李冲还需要找到一个帮手。 “这个帮手上哪找呢?付顺靠不住,要么我去问问薛滔。”李冲边走边想。 在他身后,朱秉和看著李冲的背影神色阴沉。 “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当个县令就真是百里侯了?李冲,李县尊,等著瞧吧。” 第30章 武松 李冲穿著官袍端坐於大堂之上,心思却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 “勾结那伙拦路打劫的强盗这事,杨承德应该没有掺和。他一个科举出身的人,前途光明,不可能污了自己的身子,否则今天他就不会刻意避嫌了。” 李冲眉头皱起:“不过,就算杨承德没有参与,但朱家暗通贼寇,这件事他肯定是知道的。就算不清楚其中內情,多半也有所猜测,只是故作不知罢了。” “现在正是收税的时候,他还指望收税立功呢,已经交恶了其他大户,自然不可能再得罪朱家。所以,今日他才出面穿针引线,然后又適时的离开,让朱秉和单独跟我谈。” “至於那两名婢女,先留著吧……” 李冲毕竟是朝廷命官,除了他以外,这世间也没几个人敢断言这北宋在十年內就要灭亡。 所以,有著官身的他,在规则內应该还是安全的。 那两名婢女不太可能是朱家谋害李冲的陷阱,收下倒也无妨。 况且,李冲早就烦透了崔实这个小廝,认识了这么多天,这个人的真是蠢的可以。 如果有这个可能,李冲当然不想让他继续在自己面前晃荡。 “不过……” 李冲想到崔实,心头又是一阵烦躁:“我到底要怎么处置他呢?” 一个心狠手辣的念头在李衝心中盘旋,但却始终下不定这个决心。 “县尊?县尊?” 就在李冲魂飞天外时,身旁有人小声叫了他几句。 “啊?”李冲回过神来,抬眼看去,“什么?” 堂下眾人都在看著他,表情奇怪。 今天这县令是怎么了?审个案子都审走神了? 县中负责抄写文书的贴司小心地提醒道:“县尊,底下还等著您判呢,您看……” 李冲想起来了,自己还在审案子呢。 主要还是这案子实在太过无聊,那两人在下面吵吵嚷嚷的,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这也值当升堂? “都是杨承德这个王八蛋!”李衝心中暗骂了一声。 他握拳放在嘴边乾咳了一声:“咳!肃静。” 两班衙役使水火棍顿了下地面,齐声低吟。 “威——武——” 低头看向下面跪著的两人,李冲又看看案卷:“张老二,你擅自偷盗冯力家的鸡种一只,犯了『窃盗』之罪,按律当笞五十,你可心服?” 底下跪著的一名男子梗著脖子回道:“老爷,俺不服!明明是姓冯的先占了我家的地,凭什么要俺受板子?” 李冲脸色一沉:“本官断的是偷盗案,你莫要在这胡搅蛮缠。” 方才原告被告两人不断往前揪旧帐,这个说他偷了自家的菜,那个回是因为另一人在背后传閒话他才偷的。 不断追溯下,简直没完没了,李冲这才走神的。 看过案卷后,李衝决定还是快刀斩乱麻最简单。 “俺还是……” 李冲警告道:“张老二你莫要忘了,你偷的是母鸡,若是母鸡生鸡仔,鸡仔再生鸡,这值多少钱了?按我朝刑律,本县判你徒刑都有办法,你还要狡辩吗?” 《宋刑统·贼盗律》规定:诸窃盗,不得財笞五十;一尺杖六十,一匹加一等;五匹徒一年,十匹加一等,五十匹加役流。 李冲这已经是按最低一等的处罚了,至於他后面说的,自然是恐嚇那人的。 果然,听了李冲的话,张老二嚇得脸色煞白,赶紧摇头。 “小人不敢了,不敢了。” “嗯。”李冲点点头,一拍堂案,“本县宣判,张老二盗得冯力母鸡一只,判笞五十,另赔米一斗,你二人可心服?” 张老二颓然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原告冯力得意的看了他一眼,对著李冲磕头:“小人心服,多谢青天大老爷。” “別急。”李冲对著他笑了笑,“本县还没判完呢。” 这笑容,让冯力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李冲拿过手边的《宋刑统》翻看了起来,片刻之后又做出了宣判。 “冯力无故侵占张老二家田亩,因不足一亩,著即轻判,笞三十,勒令归还田亩不得有误,你可心服?” 《宋刑统·户婚律》载:诸盗耕种公私田者,一亩以下笞三十,五亩加一等;过杖一百,十亩加一等,罪止徒一年半,荒田减一等。 李冲这是严格按照宋朝法律宣判,不偏不倚。 果然,这这话一出,张老二当即喜笑顏开,连连叩头:“老爷明断!老爷明断!” 虽然他比冯力要多挨几下打,但起码田是要回来了。 可冯力却不干了:“老爷,俺才是原告啊……” “嗯?”李冲眼神一凝,“你在教我做事?” 冯力当即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处理了那么多案子,李冲早就驾轻就熟了。 这古代的百姓比现代人好糊弄的多了,而且官府的威严那可比李冲想像中的大的多,在审案上,李冲是真的能为所欲为的,只要没人掣肘。 也难怪都称县令为百里侯。 扫视了堂下二人后,李冲一拍堂案:“既然二人都无异议,那就照此宣判!拉下去行刑!退堂!” 伴隨著衙役们的“威武”声,李衝起身转入后堂。 回到后堂,李冲端起早就准备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这断案子,也不难啊,就是实在太无聊了,整天都是些婆婆妈妈的。” 无奈地摇了摇头,李冲解开了官袍的领口,隨著夏天的临近,这天气也越来越热了。 “县尊。” 贴司拿著案捲走到近前,古怪的看了眼衣衫不整的李冲,赶紧又低下头去。 “这是下一个案子,您看什么时候提审犯人?” 李冲瞥了一眼:“先放那吧,我待会儿过目,你先让人把原告被告叫来,省的再让我等。” “这倒是不必,此案没有原告,且人证物证俱全,县尊只需断案即可。” “嗯?”李冲喝茶的手一顿,“这是为何?” 那人小声道:“因为这是一桩杀人案。” 眼睛一睁,李衝来了精神。 杀人案?这么刺激? 他当即拿起案卷翻看,果然是一桩杀人案,而且这桩案子的凶手李冲还很熟悉。 “凶手是——武松?!” 第31章 武松过堂 这段时间以来,李冲已经確定了,自己穿越的就是正史上的北宋。 但他心里也清楚,即便是正史,宋江、武松这些人应该还是存在的。 《水滸传》是小说不假,可也是脱胎於民间的,有故事原型。 比如宋江的故事便是脱胎於元代无名氏所著的《大宋宣和遗事》一书,里面详细记录了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史事,包括宋江聚义一事。 宋江等三十六人聚义梁山泊,最终被张叔夜平定,奠定了《水滸传》的故事雏形。 可清楚归清楚,李冲还是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应该还要等些日子才能听到宋江等人的消息。 杨戩的括田令虽然贪婪,但中国百姓的忍耐度歷来是不小的,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 只是,猝不及防间,武松这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还是让李冲忍不住有些失態。 “我记得,武松不是应该在杭州吗?”李衝心中暗道,“当初去西湖旅游的时候,还在那见过武松墓呢,现在怎么人在山东?而且还真箇犯了杀人罪?” 带著疑问,李冲迫不及待地打开案卷认真翻看。 武松,阳穀县人,亲手杀了自己的嫂子后,提著首级来衙门自首。 因当时上一任县令病死於任上,而李冲这个接任的还没到,武松便被关在了牢里,直到今天该李冲提审。 李冲表情莫测:“还是杀嫂子,这怎么越来越像水滸传了?可我也没听说县里有复姓西门的大户啊?” 敲了敲案卷,李冲开口询问:“这个武松,就是咱们阳穀本地人?不是从外地迁来的?” 贴司闻言有些奇怪,县尊不问前因后果,不问如何断案,怎的询问起了案犯的来歷? 可李冲既然开口了,那他也只能老实回答。 当即点了点头:“正是,他与其兄皆是阳穀人,父母双亡后,便由其兄將他拉扯长大。” “嗯。”李冲缓缓点头。 “如果说是重名,那这事跡也太过巧合了些。而且我记得,杭州那个武松可是有过史籍记载的,要是他们俩是同一个人,这鄆州的杀人案犯武松是怎么跑到杭州的呢?” 继续往下翻,李冲的既视感越来越强。 武松为何要杀嫂子? 因为他嫂子给他哥带了绿帽子,顺带手还毒杀亲夫要与姦夫私奔。 结果餵毒药的时候,正好被武松瞧见。 目睹大哥被毒死,武松怒不可遏,当即杀了嫂子,然后投案自首。 “太像了,这简直太像了。”李冲不住地感慨。 贴司见状心下更是不解:“什么太像了?县尊到底在说什么?” 李冲迫不及待地抬头:“我且问你,这毒杀亲夫的事到底坐实了没有?那妇人可是冤枉的?” “武松投案后,付县尉派人查了他家,搜出了砒霜。那被武松打翻的粥里,也找到了砒霜,武松杀人时,当著眾邻里的面,那妇人也承认了下毒之事。基本可以確定,就是那妇人下了药毒杀亲夫。” 李冲接著追问:“那这毒妇的姦夫可寻到了?” 贴司摇了摇头:“没有,因为武松怒而杀人,我们也无处可寻去。倒是问了几个邻里,却都说不知,查不下去。” “嗯~~~” 沉吟片刻,李冲抬头:“马上提审武松,本县倒要看看这个性情汉子是何等样人。” “县尊不再歇息歇息了?” “不必。”李衝起身整理官袍,“你现在就让人將他提来,本县好生询问。” “是。” 贴司转身离去。 李冲穿戴整齐,眼中异彩连连:“武松,杀嫂,真是太有意思了。” “杀人偿命,按我这些天看的《宋刑统》的说法,杀人是要抵命的。如果他真是史书留名的那个武松,那就有办法保住他的性命。不行,我再翻翻看。” ...... “威——武——” 隨著衙役们的喊声,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从堂外传来。 很快,李冲眼中便出现了一个昂藏大汉。 虽然穿著囚服,头髮蓬鬆散乱,但来人双目却依旧有神,脊背挺得笔直。 拖著镣銬,武松在牢子的押解下步入正堂。 “小人见过大老爷。” 一个厚重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他倒是不像一般的粗鲁汉子。 看著跪在地上依旧显得高大的个子,李冲暗暗点头,这样的人才叫好汉啊。 “你便是武松?” “小人便是。” “嗯。”李冲摆摆手,“看你这样子倒不是个凶恶之徒,起来回话吧。” 武松意外地看了李冲一眼:“谢过大老爷。” 谢过之后,他才从地上站起来。 李冲似模似样的翻看了下案卷:“看案卷,你这杀人一事倒是无可辩驳。不过,杀了人还提著首级来自首的,你倒是本县所见的头一个。” “那毒妇害了我哥哥,我自是饶不得她!但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杀的人,自然该我认,若是连累了他人,哪里称得上汉子?” 紧盯著武松,李冲认真地问道:“可杀人偿命亘古之理,为了一个毒妇,搭上自己的大好年纪,值得吗?” “哥哥拉扯小人长大,为他报仇天经地义,没什么值不值得的。小人只恨未曾问出姦夫是谁,无法手刃,他日到了九泉之下,无顏见我家哥哥。” 李衝心中佩服:“果然是好汉子。” 按照现代的律法,甭管有什么理由,哪怕是报仇杀人,可这么恶性的事件,最次也要是个无期徒刑。 判个死刑,一般也不为过。 可人心中总有一桿秤,大部分人面对武松这样的男子,很难生出什么恶感。 况且,他为了不连累他人,杀人之后还特地自首,更是有情有义。 若是他逃了,县官为了破案率,是真有可能胡乱拉人顶罪的,这些事李冲在阳穀县以往的案卷中就没少见到。 武松显然也是清楚这一点,才投案自首的。 “按我大宋律法:诸杀人者,绞;以刃及故杀人者,斩。无论动机如何,故意杀人皆属重罪。” 顿了下,李冲仔细打量著武松的表情:“是故,虽然你杀人一事事出有因,但你杀人之事为实,且手段残忍血腥,惊嚇四邻这是事实。本县就是有心放过你,也不好徇私舞弊。” “武松,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第32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若换做一般人听到自己要被判死刑,恐怕早就嚇得站不稳了。 可武松不愧是条好汉。 听见李冲那么说,他只是脸色白了一瞬,然后便恢復了平静。 “武松自知杀人抵命乃是常理,不过小人不后悔,能亲手为哥哥报仇,总比让那毒妇在牢中苟活些时日要强。老爷儘管宣判吧,小人心中绝无怨言。” 像这样凶手直接当庭认罪,且人证物证俱全的案子,確实也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流程。 见武松毫无惧色,李冲更是欢喜。 这样的好汉子,怎能让他轻易和一个淫妇抵命? 况且,看到武松的体格,李衝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做大事者,首要在人。 没几年这大宋就要天下大乱了,这个时候武松出现在眼前,不想办法收为己用,李冲就妄为穿越者了。 “啪!” 一拍堂案,李冲肃声宣判:“武松杀人为实,按我朝律法,以刃杀人者,当判斩刑。待本县上报州府核查后,於秋后问斩。” 堂下的武鬆缓缓闭上双目,双拳握紧,心內还是不甘。 这倒不是畏惧死亡,而是杀害自己哥哥的凶手只找到一个,他如何能甘心? “但!” 李冲宣判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本县考虑到武松是为兄报仇,且其嫂杀人之事不虚,按律该减一等论罪。故,本县现改判为流三千里,在属地劳役一年,役满后落户,永不得返归本籍!” 三言两语间,李冲將武松的死刑改判为了流放。 这倒不是他有意包庇,而是在查看了律法后,做出的正常判决。 正是因为这个发现,李冲才想明白了,为何明明是山东大汉的武松,最终却被史料记载在南方。 杀人偿命,这確实是《宋刑统·贼盗律》的规定。 北宋朝廷对外虽然软弱,可对內却很是强硬,强调司法权收归官府,禁止私人復仇,以维护社会秩序。 但强硬之余,却仍有例外情况。 《宋刑统》引《唐律》规定:“若被杀者本犯死罪,復仇杀人者,减一等。” 李冲正是引用了这一条,才將武松的死刑改为流放。 听到李冲的宣判,武松猛然睁大了眼睛:“老爷说什么?” 李冲脸色一板:“你这廝好不晓事,本县的大堂是容你走神的所在吗?怎么?你是觉得流的不够远?要不,本县改判你流放沙门岛?” 武松神色一滯,自己確实没听错,不是死罪而是流放。 他心中立刻明白了,这分明是李冲有意轻判。 “砰!” 武松当即推金山倒玉柱般的跪倒下去:“小人叩谢大老爷!叩谢大老爷!” 李衝起身离位,一甩衣袖:“你这廝莫不是以为本县在徇私舞弊?本县断案,有理有据,何用你多谢?左右,將此人与我关回牢里,待州府核查后,刺配流放!” “退堂!” 伴隨著“威武”声,今日的升堂就到此为止了。 时间其实还能容李冲再审几个案子,可经歷了武松这一遭后,他哪还有心思审別的案子,直接吩咐今日到此为止。 县中又没有他的顶头上司,也没人查他考勤,自然无人多言。 退堂后,牢子押解著武松返回牢房,边走边说:“武二啊,你这回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啊。老爷宽厚,饶了你这一遭,总算没让你家断了香火。” 出於对武松的佩服,哪怕没有孝敬,牢房里的这些人也没故意欺辱他。 所以,武松坐牢这段时间来,才没有太过受苦。 “是、是啊。”武松恍惚的点了点头。 纵使他性情坚韧,可本以为必死,结果却没死成,这一死一生间,任他是铁打的汉子也不免精神激盪。 回到后堂,李冲手中还握著那份案卷,神色难明。 这武松的命是保住了,可要怎么收为己用呢? 马上要剿匪了,若是武松能为李冲所用,他的胜算自然就能再添几分,可问题就是这个了。 该怎么办呢? “县尊,今日这案子……”贴司来到李冲身边小心地拱手提醒,“您断的这般快,又免了他的死罪,万一日后上峰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李冲神思不属地摆摆手:“无妨,本县断案一切依我大宋律令,旁人能耐我何?今日问案到此为止吧,你们提前下班去吧。” 贴司闻言一愣:“啊?” 李衝起身走向后衙:“我是说,你们可以下值了,本县也要好好想想。” 说著,李冲自顾自地走回后衙,冥思苦想要如何搞定武松。 “在衙门里,死刑犯肯定是比其他罪犯重要的。眼下武松不是死刑了,那监管上多少就有了些漏洞,能不能假公济私一波呢……” 看罢了案卷,李冲確定武松是绝无可能直接脱身的,那就只有想办法走走歪门邪道了。 “崔实!崔实!” 回到后衙,李冲高声喊了几句:“人呢?人去哪了?” 要走邪道,自然就要对衙门里,尤其是牢房里的事有所了解。 李冲这个县官不好亲自下去打听,就算再不情愿,李冲也只能去寻崔实,可这个节骨眼上,他人又不见了。 “用他的时候他不在,不用的时候倒是一个劲的往跟前凑!”李冲有些恼火。 抬腿跨进房內,一个女子怯生生的迎了出来。 “老、老爷。” 李衝下意识的停了下,抬眼一看:“哦,是司棋啊。” 是朱致诚送他的那两个婢女。 司棋走上前来,帮李冲褪去官袍:“老爷有事吩咐吗?奴婢也可以帮忙的。” 第一次被女子贴身侍奉,李冲还有些不自在。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扮演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李冲。 即便中举前他出身贫寒,但中举后的生活可就不同以往了。 面对奴婢的侍奉,他不应该表现出尷尬。 这司棋可是別人送的,李衝要时刻记得偽装自己。 脸色平静下来,李冲任由她帮忙:“我就是吩咐他办些私事,你办不来,你那个同伴呢?且叫来,我嘱咐你们几句。” 听到李冲这句询问,司棋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才继续整理李冲的官袍。 “她啊,老爷还是进去瞧瞧吧,奴婢可不敢说。” “嗯?”李冲瞥了她一眼,“这里面还有事?” 第33章 安置二女 一看司棋这副模样,李衝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一个词。 绿茶婊。 以他如今的年纪,现在的社会地位,在北宋可以算是金龟婿中的金龟婿。 有女人想办法引起他的注意,爭风吃醋倒也不奇怪。 这婢女爬上主家床的事,李冲在现代也多少了解过一些。 见司棋这欲言又止的样子,李衝下意识地便以为是俗套的宅斗剧情,可现在的他哪有那閒工夫跟她们玩过家家。 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询问的意思,李冲大跨步的向前。 他倒要看看,只有两个女人难不成也能撕巴起来? 跨过门槛,李衝下意识地原地站定。 屋內,他起名抱琴的那个婢女,毫无姿態地坐在那儿,一只脚搭在椅子上,另一只脚直接放上去,翘起了二郎腿。 一只手举著他的书在看,另一只手则去够摆在桌上的点心。 看那盘点心的模样,已被吃了过半。 抱琴摸了几下没摸著,只得將眼睛从书本上移开,扭过脸去拿。 这下,刚好和李衝撞了个对脸。 “这人这么大胆的吗?” 李衝心中有些困惑,不是说古代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吗? 这抱琴能被朱致诚拿来送人,想来出身定然不高,说不定就是被父母卖给朱家的,她怎么能如此放肆的享受? 抱琴那里,她和李冲对视了片刻,眨巴了下眼睛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稀里哗啦~~~” 一阵杂乱的声音传来,她手忙脚乱的从椅子上起身,险些摔倒在地,踉蹌了几下扶住桌子这才站定。 双手匆忙在身上擦了擦,放在小腹前,抱琴顺带还瞥了眼司棋。 她嘴巴一张一合,小声埋怨道:“你怎么也不喊我一声啊。” 李冲瞥了她一眼,抱琴赶紧將头低下去。 走到近前,李冲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书,伸手拍了拍,上面掉下一堆碎屑,可即便如此,有些地方还是油乎乎的。 拎著书角看了看,李冲开口道:“点心味道还不错吧?” 抱琴抬头看了眼李冲,然后又低下去:“有点甜腻了,还有些干,凑合……” “老爷。”司棋快步走上前来,笑著说道,“抱琴她也是饿了,崔管事带我们来了这,然后就走了,也没人管我们。等了这么久,肚子有些受不住了。” 抱琴一听,当即抬头抱怨道:“就是说啊,那小子原本还想占老娘便……” 话未说完,就见司棋不住地给她打手势、使眼色,她这才住嘴。 可听到这,李冲已经明白髮生什么了。 “早晚弄了他!”心中再给崔实记下一笔。 將书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李冲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没事,这算是我疏忽了,一点点心而已,吃了就吃了。你们两个既然进了这个门,就是我的人了,吃点东西没什么。” 司棋轻舒了口气,连忙拜谢:“多谢老爷,老爷这般心善,怪不得能当官呢。” 说著,她还拉了下抱琴的衣角,示意她跟上。 抱琴抬手抱拳:“多谢。” 谢完之后,瞧见李冲和司棋都用异样的眼神看著自己,她才缓过神来。 急忙鬆开双手,却又不知放在哪里,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嗤!” 李冲都无语了,笑著招了招手:“行了,行了,就这样吧,我也不图你们谢我了,先站好听我说。” “哦,哦。”抱琴慌忙的站好。 但看上去,还是有些不伦不类的模样。 “估计都是出身不好的姑娘,被朱致诚那老傢伙不知从哪买来的。”李冲暗自摇了摇头。 左右看看二人,李冲开口说道:“既然朱太公把你们的身契给了我,以后我的起居就要你们二人负责了。” “奴婢知道。”司棋赶紧低头,“奴婢来时有人说过了,奴婢会伺候人,保管不会出岔子。” 李冲摇摇头:“你別急著开口,听我说。” 司棋连忙住口,不敢多言。 “我这人呢不习惯不熟悉的人贴身伺候,以后你们二人就负责院內的洒扫,看见哪里不乾净了就收拾收拾。至於我屋里,回头有需要我会招呼你们的,但我不开口,你们別擅自进去。” “这……” 司棋迟疑了下,一旁的抱琴倒是有些事不关己的样子,低头扣弄著手指,不知在想什么。 瞥了眼同伴,见抱琴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司棋只得咬牙说道。 “老爷,奴婢们来时朱老太爷那吩咐过了,说是要奴婢们帮著伺候老爷起居,还要、还要给老爷暖床,您这么说……” “暖床?”李冲哑然失笑,“你自己看看这天气,马上入夏了,还需要你给我暖床?当然啊,冬天也不用你暖。” 司棋有些担心:“可奴婢们就是干这个的,您不让我们伺候,回头要是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显然,她担心的肯定不是李冲,而是自己。 要是李冲把她赶走了,再回到朱家,没做好事的她,必然会招致惩罚。 “我在衙门里,这能出什么事?至於朱太公说的话……”李衝起身走到二人身边,沉声问道,“我问你,是朱太公大还是县令大?” 司棋还没回答,一旁的抱琴当即脱口而出:“那肯定是县官大啊!他一个土財主,凭什么跟……” 瞧见二人的神色,抱琴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眼睛左右瞄了瞄,她试探性地开口:“我又说错了?” 李冲哈哈一笑:“没有,你说的很对。在这阳穀县內,当然是我这个县令最大,我让你们怎么做,你们怎么做就行了。” 司棋平復了下心情,屈膝行礼:“老爷既然这么说,奴婢遵命便是。” “嗯。”李冲微微頷首,“那现在就忙活起来吧,我记得旁边还有两间偏房,你们去看著收拾收拾,凑合一晚,改天再给你们添置家具。” 司棋应了一声,谢过李冲后,拉著还在懵懂的抱琴向外走去。 “欸,等会儿!” 瞥见那盘点心,李冲开口道:“把这点心拿走吃了吧,回头我跟灶房吩咐一声,也做上你们的饭。” “好嘞!”抱琴一把挣脱开司棋的手,兴冲冲地跑回来把点心端走了。 看著远去的二人,司棋还在不住的责怪抱琴,李冲摇头轻笑。 “这女孩,有点意思。” 第34章 得意忘形 抱琴那冒冒失失的模样,让李衝下意识地回忆起了现代。 这个女孩儿,多少有些过於活泼了。 “这个样子,真是出身低微的家庭养出来的?”目送二人离开,李衝心下生疑,“可要是朱致诚有什么阴谋,也不可能派这样的人来吧?” 摇了摇头,李冲没再继续想下去。 就这两个女孩,想来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李冲收下她们无非是图有人能帮著收拾一下屋子。 崔实和那些衙役们,做事確实有些粗糙了。 至於撕掉身契,还她们自由,李冲还没这么天真。 如果让她们自己选,八成也会选在李冲这里工作。 就古代这环境,以她们两个的模样,放她们自由,无疑是相当於害了她们。 “还是以后再说吧。” 隨手擦了擦桌子,李冲將武松的案卷放在桌上继续研究起来,到底该怎么样把武松从牢房里弄出来,然后收为己用。 …… “哼哼哼~~~” 华灯初上,崔实脸色通红,迈著踉蹌的步子,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摇摇晃晃的往衙门里走。 现在这生活,崔实觉得无比舒心。 换做以前,他虽然也是那个李冲的近人,平日里衙门里的人也敬他三分,可终归头上还是有个人管著,崔实也不敢过於放肆。 但现在不同了,对於李冲的嘱咐,崔实嘴上答应,却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身为县令心腹的他,儼然一副衙门新贵的模样,到处都是朋友,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这可比上一任的时候痛快多了。 “话说,当初要是我自个来当这个县令,会不会更自在啊?” 崔实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等他畅享下去,耳边就传来李衝压抑著怒气的声音。 “上哪又喝的这么醉醺醺的?我吩咐你的事都忘了?给我滚过来!” 崔实睁开眼睛一看,是李冲。 他咧嘴一笑:“嗨,那么认真作甚?我这不是去忙……” “啪!” 李冲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顿时让崔实清醒了不少。 “混帐玩意,你在胡说什么?” 崔实捂著脸怒目而视:“你打我?我告诉你……” 猛然看到李冲身后的司棋、抱琴二人,他混沌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还有外人在。 好在他还清楚,要是李冲的身份泄露,他也逃不脱干係。 崔实这才赶紧低头,闷声道:“官人恕罪,小人吃了些酒,有些糊涂了。” 认错是认了,可低下去的眼睛里流露出的还是愤恨。 凭什么这个冒牌货对自己大呼小叫,还敢扇自己耳光? 要不是自己,他能有今日的风光?一个收帐的破落户,上哪去找两个主动送上门的美娇娘? 自认对李冲有恩,崔实如何能心服? 对於他的心理活动,李冲自然是不知道的。 见他清醒了些,知道不该出言不逊,李冲的怒气这才稍稍下去一些。 “跟我进来,我有事安排你。”李冲转过身去,又对另外两人说,“你们俩也早些安歇,明天再说家具的事。” 抱琴正抱著胳膊看热闹呢,见崔实挨打,幸灾乐祸的笑著,完全没意识到李冲说了什么。 还是司棋拉了她一把,抱琴才反应过来,低下头去。 又看了抱琴一眼,李冲摇了摇头:“回去吧。” 崔实默不作声的跟上李冲,二人进入屋內。 房门刚关上,崔实便立刻把头抬起来:“姓李的,你刚才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说我什么意思?” 李冲坐在椅子上毫不客气地回懟:“刚才还有外人在,我要是不打你那一巴掌,你是不是又得意忘形了?万一咱俩身份暴露,拉到菜市口当街问斩,连个囫圇尸首都找不到,到那时我看你怎么喝酒!” 抬手摸了摸脖子,崔实態度软化了些:“那你好好跟我说……” “好好说?”李冲鄙夷地看著他,“你醉成那样,好好说你会听吗?还有,我说过没有?不要喝酒!不要喝酒!若是酒后失言,你这辈子都別想喝了。” 崔实的態度彻底鬆了下来,他嘟囔著:“这不是別人请客,我推辞不掉吗。” 无奈地摇了摇头,李冲也懒得多说了:“明天酒醒了,去找监狱里的牢头,那个,他叫什么来著……” “张达。”崔实开口提醒道,“我们在一起吃过酒。” “你倒是交友广阔。”李冲斜眼看过去。 崔实这货到处吃喝玩乐,旁人看在他是县令近人的份上,也都给面子,倒叫他弄得这衙门口里都是朋友。 他挠了挠头:“嘿嘿,我这不是想著打听一下衙门里的动向,咱们好早些准备。” “哼!” 李冲冷哼一声,就他?能打听出什么? “正好,你既然认识他就邀出来聊聊,多打听打听监狱里的情况,尤其是那些犯人的境遇,打听清楚回来告诉我。” 崔实好奇地走过去坐下:“打听这些干嘛?你现在弄得我越来越糊涂了,一会儿要剿匪,一会儿要募捐的,现在又要打听牢里的事,你究竟要干什么?” “是你说的,那些强盗知道咱们的破绽,要及时灭口。可你这县官都当了这么久了,还没动静,到底著不著急?” “你现在知道著急了?”李冲冷笑一声,“喝酒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些?我让你打听,自然有我的用意,你只管照办就行。至於剿匪的事,已经在安排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动手。” 崔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当然,他开口询问的目的其实也不是在此。 崔实拖著椅子靠近了些,手指搓了搓:“这个,既然要约人吃酒,这个钱上面你是不是要……” 李冲无奈摇了摇头:“你就说我吩咐的,去库房支个几贯明天用,別忘了套话。” “得嘞!”崔实笑著站起身来,“没別的事我就回去睡了。” 又有名头能弄些钱来,崔实显然很是开心。 可李冲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他只有担心,但愿这小子別把事情给办砸了。 起身走向床铺,李冲带著满腹心事沉沉睡去。 第35章 监狱情况 “啪!”李冲一拍堂案,“原告所述不实,並无证据表明,被告胡二娘诅咒原告一事,与原告断腿有直接关联,故不能支持原告的诉求。” “老爷!”堂下一个妇人疾呼,“要不是她天天咒我,我哪能摔断腿啊?这事街面上的邻居都知道,怎么就没证据了?” 虽然她这么说,可要让李冲真就因为几句诅咒的话给一个人判刑,李冲实在是做不到。 当下,他也只能板起脸来:“本县断案,还用你来教我吗?” 凭藉县令的权威,李冲將那妇人的反驳压了回去。 “不过,此事虽不適用刑法,但胡氏无端咒骂他人理应受罚。就罚胡氏两贯钱,以补偿原告心伤,充作精神损失费,退堂!” 判完案子,李冲径直起身转入后堂,心中唏嘘不已。 本以为搞定了武松,后面应该会有什么大案要案了,没想到还是这些街里街坊的扯皮案子。 连被人诅咒了,都能堂而皇之地上衙门里告状,旁人还都觉得理所当然。 实在是让李冲大开眼界。 看看天,差不多到正午了,李冲收拾了下,该下班了。 要说这北宋的官,当得確实舒服,不仅权力大,还颇为自在。 要不是李冲身后还有十年后山河破碎的危机感盯著,他都要彻底鬆懈下来了。 真这么过一辈子,倒也不是不行。 “也不知崔实那货打听的怎么样了,靠不靠谱。” 走廊上,李冲边走边想。 忽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拦路。 孙峻低头拱手:“县尊。” “哦,是孙押司啊,有事?”李衝上下打量了下,孙峻手里拿著一本书。 孙峻双手將书奉上:“这是在下这几日核算的用度,包括打造兵刃、缝製皮甲所需之物,以及各项採买需花费的钱財,请县尊过目。” “这么快啊。”李冲抬手接过,隨意翻看了几下,“行,我回去看看,觉得差不多了让人给你送过去。” 孙峻侧身让开:“有劳县尊了。”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冲迈步欲走,却忽地想起了什么:“欸,对了,如今正是收夏税的关键时候,杨主簿每日都要去各村下发税帖,你没跟著一起去?” 孙峻嘴角微微抽动了下,然后低头回道:“有朱录事跟在杨主簿身边,耽误不了事,在下还是想著先帮县尊要紧。” “是吗?”李冲呵呵一笑,“那可辛苦你费心了,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把帐册整理好了,真不愧是县中押司。” 听著李冲夸讚的话,孙峻却只觉得是在嘲弄。 堂堂县中押司,除了三位堂官之外,就属他最大了,现在却只能做算帐这种小事,何其讽刺? 可看了眼李冲的神色,他看不出丝毫讥讽之色,孙峻只得违心的说道:“县尊谬讚了。” 李冲摆摆手:“谬讚不谬讚的,我心里有数。孙押司办事,我是放心的,你继续联繫人手吧,至於这帐册嘛,想来是没有问题的,等我看过就给你传信。” “恭送县尊。”孙峻低声道。 李冲拿著帐册离开了。 他回到后衙翻看著,提笔算了几下,还真別说,没找到什么漏洞,报价什么的也不算太高,不像是在坑自己。 “既然不是在这里做手脚,那就是在別处了。”李衝心中暗道,“管他那么多呢,反正也是糊弄人的。” 合上帐册放在一旁,李冲也懒得继续看了。 屈指敲击桌面,李冲默默思忖:“既然孙峻这里就位了,那下一步也该行动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是时候打出下一张牌了,再爭取些人站过来。” 至於爭取什么人,李衝心中也早就有数了。 这县衙里里外外那么多人,不是所有人都和杨承德一条心的,只要许以重利,总会有人心动的。 至於什么因利而聚者,必因利而散,李冲现在也顾不得这些弊端了。 只有手底下有人,李冲才能有余地去发展心腹,现在不是他挑三拣四的时候。 “衙前役里那几个,还有那几个管仓库的……” “我回来了!” 崔实一声大喊打断了李冲的思绪,大步流星的走进来,然后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李冲对面。 “事儿都问清楚了,那牢里的动向你儘管问,没有我不知道的。” 说罢,他隨手拎起茶壶,咕咚咕咚的猛灌了几口。 李冲脸色一沉,向外看了眼,好在没有旁人,估计崔实也是因此才这么放肆的。 不好多说什么,李冲只得赶紧开口询问自己关心的事:“那牢里的犯人待遇如何?看管的可严密?” “哎呀。”崔实不住地摇头,“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你说让我去找张达打听,我还特地亲自去看了一圈,那个惨吶……” 说著,崔实还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一想到万一李冲身份暴露,自己也要沦落到那步田地,崔实就心惊肉跳的。 “怎么个惨法?”李冲追问。 “那牢里不见天日,到处都是飞虫,地上还有不少的污水。那些个犯人鬼哭神嚎的,都快没人样了,要我看,估计哪天死里面了,也不奇怪。” 李冲眼中一动:“若是有还没结案的犯人病死了,牢里都是怎么处理的?” “嗯~~~” 崔实沉吟了下:“这个不好说,反正张达喝了酒曾吹嘘过,在那牢里他想让谁活谁就能活,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李衝心下暗道:“果然,这里面门道不小。” 他早就查过,这县里的监狱水也不算浅,里面的牢子多少也算个铁饭碗,大多都是父子相传的,在那些衙役、捕快外另成一套体系。 祖祖辈辈经营下来,里面自然有不少潜规则的存在,就是做些手脚也不足为奇。 坐直了身子,李冲继续询问:“详细说说,他们那里面是怎么处理病人和死尸的。” “哦。”崔实点了点头,將自己打听到的东西都告诉了李冲。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李冲对县里的监狱系统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问完之后,李冲打发崔实將帐册给孙峻送去,自己则陷入了沉思。 “看来,是时候再去见见武鬆了。” 第36章 说动武松 阳穀的监狱里,牢头张达吆五喝六的四处招呼。 “你们几个,把那些酒罈子都给我收起来!还有门口那堆杂物,都收拾乾净了!回头要是大老爷想要出气,可別找我替你们求情!” 在他的指挥下,狱卒们忙得脚不沾地,许久都未曾打扫的监狱门面今天算是焕然一新了。 看著打扫的差不多了,张达这才满意,来到牢门外等候李冲。 不一会儿,李冲便带著人来了。 “县尊。”张达快步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小人已洒扫乾净,一干人等都静候县尊视察。” “嗯。”李冲严肃的点了点头,眼睛左右巡视,“本县上任这许多时日,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这牢房之地,倒还算乾净。” 张达躬身行礼:“多谢县尊夸讚,我等日后也定然不敢懈怠。” 李冲自然是一番鼓励。 隨便说了几句有的没的,李冲便迈步进了监房。 “这牢里关了多少个犯人,你这边心里有数吗?里面有多少个重刑犯?”李冲不经意的问道。 张达略一思索后回道:“前后关了有三十多號人,都是些无端挑事打斗的人,至於杀人害命的还真没几个。咱们阳穀人心淳朴,又有大老爷这样的父母官教化,没甚大案子。” “唔。” 李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进入监牢,原本还有些热乎的空气,转眼间便变得有些阴冷,一股子冷风迎面而来。 果然,和外面的阳光灿烂不同,这监狱里哪怕开了几个小窗,却还是显得十分阴暗。 瞧了眼地上,李冲拍了拍张达的肩膀:“你有心了。” 张达赶紧笑道:“是小的应该做的。” 漫步在牢里,目之所及,条件確实艰苦,不少囚犯就躺在地上的茅草堆上,再无其他东西。 不少犯人瞧见李冲身上的官袍,顿时大声鸣冤,引得张达呵斥连连,斥退他们。 又走了几步,李冲脚步一顿。 到了。 只见一个高大的背影盘坐在蓆子上,面对著墙壁不知在想什么,看那身量,应该就是武松无疑了。 李冲摆摆手:“把钥匙拿来,我进去瞧瞧,你们就在这等著。” “这……” 张达有些为难:“县尊,那武二虽说不是什么凶残之人,可毕竟还是案犯。您这般身份,万一要是出了个意外,我们可担待不起。” 李冲继续伸手索要:“不会,本县饶了他一条性命,这样的好汉岂会恩將仇报?” 见李冲执意要进去,张达也没办法,只能交出了钥匙。 “啪嗒。” 一声脆响,李冲打开了牢门,迈步来到武松身后。 武松听见动静,转身回看:“今日还没到放饭的时候吧?” 话音未落,见来人是李冲,他连忙跪下:“怎的是大老爷,小人武松给大老爷叩头了。” 果然,看见李冲后,武松的脑子里压根没有挟持他越狱的念头。 李冲含笑扶起武松:“本县今日无事,来视察一下狱中。没想到,你在这儿还颇为自在嘛。” 武鬆开口答道:“都是张头他们心善,知道小人是因为什么入狱的后,从未为难过小人。又有大老爷开恩,免了小人的死罪,小人真是感激不尽。” 说著,武松便又要下跪。 “欸。”李冲搭著他的胳膊,但整个人却险些被带倒。 这力气,真不是盖的。 武松见状,诚惶诚恐地扶住李冲:“大老爷没事吧?小人该死,衝撞了大老爷。” “没事。”李冲看著武松这坚实的体格,是越看越喜欢。 这样的人要是给自己当保鏢,那安全感岂不直接拉满了。 “来,咱俩说说话。”李冲走到武松的蓆子那,毫不嫌弃地坐了下去。 武松自然不敢坐下,站在李冲身前听著。 李冲也不强求,像是拉家常一般:“给你判刑的文书已经写好了,择日就要送去州府,待批覆下来,你可就要刺字发配了,有想过到了南边要怎么过吗?” 武松一脸的茫然,还带著些心慌。 他缓缓摇了摇头:“小人不知。” 原本以为必死,武松反倒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现在被李冲放了一马,武松反而感觉前途未卜,整个人都有些迷茫了。 “也是。”李冲嘆了口气,“家里只剩下自己一个,確实不好办,你就没什么亲戚朋友之类的?” 武松苦笑一声:“倒是有几个朋友,可等小人流放之后,旁人也不可能拋家舍业的帮我。大老爷放了小人一马,小人反倒糊涂了。” 李冲看了眼张达,那些人还在远处站著,他压低了声音道:“要是本县给你指条明路呢?” 武松一愣:“大老爷请讲。” “你应该知道本县最近要剿匪,看你这体格,倒是一把好手,你可愿为我阳穀县除此大害?” “可小人是戴罪之身,如何能为大老爷出力?”武松有些糊涂。 李冲缓缓说道:“我是县令,我说你是戴罪之身,你才是戴罪之身,我说你不是,你便不是。” “可……” 武松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冲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也不逼你,这些天你且自己好生想想,铁打的汉子为一个淫妇一辈子不得返乡值得吗?而且去了南方前途未卜,几千里的路程,说不定就死路上了。到那时,你武家可就断了香火了。”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为你兄长想想吧?况且,若是能得脱樊笼,说不得还有机会找到姦夫报仇呢?” 武松眼睛睁大,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对啊,报仇! 见武松有了反应,李冲嘴角一勾,迈步走出监牢。 “你自己好生想想吧,改天我来听你的答覆。” 说罢,李冲径直动身离开,独留下一个武松在牢房里天人交战。 离开了监狱,李冲颇有些振奋,看来武松这是有戏,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把他捞出来了。 关於捞人这一块,李冲还要好生规划规划。 ----------------- 一直到晚上睡觉,李冲做梦时还在思考此事,从监狱里捞人,想想都刺激。 可就在李冲已经睡著的时候,一把闪著寒光的匕首悄悄从房间的门缝里插了进来。 第37章 深夜来客 內宅的房门,当然不可能搞什么防盗装置。 更何况,李冲住的地方可是衙门的后院,里里外外都是衙役,哪个贼吃拧了敢到这里来偷东西? 所以,晚上睡觉时,李冲的房门也只是用门閂简单一插,根本没有上死。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门缝里的匕首上,闪烁著冷冽的寒光。 匕首从上到下慢慢滑动,很轻鬆地就落在了门閂上,接著便开始横向摆动。 没费多少功夫,门閂便被很轻鬆地打开了,紧接著房门便缓缓地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顺著那道缝,来人一个闪身进入了屋內,看那窈窕的模样,分明是一个女子。 进到屋里后,她顺手插上门閂,防止门閂掉地上发出声响,顺带也防止被人看到房门没关而生出疑心。 然后她看向了里屋,那是李冲睡觉的地方。 借著月色,来人顺势打量了一番屋內的陈设,不禁暗自嘟囔了一句。 “这狗官房子里也没什么东西啊,还以为他是贪了不少银子才不敢让人进来呢。” 躡手躡脚向前走了几步,她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也说不准,万一都换成交子藏起来了呢。” 对著李冲品评了一番后,她拢了拢头髮,將匕首又亮了出来,然后拿出一张纸插了上去。 隨后,反手握住匕首,她悄悄摸向了李冲的床头。 而此时的李冲,还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屋里多了个不速之客。 “哼,睡得跟死猪一样。”得意的拱了拱鼻子,来人浮现出一抹轻笑。 可就在她得意之时,忽然脚下一顿,心中大喊不妙。 一根细线在月光下隱约可见,细线的另一端则系在茶壶上,来人迈步向前刚好绊到那根线。 小小一根线当然绊不倒人,可另一头的茶壶就不一样了。 来人刚意识到不对,茶壶便猝然摔到了地上,紧接著便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此时,她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便要转身逃走。 可房门刚被她自己亲手关上,哪能那么快就重新打开。 正当来人手忙脚乱地准备打开门閂逃跑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抱琴?” 李冲醒了。 他当然醒了,那么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衝要是还不醒,那就不是在睡觉,而是昏死过去了。 况且他心里本就存著事,根本不敢睡死过去,自然第一时间就坐了起来。 看到月光下来人的背影,李冲只觉得眼熟,因此便试探性地喊了句。 抱琴身子一僵,根本不敢转身,只是下意识地回了句:“你认错人了!” 可这句话却正好出卖了她。 李冲呵呵一笑:“人能认错,这声音都一模一样的,还能听错吗?” 抱琴此时心中懊恼不已,自己为什么要开口呢?直接开门跑了不成吗? 现在可好,身份暴露,跑不掉了。 想到外面是县衙,就算跑出去,自己这身装扮也是极为扎眼,根本跑不脱,抱琴也只能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訕訕转过身来:“老、老爷,奴婢就是想来看看,老爷可需要照顾,奴婢也好为老爷盖个被子。” 李冲踩著鞋点燃了灯,果然,面前之人就是抱琴。 她一袭黑色的贴身短打装扮,精干利落,还特地把头髮束了起来,猛地看上去,倒是有几分现代女孩的风采,让李冲不免多看了几眼。 “你穿著这一身来给我盖被子?你觉得我信不信?”李冲坐在床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抱琴一时有些窘迫,她也知道这藉口很烂,可一时半会她能想出什么藉口来? 当即打了个哈哈,她赶紧说道:“我信,我当然信,看到老爷睡的好,奴婢也就放心了,我这就走!” 说著,她还是打算转身离开。 抱琴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没有惊动其他人,只要没人堵我,肯定就能跑掉。” “站住。”李冲淡淡的说道,“你若是敢开门,我现在就喊捉贼,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飞檐走壁。” 將手放在门閂上,抱琴一动不动。 这下她是真没招了。 可李冲这一举动,也让她下定了决心,眼神一凝,抱琴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那你想要作甚?”抱琴毫不畏惧的与李冲对视,“你看出我是贼了,还不叫人拿我,你想干嘛?” 李衝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重点落在了她手中的匕首上:“你不装了?怎么不自称奴婢了?” 抱琴沉默片刻,隨后摆出一副混不吝的姿態:“你管我呢?要么你现在放我走,要么你就叫人来拿我,大不了老娘跟你拼个鱼死网破!” 说著,抱琴握紧了匕首,向前走了几步,威胁之態尽显。 李冲轻笑一声,向后一摸,从枕头下摸出一柄长刀来:“鱼死网破?要不咱俩比划比划?” 抱琴脸色一僵,看看自己的小匕首,再看看李冲手中那柄比她胳膊还长的大刀,整个人都不好了。 女子比起男子本就亏了力气,若是有武器,抱琴还有几分挟持人质的胜算,毕竟对方是个文人。 可要是武器差距这么大,她哪里有什么胜算? 又看了那刀几遍,抱琴差点哭出来,她恼火的喊道:“你一个县官,为什么在枕头下面放把刀啊!你就这么怕死?” 李冲拿著刀比划了一番,也是心有余悸。 亏得他多长了个心眼,毕竟朱致诚態度不明,又和山上的强盗不清不楚,他送来的两个人李冲虽然收了,可还是有些不放心。 按常理来说,只要他的身份不暴露,他的性命一时应该无忧。 可毕竟不是百分百的確定,於是李冲就在屋里弄了个警示装置,还搞来把刀防身。 结果刚弄好没几天,正好派上用场,真是及时。 “你先別管我怕不怕死,现在是你怕不怕死的问题。”李冲举刀指向抱琴,“说吧,姓朱的安排你接近我是有什么阴谋?他难道敢杀官不成?” 看了眼李冲,抱琴没好气的说道:“姓朱的算什么东西?他也配指使我?” “哦?听起来,抱琴你还来歷不凡啊。” 她烦躁的回懟过去:“我不叫抱琴!別用你那破名字叫我!” 李冲也不恼,看来这其中还有內情:“那你本名叫什么?我总要称呼你吧?” 第38章 威胁 “我叫……” 话到嘴边,抱琴忽然横了李冲一眼:“我凭什么告诉你!” “就凭这个啊。”李冲拿著刀比划了一下,“我虽然不会亲自动手,但制服你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且我喊一嗓子便能叫来衙役,到那时你就只能进牢里睡觉了。” “说起牢里,前几天我刚去视察过一趟,那里面不仅污水横流,还到处都是老鼠虫子,狱卒们个个凶神恶煞的。当然,你是肯定不会怕的,要不我现在让人送你过去?” 抱琴一听,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心里一阵恶寒。 老鼠、虫子,这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冲后,她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钟眉!” “钟眉……” 李冲重复了一遍,然后问道:“哪两个字?” 钟眉没好气地回道:“金刀钟,鬚眉的眉。” “她念过书。”李衝心中做出了判断。 来这大宋这么久了,李冲对此世之人的文化水平还是有些了解的。 普通人別说识字了,能完整地写出自己名字的都没几个。 像钟眉这样,不仅识字,还能知道“鬚眉”一词的人,绝对是读过书的,不只是简单的识字而已。 微微頷首,李冲摆摆手示意:“你先坐吧,咱俩好好聊聊。” “我跟你这狗……有什么好聊的。” 钟眉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拉过一个椅子,准备坐下。 刚刚那么紧张,身子绷紧了许久,钟眉多少也感觉有些心跳加速。 更何况,李冲大马金刀的坐在床上,自己却站著说话,钟眉自然是不服气的。 只是,她刚把椅子放在身后,院里便亮起了灯。 “官人?是你这房里的动静吗?” 是崔实在询问。 接著,司棋也开了口,担心的喊道:“老爷,您没事吧?” 钟眉身子一僵,嘴唇当即绷紧了,下意识地便看向了李冲。 李冲对著她轻轻一笑,缓缓张开了嘴。 握紧手中的匕首,钟眉却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无力的坐下去,然后紧紧闭上了双眼。 “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冲的声音传来:“没什么,我起夜的时候打翻了茶壶,明天別忘了给我换一个,都去睡吧。” 院子里,崔实紧了紧身上的外衣,无语转身。 临进屋前,他还狠狠剜了一眼司棋的身子,这才关上了房门。 司棋则完全没注意崔实,听到李冲的话,她也准备回去休息,可这时她才发现不对。 “抱琴呢?她没听见动静?” 左右看了看,天上月色明亮,她也不好去打扰別人,只能带著疑惑回屋休息。 李冲的屋子里,钟眉睁开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李冲。 “你……为什么不叫人?” “別急啊。”李冲轻描淡写地的说道,“你要是想进牢里体验一下,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先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 钟眉咬住嘴唇,闭口不言。 李冲的话她该怎么回答?能说实话吗? 不行! 所以,她只能沉默。 李冲並不在意,继续心平气和地瓦解钟眉的心理防线:“看你的模样,大概也就是十几岁的样子,还没成亲吧?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点头摇头,这总可以吧?” 迟疑了一下,钟眉缓缓摇了摇头。 既然回答了第一个问题,那接下来就顺利多了。 “没成婚啊。”李冲对著她笑了笑,“那你这次来,是想要杀我吗?” 钟眉又摇头。 “那你是想找我办事?” 嘴巴开合了几次,能看出来钟眉想开口,可她又不知该怎么说。 最终,钟眉还是点了点头。 如是几个问题后,二人之间的气氛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钟眉的身子也不再紧绷。 这时,李冲忽然换了个问法,他伸出手来:“能把你手上的匕首给我看看吗?那张纸是用来干什么的?” 钟眉闻言一愣,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整个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行!” 李冲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为什么不行?” “呃,这其实没什么的,不用看。”钟眉一边假笑著,一边想把那张纸给销毁。 见她从匕首上扯下那张纸,李冲立刻厉声说道:“你敢那么做,我立刻吩咐人把你丟进狱中!像你这样的小女孩,落到那些狱卒的手里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钟眉脸色涨红,怒道:“我不是小女孩!” 这下轮到李冲无语了,他说了这么多,怎么钟眉只关注这个。 语气放缓了些,李冲继续劝道:“好,好,你是大人了,那就把那张纸给我看看,不然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你,我……” 钟眉看向李冲,又低头看看自己,一时气急,眼中竟泛起几朵水花。 李冲见了,更是有几分负罪感。 “不是,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怎么现在搞得,像是我在欺负小女孩一样?” 可已经问到了关键,李冲怎么可能现在罢手。 当下,他也只能硬起心肠,继续索要。 被李冲逼到这个份上,钟眉也是无奈了,索性赌气將那张纸丟了过去。 “反正一开始也是打算给你看的,你想看就看吧,別嚇死你!” 李冲俯身从地上捡起那张纸,笑道:“我这人天生胆子大,从来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哼!”钟眉冷哼一声,“一个大男人,在自己睡觉的屋里还设下陷阱。面对我这个女子,还拿著长刀不放,出言威胁,你也好意思说不害怕?” “这叫智慧,不然我怎么能抓住你呢?” “你!” 钟眉又是一阵气急,只得坐在椅子里生闷气。 李冲抬眼瞧了下她,轻笑一声,小心地展开那张纸。 经过之前的摧残,这张纸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了,李冲费了些功夫才整理平整。 抬眼看去,上面內容倒是不怎么嚇人,不过確实也让李冲大吃一惊。 “听说你小子想要剿匪?这大风山的匪可没那么好剿,你要是真想办成这事,明天就一个人去城西的老田茶铺。记住,必须一个人去,要是告诉別人,或者敢不去的话,下次这把匕首可就不是插在你的床头了!” “你这县衙,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想死就老实点!” 第39章 钟眉来歷 “不想死就老实点?”李冲抖落著手里那张纸条,似笑非笑的看著钟眉,“抱琴,我怎么才发现,你这口气不小啊,是本县有眼不识泰山了。” 钟眉俏脸涨得通红,羞愤之下她连李冲对她的称呼都没心思分辩了。 “你管我呢!我告诉你,別以为你当个县官就了不起了,像你这样的狗官,我们不知道打过多少个了!你最好赶紧放了我,不然的话……” 她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李冲便打断了她:“你们?看样子,你背后的势力不小啊。城西的老田茶铺,正巧这几天那些个衙役们清閒的很,也该让他们松松筋骨了。” 闻听此言,钟眉一下子紧张地站起身来。 “你、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李冲正气凛然地说道,“本县身为一地父母,县中竟然潜藏了一伙贼寇,为了阳穀百姓的生计著想,本县自然是要肃清贼人,还阳穀一片朗朗青天。当然,顺带也能为本县的功劳簿添上一笔,岂不两全其美?” 听了李冲这话,钟眉更紧张了。 在她心里,这些个当官的口中说什么造福百姓,那肯定都是胡说,可要是牵扯到立功,那可就是认真的了。 哪个当官的不想往上爬? 尤其这个时候,李冲又补上了一句:“对了,看你的样子,他们应该还没什么防备。我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不知道我,你说要是我现在派人把那个地方给围了……” “你敢!”钟眉向前踏了一步,攥紧了手中的匕首,“我、我可不怕你!” 见她著急,李冲反而笑了出来。 “你看,你又急。”李冲摆摆手,“稍安勿躁,先坐下来缓口气。你要是不想让我动手,那就老老实实的交代吧,你的身份来歷,还有『你们』指的又是谁?最重要的,你们和那伙大风山的强盗又是什么关係。” “你要是能说服我,咱们之间还有的谈。” 钟眉沉默了好一会儿,愤愤地看了眼李冲:“果然天下当官的都是一个样,心眼脏得很!” 说著,钟眉后退了几步,略显颓然地重新坐了下去。 李冲微微一笑,有戏了。 左右瞧了瞧,李冲看了眼地上的茶壶,不紧不慢地说道:“要不要我去给你沏壶茶润润嗓子,你一会儿说的时候也能不那么费力。” 钟眉把头扭过去:“用不著你假好心!” 李冲耸耸肩,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钟眉开口。 沉默了片刻,钟眉把头抬了起来:“我家原本就在大风山上,你要剿的那伙匪,本就是……我们的人。” 伴隨著钟眉的讲述,李冲也逐渐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钟眉的父亲本名钟铁山,原本也是阳穀县人,说起来还是颇有家资的那种。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一场天灾过后,钟家受损不小,钟铁山讲义气,不忍同乡困顿,於是便仗义疏財救济百姓。 可此时的朝廷却雪上加霜,遭逢大灾他们不仅不救灾,反而下令今年的赋税还要增加。 若是不管別家,钟铁山咬咬牙还能渡过难关,可看著同乡的百姓,他只能强忍著去和官府谈判。 但官字两个口,怎么说都是朝廷有理,谁会体谅百姓的困难? 眼看著同乡中接连有人饿死,官府反而一日急过一日的来催收。 於是,钟铁山乾脆把心一横,杀了前来催收的税吏,带领乡人上山落草为寇,躲进了深山里。 当年各州遭灾,一时间朝廷也分不出手来剿灭,钟铁山名头一响,又匯聚了不少前来投靠的强人,还真就成了气候,占山为王起来。 说到这,钟眉认真地对李冲强调道:“我爹他们可不是剪径抢劫的强盗,我们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我们只抢有钱人,而且从不胡乱杀人。” 李冲闻言笑了一声:“那照你这么说,你爹他还是个好人了?” 看见李冲的笑容,钟眉还以为李冲不信,连忙高声道:“我爹当然是好人!要是我爹不是好人,贾二叔、胡三叔他们为什么现在还肯跟著我?” 贾二叔、胡三叔,李冲默默记下了这两个新人物。 不过,听钟眉这个话头,她爹好像出了什么意外? 他继续套话道:“可总不能每天从山下路过的都是有钱人吧?没人路过的时候,你们不还是要下山打劫百姓。” “谁说没人路过就一定要打劫了?”钟眉不服气的回懟,“我们在山里开的有田,我爹带著寨子里的人一样耕种、放牧,还不收他们的税,比你们官府强多了。” 李冲暗暗点头,如果真如钟眉所言,那他爹也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强盗。 像这样逃入山中躲避赋税的事,在古代屡见不鲜,倒也不算稀奇。 李冲还是摇头表示不信:“我就任阳穀不久,可看过的案卷里有不少都是强盗下山打劫的案子,这你又怎么说?” 钟眉脸上闪过一丝阴鬱,她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还不是那群忘恩负义的狗贼!我爹活著的时候他们不敢乱动,我爹这一走,他们就、就蹬鼻子上脸!” 李冲饶有兴趣的伸手示意,让钟眉继续说个清楚。 接著,钟眉便讲述了在她爹死后,整个大风山发生的变故。 钟铁山是个讲义气有原则的人,他在世时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行事往往没那么凶残,还知道惠及周边的百姓。 各地的县令剿灭他吃力不討好,又见他没太大危害,自然也就默许了他的存在。 可就在去年,钟铁山得了一场急病撒手人寰,独留下一个孤女在世,山上的气氛就逐渐变了。 钟眉说得再好听,那些人终究是一伙强盗。 钟铁山在世时凭藉著威望和武力,能压服眾人,可他一死,自然是能者上位。 很快,山上的话语权便落到了后入伙的两个人手中,一个叫杜横,一个叫邓猛。 这两人可就不像钟铁山那么好心了,老实种地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覬覦钟眉。 第40章 和朱家的关係 以己度人,杜横、邓猛二人都觉得,钟铁山当了那么久的大当家,肯定留下了不少银钱,而这些钱肯定就在钟眉手里。 於是,两个年纪跟钟铁山一样大的人,非要爭著娶钟眉为妻。 如果不是钟铁山的几个旧部见势不妙,趁著二人相爭的时候护著钟眉逃下山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钟眉脸上满是怒色:“那两个破落户势穷来投,我爹不嫌弃他们,还好心收留。可转过头来,两人便不要脸地说要娶老娘,要不是贾二叔拦著,老娘高低给他们来一下子,看他们还敢不敢胡咧咧!” 李冲看了眼钟眉手中的匕首,对她的话,他是相信的。 就这姑娘说话的口气,別看她年纪不大,说不准是真敢杀人的。 “照你这么说,你那贾二叔带著你逃下山来,就藏在那老田茶铺里?”李冲开口问道。 钟眉紧张地看向他:“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你是堂堂县令,又是个文人,说了不抓人,应该讲点信用吧?” “呵呵。” 李冲挑了挑眉毛:“怎么?现在你不叫我狗官了?” 钟眉闻言不禁语塞,小脸青红一阵后,转过头去不看李冲。 李冲笑笑,不再逗她了。 “那你说说,你这借著朱家来威胁我,又是干什么?是想让我帮你报仇?你和朱家又是怎么联繫上的?” 钟眉听到这个问题有些犹豫,抬头看了李冲好几眼。 如是再三之后,她才横下心来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证听过之后,你要跟我们合作。只要你能跟我们合作,我肯定能帮你灭了杜横、邓猛那伙人。” 李冲失笑,竖起四根手指举天发誓:“我保证,听了之后肯定跟你合作,否则天人共戮之。” “不行!”钟眉果断摇头,“你们读书人不都很重视孔夫子吗,你要拿孔夫子发誓!” 她这话过於天真,李冲听了无语地摇了摇头。 不过,反正孔子在李冲这里又没什么心理负担,他於是乾脆地照做了。 “我发誓,要是我出尔反尔,就让孔老夫子来惩罚我,罚我这辈子……”略一思索,李冲补充道,“罚我这辈子不能升官,怎么样?” 听到这话,钟眉这才点头。 “我来找你,就是想威胁你,让你帮我们杀了杜横、邓猛那两个人,把大风山还给我。我爹经营了十几年的基业,不能让外人夺走。” 李冲点了点那张纸条:“威胁?就靠这个?” 钟眉见李冲这般轻慢,还有些不服,小脑袋一昂:“怎么?不行吗?要是没被你发现,第二天一早你看到床头上插著的匕首,你敢不害怕?我还是那个小婢女,时刻在你旁边盯著你,我就不信你敢告诉別人。” “到时候,你只要去见了贾二叔他们,就只能听我的了。你敢告诉別人,我就再插一把匕首到你枕头上,就不信嚇不死你!” 说到最后,钟眉甚至有点眉飞色舞的劲,颇有些得意。 李衝口中嘖嘖称奇,不得不说,钟眉这手段虽然粗糙,但確实有可执行性。 简单设想了下,要是自己枕边真插上把匕首,李冲说不得真要惴惴不安起来。 要说怀疑,这衙门里的任何一个人李冲都会怀疑,一时半会还真很难锁定到钟眉身上。 她毕竟是个女子,天然在这方面就比男人没威胁。 看到她的得意劲,李冲开口提醒道:“可是你现在被我发现了。” 一瞬间,钟眉整个人的劲头就颓了。 横了李冲一眼,她吐槽道:“我哪知道你在自己屋里睡觉,还要放个陷阱啊,胆子真小。” 现在肯定不是跟她分辩这个时候,李冲直接略过不提,继续说道:“说说你们和朱家的关係,朱致诚知道你的身份吗?” 提到朱致诚这个名字,钟眉的脸色又变了。 “那老东西当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早把我给绑了送回山上了。” 果然,朱家和大风山的强盗有勾结。 李冲坐直了身子:“你详细说说。” 钟眉继续讲述朱家和她之间的关係。 他爹钟铁山在世的时候,和朱家就有联繫了,他们在山里开垦、放牧,总是需要外面的物资的。 而朱家便负责帮钟铁山採买,顺手还帮钟铁山把山里的收成,以及钟铁山偶尔打劫来的赃物给变卖出去。 两边的合作一直很紧密,当然朱家也从中赚了不少钱。 可就在钟铁山死后,杜横、邓猛一路追著钟眉等人下了山,为了自保,钟眉等人本打算联繫一下朱致诚,看他能不能帮个忙。 “谁知道,那老东西和那两个狗贼早有勾结!” 钟眉柳眉倒竖怒骂道:“要不是贾二叔长了个心眼,先让一个弟兄去试探一下,我们就差点全被他抓了去!之后又死了好几个弟兄,才终於甩掉了追兵,在城里安顿下来,这笔帐老娘早晚要跟他算!” 李冲更好奇了:“那你怎么又跟著朱致诚一起来的?” 钟眉没好气地说道:“那老东西没见过我,本来我是打算混进朱家,找机会一刀杀了那个老东西,再不济宰了他儿子出气也行。可正好在这个时候,我听说他要挑两个人送你,我就立刻想到了这个主意。” “要是能杀回山里,再杀那个老东西也不迟。所以我就使了点手段混了进来,准备找机会给你送信。” 说著,钟眉看了眼地上的茶壶,眼神里满是幽怨。 怎么就被这么个小陷阱给坏了事呢? “手段?你使了什么手段?” 钟眉不屑地摆摆手:“能有什么手段?谁敢跟我抢名额,我拉她到一旁亮个匕首,脸都给她嚇白,谁还敢跟我抢?” “呃。”李冲无语了。 不得不承认,这確实是最直白的手段了。 虽然被送给县令是攀高枝的好机会,但再好的机会也不值得用命去换啊。 朱家的其他婢女看到钟眉这么拼命,自然没人跟她抢。 见李冲听完后不说话了,钟眉不禁催促道:“怎么样,我可什么都告诉你了,到底干不干你给句准话。” “有我帮忙,你再叫上些衙役,肯定能弄死那两个狗贼。到时候你升官发財,我能报仇雪恨,这不正好吗?” 第41章 答应合作 面对钟眉的催促,李冲却沉吟不语。 “你这么磨磨唧唧的,到底是不是男人?给个痛快话行不?”钟眉又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李冲抬头上下打量了钟眉一番,看得钟眉心里有些发毛。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侧过身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呃。”李冲哑然失笑,隨意摆了摆手,“放心,我对你可没什么兴趣。你说能帮我剿匪,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我凭什么信你?” 钟眉当即不乐意了:“你这话说的,你还看不起我了。实话告诉你,当初要不是贾二叔拦著我,我高低也要捅那两个狗贼一个透明窟窿,动起手来,我绝不含糊!” “好好好。”李冲含笑点头。 “我相信你敢动手,可你毕竟只有一个人,就算加上你那什么贾二叔之类的,也不过几个穷途末路的贼寇。光靠这些,你凭什么跟我这个县令合作?” 钟眉不忿的瞪向李冲:“你!” 怎么还看不起人呢? 可看著李冲有恃无恐的態度,又想想自己现在是在县衙里,钟眉还是收敛了下脾气。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说道:“你要剿匪,总要熟悉山里的地形吧?有我们在,肯定能带你摸到寨子里去,不然他们往山里一躲,你根本就找不著人。” “而且山里还有不少我爹的老部下,到时候只要我一出面,他们肯定投降,弄死那两个狗贼自然是易如反掌。” “唔,倒是有几分道理。”李冲缓缓点头,然后盯著钟眉问道,“这主意是谁给你出的?谁教你潜入朱家,然后跑来威胁我的?你那个贾二叔?” 钟眉这计划倒是有可执行性,但其中的不稳定因素太多了,一个弄不好她自己就要搭进去。 要真照她说的那样,他爹的旧部依旧忠於她,那那些人肯定不可能坐视她来冒险。 然而事实是,钟眉確实是一个人轻身犯险。 说不得,这里还有什么奸细的事。 李冲必须要搞清楚这一点,才好决定究竟要不要答应钟眉。 听了李冲的问题,钟眉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你问这个干嘛?这与咱们谈的事又没什么相干。” “嗯?” 李冲狐疑地打量著钟眉,却发现钟眉不自觉地在躲避自己的目光。 渐渐地,李冲明白了。 “你不会是自作主张跑出来的吧?” 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钟眉果断跳了起来:“什么叫自作主张?我那是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再说了,本来我爹没了,就该是我当老大的,我说了才算,哪里来的自作主张?” 李冲以手扶额,好吧,事情搞清楚了,这就是个衝动的青春期小女生。 看钟眉这样子,要是有人派她来誆骗李冲,实在是太多此一举了。 要是这些都是钟眉演出来的,有这样演技的少女,肯定不是这乡下小地方能培养出来的奴婢。 真有什么大势力,也不可能费这么大的心思就为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县令。 所以,钟眉不太可能是別人的陷阱,她说的应该八成都是真话。 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就是一个不甘心的小姑娘,意图证明自己,继而阴差阳错搞出来的巧合。 不过,这个巧合反倒让李冲窥见了机会。 李冲招招手:“你先坐下,我知道你是老大,那现在咱们能谈谈条件了吗?” “嗯?”钟眉闻言一愣,然后有些兴奋的看著李冲,“你答应了?” 李冲摇了摇头:“具体答不答应,还要等我明天去了那个老田茶铺再说。你不是说要我亲自去一趟吗?那我明天就去一趟。” 钟眉略显紧张地看著李冲:“你不会带一帮衙役过去吧?” 李冲微微一笑:“放心,既然是合作,那我自然要讲诚意,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就咱们两个。” “真的?”钟眉脸上的高兴都要溢出来了,“你是说我也能去见贾二叔他们?” “那是自然,我堂堂县令岂会骗你一个小姑娘。” 钟眉下意识地纠正了下李冲:“我不是小姑娘。” 可她脸上的喜悦之色还是溢於言表。 钟眉表现得再豪气,终究还只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女孩子,亲爹死了,自小长大的山里又回不去了。 虽然出於一腔血勇,偷偷离家前去报仇,但对仅存的那几个亲人,她自然不可能不想念。 听李冲说明天要带自己一起回去,钟眉自然就高兴了起来。 “行行行,你不是小姑娘了。”李冲含笑敷衍道,“既然我们说定了,那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我带你出去。” 一下子接受了那么多信息,李冲也需要消化一下。 钟眉心里还满是自己办成大事的得意,以及衣锦还乡的高兴,听后只是呆呆地回了句:“哦。”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 “书上说君子一言,四匹马都难追,你是县官可不能……” 看著钟眉紧张兮兮的样子,李衝心里的警惕也消解了不少,他走到跟前,推著钟眉的肩膀把她推出了房间。 “你只要明天不跑不见了,我肯定说话算话。” “一定,一定啊。”钟眉又接连叮嘱。 最后,直至李冲把她关在了门外。 从窗户那瞧见钟眉返回了自己屋,李冲这才走向床铺。 “钟眉,內应,这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正好让我遇到这帮人。”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不奇怪,自己剿匪搞得声势浩大,恨不得人尽皆知,让钟眉听说了也不奇怪。 他们一群残兵败將,想要杀回山里夺回基业,还只能靠自己了。 摇头轻笑一声,李冲披著单衣把地上的茶壶收拾了一下,这陷阱还真派上了用场。 再次拾起那根细线,李冲左右看看,搬来一个花瓶又把线扯了起来。 以防万一,陷阱还是不能少,这次换了个位置,李冲直接把线绑在了门閂上。 只要有人从外面开门,花瓶必然倒地,李冲也就知道了。 搞定好了一切,李冲这才重新上床休息,明天他倒要去瞧瞧,这个世界真正的绿林好汉是什么样的。 第42章 出县衙 第二天上午,又是一个艷阳天。 李冲简单吃过早饭,去衙门里安排了一下过堂的事,然后返回后衙准备带著钟眉一起去看看她口中的那伙人。 要是那些人真的堪用,现在的李冲也不在乎他们的出身了。 他这边刚安排好事,一只脚才迈进后衙,钟眉就窜了出来。 “你怎么去那么久?这都什么时辰了,赶紧赶紧。” 拽著李冲官袍的袖子,钟眉就要往他臥室里冲。 李冲反手拉住她,赶紧使了个眼色。 钟眉愣了一下,顺著李冲的眼神看去,司棋、崔实、还有其他几个衙役都一脸震惊的看著她。 这奴婢如此没有规矩? 迷茫了片刻,钟眉这才意识到了不对,下意识的鬆开了手。 李冲脸色一沉,开口训斥道:“谁教你这么没规没矩的?” 现在这时候,肯定不能让外人知道钟眉的身份,哪怕是崔实也不行。 机事不密反害其身的道理李冲还是明白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因此,为了掩盖真相,也只能委屈下钟眉了。 见李冲发怒,其他人赶紧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心中也不免对钟眉多了几分轻视。 果然是出身寒微,一点规矩都没有,这下要倒霉了。 钟眉还算机灵,李冲训斥后,她立刻低眉顺眼的垂手而立,不敢再跳了。 这时司棋惴惴不安的走上前来:“老爷,抱琴她……” 她想要求情,可李冲眼珠一转直接拦住了她的话头:“別说了,我现在尚有要事,待会儿再处置她。你先带她回屋反省,一会儿我自有安排。” 说罢,李冲越过二人,径直向屋內走去,顺手还叫上了正在和几个衙役廝混的崔实。 司棋屈膝行礼目送李冲离去,然后走到钟眉身边:“抱琴,你太莽撞了,怎么能对老爷那么无礼。” 钟眉却毫不在乎,她隨意地摆了摆手:“你別管了,没事的,我回去换身衣裳。” “换衣裳?”司棋满脑袋问號,这个时候换什么衣裳? 还没等她想明白,钟眉却已一溜小跑回了屋里,她赶紧跟了过去。 李冲这边,等屋內只有他和崔实两个人后,崔实不禁埋怨道:“你这又有什么吩咐?我这才閒下来一会儿,等会儿他们几个下了值,还叫我出去耍子呢。” “耍子?你还有心思玩?”李冲张嘴要训斥。 可抬头瞧见崔实满脸的不耐烦,当下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这货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没別的事,待会儿我走了之后,你去帮我传个口信。之后你爱去哪玩去哪玩,我才懒得管。” 听了李冲的话,崔实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给谁传信?传什么?” 李冲招招手示意崔实附耳过来,悄悄说了几句话。 崔实眉头一皱:“你找他干嘛?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李冲並未解释,只是回道:“你只管去办,等此事了结,我的身份才能彻底坐实,无人可以识破。之后,我们二人在这阳穀县才能真正的高枕无忧。” “行吧。”崔实点头应下。 確认了一番口信后,他转身离开。 看著崔实的背影,李冲的眼皮垂了下来,他手里一直握著自己的把柄,这么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要及早打算了。 沉吟了片刻,李衝起身换掉了官袍,穿上了常服,推门去寻钟眉。 “抱琴,你好了没,老爷我有事吩咐。” 站在院子里,李冲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钟眉不顾身后司棋的劝阻,三两步冲了出来,兴奋的来到李冲面前。 她一身短打装扮,收拾的紧趁利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走吧。” 司棋上前替她致歉:“老爷,我这就带她回去换身衣裳,您切莫动怒。” 李冲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同样是朱致诚送来的,钟眉是臥底,那司棋呢? 脑中闪过几个念头,李冲制止了二人的撕扯:“不必了,本县今日出门就是要让她学学规矩,你去找个帷帽来给她戴上,別的不用换了。” 司棋自然不敢多问出门是上哪去学规矩,李冲有了吩咐,她只能担心的看了一眼钟眉,然后拿来了帽子。 趁她去拿帽子的时候,李冲训斥了钟眉几句:“你就不能低调点?你別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婢女。” “切~~~” 钟眉不屑一顾:“你当本姑娘稀罕?” “那你要不稀罕,我现在就把你的身份曝光,让他们把你抓起来?”李冲威胁道,“这县衙里不是我的一言堂,我的对头也不少,要让別人知道你的身份,我可没法徇私。” “你!”钟眉有些气急。 身份没泄露之前,她还能装一装,可表明身份后,她如何肯在官府面前低头。 但面对李冲的威胁,她也无可奈何,只得低头说了句是。 很快,司棋拿来了帽子。 李冲示意钟眉戴上,钟眉还想要分辩一下,自己为什么要戴帽子? 可李冲眼睛一瞪,她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戴上。 李冲对著司棋摆摆手:“你就在家中待著吧,我们走了。” “恭送老爷。”司棋赶紧行礼。 走在路上,李冲叮嘱道:“待会儿到了那老田茶铺,我不说摘帽子,你就不能摘帽子。否则合作的事免谈,我还要让衙役追捕你们,听清楚了吗?” “嗯!” 钟眉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显然很不满意李冲给她的约束,但又不得不遵守。 带著钟眉,李冲穿著常服踏出了衙门。 拐了几个巷子,確定身后没有尾巴,李冲才让钟眉指路,二人向城西而去。 渐渐地,路边的行人越来越稀疏,直至显得有些萧索。 钟眉的声音里带著些欢喜:“到了!” 说著,她就要继续向前。 “等等。”李冲抓住了她的手腕,“我先瞧瞧。” 钟眉有些著急:“这有什么好瞧的?” 自己的同伴就在前面,却被李冲拦下,让她不免有些焦躁。 李冲却依旧不为所动,四下打量了一圈,这里的行人不多,房子也多显破旧,看样子像是城中穷人聚居的地方。 正前方的路边靠著房檐搭了个棚子,也没招牌,里面有几个人坐著喝茶,这就是钟眉说的老田茶铺了。 看起来,不像是什么陷阱。 第43章 表露身份 就在李冲打量四周时,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者躬身招呼了过来:“二位客官可是要喝茶?小老儿这就是茶铺,二位里面请。” 钟眉嘴角一弯:“贾……” “咳!”李冲警告似的咳嗽了一声,钟眉这才住嘴。 横了李冲一眼,钟眉不甘心的转过头去,不再多话。 “这……” 那老者隱约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姓氏,又见李冲二人这模样,不禁有些疑惑。 李衝上前一步挡在钟眉身前:“这位老丈,你这茶铺里都有什么茶水,说来听听。” 被李冲这一打岔,老者按下心中的疑惑,笑著回道:“小老儿这比不得那些个茶楼酒馆,若说美酒佳肴那是没有的,也就是卖些茶水让周围干活的有个歇脚的地。要说茶水,最多的就是『满天星』了,不知客官喝不喝得惯?” “满天星?”李衝来了兴趣,“这茶叶的品类我也见过不少,什么『毛尖』、『铁观音』的都喝过,你这满天星我还真没听说过。” 那老者呵呵一笑:“一看客官就是大户人家,您说的这些茶叶名小老儿可从没听过。这满天星嘛,说起来好听,其实就是些茶叶沫子,这些个干活的人家也捨不得喝多好的茶叶,喝点这东西就当解渴了。” “当然,像客官这样的贵客,我们也有好茶,客官要不要去试试?” 李冲二人在人家茶铺门前站了好一会儿,哪怕看起来不像是顾客,也要招揽一番,总不能老让他们在这堵著。 “嗯~~~” 李冲沉吟片刻,左右又瞧了瞧,忽的眼前一亮,迈步向前。 “我还真没尝过这满天星,今个就来尝尝鲜,麻烦老丈给我们上壶茶。” “好嘞。”老者躬身將二人引了进去,“贵客两位,天福啊,沏壶茶来!” 一个年轻的小二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面。 坐进了茶铺里,李冲留心观察,这茶铺里坐著的还真都是些普通百姓,看模样都是些干苦力的,四下里颇为嘈杂。 钟眉有些彆扭的在李冲身边坐下,抬眼瞧了下柜檯方向,扭回头去寻李冲:“你到底想干什么?这茶你会喝啊?赶紧放开我,咱们去谈正事。” “闭嘴!”李冲轻声呵斥了一句,“待会儿我自会让你们相认,现在先听我的。” 钟眉闷闷不乐的哼了一声,故意在桌子上拍了几下,李冲又瞪了她一眼,这才老实下来。 “客官,茶来了~~~” 老者提著一壶茶水,顺带还端了两个大海碗过来。 “客官,咱们这儿喝茶可就没杯子了,都是这种大碗,您多见谅。” 李冲含笑点头:“没事,我不挑的。” “那行,您二位慢用。” 放下手中的茶具,老者起身离开。 “老丈且慢。”李冲抬手拦住那人,“我看这店里也不算很忙,不知老丈可否坐下来与我聊会儿天,茶钱我翻倍的给你。” 老者闻言一愣,然后又露出笑容:“客官这是什么话,不用客官破费,您想问什么,儘管开口,小老儿知无不言。” 抬手请老者在对面坐下,李冲態度和善。 老者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朝著二人点头致意,在看到钟眉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女子,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方才他的注意力都在李冲身上,以为钟眉不过是个下人,压根就没细看。 现在一看,心下不由得狐疑起来。 李冲適时地打断了他的思考:“敢问老丈怎么称呼?尊姓大名?” 老者转向李冲回道:“可当不得客官尊称,小老儿姓贾,您叫我贾二就成。” 贾二,也就是钟眉口中的贾二叔,本名贾拙。 李冲缓缓点头,然后和他拉起了家常。 聊了有一会儿后,李冲忽然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贾老丈,我是初到咱们阳穀,听说咱们阳穀最近新上任了个县令,还说要剿匪,不知有没有这回事啊?” 贾拙听后脸色微变,转瞬又恢復了正常:“那可不,这位新任的大老爷可是要办件大事了。” 他的脸色变化虽快,但李冲一直留心著他的表情,自然將一切尽收眼底。 “那这么说,这位新县令还是个好官了。”李冲继续说道。 这时,身旁的钟眉发出一声嗤笑,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自吹自擂的。 与此同时,一个小二打扮的年轻人凑了过来:“他要是好官,我把这茶碗给吃下去!刚上任就到处收钱,还说什么剿匪,鬼才信呢。” “哈哈。”钟眉忍不住笑了出来。 贾拙又瞥了她一眼,隨后脸色一沉:“张天福,你是不是又皮痒了?滚回去洗碗去!” 那小二发了几声牢骚,看见贾拙的脸色,只能一脸无趣的转身离开。 张天福离开后,贾拙赶紧恢復了笑脸:“客官你別跟那小子一般见识,年轻人不经事,太莽撞了些。” “嗯。”李冲点了点头。 看著那年轻的张天福,李冲知道,別说这几个贼寇出身的人了,恐怕现在整个阳穀县都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这么骂自己呢。 这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此处,李衝心中紧迫了不少。 “我觉得,那个小兄弟说的对。光喊口號不办事,是会让人心生疑虑的,所以我今天才来寻你们。” “寻我们……” 贾拙笑到一半表情忽然凝住了,他抬眼看向李冲,发现李冲正含笑看著他。 强笑一声,贾拙掩饰道:“客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李冲嘴角一弯,抓住了钟眉的手腕,“你的帽子可以取下来了。” 钟眉挣了一下,没挣开,瞪了李冲一眼后,用另一只手取下了帷帽。 “二叔,我回来了!” 看到钟眉,贾拙猛地站起身来:“小眉儿!” 笑脸还没露出来,他便紧张地左顾右盼,接著看向李冲:“尊驾何人?” 李冲微微一笑:“你说呢?这里那么多人,好像不是说话的所在吧。” 贾拙心中有所猜测,拱手行礼:“贵客稍待。” 给钟眉使了个眼色后,贾拙立刻起身挨个桌子的劝走客人,把铺子里彻底清空。 与此同时,从屋后也走出来了不少人,挨个跟钟眉打招呼,然后面色不善的看著李冲。 气氛十分紧张。 第44章 谈合作 “一、二、三、四……” 李冲默数著从后面走出来的人,心中暗自震惊。 一个看起来不大的茶铺,后面竟然藏了七八个男子,加上贾拙,都快突破两位数了。 而且这些男子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看起来就不是善茬。 这时,钟眉的胳膊挣扎了下:“鬆手,你弄疼我了。” 看到那么多人盯著自己,李冲的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抓著钟眉的手下意识地用了几分力气。 听见钟眉的声音,其他几人当即按捺不住了,眼看著贾拙將人都请了出去,以张天福为首的几人围了上来。 “放开小眉儿!” “不想死就赶紧放开!” 有的人甚至把刀子都亮出来了。 贾拙见势不妙,赶紧一路小跑赶回来,站在眾人之前:“不要乱来!不要乱来!” 李冲手上鬆动了些许,但还是抓住钟眉的手腕不放,看这群人的架势,他哪里敢轻易放开这个护身符。 而此时的钟眉也不爽了,不过她的目標却不是李冲。 “你说什么?张天福,谁让你这么叫我的?又欠揍了是吧?” 听到钟眉这么说,刚才还气势冲冲的张天福顿时就萎了:“这,大姐,我不是想救你吗。” “我用得著你救?”钟眉一脸的不屑,“本姑娘这次回来,就是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咱们能杀回去了!什么救不救的,別那么衝动。” 贾拙打量了李冲好一会儿,此时也走上前来:“对,对,小眉儿说的对,別那么衝动。你们几个,往后站站,別老那么剑拔弩张的。” “军师。”几个汉子有些不解。 可看见贾拙不停地给他们使眼色,几人这才后退几步散开,但隱隱还是將李冲围了起来。 贾拙这才看向李冲,上前拱手行礼。 他还没开口,李冲就先他一步开口。 似笑非笑地看著贾拙,李冲缓缓说道:“军师?听起来贾先生在山上的地位不低啊。” 心中对李冲的身份有所猜测,读书人出身的贾拙不禁老脸一红。 在一群没读过书的糙汉子堆里,他担任军师,说几句之乎者也之类的话自然没问题。 可在正经八百科举出身的官员面前,自詡读过书的贾拙未免就有些掛不住脸了。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北宋自立国开始就不断抬升的文人地位,让整个社会都对读书人心生嚮往,哪怕是成了贼寇,对科举中第者也不免敬畏三分。 在李冲面前自称军师,贾拙確实感觉有些丟人。 “什么军师不军师,都是大傢伙抬举我,尊驾莫要再提了。”贾拙拱手行礼,“敢问尊驾大名?若是小眉儿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尊驾多多包涵。” 钟眉这就不服气了:“二叔,什么叫得罪?我和他这是合作,一同打回山上去,给我爹报仇!” 瞪了钟眉一眼,贾拙又对著李冲赔个笑脸。 看著这二人,李衝心中大定,看起来自己这县令的身份还是颇有些威慑力的。 想想也对,他们这伙人已成丧家之犬,若再敢杀害县官,整个阳穀都无他们的立足之地。 他们又不是傻子,不可能自寻死路。 当然,情况未彻底明朗,李冲是不可能轻易鬆开钟眉的。 李冲举起另一只手示意:“我姓李,忝居阳穀县县令一职,贾先生请坐,咱们慢慢聊。” 贾拙看向钟眉,见钟眉点头,他连连作揖拜见。 “不曾想竟是县尊当面,小老儿失礼了。” 在他身后,那些个汉子也是面面相覷,真让钟眉给做成了?可为什么是她和县令一起来的? 而且,这个新上任的县令还真敢一个人过来? 李冲摆摆手:“先生不必多礼,和钟姑娘说的一样,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剿匪一事。如果有能合作的地方,那对诸位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贾拙颇为惊讶:“此言当真?县尊真愿与我等合作?” 堂堂朝廷命官,真的愿意跟一群落魄的贼寇合作?虽然对官员有嚮往之心,但贾拙潜意识里还是不太相信北宋的官员。 李冲慢条斯理地说道:“那就要看你们究竟有没有用了。” 说著,李冲左右打量了一番四周有些不忿的汉子。 “若是就你们这么点人,合作的事就不要提了,本县看在钟姑娘的面上不为难你们也就是了。日后好生当个顺民,不比在山中强上数倍。” 张天福忍不住出言反驳道:“哼!不去山里,难不成还要被你们这些狗官盘剥吗?” “天福!”贾拙呵斥了一句。 待张天福住口,贾拙捋著自己那几缕山羊鬍子缓缓说道:“听县尊之意,仿佛那山中贼寇已成网中之鱼了。可据在下所知,县尊与县尉不和,好似调动不得县中的弓手吧?这般,也能剿匪?” “先生消息確实灵通。”李冲淡然回道,“既然如此,想必也知道本县手中募集了一批钱財。只要有钱,招募人手之事还不是手到擒来,不用他付顺,本县照样能拉起人马。” “呵呵。” 贾拙轻轻摇头:“以县尊之博学,岂能没读过兵书?以仓促招募的羸弱之卒,迎战嗜血之贼,胜算几何?若是县尊剿匪失利,恐怕就要被群起而攻之,这阳穀县的考功,县尊怕是落不得好了。” “那你们能帮我什么?”李冲直勾勾地看著他。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李冲就是要引他说出自己的筹码。 说是合作,总要先表现点诚意才行。 对於李冲的意思,贾拙自然也清楚,不过比起县令来说,他们確实是属於弱势的一方,因此贾拙也就没计较这些。 “若县尊果真有意破贼,我等共有二十余名熟手,可助县尊一臂之力。且小眉儿之父乃是山中前任头领,麾下更有许多旧部,若招抚得当,更能事半功倍。” “欸,不对啊。”钟眉忽然插话,“还有胡三叔他们呢,算上他们,咱们起码有……” 话音未落,看到贾拙给她使的眼色,钟眉小嘴微张。 她好像说错话了。 光想著要跟李冲平起平坐,钟眉急切地想展示自己的力量,却忘了与贾拙沟通,这下老底都露出来了。 第45章 摔碗为號 “贾先生啊。”李冲缓缓摇头感慨道,“本县孤身来此,可以说是相当的有诚意了。不过,我看你倒是仍旧心存疑虑啊。” “也罢。” 李冲直接起身:“强扭的瓜不甜,若不能开诚布公,那什么合作也就无从谈起了。今日就当我没来过,诸位保重,告辞。” 说著,李冲毫不留恋地转身要走,顺带还把钟眉拉了起来。 “欸?”钟眉闻言不禁慌张了起来,反手拉住李冲,回头看向贾拙,“二叔,这……” 看到李冲这么决绝,还有钟眉那副紧张的模样,贾拙苦笑一声。 “这下全完了,只能任由此子拿捏了。” 心中无奈至极,可贾拙也別无他法。 李冲目前占据主动权,钟眉又是一心想著杀回山中復仇。 贾拙就算想待价而沽也毫无筹码可言,面对李冲的以退为进之法,他即便有所猜测,也只能心甘情愿地入套。 “县尊请留步!” 贾拙三两步来到李冲身前拦住,然后態度谦卑地躬身施礼:“县尊恕罪,是老朽一时糊涂了。因为小眉儿的事,我那兄弟带著另外的人手在外面奔忙,一时忘了算上他们,並非老朽有意欺瞒。” 李冲自然也不是真想离开。 看著在自己面前下拜的贾拙,李冲正色问道:“那就请贾先生明言,你们到底能调动多少人手?此番若再有虚言,就莫要怪我了。” 贾拙沉吟片刻,他也不知钟眉到底给李冲说了多少內情,事已至此,也隱瞒不了了。 不过,看现在的样子,李衝倒是没有拿他们去立功的打算。 防备李冲卸磨杀驴,那也是之后需要操心的事了。 踟躕了一会儿,贾拙轻嘆一声开口回道:“若算上我那兄弟身边的人手,我等能调动五十人上下,此言真实无虚,请县尊明察。” 李冲侧目看向一旁的钟眉。 这回钟眉倒是学机灵了,闭口不言。 不过,她就不是个能藏住心事的人,看她放鬆下来的肩膀,李冲就清楚,这回应该是属实了。 “那山中呢?杜横、邓猛二人手下又有多少贼人?” 见李冲连杜横、邓猛都知道了,贾拙更是没有隱瞒的必要。 他沉声道:“只论贼兵的话,能廝杀者有三百余人,若算上其余老弱,山中人马可达千余。” 李冲眼神一凝,怪不得这些人能隔绝道路呢,加上老弱有千余人的贼寇,地方上的官府確实不好剿灭。 县令又无法调动军队,凭藉著衙役和县中的弓手,想在正面击溃他们实属妄想。 而且,就算是打不过官府,他们也能退入山中藏匿。 官府又不可能经年累月的围剿他们,时间一长,还是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见李衝陷入沉思,贾拙上前一步说道:“县尊容稟,衙门里的那些衙役,若论欺行霸市他们个个是行家,但要是上阵廝杀,则实在一无是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杜横、邓猛二人皆是凶残狡诈之徒,县尊想剿匪,若无臂助实难成事,我等虽出身有瑕,但好在还有些力气,愿为县尊驱策。” 李冲看著贾拙缓缓点了点头。 接著,李冲转身重新坐回桌子前,这就是能继续谈下去的意思了。 贾拙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赶紧回去在对面坐下。 李冲直接开门见山:“钟姑娘说,助我剿匪,我能立功你们则回山报仇,那报仇之后呢?你们还要啸聚山林,占山为王吗?” 钟眉当即回道:“为什么不行?那地方都是我爹带著大伙开出来的,只要我们不隨便下山杀人,你管我呢?” “哎呦,小祖宗,你少说两句吧。”贾拙心中哀嚎,可又不敢说出口来。 他赶紧接过话来:“我等一向是顺民,县尊可去县中翻看案卷,我大哥,也就是小眉儿她爹在世时,可从未掳掠过百姓,更不曾滥杀无辜。” “要是县尊能助我等报仇,我等甘愿入籍为民,缴纳赋税,来年考功时,凭藉增户之功,县尊自能拿个上上之评。至於山中的土地,和小眉儿说的一样,那都是我们辛苦开垦出来的,实在不忍弃之,就请县尊高抬贵手了。” 说著,贾拙陪著笑,给李衝倒了一碗茶。 李冲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心下暗嘆:“这个时候入籍,可不是什么好时机。要是安排他们入籍,杨戩的括田令一下来,他们八成还要再反。”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贼人还没剿灭,远未到分战利品的时候。 放下茶碗,李衝上下打量了一番贾拙:“贾先生对官府运作倒是了如指掌,不像是普通人啊?” 听李冲这么一问,贾拙脸色浮现出一抹苦涩,这算是戳中他痛处了。 “唉,不瞒县尊,老朽早年也曾读过些书,侥倖还中了个秀才,可惜天资有限后来是屡试不中。读了几十年的书,还是穷困潦倒,走投无路之下,是小眉儿她爹救了我,这才上山入了伙,惭愧,惭愧。” “原来如此,倒是本县失敬了。”李冲拱了拱手。 贾拙连连摆手:“岂敢,岂敢,听闻县尊乃是科举出身,老朽可是比不了。” 跟贾拙聊了几句读书人的话题后,李冲再度起身。 “贾先生说的条件,本县回去再考虑考虑。至於剿匪之事,你们也考虑考虑,若答应合作,就要完全听本县指挥,不得擅自行动。如果不答应,就请各位限期离开阳穀,否则,莫怪本县翻脸了。” “这……” 贾拙脸色微变,没想到李冲这么快就又变了脸色。 李冲则压根不管他什么表情,拉著钟眉便要离开。 “你放开我。” 钟眉试图挣扎,其他那些个汉子也群情激奋。 “放开小眉儿!” “狗官,你找死吗?” 几个人眼看就要扑向李冲。 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李冲却丝毫不慌,他举起不知何时顺起的茶碗,向地上狠狠砸去。 “哗啦!” 瓷碗碎了一地,眾人一愣,隨后继续向李冲而来。 但就在这时,茶铺大门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的一声,刚刚搭上的房门被踹开,十几个衙役一窝蜂地涌入茶铺。 局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第46章 带走钟眉 贾拙的茶铺本就不大,还隔出去一部分供其他人藏身,这就使得前面的铺子部分更小了。 平常坐个几桌客人,倒也能腾挪得开。 可如今,贾拙一伙八九个人,还都是青壮男子,再加上后面进来的十几个衙役,顿时就显得颇为拥挤了。 二十多號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剑拔弩张,气氛相当紧张。 为首的捕头吴大郎持刀看向李冲:“大老爷没事吧?” 李冲摆摆手,用了点力气將钟眉拉到后面,退到眾衙役身后:“来的还算及时,算你立了一功。” 吴大郎喜形於色,连忙收刀朝著李冲行礼:“多谢大老爷……” “回去再谢!” 李冲十分无语,怪不得他只能当个衙役,眼下两方都把刀子掏出来了,他却只顾著向自己道谢,也不看看时候。 吴大郎恍然,慌忙调转身子,持刀对著贾拙等人。 李冲身后,钟眉悄悄摸出了匕首,却被早有准备的李冲直接控制了起来。 钟眉挣扎不开,当即大喊道:“姓李的,你不讲信用!说好的不算,你算什么男人!” 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的脏话,弄得李冲十分尷尬。 姑娘家家的,小嘴怎么这么脏呢? “停停停!”李冲反手按住钟眉,“你听我说话行不?” 他这个举动,又引得对面那些人有些激动,也是不住地出口成脏。 而吴大郎带来的衙役们也不是省油的灯,两边直接对骂了起来,这就超出李冲的控制了。 “砰!” 李冲猛地一抬脚,將一张桌子乾脆的踢翻在地,上面的茶壶、茶碗碎了一地,这才震住了所有人。 鬆开钟眉,李冲示意两个衙役看住她,自己则环顾四周:“骂够了吗?要是没骂够,本县再叫几十个衙役来跟你们对骂?” 贾拙抬手拦住自己身后的汉子:“我等都是山野之人,不识礼数,还请县尊勿怪。不过,县尊此番兴师动眾,又是意欲何为?若是县尊想拿我等立功,別看我们人少,但也不是好相与的。” “还是跟明白人说话省事。” 李冲越眾而出:“钟姑娘不是我不放她,而是形势使然。我之前的条件你们还未答应,你们的条件我也要考虑一番,咱们只能下次再谈。至於钟姑娘,不妨就让她先去我那里做几天客人,之后自有相见之日。” 说著,李冲招招手,示意钟眉上前来。 “你自己说,是跟我回去,咱们再商量商量。还是说做过一场后,死伤几个,我再放你跟你二叔团聚?” “你说过的,要帮我报仇。”钟眉倔强的看著他。 李冲点头:“我没说不帮你,可你们也要对我有用才是。一次没谈拢不要紧,下次再谈就是,去我那儿也不算委屈你吧?再说了,你不是还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吗?” 钟眉陷入了犹豫,抬头看看对面,又瞧了眼李冲,举棋不定。 这时,贾拙开口了:“小眉儿,你不用顾虑我们!只要你说句话,二叔就算跟他拼了,也要带你出去!” 说著,一直以读书人自居,身量颇为乾瘦的贾拙也不知从哪拎了柄刀出来,坚定的看向钟眉。 可正是他这个举动,反而促使了钟眉做出决定。 “二叔,我跟他回去。”钟眉认真地说道。 贾拙怔怔地看著她:“小眉儿……” 钟眉展顏一笑:“你放心就是了,他堂堂县尊,总不好意思欺负我一个女子吧?” 对上钟眉的眼神,李冲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 她现在知道自己是女子了?自从认识她后,嘴里天天喊打喊杀的,李冲都怀疑她是怎么长大的。 和李冲对视一眼后,钟眉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二叔,这一路上,咱们死了不少弟兄。他们都能死,我凭什么不能为他们做点事?要是谈成了,咱们能重新打回去报仇,我跟他走一趟也不亏的。” 贾拙眼中泛起几点泪花,从钟眉身上,他好像看见了自家大哥的影子。 擦了擦眼角,贾拙欣慰地说道:“小眉儿是真的长大了。” 放下手中的兵刃,贾拙衝著李冲深施一礼:“小眉儿就拜託县尊了,我等至诚之心日月可鑑,待我与三弟商议后,必定给县尊一个答覆。” 李冲摆摆手,示意吴大郎等人把刀收起来。 “贾先生放心便是,本县乃是朝廷命官,岂会和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我留她,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不会动她的。” 贾拙再行一礼,李冲点头致意。 “希望你们好好考虑一下本县的建议,你们这么多號人,人吃马嚼的能支撑多久呢?坐吃山空可不是长久之计,本县这也是为你们好。” 贾拙闻言一愣,表情复杂的看向李冲。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看面相,李冲也才二十余岁,比钟眉大点也有限,却能一语道破他们的窘境。 想想自己年轻时,还在为了功名苦读,李冲却已执政一县,实在是令贾拙汗顏。 扯住钟眉,李冲给吴大郎等人使了个眼色,隨后走出了茶铺。 吴大郎紧盯著贾拙等人,缓缓跟了上去。 张天福有些按捺不住:“军师,就这么让他们把小眉儿带走?” “走吧。”贾拙摇摇头,“对面人多势眾,咱们硬拼是拼不过的。好在他也是心有顾忌,小眉儿应该没什么危险,赶紧转移吧。” 匆匆收拾了一番,贾拙也不管茶铺了,带著人便匆忙离开了。 李冲这边,回去的路上钟眉盯紧了他:“你怎么知道我们没什么钱了?我没跟你说过这个。”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那贾二叔身后七八个小伙子岂是这一个小茶铺能餵饱的?要是不想他们饿肚子,你最好祈祷他们能答应我的条件,听我的起码能吃饱饭,不是吗?” 说著,李冲转头看向了躬著身子跟在自己身后的吴大郎。 “吴捕头,你说是吗?” 吴大郎连声附和:“那是,那是,跟著大老爷肯定能吃饱!” 上次跟著李衝去须城,李冲的出手大方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主动来投效。 更不可能在得到崔实的消息后,拉起自己的兄弟便跟了过来。 跟著谁能吃饱,他还是拎得清的。 第47章 收拢人心 正式上任也有些天了,李冲自然弄清楚了哪些人是不能拉拢的,哪些人则是可以拉拢的。 像这个护送他去须城赴任的吴大郎,便是其中一例。 一开始,李冲和崔实一样,以为他奉杨承德的命令护送自己,就是杨承德的人了。 等到上任之后才清楚,吴大郎可以说是杨承德的人,但杨承德自己却是看不上这些边缘小吏的。 而付顺那边,他手下的大都是些好勇斗狠的人,还有一些军中故旧,自然也没吴大郎这些人的地位。 若非如此,当初护送李衝去须城的任务,也不会落到吴大郎头上了。 哪怕在现代,有飞机有高铁的情况下,出差往往都是一件苦差事,更遑论如今了。 从阳穀到须城,路途虽然不远,但考虑到他们的交通方式,那也不算近了。 往来辛苦,不仅要翻山越岭,还要横渡梁山泊,一路舟马劳顿还没有补贴,当真算不得什么好差事。 於是,吴大郎便被推了出来,一路护送李冲。 好在李衝出手大方,靠著杨承德几人给的银钱大加笼络,反倒让吴大郎等人小发了一笔横財。 於是,李冲募捐到钱財后,吴大郎几乎是第一个来投靠的。 原本在杨承德那里,他就是个边缘人物,自然也没引起任何波澜。 李冲此次和钟眉一起来见她的同伴,总要留个后手,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於是临走前,他特地吩咐了崔实给自己传话,结果还真派上了用场。 而且,看著吴大郎身边的其他衙役,李衝心中又有了別的想法。 走在路上,李冲隨口问道:“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是做什么的吗?” 吴大郎当即回道:“小人不知,小人只知道听大老爷的吩咐,至於其他的一概不知。” 李冲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一挥手:“告诉你的这几个兄弟,待会儿回去后,自己去库房领赏钱,我给你们批条子。” “多谢大老爷!” 眾人齐声道谢,引得一旁的路人纷纷侧目。 钟眉看到这情形,脸上露出一丝轻蔑之色:“你也就会用钱收买人心了,要是没钱,你看谁认你!还有他们,听到钱財就这般高兴,一群见钱眼开之徒。” 听到钟眉的话,旁边眾衙役顿时不说话了。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还跟在县令身边,没搞清楚她和李冲的关係之前,谁敢怠慢? 可由於刚才发生的事,他们又不好巴结吹捧,一时便尬在了那里。 李冲此时却呵呵一笑:“你这话就说错了,他们为我办事,我管他们吃饭,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要是他们都像你那些个叔伯兄弟一样讲义气,那他们家中的婆娘孩子难道去喝西北风?” “人无完人,谁也不是圣人。每天过日子的柴米油盐,哪样不需要钱財?他们是赚钱养家,如何说的上是见钱眼开?” “大老爷……”吴大郎等人闻言不禁有些动容。 身为衙门里的底层衙役,他们向来是被人鄙视的。 衙门口里,是个文书小吏便能在他们面前秀一秀优越感;衙门之外,明面上百姓敬畏,可暗地里谁不骂一句黑皮? 之所以为李冲手中的“五斗米”折腰,也是因为形势所迫,光靠那些俸禄实在是过不上好日子。 如今,李冲这个正经科举出身的老爷亲口为他们正名,这给吴大郎等人带来的震撼是顛覆性的。 毕竟人都是渴望认同的,尤其是来自上层的认同。 “莫要激动。”李冲温声安抚道,“只要好生替我办差,以后的好日子还长著呢。” 吴大郎挺直了身子,高声对身边兄弟说道:“都听到了吗?以后谁要让我看见敢怠慢大老爷,我活扒了他的皮!” 眾衙役纷纷应声。 看著眾人异口同声的模样,钟眉也愣住了。 在她的印象中,这些黑皮往日里不是在街面上欺行霸市,便是在赌场青楼中混吃等死。 像今天这般整齐划一,精神昂扬的状態,她还是头一次见。 而这些改变,都是因为自己身旁的这个男人。 看著李冲,钟眉不禁有些出神。 忽的,李冲转过头看向钟眉,眨了眨眼:“怎么了?莫不是佩服我的手腕?” 钟眉一时猝不及防,仓促的转过头去,脸颊泛起嫩红。 她嘴硬道:“你胡说什么!本姑娘就是想看看,你的脸皮究竟有多厚!说好的不带人去,你还是把这些人叫来了。” 李冲无所谓的一笑:“今天这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若真是一个人去的,还能如此轻易的脱身吗?我给你们的条件已经足够好了,莫要得寸进尺。” 钟眉默然不语。 但她心里清楚,李冲確实已经仁至义尽了。 不然的话,换做任何一个其他县的县令,都不可能跟一群贼寇合作,更遑论亲自登门谈判了。 她是年轻,但並非不讲道理。 “嗯~~~” 李冲慵懒的声音又吸引了钟眉的注意。 高举双手伸了个懒腰,李冲隨口吩咐道:“前面就是衙门了,你们几个悄悄散去吧,別引人注意,也別乱说话。否则別说赏赐了,本县绝饶不得他!” 吴大郎立刻保证道:“大老爷放心,小人一定盯紧了他们,绝不让他们胡乱说话。” “嗯。”李冲对著吴大郎点点头,“安顿好你这几个兄弟后,去后衙见我,我还有事吩咐。” 吴大郎精神一振,县令亲自安排工作,这是要用自己的兆头啊。 “小的明白了!” 隨著李冲的挥手,吴大郎带著其他衙役们四散开来。 等他们走远后,李冲活动了下筋骨,迈步向前:“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坐了这么多天,猛地一出来活动,还真有些累了。” 再过些年就要到乱世了,李冲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锻炼锻炼,起码到时候能穿得动鎧甲。 看著李冲,钟眉下意识地开口说道:“看你的样子,是真不像一个当官的。” 李冲回头瞧了她一眼:“那你觉得我像干什么的?” “像、像……” 迟疑了半晌,钟眉肯定地说道:“你有点像我们山里人!” “哈哈。” 李冲朗声大笑,迈步走向县衙。 第48章 捞人 钟眉说李冲像山里人,自然不是在说他土气。 而是从李冲身上,她看到了一种不受约束的自在性子。 正经的北宋文官,哪个像李冲这样不讲礼节,没个正形,更不会主动跟一群贼寇谈条件。 哪怕那些贼寇並不是恶贯满盈。 在这个爱惜羽毛的官场上,李冲实在是太另类了,引得钟眉侧目也不足为奇。 在衙门里小吏、衙役的问好声中,李冲带著钟眉回了后衙。 隨手打发了钟眉回去,李冲还另有要事。 反正在衙门里,没有自己的命令钟眉也不太可能跑掉,更何况她如今究竟想不想跑还要另说,李冲也不用看她看得太紧。 当务之急,是翻一翻县誌和县中的案卷,確定一下钟眉所说的真假。 她爹钟铁山身上究竟有多少血债,而大风山的那伙强盗是不是近几年才高调起来的。 命人调来卷宗,李冲一边翻看,一边等吴大郎前来復命。 “钟铁山……” 钟眉是在山里长大的,对照著她的年龄,李冲循著县誌追根溯源,很快便找到了记载。 “县中大户,和朱家还是同乡。” 这时,一个女声传来:“什么狗屁同乡,等打回山里,下一个就要整死姓朱那老不死的。” 李冲抬头一看,钟眉背著双手,一脸不屑的看著他。 “不是让你去休息了吗?你来这作甚?” 说著,李衝下意识地合上了手中卷宗。 钟眉倒也不见外,走了两步在李冲身旁坐下:“別藏了,你想查就查唄,查清楚了你就知道本姑娘有没有说瞎话了。” 李冲的表情有些尷尬,当著人家的面表示怀疑,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子。 可见钟眉如此洒脱,李衝倒也坦然回道:“我也是合理怀疑,再说了既然要剿匪,总要对匪从何来有个了解才是。” “切!”钟眉脑袋一扭,“你隨便,不用跟我解释。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贾二叔继续谈?” “这个就要看你二叔了,我会派人联繫他的,这个你不用管。” 钟眉点点头,环顾李冲房內:“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话本?你不让我出门,实在是太无聊了。” “呃……” 李冲好像知道钟眉为什么来找自己了,她本就不是婢女,哪里肯耐下性子去做事? 在这衙门里,她也就认识自己了,不自觉的便想往自己身边凑。 “算了,算了,我自己去。” 钟眉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见李冲不说话,她乾脆起身在屋內翻找起来,弄得李冲都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看著活泼的钟眉,李衝心中的积鬱倒是消散了不少。 人总是需要朋友的,这么多天李衝心中压力不小,有钟眉在这里调剂一下,倒也不错。 摇头笑笑,李冲任由她去翻动,自己则继续埋头卷宗。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屋內的气氛也逐渐改变。 钟眉指著李冲手中的卷宗说道:“这些人怎么胡说八道?当初明明是我爹不愿意得罪官府,特意放了那些人一马,怎么这里却记载说他们大败我爹?不行,你赶紧给改回来。” 李冲无奈的合上卷宗:“这是已经归档的卷宗,是我说改就能改的吗?” “你不是县令吗?这点事都办不到?” “你也知道我只是县令,不是皇帝啊。这县衙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要是真我一句话就能成事,我还用得著跟你们合作?” 钟眉一拍李冲肩膀:“那你这个县令当的也够憋屈的,要不回头跟我上山吧,我给你个军师噹噹。” 看著钟眉嬉笑的样子,李冲无语之余,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像这般如朋友一样打闹吵嚷,自穿越后这还是头一遭。 “等回头……” “县尊。”门外衙役来报,“吴大郎求见县尊,说是县尊命他来见的。” “咳!”乾咳一声调整了一下神色,李冲沉声道,“让他进来。” 隨著脚步声走远,李冲对钟眉说道:“我要办正事了,你找到书了,就先回去吧。” “哼!跟谁稀罕听似的。”钟眉撇撇嘴,拿起书来背著双手离开了。 她刚一离开,吴大郎便急匆匆的赶来:“拜见大老爷。” “行了,別总行这般大礼,近前说话。”李冲和顏悦色的说道。 吴大郎拜谢过后,小心翼翼的躬身来到近前。 蹉跎了半辈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巴结上县令,吴大郎自然要小心侍奉。 李冲从桌上拿起自己批好的条子:“章我已经盖上了,下去后你去库房里提钱,给你那些兄弟分分。” “多谢大老爷。” 吴大郎先行道谢,然后才双手接过。 李冲笑呵呵的说道:“你们帮我办差,我给赏赐,这是天经地义的,不必道谢。” 吴大郎却摇了摇头:“这世上哪有天经地义的事?小人活了这半辈子了,还是第一次遇见大老爷这样的好官,谢多少次也不嫌多。” “好官嘛……” 李冲摇头笑笑:“我现在可还称不上好官。” 抬手止住吴大郎的话头,李冲脸色严肃了起来:“方才我回衙门时留心过,刚才你带人出去的事,衙门里没有人传閒话。说明你確实没对外人说过我的吩咐,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出手这般大方。” 吴大郎赶紧保证:“小人口风一向极严,我那些兄弟也都嘱咐过了,泄露一个字,大老爷拿我是问。” “嗯。”李冲缓缓点头,“既然如此,那本县另有一件大事交给你去办,办好了重重有赏,不知你愿不愿意?” “大老爷儘管吩咐!” 吴大郎根本没问是什么事,直接请李冲吩咐。 他也清楚,李冲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没给他拒绝的余地,他再多问就是浪费口水了。 不过,虽然他有了心理准备,但李冲安排给他的任务还是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只见李冲缓缓说道:“我要你帮我从牢里捞个人出来,必须要把人全须全尾的给捞出来,且不留隱患。” “这……” 堂堂一县县令,反而要从监狱里捞人,这不是知法犯法吗? 可看李冲的模样,分明是认真的。 吴大郎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49章 为难 见到吴大郎为难的样子,李冲眉毛一挑:“怎么?有困难?” 吴大郎身子一直,赶紧摇头:“不是!不是!”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小心地看了眼李冲:“大老爷,能容小人多嘴问一句吗?您要捞的那个人,究竟犯了什么罪?” 李冲隨口应下,然后示意吴大郎坐下:“我既然要让你帮忙,自然会告诉你前因后果。说起来你可能也知道,此人名唤武松,算是条好汉,就这么判了他流放,本县於心不忍,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吴大郎半边屁股虚坐在椅子上,不敢真箇坐下去。 听到李冲的解释,他略有了些了解。 虽然不知道李冲救武松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李冲既然给了解释,那他也只能相信。 只是,此事还是难办。 “大老爷有命,小人自是该出力的。”吴大郎一脸的为难,“可不瞒大老爷,那监狱里头,小人实在是伸不进手去,要想劫狱,我们这兄弟几个著实是办不到啊。” “谁让你们劫狱了。” 李冲白了他一眼:“本县是县令,堂堂朝廷命官,能做那种违法乱纪的事吗?” 吴大郎赶紧起身低头,口中喏喏称是。 可他心中难免腹誹几句,大老爷这睁著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自己是万万学不会的。 摆手示意吴大郎坐下,李冲继续说道:“牢里的犯人,那都是要上报州府审批的,尤其是像武松那样的重罪,更是要再三覆核。若是上面覆核下来,咱们县里交不出犯人,那我难免要被申飭一番。” 吴大郎试探性的问道:“那大老爷的意思是……” “人肯定是不能少的,但没说不能死啊。如今外面的天渐渐热起来了,正是疫病滋生的时候,这时候牢里死上个把犯人,不奇怪吧?” 吴大郎恍然,连连点头:“不奇怪,不奇怪!咱们牢里那条件,哪年不死上几个犯人?只要人数对得上,上头也没人会有这个閒心来查验。” “对了。”李冲讚许的看了他一眼,“既然你知道我的意思了,那便去想办法吧。该打的招呼我都打过了,需要多少钱財,你合计一下,办好之后我给你全部报销,另外还有赏钱。” 吴大郎肃然起身:“小人知道了,一定儘快办好!” 李冲满意的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来饮了一口,吴大郎当即识趣的告辞了。 目送吴大郎离去,李冲神色未有缓解。 “武松这边,且先看看他能不能办好。倒是钟眉,她那帮子人要怎么办才好呢?” 手指敲打著桌子,李衝心中不断盘算著。 半晌,他驀然抬头:“来人啊,给我请孙押司来!” ----------------- 李冲这边进行著下一步的计划,但吴大郎却愁眉苦脸的走出后衙。 別看他在李冲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可从牢里捞人,他这还是头一次干,哪有什么信心啊。 况且,听李冲的意思,还要让武松诈死然后再弄出牢去。 这又不是武侠小说,有什么神奇的假死药,吃上一颗旁人就看不出来了。 那监狱里的狱卒都是常年跟死人打交道的,是死是活,人家能看不出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事不好办,著实不好办。 可李冲既然开口了,吴大郎就知道没有自己推辞的余地,哪怕是硬著头皮他也要接下来。 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个机会了,他是真不想放弃。 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衙门口,吴大郎的几个兄弟还等著分钱呢。 “吴头!这,在这呢!” 有人在旁边的酒馆里招呼了一声,吴大郎抬眼瞧了下,转身走了过去。 扫了眼桌上的酒菜后,吴大郎坐了下去:“你们这是真阔绰了,又是好酒又是好肉的。” “这不多亏了吴头你吗。”身旁人嬉笑著恭维道,“要不是吴头你带著咱们弟兄跟上了大老爷,咱们几个哪捨得这么花钱?” 说话间,吴大郎面前的酒杯就被倒满了酒。 “吴头,怎么样?大老爷又吩咐什么了?还有咱们兄弟的赏钱……” 几个人一脸期盼地看著吴大郎。 可吴大郎此时哪有心思跟他们说笑,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脸上的愁容根本掩饰不住。 几人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互相对视一眼后,顿感不妙。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吴头,是不是大老爷他给的少了?要不,我去把这些东西退了?” 吴大郎摇了摇头,从怀中拿出李冲批的条子:“大老爷是什么人?还能短了咱们的赏钱?拿去吧,抽空去把钱提出来,给兄弟们分分。” 几人看了看上面的数字,不禁喜形於色,交口称讚李冲。 可其中就有那机灵的,看见吴大郎还是愁眉不展,招手示意其他人住口,然后关切的问道:“大老爷出手大方,那吴头还愁什么?” “我……” 吴大郎欲言又止,这事著实不好开口。 不过迟疑了一下,想到今天李冲对他们这伙人同样是大加讚扬,他也就不再顾忌了。 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他们这么多人难道想不出个法子? 左右瞧了瞧,见周围没有閒杂人等,吴大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嘴上都给我有个把门的,要是让我听到外面有什么胡话,大老爷饶不得他,我更饶不了他!明白吗?” 眾人纷纷保证,吴大郎这才把李冲的要求说了一遍。 听说李衝要从牢里捞人,这些个衙役也不禁犯了难,吴大郎这个捕头都没办法,他们就更没办法了。 吴大郎有些著急:“都哑巴了?刚才喝酒的时候,你们不都挺能说的吗?现在都不会说话了?” “吴头,不是我们不说,只是这事它太……太难了啊,大老爷都不好办,咱们几个怎么办?” 面对下属的质疑,吴大郎也不禁头疼。 可他还是强撑著说道:“那我不管,我反正在大老爷面前应承了此事,完不成咱们几个都要受牵连。” 这下,一脸愁容的就变成他们所有人了。 可在眾人之中,有一个人却不慌不忙:“吴头,要说劫狱,我是没什么办法。可要是从牢里捞出个死人,那办法可就多了去了。” 吴大郎精神一振:“你有好主意?” 那人附耳说了几句话,吴大郎的眼里逐渐亮起了光。 第50章 武松投效 阳穀县的监狱里,张达又在张罗著狱卒们收拾。 “把这些酒菜都给我撤了!上值的时候,谁让你们喝酒的?” 狱卒们一脸苦相的將酒菜收拾起来,有人嘴上不禁抱怨道:“张头,平日里你不也没少喝吗,还说我们几个。” “那能一样吗?”张达瞪了他一眼,“平日里大老爷也不往咱们这跑啊。” 说话之余,张达也不禁有些烦躁。 要是李冲不来,他便是这狱中的土皇帝,哪个坐牢的想要舒服点都要给他送钱。 因此,这职位虽然不甚光耀,但油水著实不小。 可李冲这一趟趟的来,弄得他最近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收入都跌了不少,他心里也难免有几分怨气。 可谁让人家是大领导呢? 听著门外来报,李冲快到了,他急忙赶出去迎接。 心中却在暗想:“要不回头去找姓付的问问?可那廝是个胃口大的,真让他找到藉口,还不如就这么著呢。” 思前想后,张达还是摇了摇头,等等看吧。 要是李冲再盯得这么紧,他另想办法也来得及。 张达迎了出去,李冲再次来到了狱中。 “你就不必跟著了,本县今日是有个案子上的细节要再询问那武松一番,不是来视察的,你该去忙你的就去忙你的。” 张达听后,忍不住腹誹道:“有什么细节还非要到牢里问?” 可听到李冲不是来视察的后,他还是下意识的鬆了口气。 小心地跟了几步,张达討好道:“那大老爷自便就是,有什么要吩咐的,您只管招呼。” 李冲威严地点了点头,迈步向监狱里走去。 再次来到武松面前,这次他没有再“面壁思过”了。 听见动静,他第一时间站起身来:“拜见大老爷。” 隔著监房,李冲开口问道:“如何?二郎可想明白了?是流刑几千里去南方,还是听本县的,戴罪立功。” 武松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满心不解,堂堂一县县令为何就看中他这么个囚犯了。 武松哪里清楚,就凭他这个名字,李冲就决定要捞他一把了。 半晌,武松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敢问大老爷,要是真查出那淫妇的姦夫是谁,大老爷能许我报仇吗?还是说要用国法治他?” 李冲正色道:“若是官府真箇查出姦夫是谁,自然该用国法治罪,可若是有人私刑报復,本县查无所得,那就没办法了。” 话中的潜台词很明显,李冲支持武松自行报復。 话已至此,武松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个是几千里外未知的南方,一个是生长於此的故土,他会选择哪个不言而喻。 武松双膝跪地:“小人愿听大老爷使唤,万死不辞。” “好好!”李冲大喜过望,隔著牢门的缝隙,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武松。 凑到近前后,李衝压低了声音:“这几日开始,你便装作生病的模样,我会让他们给你换个牢房,到时候自有人救你出去。” 武松点头应下。 又勉励了他几句后,李衝动身离开。 武松神色茫然,也不知前路究竟是明是暗。 张达迎了上来:“大老爷问完事了?” “嗯。”李冲微微頷首。 其实论理来说,让张达办这件事最方便,他一个牢头捞个人还不是轻轻鬆鬆的。 可李冲不知张达的立场,张达又不缺钱,李冲实在是不放心他,所以也只能多兜几个圈子了。 张达一路送著李衝出了监狱,走到门外后,李冲像是刚想起来似的。 “欸,对了。” 他转身看向张达:“方才那武二说,这几日他身子不太爽利,求我给他换个清净点的牢房,这事你给办一下。” 张达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点头称是。 “那武二郎是个好汉,小人也极为佩服,大老爷吩咐的事小人一定照办。” “既如此,本县就不多留了。你好好值守,莫要送了。” 丟下一句话,李冲逕自离去。 望著李冲离开,张达有些狐疑:“还真是来办差的?” 因为监狱里的油水足,李冲这几天內跑了两趟,张达以为李冲是要来分一杯羹。 所以他特意吩咐狱卒加点小心,生怕被李冲抓住把柄。 可现在看来,李冲貌似没这个意思。 想了半晌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张达当即也懒得多动脑子了。 抬腿向自个房里走去:“来来来,骰子牌九都拿上来!还有,去个人帮那武二换个清净点的牢房,快点!” 眾狱卒纷纷聚集一处,很快便开始吆五喝六起来。 ----------------- 又过了几日,吴大郎带著几个人来到监狱里,见到了张达。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快点下注!” 张达吆喝著下注,隨口问了句:“你小子想进去看人?那武二跟你什么关係?” 吴大郎陪著笑脸:“武大活著的时候,借给我不少钱,这他兄弟落难了,我不是心里难受吗。大老爷免了他的死罪,总要来表表心意。” “嗤~~~” 张达轻蔑一笑:“你小子倒是有眼力,之前他要判死罪的时候没见你伸头,现在见人家活了,知道还人情了。” 吴大郎不好意思的一笑:“他要是真箇死了,我那人情不就打了水漂了吗?张头一向宽宏,麻烦通融通融。” 说著,吴大郎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塞给了张达。 掂量了下银子的轻重,张达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 他才懒得管吴大郎的话是真是假呢,有钱赚才是真的。 回头瞥了眼,吴大郎带了一卷褥子,还有些衣服、吃的,东西倒是不少。 “去吧,去吧。”张达回过头来摆摆手,“不过別怪我没提醒你,那武二这些天可不大好,若是染了疫病,可別找我。” 吴大郎心下振奋,当即回道:“那是自然。” 张达隨手从牌桌上指了个人:“那谁,你带他们过去。” 吴大郎千恩万谢,跟著带路的狱卒离开,同时招呼了一声。 他几个兄弟扛起那捲褥子,提著东西,快步跟上。 在他们身后,一群狱卒围在一块,乱七八糟的喊著。 “大!大!大!” “小!小!小!” 张达哈哈一笑:“是老子贏了!给钱,给钱!” 第51章 移花接木 漆黑的监狱里,狱卒脚步略显急促地往里面赶。 “你们几个能不能走快些?俺还等著回去耍钱呢!” 面对回头催促的狱卒,吴大郎心下再不耐,也只能好生应付著。 眼看事情就要成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坏了事,否则李冲如何能放过他。 紧赶了几步,吴大郎跟上引路的狱卒,开口安抚道:“我们几个带的东西有点多,麻烦兄弟多担待担待。” 说著,吴大郎递过去几个铜板,以示诚意。 见了实惠,那狱卒的脸色才缓和了不少。 只是回头瞧了眼,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话说那武二在咱们这也待不了多久,马上要流放几千里了,你们这又是送吃食,又是送被褥的,图什么啊?” “你看你那几个兄弟,抬个褥子都费劲,何必呢?” 吴大郎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揽住他,不让他细看。 隨后他笑著回道:“咱们做事,不就图个心安嘛。之前那武大帮过我,这武二要是判了死罪,那我也就算了,可既然还有命在,总要讲个人情的不是。” 狱卒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不过,看在吴大郎给的铜板份上,他倒也没再多说。 又走了一会儿,狱卒指向了不远处的监房:“那就是武二的牢房,你们过去瞧瞧吧,记得別待太久啊,我还著急回去。” 吴大郎瞧了一眼,隨口笑道:“既然如此,那兄弟你先回去就是了,咱们都是衙门口里当差的,你还担心我们几个会劫狱不成?” “劫狱……” 打量了一番吴大郎几人,那狱卒嗤笑一声:“那倒是不会。” 就他们几个抬床褥子都嫌累的体格,还敢劫狱?想什么呢。 反正他们也没钥匙,谅他们也做不出什么来。 只是犹豫了一下,狱卒便点头应承了下来:“那你们也要快些,待会儿张头问下来,我可不好交差。” 吴大郎连连道谢,满脸堆笑的把人给打发走了。 等再回到几人面前时,吴大郎的脸上已经没了笑模样,满是紧张之色。 他开口问道:“怎么样?周围有没有別人?” “没人,跟大老爷说的一样,这武二的监房確实僻静。” 吴大郎安心了不少,一摆手:“赶快动手,別拖延时间。” 他身后站出一人来,来到武松的监门前便开始捣鼓那把锁。 而牢里的武松早就站到了跟前:“你们几个是……” 因为李冲没告诉他具体要怎么捞他出去,武松一时也不敢轻易发问。 吴大郎隔著牢门递过去一套衙役的衣裳:“大老爷让我们来的,你赶紧把这衣裳换了,一会儿带你出去。” 下意识地接过衣裳,武松有些迟疑:“这不就是逃狱吗?” 他本以为李冲会用什么官面上的手段捞他出去,结果竟然是这个办法,这让武松有些猝不及防。 在李冲面前,吴大郎能低声下气的討好,可在武松跟前,他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別说那么多了!大老爷亲自派我们几个来救你,你还这么磨磨唧唧的,耽搁了大老爷的事,你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见吴大郎催促甚急,武松也没办法,事已至此,他好像只能答应了。 反正在场的都是男人,也就没什么羞耻不羞耻的了。 脱去身上的囚服,武松换上了那套衙役的公服。 “头儿,门打开了!” 吴大郎没说话,只是一挥手,身后几人立刻扛著那捲褥子进了牢里,然后忙活了起来。 起初武松还没在意,可等他换好衣裳瞥了一眼后,整个人顿时大骇。 “你、你们这是杀了人了?” 那捲看似平平无奇的褥子里,实则裹了一具死尸,也难怪要两个人扛著走了。 武松此时也顾不得衣服有些小了,绷著身子便走了过去,仔细一看果然是具死尸。 他面色难看地盯著吴大郎:“这人是你们杀的?” 那质问的语气,让吴大郎十分不爽。 是,你武松不知为何被大老爷看中了,可我也是为大老爷办事的,你凭什么质问我啊? 一个是囚犯,一个是衙门里的捕头,吴大郎能咽下这口气? “你管这么多作甚?”吴大郎没好气回道,“赶紧换好衣裳,把你那脸遮一遮,待会儿跟我们混出去。” 谁知此时武松却一言不发,看了死尸几眼后,他默不作声的开始脱衣服。 “你这是干嘛?”吴大郎皱著眉头上前阻拦。 可他的力气哪里是武松的对手,武松只是轻轻一摆,吴大郎就一个趔趄退到了一旁。 这下旁边他那些个兄弟可就不干了,纷纷涌上来要让武松识趣一点。 好在吴大郎理智尚存,知道这里不是吵闹的地方,拦住自己的兄弟后,他强忍著问道:“武松兄弟,你这又是为何?眼看著就能逃出去了,你可千万別犯了糊涂。” 办不好这件事,吴大郎没法交差,他只能忍气吞声地询问原因。 武松则正色道:“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不牵累旁人的道理。为了我这么个人,让人无辜受死,我办不到!麻烦你回稟大老爷,武松不能帮他了。” “你……” 吴大郎实在没想到,这人怎么那么轴? 他只能好生相劝。 “武松兄弟误会了,这人可不是我们杀的,是我们几个从义庄里偷出来的。要是不留个死尸替你,大老爷也没法向上头交差。” “果真?”武鬆手上的动作一顿。 吴大郎赶紧保证。 犹豫片刻后,武松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要是这样,那倒是还好。” 略一思忖后,他挥手让其他人退开,自己站到了那具尸体面前。 吴大郎担心再出什么么蛾子,只能答应他。 “扑通。” 武松跪了下去,对著尸体磕了三个头:“兄弟,我武松不认识你,但你今日替我死了,就是我武松的恩人。我身上没什么东西,只能给你磕几个头了,要是有一天我发了財,定要给兄弟你风光大葬。” 心怀至诚地磕完了三个响头,武松这才起身穿好衣裳:“咱们走吧。” 看了武松的这番表態,吴大郎等人心中不免暗暗佩服,果然是个好汉子。 他们的態度也和善了不少。 隨后,几人將尸体的脸在墙上磕了几下,直至完全看不出面容后,眾人迅速撤了出去,一切都非常顺利。 武松重获了自由。 第52章 爭论 阳穀的一处乱葬岗上,武松跪倒在一座低矮的坟塋前,默默地整理著坟上的杂草。 武松入了狱,武大的后事自然没什么人上心了,只是草草掩埋了一番便罢。 之后自然也无人上香祭拜,因此只是几个月的功夫,坟头上便杂草丛生。 看到將自己拉扯大的哥哥如今的坟塋是这般境况,武松的心里越发的难受,当即收拾起来。 在他身后不远处,是李冲和跟在身后的吴大郎。 武松换上衙役的衣服后,混在吴大郎一行人中,很轻易的便走出了监狱。 张达那些人都在赌博,自然没那个心思去详细核对吴大郎他们的人数,武松重获了自由。 而他重获自由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来祭拜自己死去的兄长,李冲也在此时前来与他们匯合。 看著前面的武松,李冲沉声问道:“救人的过程可有什么紕漏?张达那廝没怀疑吧?” 吴大郎低头:“大老爷放心,那些人都忙著耍钱,哪有功夫去巡视监里?等他们发现不对劲,估计要等到晚上放饭了,那时我们都撤出来了,他们找不到证据的。” 李冲微微頷首。 但他很清楚,找不到证据归找不到证据,但吴大郎他们刚去看过,武松便突然“死去”,尸体还面目全非,想瞒过张达是不可能的。 但张达身为牢头,他的工作出了岔子,他自己不可能到处嚷嚷。 否则,张达就是在砸自己的饭碗。 这个时候,只要自己这个县令在官面上给此事定了性,张达就算再不识趣,也会老老实实的为此事背书。 那么,武松就彻彻底底地成了一个死人,他也就真的自由了。 “这些天你注意些,躲著点张达,免得他找你麻烦。等我彻底敲定此事,安抚了张达,你再给他点好处,这事也就揭过去了。” 听了李冲的话,吴大郎点头称是。 抬起头来,他又问道:“那这武松,大老爷准备怎么安置他?咱们县里可有不少人认识他,这要是被別人认出来了,也不好收场。” 李冲迈步向前走去:“这你就別管了,我自有办法,这几天先让他跟著你,回头我有事交给他办。” 来到武松身边,李冲对著武大的坟墓微微拱手,然后直起身子。 “二郎也別太难过了,你入狱这段时间,该早有心理准备的。” 武松满脸悲戚,一根一根拔掉坟头上的杂草:“大哥將我拉扯长大,我不能为他养老,还让他吃不得香火,我还有什么脸去做人。” “所以啊,你更要振奋才是。”李冲弯腰將武松扶起来,“等他日安顿下来后,我给你找个媳妇成家,生个孩子过继给你大哥,他也不至於绝了后。你此番得了自由才算是有意义,也没让我白费心一场。” 过继? 武松精神一振,对啊,过继! 要是能给大哥过继个儿子,那他在地下也能吃到香火,武松也就对死去的大哥有个交代了。 “武二谢过大老爷!大老爷的大恩大德,小人这辈子都报答不了。” 说著,武松便又砰砰砰的磕头。 “你看你。”李冲再次扶起武松,“这不是咱们之前谈好的嘛,我救你出来,你替我办事,天经地义的。” 武松激动的心情还是难以抑制,他当即回道:“不就是剿匪吗?小人这条命是大老爷的了,您说让武二怎么办,武二就怎么办!说杀谁,我就杀谁!” 激动之余,武松也有著自己的底线。 他还记得李冲说过的剿匪之事,要是李冲此时吩咐他干些別的违法乱纪之事,他可未见得会答应。 好在李冲並没有其他的打算。 “先不著急。” 安抚好武松后,李冲带著他来到吴大郎面前:“你先跟著吴捕头去洗洗风尘,在监房里住了那么些天了,也该祛祛邪气。这些天注意別在人前出现,把你那脸也多遮挡一二,回头我再安排你做事。” 激动的武松跟著吴大郎离开了,李冲也踏上了返回衙门的路。 “武松应该算是我收的第一个心腹之人吧?既然人已经有了,那也是时候该考虑剿匪的事了。” 前脚刚返回衙门,便有人前来寻他:“县尊,牢头张达求见县尊,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哦?”李冲嘴角一弯,“让他来见我。” 等打发了张达,武松的事就彻底画上句號了。 ----------------- 就在李冲忽悠张达的时候,阳穀县的另一个地方,一个大鬍子双眼一瞪便拍案而起。 “姓贾的!你就那么眼睁睁地看著小眉儿被那狗官带走?你是个怂货,老子可不是!” 说著,大鬍子抄起手边的长刀,起身就要往外走。 “兄弟们,跟我去救小眉儿去!” 许多人乱鬨鬨的应下,迈步跟上,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 贾拙赶紧拦住:“老三,你能不能別这么莽撞?那可是县衙,你莫不是要带著兄弟们去送死?” 贾拙口中的老三正是钟眉的三叔,也就是她爹的拜把子兄弟,胡长勇。 面对自己二哥的阻拦,胡长勇余怒未消:“我莽撞?我不像你似的,读书没读个明白,把义气给读没了。咱们保著小眉儿下山来,不就是为了保住大哥这唯一的血脉吗?现在倒好,你亲手把人交到官府的手里了。” “那李县令说了,他不会拿小眉儿怎么样的。”贾拙极力解释。 可胡长勇哪里听得进去:“那些狗官的话能信吗?他们嘴里能有一句实话?我就一句话,你跟不跟我一起?” 贾拙没办法,负气坐了下去:“你要是想害死小眉儿,你儘管带人去,我不管了!” 他这一不拦,胡长勇反倒冷静了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不去打县衙,怎么救回小眉儿?” 贾拙瞥了他一眼:“我不是说了吗,要跟那人合作,趁机杀回山上,到时候再救回小眉儿才是两全其美。” “可那些官府的人能信吗?回头別把我们给卖了。”胡长勇还在质疑。 贾拙反问道:“那现在带著兄弟们跟你去打县衙,就是好办法?等兄弟们都死光了,就能打回山里去?” 胡长勇自然回答不出来,其他人也消停了下来。 偌大的屋子里,几十號人,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第53章 钟眉的归宿 “砰!” 胡长勇猛锤了下桌子:“那真就这么任那狗官摆布?等除了杜横、邓猛那两个狗贼,说不得下一个就是咱们!” 贾拙缓缓摇了摇头:“我看未必,李县令不像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李冲肯和钟眉一起来见他,確实让贾拙感受到了其中的诚意,所以他才愿意劝说胡长勇。 可胡长勇没见过李冲,他如何甘心自家大哥的女儿落到官府的手里。 “可是小眉儿还在他手里!”胡长勇瞪大了眼睛,神情之中满是不甘,“你说让咱们兄弟听他的,可以,那你先让他把小眉儿放了,我们就信他。” “对!把小眉儿放了!” “他要是不放,咱们就自己去救!” 胡长勇身后数人不住地聒噪,吵吵嚷嚷的话里话外都是对官府的不信任。 但在这一片鼓譟声中,也有一些人默不作声。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贼寇的,他们是对钟眉的父亲心存感激,也愿意帮著钟眉逃走。 可如今钟眉已经逃到山下,他们又和县令联繫上了,如果能趁机当个顺民,谁还愿意回山里去? 不过,看著周围大半的人都在吵嚷,这些人也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心底却已经有了別的念头。 这也不能说他们轻信李冲。 这个时代的官府,在普通人眼中还是极其权威的,有些扯旗造反的反贼都不免轻信官府招安的许诺,更何况这些本分的山贼呢? 上了山还不忘种地,说他们本分,確实不为过。 面对浮躁的眾人,贾拙也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你们別忘了咱们的身份!咱们是贼,李县令能不计前嫌跟我们来谈,已经极其难得了,他手上若不握个筹码,他凭什么信咱们?” “更何况,这还是小眉儿自己定下的!老三你別忘了,你带著人在朱家查了几天,查到的结果是不是小眉儿自己愿意去官府的?这是她想要报仇,咱们这些个当叔叔的还要拦她吗?” 胡长勇当即不说话了。 之前钟眉留书说去朱家报仇,等他们发现时,人已经不见了。 为了钟眉的安全,胡长勇带著几个兄弟就去了朱家,想办法打听钟眉的下落,得到了贾拙的消息后,他这才带人赶了回来。 面对钟眉自己的要求,胡长勇確实也不好再强求了。 “那你打算怎么防备那人翻脸?”胡长勇看向贾拙。 话说到这,胡长勇是不好意思再喊狗官了,但要让他称呼县令,对官吏的鄙夷还是让他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那人。 贾拙自然能听懂他说的是谁,当即心平气和地解释道:“那李县令虽然书读的多,但人还是年轻了些。若咱们助他剿匪,有县里的衙役弓手帮忙,攻进寨子想来不难。” 胡长勇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他们虽然保著钟眉逃出山里,但山中总还有几个顾念钟铁山恩情的老人在,只是由於种种原因不能跟著罢了。 只要有机会联繫上他们,里应外合攻破寨子確实不难。 说真的,要是能拉开架势廝杀一场,官府终究是官府,有装备上的优势,人数还多,肯定能剿灭山贼的。 但大风山上的山贼之所以还能逍遥法外,主要原因便是地形。 山上地形复杂,官兵不识道路,打得过却杀不死。 更兼山贼还能隨时撤走,逃入深山,所以总也无法剿灭。 只是这一切,在內应的帮助下,全都不是问题。 所以,对於最终能不能贏,胡长勇是没有疑问的。 见胡长勇没有继续反对,贾拙脸色和缓了许多,继续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待杀了那两个狗贼后,寨子里肯定乱做一团。山里的地形咱们都烂熟於心,就算不能击退官兵,带著人躲进山里还是不难的。” “至於县城这里,咱们预先留下几个弟兄,趁著衙门口空虚,救出小眉儿也不是问题。小眉儿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到时候说不定不用咱们救,自己就能跑出来了。” 听到贾拙这么说,胡长勇也下意识地咧了下嘴。 “她鬼主意可多著呢,小匕首比划两下,也能嚇到几个人。” 胡长勇回忆著寨子里的往事,小时候,还是自己教的钟眉舞刀弄枪,对她的手段可比贾拙要了解。 不知何时,胡长勇又在贾拙面前坐了下去,他有些被说服了。 这时,一旁的年轻人张天福开口了。 他略显紧张地走上前来:“军师、胡老大,你们说的这些,我们都听不懂。可就一点,让小眉儿待在那狗官手里,时间长了,万一那狗官他、他欺负小眉儿怎么办?” 看张天福紧张的模样,他口中说的欺负显然不是单纯的欺负的含义。 闻听此言,旁边几个同样年轻的汉子又聒噪了起来。 俗话说的好,当兵过三年,母猪赛貂蝉。 他们当山贼的倒算不得当兵,可也差不了多少。 常年待在山里,难得见到几个年轻女子,钟眉身为前任当家的闺女,青春正好。 这在山寨里那些年轻人的眼中,就好比女神一般。 就这么让自己的女神放在一个男子手里,显然他们更不能接受。 胡长勇的眉头也再次皱了起来,同为男人,他也不放心这点。 可此时贾拙却不慌不忙。 他挥手示意眾人退开,附耳在胡长勇身边说道:“你担心这个作甚?那李县令才二十余岁便是一县父母,前途远大。此次上任,他还没有带家眷,说明没有成家,若是他和小眉儿两情相悦……” 贾拙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难不成,你还真打算让小眉儿在山里过一辈子不成?他爹娘没了,咱们这两个当叔叔的总要想著给她寻个好去处不是?” 隨著贾拙的劝说,胡长勇先是眉头紧锁,隨后渐渐地又舒展开来。 他不得不承认,贾拙说的有道理。 若论归宿,在这阳穀县中,好像没有任何人能比得过李冲本人了。 只是…… 胡长勇反问道:“那小子会不嫌弃小眉儿的出身?” “那就只能隨缘了。”贾拙嘆息一声回道。 沉默片刻,胡长勇做出了决定:“且先信他一回,不过咱们一定要做足了准备。” “好!”贾拙点头应下,“我现在安排人回山打探消息去。” 第54章 门庭若市 就在贾拙一伙人打定主意要和李冲接触一下试试后不久,衙门口里的氛围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算起来,李衝上任也有快半个月了,按照主簿杨承德的设想,李冲现在本应该是琐事缠身,每日都有审不完的案子。 这种情况应该一直持续到收完了夏税,才会有所缓解。 到时候,杨承德自会使出別的手段,防止李冲夺权。 而上任之后,李冲又是募捐,又是剿匪的,更让杨承德欢喜,只要不和自己爭权,李冲爱干嘛干嘛。 可今天,情况让他觉得有些不对了。 还是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上午李冲照常升堂问案,下午却开始接见各路属吏。 脚步匆匆,县中负责掌管仓库的胥长前来向李冲回话。 “县尊,小人已在朱家庄物色好了地方,到时候县尊出城剿匪,粮草器械大可囤在那里。” 李冲放下批阅公文的毛笔,抬头看向下面:“朱家庄,可是朱老太公的地盘?” 胥长满脸堆笑:“正是,听闻小人要租个地方当仓库,朱家很是大方的让出了几间屋子。小人跑去看过了,地方宽敞的紧,堆些粮食是足够了。” “嗯。”李冲笑著頷首,“你办的不错,既然朱家如此大度,那咱们官府也不能差了事。来,拿了本县的条子去提钱,万不能让百姓寒心。” 见到李冲果然出手大方,胥长越发的殷勤,上前双手接过条子,行礼之后退下。 胥长刚退下不久,又有其他吏员来匯报,他帮著联繫了粮商,可以採买粮食支应军需。 既然是要剿匪,那后勤保障肯定要做好,李冲便是以此为名把任务分派了下去。 面对对方递上来的明显超出市价的粮食价格,李冲恍若未觉:“行,你盯紧些,莫要让那些奸商缺斤短两。待粮食运到,你去寻孙押司验收,此事关乎剿匪重任,万不能出了差错。” “小人省得。” 来人亦是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虽然不能像上一个人一样,从官府手里薅羊毛,但他给粮商拉了这么大一笔订单,光回扣都能让他吃饱了。 再然后,是外衙的衙前役,他来向李冲匯报,已经寻到了足够多的役夫负责搬运。 到时候粮食、器械的转运,全靠这些招募来的役夫了。 当然,这些人都是要付工资的。 李冲缓缓摇了摇头:“既然是替官府办事,光拿工钱怎么够?本县此番是要荡平贼寇的,万一他们不尽心,岂不坏了大事?吩咐下去,前来应募的役夫,每日再管一餐饭。” 来人没想到还有这个惊喜,当即恭维道:“大老爷真是仁义,小人心服口服。” 心中默算,多了这一笔吃饭的支出,他又能从中剋扣不少钱粮,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他能不高兴吗? “我要你心服作甚?”李冲摆摆手,“下去好生做事,別误了事。” 被李衝刺了一句,来人心中却並无半分不爽,財神爷当然要多供著些。 之后,络绎不绝的又有人前来匯报。 这一个下午,李冲跟前堪称门庭若市,衙门里的大小吏员,纷纷共襄盛举,一起投入到这场剿匪之战中。 顺道,再发一笔小財。 这件事里,李冲很开心,因为他的计划在逐步推动。 县衙里的胥吏们也很开心,因为他们能赚一笔外快。 可是,有一个人是相当的不开心,甚至都有些食不知味了。 醉云楼里,朱秉和起身將杨承德面前的酒杯倒满,可杨承德却一动也不动,整个人有些走神。 “杨主簿?”朱秉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啊?”杨承德恍惚间回过神来,隨手拿起酒杯,“饮酒,饮酒,这些天忙著各村到处奔波,辛苦秉和了。” 朱秉和举起酒杯,刻意放低了几寸:“主簿这是哪里的话,为朝廷当差,吃的就是这份俸禄,如何称得上辛苦。” 杨承德露出一个笑容来:“若是衙门里眾人能都如秉和一般,我就轻鬆多了。” 仰头饮尽杯子里的酒,杨承德眉宇间的阴鬱依旧没有散去。 朱秉和轻声问道:“在下斗胆问一句,今日主簿邀在下饮酒,可是有什么心事?” 杨承德苦笑一声:“果然瞒不过你,无他,也就是县尊搞得那剿匪之事罢了。这些天来,县尊以剿匪之名,惹得衙门里的各级小吏人心浮动。眼看著夏税在即,州里马上还要下令括田,这么下去,我这公务都快没法办了。” “可县尊毕竟是县尊,我身为下属,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寻你来问个主意。” 虽然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但杨承德依旧很谨慎,为防隔墙有耳,他当然不能直说自己忧心李冲夺权之事。 因此,他只能这般隱晦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起初,对於李衝要剿匪,杨承德本以为是衝著县尉付顺去的,要爭夺他手中的权力。 对此,杨承德是乐见其成的。 可隨著李冲的摊子逐渐铺开,事情就不太对劲了。 李冲借著剿匪之名,大肆发令,募捐来的钱財如流水般花出去。 这般豪爽,自然引得眾人眼热。 杨承德再是主簿,他也不可能强令自己手下的人不要拿钱,更何况李冲是县令,此举名正言顺,他完全没有反对的余地。 可眼看著李冲面前门庭若市,要让杨承德完全坐视不管,那自然也不可能。 现在他终於明白了,李冲看似是要剿匪,实则完全是奔著自己来的。 等李冲拉拢了人心,自己一个主簿凭什么和县令抗衡? 所以,杨承德也要想办法反击,而最好的反击手段,自然就是彻底搅黄李冲的剿匪口號。 只要剿匪失败,李冲作为县令的威严必然大损,看他还有什么藉口夺权。 於是,杨承德请来了朱秉和。 当然,他的意思虽然是这么个意思,可面上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因此便有了这番冠冕堂皇的话。 对於杨承德话中的深意,朱秉和自然也不可能不懂。 他神色不变,开口回道:“或许只是一时而已,待诸事定下,人心自然安定,到那时未为晚也。” 杨承德面露不爽之色,他请朱秉和来可不是听这些的,当即再度开口。 第55章 各方动向 杨承德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朱秉和:“可我担心的是,这剿匪並非仓促之间便能了结的事。那山里的山贼多少年了,一直猖獗无比,县尊虽有雄心,但未必就能速胜。若迁延日久,恐怕会另生枝节。” 说著,杨承德回头看了朱秉和一眼。 抬手扶住窗沿,杨承德意味深长地说道:“到时候那些贼人被逼无奈,口不择言地供认出几个同伙,想来更会分散县尊的精力。如此一来,岂不耽误了朝廷税收?到时上峰怪罪下来,难办的是我们整个县衙。” “秉和以为如何?” 见朱秉和滑头不肯搭茬,杨承德乾脆隱含威胁的提醒他,朱家的把柄可不少,这个时候若还不肯出力,那他可就不知会做出什么了。 果然,听了杨承德的话后,朱秉和脸色微变。 起身来到杨承德身旁,朱秉和缓缓开口:“杨主簿所虑確有道理,但在下还是不解,县尊要剿匪,麾下文吏多出自主簿门下。若要劝解,主簿何不联合眾人一起进言?” 要想搅黄李冲这摊子事,杨承德自己出手不就好了,何必让他出面做这个恶人? 杨承德心中烦躁,他何尝没有出手?早就预先安插了人手。 只是李冲的摊子铺的太大,大造兵刃甲冑,又是採买粮食补给的,万一自己的安排没有奏效呢?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杨承德必须要把朱家也拉上。 他们家与山中山贼有勾连,与这件事也脱不了干係,怎能这般轻易的容他置身事外。 “我等人微言轻,县尊又是一意立功,如何能劝的住?”杨承德直言不讳,“我听闻县尊近日命人在朱家庄租下了几间库房,准备到时用来转运粮草?” 朱秉和眉头一皱:“主簿的意思是?” “我没別的意思。”杨承德微微一笑,转身紧盯著朱秉和,“县尊將粮草存在朱家,那是对你们的信任。朱家可要用心存放,千万不能出了什么岔子,把粮食给烧没了。” 迈步返回桌前坐下,杨承德幽幽地说道:“我现在只盼县尊粮草充裕,能早些剿灭山匪,我阳穀县也能重回安定。” 听了杨承德的话,朱秉和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当然听懂了杨承德的意思,就是想让他寻个意外的由头,烧了李冲的粮草,没了粮草,看李冲拿什么来剿匪。 可这件事就完全是不顾朱家的死活了。 李冲就算再失败,也还是阳穀县的正牌县令。 此事做成后,杨承德自然大权在握,但朱家肯定会被李冲记恨上。 等个一两年,杨承德任期一满,拍拍屁股转迁走了,留下朱家独自面对李冲这个县令,那可就难受了。 而且,火龙烧仓这样的事,极易留下把柄,说不好就落得个反贼的名头· 沉默了片刻后,朱秉和沉声回道:“既然杨主簿吩咐了,那在下一定尽心,我待会儿就回去传话,派几个人日夜看著库房,万不能出了意外。” 杨承德抬眼瞧了朱秉和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朱秉和特地强调自己要派人日夜看著,显然是不打算烧粮了,不仅如此,他还要防止杨承德派人搞破坏,嫁祸於人。 这就让杨承德很不爽了。 “秉和果真是尽忠职守啊!”杨承德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有些难看。 朱秉和见状,忍不住心下骂了一句。 “让我家给你背黑锅,还有脸跟我玩翻脸?要不是身上这身官皮,谁肯搭理你?” 虽然心中恼恨,但碍於杨承德的威胁,以及李冲剿匪所带来的损失,他们二人的利益目前还是绑定在一起的。 调整了下心情,朱秉和脸上堆起了笑容,上前又主动给杨承德斟了一杯酒。 “杨主簿过奖了。”朱秉和的声音里带著些討好之意,“我这无非是管管后勤,真正能不能剿匪成功还要看县尊的指挥不是?我现在只希望那些山贼没得到县里的消息,否则他们要是提前埋伏一手,恐怕县尊也討不得好啊。” “嗯?” 杨承德有些意外,抬眼看向朱秉和,却见朱秉和一脸微笑,眼中似有深意。 俄顷,杨承德眉头舒展,抬手端起了酒杯。 “我就说秉和是个人才,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待县尊腾出手来,今年夏税的事,还要秉和多多助我,费心操劳了。” 朱秉和举杯相碰:“都赖杨主簿提携,在下愿附驥尾。” 雅间內的气氛再度恢復融洽,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算是谈妥了利益交换。 朱秉和勾连山贼,誓要搅黄李冲的剿匪大计。 而杨承德也投桃报李,表示会在税收上帮朱家做些文章。 都是生意而已。 谈笑间,杨承德仿佛彻底了却了心事。 ----------------- 杨承德了却了心事,而另一边,县尉付顺也舒坦了许多。 付顺搂著一个女子,正在和自己手下兄弟饮酒作乐。 门外陆续有人登门,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不菲的银钱。 “付头,西街这个月的孝敬好像短了不少啊?” 清点过后,有人向付顺匯报。 付顺將脑袋从女子身上挪开,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咱们那位大老爷不是要剿匪募捐吗,街面上的各商户也出了不少钱,我做主减了些他们这个月的孝敬,你只管入帐就好了。” 听了付顺的话,其他人面面相覷。 有人不解地问道:“付头,那小子可是奔著您来的,您还给他省钱?” 付顺嗤笑一声:“这些个读书人,一肚子弯弯绕绕,你看这些天衙门里的动静,他是奔著我来的吗?” 其他人若有所思。 “让他们两个狗咬狗去,咱们兄弟过咱们的舒坦日子就好。”说著,付顺拎起酒壶,嬉笑著往自己怀中的妓女嘴里灌去。 妓女笑著推让,二人就差滚做一团了。 对此情形,其他人也是见得多了,也没几个侧目的。 “付头说的也是,这几天那小子到处撒钱,看得我都眼热。那么多铜子,他就这么白白丟出去了,也不心疼,真是可惜。” “就是啊,有那么多钱,都够老子在惜春楼住上一年了!” “哈哈哈!” 听到手下人的话,付顺不屑一笑。 “一群蠢货,人家是正经科举出身的读书人,要是的前程!有了前程,那点钱算什么东西?” 想到此处,付顺眼中也不免闪过一丝阴翳。 毕竟以他的出身,这辈子也没什么官途了,只能坐视二人相爭。 既如此,还不如醉生梦死地享乐呢。 如今付顺也看明白了,李冲並非是真奔著自己来的,那他就放心多了。 念及於此,他又搂紧了些怀中的女子。 第56章 剿匪之前 隨著李冲的大撒幣,募捐来的钱財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而衙门里的眾人也看似团结在了李冲身边。 但李冲很清楚,这些人都是墙头草,指望他们真心替自己办事,那是不现实的。 杨承德之所以慌张,那是因为他其实和李冲一样,都是以利益收拢人心,眼看著人都围在了李冲身边,他自然心中不安。 再怎么说李冲头上还顶著个县令的身份,他支使起衙门口的各级文吏、衙役来名正言顺。 看著李冲门庭若市,杨承德不免有些慌了阵脚。 但李衝心中却明镜一般,他使的这些手段,都只是烟雾弹而已,为的就是迷惑县里的其他人。 真正有用的,还是看他究竟能不能把匪给剿了。 他要是能剿了匪,那这些前期工作都会展现出真正的作用,让他成为名正言顺的一县父母。 可要是失败了,恐怕日后就要做个橡皮图章了。 更严重的,万一身份泄露,怕是还有性命之忧。 念及於此,李冲顿觉时不我待,沉吟片刻后,他命人叫来了吴大郎。 很快,吴大郎来到李冲面前躬身下拜:“大老爷,您找小的。” 作为衙门里最不起眼的外班班头,吴大郎投靠李冲的事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谁会相信李冲就靠这些人能剿灭盘踞多年的山贼呢? 这些天往来李冲面前的人又有很多,因此,吴大郎在其中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招手示意他近前,李衝压低声音问道:“武松在你那里如何了?” 吴大郎闻言不禁泛起了一丝苦笑:“那武二如今是没什么事了,我教他把头髮散下来遮住了脸,像个北边来的蛮子,上街露了几面,无人认出他。只是他实在是太能吃了,小人那点俸禄都快被他吃穷了。” “哈哈。”李冲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放心,他花了你多少钱,日后我都给你补上。” 吴大郎赶紧推辞:“为大老爷办事,小人花些钱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大老爷给的赏赐已经够多了。” 李冲自然不会寒了他的心,直接定了下来,让他记下武松的花销,自己给他报销。 问清楚了武松的近况,李冲安心了许多。 在桌上翻找片刻,李冲拿出了张达的文书:“既然如此,那此事就能了了。张达已经將武松的死讯报了上来,勾掉之后,他以后就是个死人了。” 在看到牢里的尸体后,张达自然有所怀疑。 可思前想后,他还是將此事按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在自己的地盘里发生了这样的事,闹大的话,有人因此借题发挥擼了他的职位也不奇怪。 牢头虽不体面,但確实挣钱啊,谁肯白白的放弃这么个香餑餑。 所以,和李冲所想的一样,武松越狱一事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至於张达的怀疑,让他怀疑去吧,也不可能对李冲有什么威胁。 批覆了张达的文书后,李冲又从桌上拿出两封书信。 “这一个,你交给武松;另一个让他带著去见几个人,时间和地点信里都有写。等他完成之后,你要第一时间来把结果告诉我。” 吴大郎懵懂地从李冲手中接过书信,隨即又犯起了难。 “大老爷,您这安排倒是没什么,只是……武二他不识字啊。” “呃。”李冲闻言顿了一下,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点。 无奈的摆了摆手:“那就你把第一封信读给他吧,第二封就別拆了。” “是。”吴大郎点头应下,“大老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回头……” 正准备再叮嘱几句,李冲忽然看见了一个人进得屋来,当即改口。 “你先退下吧,记住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小的明白。”吴大郎起身告辞,与刚进来的崔实擦肩而过。 崔实连瞥都没瞥吴大郎一眼,径直往李冲跟前而来,看架势还带著些气势汹汹的模样。 李冲好整以暇的收起桌上的文书,开口问道:“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寻我了?” 崔实拉过一张椅子,直接坐在李冲对面:“你知道不知道,库房里的钱马上就要见底了!” 那些钱就是李冲亲手批出去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冲头也不抬:“那关你什么事?募集那些钱就是用来剿匪的,我这些天命人各处採买,不正是为了此事。你这气势汹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花的是你的钱呢。” 崔实的气势为之一窒。 虽然他是这么想的,但当著李冲的面,他显然不好意思承认。 沉默片刻,崔实再次开口:“可那些人上下其手,你知道捞了多少好处吗?就比方说那粮食,市面上的粮价才多少,他就敢……” “不给点好处,他们凭什么帮我做事?”李冲直接打断了他,“你要是能帮忙就帮忙,不能帮忙就少在我面前多嘴!” 听了李冲这么不客气的话,崔实一时有些羞恼:“姓李的,你別忘了,要不是我,你可当不上这个县官!” 李冲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態:“那你去告发我啊?这些天我也翻看了不少大宋律例,像咱们这个罪不重,顶多就是斩首示眾,还不到株连九族的地步。” “你……”崔实站起身来指著李冲,却说不出话来。 李冲依旧毫不客气:“我现在忙上忙下的,是为了谁?不就是为了保住咱们俩的这条小命吗?让那些山贼再逍遥下去,回头等他们拆穿咱们的身份,法场上有的是时间让你发脾气!” 崔实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得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可那么多钱白白丟出去,我心疼啊。” 见他脾气缓和了些,李冲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在此地毫无根基,不多花些钱,谁肯替咱们办事?至於钱財,等彻底站稳脚跟,还发愁钱的事吗?” “那你真能打贏?”崔实狐疑地看著李冲。 自己路边隨手捡了个人,不仅能胜任县令的官职,至今毫无破绽,难道还会带兵打仗不成? 就是对李冲没有信任,崔实才这般著急。 他想的是,万一事败了,手上有钱起码好跑路啊。 可眼下,也只能听李冲的了。 李冲微微一笑:“那就要看你的了,我正有一件事要拜託你,只要能成,我有十成把握取胜。” 沉默片刻,崔实低声道:“你说来听听。” 第57章 少女心思 月上柳梢头。 夜幕降临,忙碌了一天的衙门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经过这么多天的磨合,衙门里的衙役们也逐渐適应了这位新的大老爷,比起前任来,这位可太好伺候了。 李冲从现代带来的素质,很难让人对他生出什么恶感。 当然,由此也催生出了许多人的懈怠之心。 哪怕李冲並未在衙门外置办產业,每日都是宿在后衙,诸多留守衙门口的衙役也敢“顶风作案”,在大领导的眼皮子底下找乐。 外院的房间里,橘黄色的烛光透出窗外,几个衙役聚在一起玩著骰子。 在这个时代,夜生活就是这么无趣。 而在漆黑的院子里,一个娇小的身影却在李冲的房门外徘徊不前,浑身上下只透露著两个字。 犹豫。 一向脾气火爆的钟眉,此时的面上终於显露了几分本属於她这个年龄段的娇柔。 她背著双手,穿著绣鞋的足尖无意识地点著地面,口中嘟嘟囔囔。 “那是我的仇人,我肯定要手刃那两个……” “不行,不行,换个由头。”钟眉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要么说,『我毕竟是在山里长大的,知道不少小路』?” 碎碎念的声音刚落下,钟眉又有些烦躁:“有张天福他们几个在,这个理由也站不住脚。哎呀,真是烦死了!” 到了这个时候,才能从她的眉眼间看出些许少女的风姿。 当然,如果能忽略她其实是在构思一些比较暴力的事,那就更显少女感了。 忽的一个趔趄,钟眉摇晃了一下才站稳身子。 看著脚下的绣鞋,钟眉更添几分心烦:“你也来给我捣乱,回去就换成靴子。” 这绣鞋穿著好看,可就是不好活动,显然与钟眉身上的风格极不相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在她发愁要怎么跟李冲说时,一个人从外院走了进来,是崔实。 听见动静,钟眉瞥了一眼后,毫不在意地转过头去,继续构思自己的理由。 崔实则面色红润,一脸满足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眯起眼睛看著李冲房外的那个人影,他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不屑。 “就是眼皮子浅,这样的女子都下得去手。要说女人,还是惜春楼的够劲……” 將眼神从钟眉身上收回来,崔实的脸上颇有些紧张之感。 “不行,马上要跟他出去了,还没见过花魁长什么模样呢。万一有什么意外,那可就太亏了。” 摸著肚子,崔实一边琢磨著该去找谁再蹭一顿,一边回了自己的屋子。 崔实关门的声音传来,钟眉也下定了决心,握紧了小拳头,抬腿向李冲的房门走去。 “抱琴。”司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紧张地抓住了钟眉的胳膊,“你这个时候去找老爷,万一老爷发了火,可就要被赶出去了。” 钟眉回头瞧了眼,无所谓地摆摆手:“他、老爷不会这么做的,我有分寸,你回去睡你的吧。” 说著,她摆脱了司棋手,准备继续敲门。 司棋有些著急,来李冲这里好几天了,她也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比起之前在朱家,显然是每天只需要洒扫一下的这里更舒心。 不仅工作轻鬆,还不用担心什么狗屁倒灶的琐事,她可不想因为钟眉的牵连导致自己也被赶了出去。 而且,她也真是为了钟眉好。 司棋抬手又抓了上去:“哎呀,你不知道,老爷他已经成婚了,夫人如今只是在娘家。你现在要是进去,回头等夫人来了,谁知道会怎么整你,赶你出去都是轻的。咱们做好婢女的本分就行了,別想太多。” 钟眉倒是没察觉到司棋在误会她,因为她被另一个消息吸引了注意。 “他……成婚了?”钟眉怔怔地看著司棋。 司棋自然地点了点头,小声道:“我这是从別人那打听的,说是夫人回娘家尽孝去了,要之后才会来跟老爷团聚。你现在爬床,等夫人来了,有你好受的!跟我回去吧。” 钟眉的脸一下子红了不少,心中那点子不知从何而起的惆悵立刻被羞愤冲淡。 “谁说我是来爬床的?我、我……” 话到嘴边,钟眉又说不出来了,自己的来意显然不能隨便乱说。 一时烦躁,钟眉一把甩开司棋:“反正我不是来爬床的,你不用担心,我进去说个事就回去了。” 说罢,钟眉三两步衝到李冲门前,“咚咚咚”地敲响了房门。 司棋抬手,一脸的无奈。 见房內已经有了动静,她只得赶紧退了回去,紧张地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主屋內的灯影闪了一下:“是抱琴吗?进来吧。” 院子里的几个人中,也只有她的敲门声这么急促了,李冲不用费力便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钟眉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我说了,不要这么叫我。” 李冲隨手合上桌子上的帐册,含笑回道:“外面还有別人,我不这么叫你,不就露馅了吗?” 钟眉脸色一僵:“你……你都听到了?” 李冲挑了挑眉毛:“差不多吧,我刚刚还在猜,你要再走几个来回才会来敲门。” 以这个时代的灯光,室內的亮度显然不足以让李冲完全看不到室外的景象,当钟眉的影子被房檐上掛著的灯笼投射下来后,李冲就已经知道了她在外面了。 钟眉的脸色有些羞红,年轻人被旁人看到纠结的一面,总会有些羞耻的。 咬咬牙,她强撑著看向李冲:“那你给个痛快话,让不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来爬我的床,什么条件都好谈。” 钟眉自顾自地说著:“我其实也是很能打的,当初……” 顿了一下,钟眉不可置信地看著李冲:“你说什么?” 李冲无所谓地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道:“我本来就打算让你跟我一起去的,你其实直说就好,不用那么纠结。” 钟眉虽然已经对李冲改观了不少,认为他並不是一个狗官,但还是觉得自己就是李冲的人质,他不可能放任自己轻易再与贾拙等人见面。 想了那么多理由,没想到李冲这么轻易地便答应了下来,显然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瞧见李冲一直看著自己,又想起方才那几句“爬床”之类的话,钟眉忽然间羞赧起来。 慌忙的转过身去,脚下的绣鞋险些又把她绊倒。 狼狈地稳住身形,钟眉仓促丟下一句话:“回头把我的匕首还给我,还有,在家里以后我再也不穿绣鞋了。” 话音落下,整个人已经离开了房间。 目送钟眉远去,李冲摸了摸鼻子:“还以为能听一句谢谢呢,是我想多了。” 伸了个懒腰,他起身关上房门,这些天可不能再熬夜了,要开始养精蓄锐了。 第58章 出兵剿匪 隨著夏天逐渐到来,温度也渐渐升高了许多,阳光更是炙热了些。 又是一个艷阳高照的日子,仿佛也是一个好兆头。 出了阳穀县城,往日都是百姓往来奔走的土路上,今天却多了许多的人。 杨承德笑呵呵地奉承道:“县尊亲自出马,必能旗开得胜。看来,困扰我阳穀多年的『顽症』,不日便要康復了。” 李冲也颇为志得意满:“我身为一县父母,便是要为阳穀百姓谋福祉的,区区贼寇何足道哉?待我剿匪归来,定要再施仁政,安定黎民!” 那踌躇满志的模样,任谁都看不出半点破绽。 年轻就是这点好,哪怕夸下海口,说出大话,別人多半也是会相信他是发自真心的。 不然怎么会有年少轻狂这个词呢? 杨承德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然后神色恭敬地继续恭维。 在杨承德身后,阳穀县衙门的各级文吏也都亦步亦趋地跟著,对李冲大唱讚歌。 虽然杨承德没有吩咐,但这些天来,衙门上上下下不知多少人都从李冲身上拿了好处。 说几句好话而已,惠而不费,谁也不会心疼几句口水。 看著前面那群热闹的人,付顺只觉得百无聊赖,现在的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李冲不是个省油的灯,杨承德更不是个软柿子,他这个县尉夹在二人中间,也没什么上升空间了。 付顺现在所求的,就是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至於日后,那就日后再说了。 “等这小子栽了跟头,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得意。”付顺冷笑一声,“到时候姓杨的恐怕又要跳起来了,我那份孝敬怕是也拿不安稳。到时候再和这小子商量商量,想来他就该看清形势了。” 心中规划著名未来,付顺难免就有些走神。 “付县尉?付县尉?” 回过神来,付顺抬头看去,李冲正笑著喊他。 见他回神,李冲摇头嘆息道:“此番剿匪,付县尉不能与本县同去,实在是遗憾。若是有付县尉在,本县也能多个帮手了。” 付顺撇撇嘴,心中暗道:“要是老子真跟过去,你会答应?人都还没见到,就已经开始护食了。” 显然,付顺以为李冲是担心有人分润功劳。 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付顺违心地说道:“下官也是颇为遗憾,奈何这身子著实不太爽利,大夫说要养上几天,只能提前恭祝县尊得胜了。” 看他健步如飞的模样,显然不是真话,只是在场之人没谁会去拆穿此事。 李冲摆手一笑:“既然是大夫说的,那就没办法了。付县尉好生將养身子,待我得胜归来,另有计较。这县里的弓手都是你练出来的,总是少不得你的功劳。” 付顺心中阴笑,就该给年轻人个教训。 当即又谦虚了几句。 一行人又送了一段距离,李冲停下了脚步:“诸位,送君千里终须一別,军情刻不容缓,就送到此处吧。诸位且安坐县衙,等本县得胜归来。” 在场眾人,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此时都齐齐拱手施礼。 “我等静候县尊佳音。” 李冲摆摆手,上前一步坐进了马车。 隨著一声鞭子的脆响,马车向前驶去,身后,数百名衙门里的衙役、弓手小跑著跟上。 再然后,还有几百名搬运物资的民夫紧隨其后。 目送大部队远去,杨承德含笑看向付顺:“付县尉以为,县尊此行可能成否?” 付顺嗤笑一声,不屑於回答这个问题。 上下几千年,何曾听过带兵出征,主將是坐马车去的? 而且车里还带了个娇柔的小婢女,贴身的小廝也一併跟著。 这哪里是去打仗的? “县尊是科举高才,想来能一举破贼。” 隨口敷衍了下杨承德,付顺直接翻身上马,韁绳一抖,催马直接回了阳穀,留下杨承德在身后吃他的尾气。 见此一幕,杨承德眼底阴鬱一闪而过。 此时,身后有人递上了一张纸条。 打开一看,杨承德嘴角一勾:“很好,派人送去朱家庄……等等。” 想了一下,杨承德又改了口。 “等我手写一份,派人快马送去。” 至於原件,杨承德记下內容后,放进了自己怀里。 ----------------- 马车里,钟眉尽力蜷缩著身子,免得自己的小脚碰到李冲。 她皱著鼻子不满道:“你还是县官呢,怎么坐都没个坐相,挤到我了。” 李冲儘量坐正身子,满脸苦笑:“我也不想啊,可马车这么顛,我实在坐不稳,再坚持坚持吧。” 看到钟眉小心翼翼的模样,而且自己屁股底下確实不舒服,李冲想了下,扶著车壁掀开了帘子。 “二郎,再跑快些,爭取太阳下山前赶到朱家庄。” 既然都是顛簸,那长痛不如短痛,乾脆再上上强度。 武松瓮声瓮气地回道:“好。” 一抖韁绳,拉车的马跑得更欢了。 时值傍晚,一行人总算到了朱家庄,朱致诚带著家人已经出来迎接了。 “县尊亲临朱家庄,小老儿蓬蓽生辉,庄子里已设下宴席,县尊还请入席。” 看到李冲身后那所谓的“大军”,朱致诚笑得更加真诚了。 经过一天的急行军,这些连杂牌军都算不上的乌合之眾早就没了阵型,到了目的地后一个个恨不得直接躺在地上。 而且,哪怕不用清点,李冲都知道,这一路上肯定掉队了不少人。 见到所谓的剿匪队伍是这般模样,朱致诚能不安心吗? 李冲的脚也有些软了,一只手扶著钟眉,他强撑著和朱致诚寒暄。 朱致诚人虽年迈,行事却滴水不漏:“县尊远来辛苦,今夜可在庄上修整一晚,明日再行进山。除了宴席,小老儿也安排了犒军,总要让將士们吃顿饱饭。” 很快就要杀人了,李冲不能死,但其他人可未必,总要让人当个饱死鬼的。 朱致诚心下不禁暗道,自己还是太心软了。 对身旁钟眉的辛苦一无所知,李冲將胳膊搭在她身上,笑呵呵地说道:“那就有劳朱太公费心了,本县还想著兵贵神速,打贼人个措手不及呢。不过先吃顿饱饭,再行进军倒也不迟。” 朱致诚一脸的真诚:“县尊请。” 李冲扶著钟眉,有些踉蹌地走进了庄子。 第59章 虚情假意 一场欢宴,李冲虚与委蛇,朱致诚刻意逢迎,倒也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酒宴完毕,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朱致诚热情地邀请李冲住在府上。 “县尊此来小院蓬蓽生辉,怎能不在家中住上一晚?也好让小老儿略尽地主之谊。” 李冲略显醉態地摆了摆手:“朱太公,本县毕竟是来剿匪的,將士们都在外面扎营,我身为主將怎能贪图享乐呢?留宿之事休要再提,待本县得胜归来,再与老太公敘话不迟。” 瞥见一旁略显吃力地扶著李冲的钟眉,朱致诚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嘴上说的冠冕堂皇,但出来打仗还不忘带著婢女,可见李冲这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朱致诚又殷勤地邀请了几句,见李冲继续推辞,这才颇为遗憾地留步。 “既如此,小老儿就在家中备好宴席,等著县尊得胜的好消息了。” 李冲哈哈一笑:“如此甚好。” 说罢,李冲转过身去:“我们走!” 在他身后,是押司孙峻和县衙里的捕头,此番入席他们在旁作陪。 等李冲率眾入山,他们则负责调度粮草,供应军需。 目送李冲一行人离去,朱致诚挥手斥退旁人,召来管家吩咐道:“把白天送来的消息,还有今晚的情形一併送去山里。记住,告诉那二人,下手要有轻重,其他人死了伤了的无妨,万不能杀了姓李的,给他个教训便是。” 山贼啸聚山林,那是地方上的治安问题,死伤些衙役也引起不了什么重视。 但要是有人敢杀县令,那可就是造反了,山里的山贼不懂这些但朱致诚可门清。 “是,我这就安排人去。”管家躬身领命。 这时,旁边一个身形乾瘦,脸色苍白浮肿的青年男子满不在乎地开了口。 “爹,你这就是多此一举。就那小子还有他手底下那帮子废物,还用得著埋伏?估计进了山,遇到只大虫就要嚇得屁滚尿流了。” 朱致诚闻言恨铁不成钢地瞧了他一眼:“我教过你多少次了?做事要万无一失,必须谨慎再谨慎!整天就知道廝混,你也不跟老大多学学。” “我学他干嘛?” 朱致诚的二儿子,朱秉中毫不在意地回道:“你以前总让我念书考科举,那姓李的不也是科举出身?不还是这样?刚才我找人看过了,他那马车里铺好了褥子,估计今天晚上那小娘子要受累了……” 说著,朱秉中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年轻人该有的清亮或锐气,取而代之的是贪婪和淫慾。 李冲半路被顛得受不了了,让人垫上的褥子,如今反倒又成了別人轻视他的原因。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当初爹你就不该把那小娘子送给他,我屋里那几个玩腻的二手货早就不想要了,换了那小娘子也行啊。” 朱秉中说到这,忽然眼睛一亮,抬腿就往李冲离去的方向走。 朱致诚太了解儿子了,伸手拉住了他。 虽然朱致诚如今年纪大了,可朱秉中那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还不及他爹呢,被朱致诚给牢牢拉住。 给管家使了个眼色,让他下去办事,朱致诚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儿啊,爹我年纪大了,这朱家还要……” 朱致诚在对儿子说教,而那边的李冲也在和钟眉討论朱秉中。 “你不是在朱家待了段时间吗?刚才那个没参加宴席,后面送我才露面的年轻人是不是就是朱致诚的二儿子?” 由於担心儿子坏事,朱致诚没让朱秉中赴宴,李冲也就无从认识那位朱二公子。 钟眉活动了下肩膀,將李冲的身子顶上去,压低了嗓子说:“你又没真的喝醉,自己走啊!” 李冲嘿嘿一笑,看到活泼的钟眉,他总是忍不住想要逗下她。 见她真的吃力,李冲略略站直了些,虚架在钟眉身上,减轻了些负担。 后面那么多人看著呢,他还不能彻底不装了。 “算你有良心。”钟眉轻舒了口气,“你猜的没错,那小子就是朱老二,坏种一个,跟他爹一样!当初,朱老狗我够不著,本打算杀了他出气的,结果就被送去你那了。” “嗯。”李冲微微頷首。 有些时候,面相这东西你是不得不信的。 方才看见朱秉中后,哪怕李冲没跟他说一句话,但他身上的气质神色无一不在告诉別人,这是个坏人。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瞧了眼身后的那群人,李冲继续说道:“你都准备好了吧?到时候可別掉链子了。” 听李冲这么问,钟眉的眉宇间才显露出几分振奋。 “放心就是了,你掉队了我都不可能掉队。也亏得你能想出这个办法来,你说你脑子这么快,怎么就当了官呢?” 说到后面,钟眉的语气里还有些遗憾。 李冲哑然失笑。 “那你觉得我这个脑子该去干嘛?” 钟眉毫不犹豫地回道:“当然是去带兵打仗啊!比起贾二叔来,你定下的那才叫计谋,不去军中可惜了。” “去军中?打了胜仗之后给人家割地赔款吗?”李冲不无讽刺的说道。 “呃。”钟眉语塞了,“这……” 停了片刻,她回过味来:“你对朝廷上的大官不满意?” “呵呵。” 李冲抬手把钟眉的脑袋按回去:“这些咱们以后再说了,你先把眼前的事办好吧。” 前方一片吵嚷,他们今夜的宿营地到了。 乌合之眾不愧是乌合之眾,朱致诚提供的食物不错,还有免费的酒水,这些人自然敞开了肚皮吃。 以至於到现在还是闹哄哄的。 “县尊。”孙峻来到李冲面前,“我这就让他们停下来,免得耽误了明天行程。” “欸。”李冲大咧咧地一摆手,“明天才进山,之后还要再找到那些贼人,时间充裕的很,让他们多乐呵一会儿,士气高了才好打仗嘛。” “可……” 孙峻欲言又止。 但此时的李冲,已经在钟眉的搀扶下往马车那去了,他也只能闭口不言。 “押司,咱们管那么多作甚?一切听县尊的安排就是了。” 队伍里的其他人拉著孙峻去到一旁,省得触了李冲的霉头。 一男一女独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猜不出来。 孙峻嘆息一声,跟隨眾人去了自己的帐篷。 第60章 绑腿 月亮自东方升起,逐渐转移到了西边,而沸腾的营地也渐渐安静下来,隱约能听见几声呼嚕。 吃饱了饭,又喝足了酒,这些个衙役、弓手自然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至於夜间的岗哨,不好意思,李衝压根没安排。 李冲没发话,指望其他人发挥主观能动性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偌大的营地,躺了百来號人,却依旧十分安静。 在营地的边上,李冲的马车在轻微的晃动。 “你干嘛啊?” “我这是为你好。”李冲的声音传来,“你的脚別乱动好不好?你再踹我,我就翻脸了啊!” 钟眉毫不客气的回懟:“翻脸就翻脸,这个时候你还起色心,是我看错你了。” “我起色心?” 马车里,李冲没好气地看著钟眉:“我要是有色心,前半夜趁你睡著的时候就把你给办了,还能等到现在?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钟眉一愣,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你碰我的脚干嘛?”她的语气缓和了些。 李冲举起手中的绷带:“我给你系个绑腿,咱们马上要在山里急行军赶路,其他人都是壮汉能顶得住,你行吗?绑上这个,能让你轻鬆一点。” 他的手里,是两条搜罗来的白布,裁剪成了绷带的模样。 李冲也忘了在哪里看的了,说是急行军的时候,包裹住小腿能对肌肉和软组织提供外部支撑,减少长时间行军后肌肉的颤动和拉伤风险。 而且,適度的压力也能帮助血液从下肢静脉回流心臟,减轻小腿胀痛和“行军性水肿”,降低静脉曲张的概率。 当然,具体细节和原理他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但他知道这肯定是有用的。 他自己要有,而考虑到钟眉的年纪和性別,李冲也给她准备了两个,没想到却被误会了。 钟眉虽然不清楚这有没有用,但也明白了,这是李冲好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她將腿收了回来,嘟囔道:“让我自己系也是一样的啊。” “那你来唄,看你行不行。”李冲直接递了过去。 钟眉不服气地伸手接过,刚弯腰想绑上,结果一声闷响传来,她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马车里的空间本来就不大,还塞进来两个人,哪有空余地方让他们腾挪。 钟眉一下就碰到了车顶,忍不住齜牙咧嘴。 李冲见状笑了出来,气也消了大半:“怎么样?服气不服气?” 钟眉捂著脑袋,不好意思再反驳了。 “喏。” 她將绷带递还给李冲,又把自己的腿伸了过去,意思很明白了。 李冲摇摇头,抬手接过:“你说说你,不懂的事你要先问,问清楚了再发脾气。而不是先发脾气再问,这对你以后有好处的。” 看著李冲一边对她絮絮叨叨地说教,一边细心地给她绑上那绑腿的模样,钟眉整个人忽然就走了神。 “他看起来好看多了,比山里那些人都要好看。” 钟眉下意识地想著。 那这点確实是真的,比起山里的糙汉子,来自现代的李冲自然是全方位完爆他们的。 这还是钟眉第一次贴近了用心观察李冲,她的思绪一下子就乱了。 “他的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想著,钟眉悄悄地把自己的手握了起来。 可这个时候,煞风景的人来了。 马车里忽然暗了下去,崔实的脑袋挡住了窗口的月光,他不耐烦地催促道:“好了没有啊?我已经等很久了。” 李冲冷眼看过去,这货又欠骂了。 和李冲的眼神一起看过去的,还有钟眉的怒视。 被两人一起瞪了一眼的崔实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李冲使了个眼色:“你去旁边候著,好了我会叫你的。” 天色很黑,但月光很亮,也不知崔实是看清楚了李冲的眼色,还是被两人同时给嚇到了,嘴里抱怨著,身体却老实地站远了些。 经过崔实这一打断,李冲手上加快了速度,很快给钟眉绑好了绑腿。 “行了。”一拍她的小腿,李冲把大脚伸了过去。 钟眉怔怔的看著他:“你干嘛?” “给我绑啊,我自己没办法动手。” “哦,哦!”钟眉赶紧回神,手忙脚乱地开始动手。 为了掩饰自己的走神,她本能地开始转移话题:“你这个小廝很囂张啊,他好像一点也不怕你。” 对此李冲早有腹稿,他就知道崔实这小子演不长久,迟早被人看出不对,所以他早就有所准备。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说是我的小廝,其实是我夫人那边的人,跟在我身边无非是监视我,不让我沾花惹草,没办法啊。” “你夫人?”钟眉手中的动作一顿,然后继续绑著绑腿,“你还有惧內的毛病?什么样的母老虎还能制住你?” 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题,实则钟眉的耳朵已经悄悄竖了起来。 可她哪里知道,李衝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可不能胡乱编。 “这个、那个……” 左右看了看,李冲看向马车的帘子:“二郎,外面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起夜的或者別的什么眼线?” 片刻后,武松的声音传来:“没有,我把这周围都看了一遍,没人在,老爷放心。” “嗯。” 李冲頷首,顺势抽回了自己的腿,绑腿已经绑好了。 衝著钟眉挑了下眉毛,李冲直接跃下马车:“走吧,到了给你报仇的时候了!” 钟眉撇撇嘴,这年头还有怕老婆的,他老婆肯定很丑。 跟著李衝下车,就看见李冲在嘱咐崔实。 “记住,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等天蒙蒙亮你就吩咐启程,之后没事別下马车,免得让人看出破绽来。然后带著队伍慢慢往山里走,不必著急,一路上他们游山玩水也没事。” 崔实咽了口唾沫:“真的不会出事?” “放心,我还能坑你不成?坑你不就是坑我吗?”李冲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笑了一下表示诚意。 看著崔实上了马车,李冲一招手,武松钟眉二人迅速靠了过去。 趁著夜色,三人向营地外悄悄摸去。 而马车里的崔实,看著车上剩下的那个痰盂,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第61章 剑拔弩张 在李冲的印象中,到了晚上这个时间点,外面不说伸手不见五指,但总也是很黑的。 上学的时候,下了晚自习偶尔遇到路灯断电的情况,走路都要多加点小心,甚至还要用上手电筒。 在他的意识里,差不多早就忘了乡下的夜晚是什么模样了。 可在今天,走在田埂上的李衝下意识地又回忆起了童年。 天上的月亮高高掛著,他们三人一心赶路,却丝毫不用担心看不清楚的问题。 月光照下来,甚至比李冲记忆里的路灯还要明亮。 看著地上的三道影子,李冲嘖嘖称奇。 这么明亮的夜晚,自长大之后李冲这还是头一次见,有武松在前面领路,李冲的精力倒是大半被天上的月亮给分散了去。 “我说。”钟眉三两步超过李冲,背过手去倒著赶路,双眼有神地看著李冲,“你不会是这个时候有了什么诗兴吧?我知道你们文人最好这样,可你也要挑个时候啊。” “啊?” 李冲抬眼看向钟眉,双目之间略有些迷茫:“什么诗兴?” 脑子里转了几圈,李冲才品出了钟眉的意思,不过,在她面前李冲也没有抄诗的必要。 “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今天晚上月亮这么明,是个好兆头而已。” 钟眉抬头看看天:“那倒也是。” 眼睛一转,钟眉凑到李冲身边,脸颊隱隱有些红润,那是激动的表现。 “话说,咱们这次长途奔袭,算不算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啊?” 脚下不停,李冲哑然失笑:“就这点小场面,你还跟谋圣碰瓷上了?拢共不到一千人,还都是些乌合之眾,你夸的出来,我还没脸听呢。” 钟眉被李冲打击一下,整个人顿时蔫了不少。 转过身去继续赶路,她撇了撇嘴:“就你口气大,要不是我主动找上门,你哪来那么好的机会?你还嫌弃上了。” 李冲拉长了声音说道:“你別忘了,除了你们,朱家也有人知道山里的道路。要不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我本来是打算先对他家下手的。” 听到这话,钟眉忍不住回过头看了李冲一眼。 原来是这样吗? 朱致诚和杜横、邓猛有勾结,总要有人往来传递消息,要说他家里有人知道山中的地形,倒也不足为奇。 钟眉现在想想,好像李冲確实不太需要她的人马。 钟眉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丝失望,不过失望之余,又有些佩服。 这个男人確实聪明,不仅能科举高中,还能出谋划策,这在钟眉平生所见的人中,极其少有,甚至可以说是独一无二。 当然,她其实也没见过多少人就是了。 这时,武松厚重的声音传来,惊醒了钟眉。 “老爷,前面情况好像不对,听动静,像是有人动了兵刃。” “嗯?” 李衝心下一惊,脚下加快了步伐:“小心点,先看看情况!” 前方,星星点点的有不少火把,看分布,大约是涇渭分明的三拨人。 其中,两拨人互相怒目而视,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而吴大郎带著十几个衙役隔在他们中间,一时间倒也不至於打起来,但终归是火药味很浓。 胡长勇手中的刀明晃晃地,本人也是极其的囂张:“小子,你要是再敢多嘴,你爹他估计就要再生个儿子继承家业了。” 在他跟前,贾拙看样子是在劝他,但架不住身后眾人的污言秽语,他们那伙人依旧很是暴躁。 而与胡长勇架梁子的那个人是个年轻人,是之前李冲约见过的薛滔的儿子,薛明。 在薛明身后,也有个几十號人,口中骂骂咧咧的丝毫不怵胡长勇。 薛明倒是没有骂人,只是脸色也不甚好看。 他没有理会胡长勇,而是看向了中间的吴大郎:“吴捕头,县尊说的援手,就是这群贼人吗?要靠他们剿匪,就不担心这些人贼性不改,出卖了我们?” 吴大郎本就不是什么机敏人物,夹在二人中间还是有些气短。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手里的人手比起另外两方来確实少了点。 他苦笑著拱手对薛明说:“薛公子多多包涵,这些人是大老爷召来的,总不至於有什么岔子。待会儿等大老爷来了训斥他们几句,应该就能压下去了。” 薛明眉头皱起:“县尊我薛家自然是信得过的,可这些人天生贼性,万一是县尊被他们给蒙蔽了……” “娘的,姓薛的,你是不是现在就想练一练?你胡爷爷成全你!” 胡长勇一抖长刀,作势便要上前。 甭管真假,先把气势打出来再说。 没等胡长勇有什么动作,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爷爷?三叔什么时候又长辈分了?这么算,我是不是又多了个侄子?” 钟眉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只是,她没嘚瑟几句,李冲一把就把她的头给按下去了:“你就別给我添乱了。” 越过窃笑的钟眉,李冲面无表情的站在眾人之前:“怎么?还没开始行动,你们就要先內訌了?要不要我把场地让出来,你们两家先分个你死我活?” 见到李衝来了,吴大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 他鬆了口气,抬手招呼了一声,带著人便站到了李冲身后。 “大老爷。”先是衝著李冲行礼,然后又招呼了一声武松,“武兄弟。” 李冲微微頷首,目不转睛地看著面前的两拨人。 薛明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县尊,在下奉父亲之命,率家中护院前来助阵。” 既然薛滔想要剿匪,那自然不可能只出那几十贯钱就完事了。 衙门里別的人没法用,李冲就把主意打到了县里其他富户的身上。 这年头地方乱,只要是大户,谁家不养几个打手? 这些人或许不懂行军打仗,但身体素质肯定是没问题的,在小规模的作战里,倒也大差不差。 反正对手也只是一群山贼,用上他们正好。 於是,李冲私下里联繫了薛滔,劝他出人,这才有了薛明的出现。 薛滔已经在李冲身上下了注,沉没成本摆在这,纠结一番后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只是,他派了儿子来领头,估计也是存著万一事有不谐,直接撤退保存实力的念头。 第62章 压服 看著薛明身后那帮人,李衝倒还算满意。 薛滔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他还是想打通通往大名府的道路的,除掉了山贼他也有好处。 因此,派来的人也不在少数,看架势也是拉了其他人入伙,不然凑不齐这么多青壮汉子。 李冲脸色和缓了些:“薛家主有心了,此番若能得胜,本县另有酬谢。不过……” 话锋一转,李冲左右瞧了瞧:“看你这意思,是不愿意听本县的號令了?” 薛明急忙上前辩解:“县尊容稟,对面那伙人也是山上的贼寇啊!我家中有人认出了为首那廝,几年前便是他劫走了我家的粮食,这些人不可信!” 胡长勇咧嘴一笑,颇有些挑衅地说道:“是老子劫的又怎么样?又没杀你们的人,够让你们占便宜了,你小子还不识趣。” 胡长勇的话看似是对薛明说的,但眼睛却一直盯著李冲,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冲看都不看他一眼,依旧对薛明说道:“我知道,他们的身份来歷我比你更清楚,但我还是要用他们,你有意见吗?” “呃……” 薛明被噎了回去。 脸色变幻了几下,他拱手回道:“在下不敢,一切听凭县尊处置。” 压服了薛明,李冲也不管他心里在盘算什么了,又看向了胡长勇那伙人。 “贾军师,这就是你们的诚意?本县自问已经算是优待尔等了,若是不想復仇,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阳穀了,至於剿匪之事,我自为之!” 贾拙上前行礼:“请县尊恕罪,我等都是山野草民……” “老贾!”胡长勇一把扯住贾拙,睁眼瞪著李冲,“姓李的,你也不用跟老子讲什么有的没的。你想升官发財,我们想打回山里,一起走一道也不算什么。” “可等打完了这一仗,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也別在老子面前摆你那官威。否则,到时候姓杜的和姓邓的能干的事,老子也不是干不出来!” “还有,先把小眉儿给放了。” 李冲面沉似水:“这就是你的答案?” 钟眉此时都快急死了,她想说话,却被李冲拦住,急得直跳脚。 可她这样的反应,在胡长勇眼中,更像是求救,他的语气愈发强硬了。 “你別跟老子拽什么文词!先把人放了再说!” 李冲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中却没什么温度。 他的手鬆开了钟眉的胳膊,轻声问道:“你愿意回去,还是说想跟在我身边?” 贾拙嘆了口气,而胡长勇则殷切地看著钟眉。 钟眉纠结了片刻,看看胡长勇,又瞧瞧李冲,然后后退了几步。 “三叔,我还是留在这边好一点。李……县令他不是什么坏人,你好好说话,咱们是要杀回去替我爹报仇的。” 胡长勇愣在了那里,他没想到钟眉的选择竟然是这样。 “你、我……” 確定了钟眉的心思,李冲也就放心多了。 “二郎,上前来。” 李冲轻声吩咐了一句,武松铁塔般的身子便站到了前面,他的手里还提著一柄朴刀。 看到武松,胡长勇那伙人里有了些骚动。 之前李冲让武松去传信谈判,顺便露上一手,现在看来结果很不错。 李冲隨后看向薛明:“文昭,让你的人动起来吧,有些人既然不想要面子,那就不要给他面子了!” 薛明先是一愣,然后便兴奋了起来。 年轻人嘛,谁不气盛? 被胡长勇骂了那么多句,要说他心里没气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一直强撑著体面。 如今听懂了李冲的口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遵命!” 说罢,薛明吩咐一声然后一挥手,他身后的人立刻动了起来,隱隱將胡长勇等人包围了起来。 隨之而来的,吴大郎等人也纷纷拔刀,看向了胡长勇。 钟眉脸色一紧,抬手抓住了李冲的衣袖:“李、县尊……” 李冲拍了拍她的脑袋:“放心,我有分寸。” 钟眉迟疑了下,缓缓鬆开了手。 贾拙十分紧张地走上前来:“县尊,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贾先生,本县身为朝廷命官,亲自与你们这些人谈合作,已经够给面子了吧?”李冲毫不客气的问道。 贾拙苦涩地点了点头。 李冲看向握紧了兵刃的胡长勇:“可有些人给脸不要,那就不能怪我了。一群丧家之犬,真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本县想办的事,离了你们还办不了了?” 胡长勇没想到李冲说翻脸就翻脸,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继续怒视著李冲。 李冲冷冷一笑:“二郎的身手你们是见过的,再加上文昭的人手,大不了我拼著这次不干了,灭了你们,看你还嘴硬不嘴硬!还有……” 看向胡长勇身后的眾人,李冲朗声道:“我知道,你们上山肯定是被局势逼迫的,但凡是能活下去,谁肯落草呢?所以,本县现在以名誉担保,万一打起来了有人肯放下兵刃投降,之前种种既往不咎!” “文昭。”李冲喊了句,“要是有人投降,从你薛家分几亩地,让他们当个普通百姓,你家肯不肯出这笔钱?” 薛明脸上难掩兴奋之色:“县尊,莫说是眼前这些人,就是再翻一番,都有地给他们种!” 李冲一点头:“很好,当著这么多人,本县肯定不会说话不算,尔等还要火併吗?” 胡长勇此时已经是脸色发白了。 他们这伙人都是念著钟眉亲爹的好的,也就意味著他们骨子里其实都是本分人,有县令张口许他们洗白上岸,那吸引力自不必提。 只是片刻,胡长勇便意识到了,自己在李冲面前確实没有囂张的资本。 李冲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很快便让他看清楚了形势。 贾拙继续辩解:“不火併!不火併!从来也没说过火併啊,县尊息怒。” 李冲一摆手:“我要这位胡三叔亲口说,他,肯不肯听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胡长勇,他身上的压力骤然增大了许多。 钟眉担心地看著他:“三叔……” 半晌,噹啷一声传来。 胡长勇手中的刀落了地:“我、我听命便是。” 第63章 明修栈道 其实就胡长勇自己心底来说,他是能看清楚形势的,否则也不可能在李冲派武松送了封信后,他就带著人真跟了来。 他心里明白,要想打回山里去,凭他们这些人不够,必须要和官府联手。 可胡长勇的问题是,他心里知道这点,但长久以来在山上的生活,以及对官府的恶感,让他嘴上没个把门的,非要和李冲別別苗头不行。 尤其是自己看著长大的钟眉在李冲手里当人质,更让胡长勇有些著急。 看到年轻的李冲,他心中难免有些轻视,於是才说出了那些话。 他的本意当然不是为了火併,否则就不用等到李衝来了。 只是,胡长勇没想到,李冲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个人,行事竟然这么果断,直接威胁到了他的根本。 当李冲那句招抚的话一出,听到身后眾人的骚动声,他就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了。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留在山里的,能当个普通百姓,谁愿意落草为寇? 至於李冲是不是在骗人,这反倒不用担心。 当著这么多人,没人觉得李冲会出尔反尔。 所以,想清楚了这一点后,胡长勇再有不甘,也只能放下武器了。 他不敢去赌李冲会不会动手,要是真动起手来,那就连累太多人了。 见胡长勇低头认服,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只是,放心之余,钟眉又向前迈了半步,担心地喊了句:“三叔……” 李冲默不作声的推了她一下,钟眉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去,李冲却並没有看她,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钟眉明白了,三两步走到胡长勇身边,低声安抚。 李冲慢慢踱步走到贾拙面前:“看在小眉儿的面上,他既然低了头,那我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贾拙躬身行礼:“多谢县尊宽宏大量,我等再不敢胡来了。” “嗯。”李冲微微頷首,抬头看向他身后,“那你们手里的刀还不收起来?” 贾拙赶紧回头:“把刀都收起来!快点!” 一片哗啦声传来,眾人把刀都收了起来。 有几个年轻人多少有些不服,可在贾拙的目光中,还是败下阵来,忿忿地收起了刀。 李冲向后招招手:“文昭,你的人也把刀收起来吧,过来议事。” 薛明只是犹豫了片刻,然后就吩咐手下人收刀,自己则走到了李冲身后。 这会儿,缓过来的胡长勇也被钟眉强拉著来到跟前,所有人都等著李冲发话。 左右看了一圈,李冲沉声问道:“你们赶路到这的时候,没有被其他人看到吧?” “县尊放心。”薛明抱拳回道,“我等都是分散而来,赶至此地集合,並未暴露行踪。” 李冲看向贾拙。 贾拙摇了摇头:“这里已经出了朱家庄的范围,等閒不会有人来此,县尊不必担心。” “好。” 李冲语速飞快:“本县让你准备的兵刃都带来了吗?” 吴大郎不敢怠慢:“回大老爷的话,都准备好了,就在此处。” 顺著吴大郎的指向,李冲一行人来到不远处的一个小推车跟前。 掀开上面的油布,露出了白森森的闪著寒光的兵刃。 隨手抄起一把,李冲空挥了几下,破空之声没有一丝滯涩。 “不错。”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李冲隨手將手中长刀拋给了武松,“二郎用这个,你手上那个太钝了,用新的。” 这批兵刃是李冲让吴大郎私下打造的,避过了所有人的耳目,就等今天派上用场。 刚才李冲就发现了,別看薛明和胡长勇两伙人对峙的剑拔弩张的。 可实际上,他们手底下的人有半数手里拿的都是一些破烂玩意。 有把柴刀都算是精锐了,更多的还拿著些叉子、耙子。 虽说也不是没有杀伤力,但比起要去廝杀,看起来他们更像是要去下地干农活。 而这些兵刃便是给他们准备的。 李冲给自己也选了把趁手的后,退开了几步:“剩下的你们自己挑,务必保证每个人都要有武器。” 他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打造兵刃,私下找几个铁匠还能做,可盔甲什么的,就不是李冲能搞到手的东西了。 私藏盔甲等於谋反,他顶天了也就弄几副皮甲穿穿了。 让孙峻弄来的皮甲,现在都在大部队那里,一时半会儿是拿不到了。 不过也无伤大雅,对面的山贼也没有甲冑,到时候打起来还是比谁的武器好,有兵刃就足够了。 面对李冲的慷慨,胡长勇愣住了,他没想到还有自己这伙人的份。 薛明更是有些著急:“县尊……” 李冲一抬手:“时间紧张,我没空跟你们解释,赶紧分配好兵刃,速度!” 他独断专行,其他人也无话可说了,只能各自挑选武器,很快所有人便鸟枪换炮了。 见到大部分人都在稀罕自己手里的武器了,李冲继续问道:“让你们带足乾粮,你们都带上了吗?” 吴大郎赶紧上前:“大老爷吩咐了,小人不敢怠慢。我们都带足了三日的口粮,还有大老爷的也在小人这。” 李冲又看向薛明和胡长勇,见他们都点头,他也就不再废话了。 “前面带路,趁著贼人的注意力都在大部队身上,咱们给他们来个大惊喜!” 示意胡长勇等人在前面领路,一群人开始向山里进发。 李冲用的计策,说起来也不算复杂,无非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而已。 他大张旗鼓地在县里募捐,又闹出这么大的声势要剿匪,就算县里没有山贼的內应,这消息迟早也要传到山上去。 要是那些山贼连一个眼线也没有,他们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所以,李冲一直以来所有的举动,都是在为暗中的突袭做准备。 现在一切都和李冲计划中的一样,他让崔实假冒自己领著大部队游山玩水,吸引注意力。 而自己则带著这些收拢来的精锐,走小路入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比起那些久疏战阵的衙役,薛明和胡长勇手下的人也能称得上精锐了,起码身体素质都在及格线以上。 有熟悉地形的人领路,李冲相信,此战定能大获全胜。 “得胜之后,就该考虑下一步怎么走了。”李冲抬头看向天边,神色莫名。 第64章 山中赶路 清晨的朱家庄,没了昨晚的喧囂,只留下了一地狼藉。 朱致诚拄著拐杖来到此处,表情有些诧异:“孙押司是说,县尊今日一早便启程进山了?” 孙峻嘆息一声:“正是,县尊一向……果决。” 犹豫了下,他还是选择了说果决,而不是独断专行。 “我尚在梦中,听到外面吵闹,才察觉不对。等穿戴好来看,眾人已然被催促起身了,说是县尊言兵贵神速,要速速进军。” 听了孙峻的话,朱致诚无语了。 这个新县令,也太想一出是一出了吧?要真箇兵贵神速,那昨晚还让眾人饮酒? 不过,看著一片狼藉的营地,人都走完了,看来此事確实是事实。 朱致诚心下越发安定了,就这样的人,凭什么进山剿匪? 等吃了这个教训,日后就能安稳许多了,他家的產业也就能继续扩大了。 “不过,那两人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了。”朱致诚神游物外,“若要再让他们下山劫掠,难免要下更大的本钱,要不,再挑拨一下二人內斗?” 转念一想,朱致诚又嘆了口气。 两个儿子没一个成器的,哪怕有个举人功名呢?也不至於还要和山贼合作才能兼併田地了。 念及自家的发展,朱致诚有些走神了。 “朱太公?朱太公?”孙峻喊了几声,“县尊已经出发了,我等还需做好后勤补给,烦请太公派个人领路,我也好清点一下库房。” 朱致诚回过神来呵呵一笑:“应该的,应该的。孙押司果然是县尊得力之人,对公务很是上心吶。” 他的话里似有深意。 孙峻脸色有些不太自然:“朱太公谬讚了,不过是些分內之事。” “呵呵。”朱致诚转身领路,“县尊吩咐的东西,老朽已命人看管起来了,孙押司隨我来吧。我府上的下人,押司尽可调用,也让老朽略尽绵薄之力。” 他可不能放任孙峻的人处理仓库,要是真有人放火,他可就说不清了。 孙峻也明白他的意思,抿了抿嘴,没有推辞。 二人一同向存放物资的仓库走去。 ----------------- 此时的山里,李冲已经满头大汗了。 用刀身撑著地面,李衝口中不住的喘气。 “呼~呼~呼!” 从凌晨的时候开始进山,走了几个小时,如今彻底天亮了,许久未曾锻炼的李冲也感受到了疲惫。 在他身旁,钟眉的小脸也累的通红,不过她却是仍有余力。 看到停下休息的李冲,她哈哈一笑,仿佛又生出了些力气,走了两步来到李冲身边:“怎么样啊?你还走得动不?要不要让本姑娘帮你一把?” 李冲瞥了她一眼,又喘了几口,这才开口回道:“你、你们这山里的路,是真的、真的难走。” 回头看看,除了他之外,就连贾拙这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文人,都还神色如常。 都是赶惯了路的,他们自然比李冲这个现代人更能坚持。 吴大郎好心的凑过来:“大老爷,要不要停下来歇息一会儿?” 听到此话,武松、胡长勇、薛明等人都停下脚步看向李冲,等他开口说话。 看了眼眾人,又瞧了眼前面杂草丛生的道路,李冲咬紧牙关站直了身子:“不停,继续走!说了兵贵神速就要兵贵神速,不是就三天的路程吗?必须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 说罢,李冲又迈开了腿,继续向前赶路。 听了他的话,胡长勇脸上的讥笑逐渐消失,转而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这个县官,好像真的很不一样。 吴大郎抬手招呼了一声:“兄弟们!赶紧跟上啊,大老爷都不喊累,你们还有什么资格喊累?” “嘿!” 眾人齐声喊了句,纷纷跟上。 能跟著走到这里的,也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看见李冲一个县官都能坚持下去,他们也生出了佩服之心,士气上涨了许多。 一行百余人在山里赶路,沿著若隱若现的小路向前走去。 隨著日头逐渐升高,山里的温度也在一点点的爬升,等到了中午的时候,李冲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停……停下来休息吧。” 李冲喘著气吩咐了一句,只是身上的力气近乎耗尽,声音太过低了。 好在钟眉跟在他身边,喘匀了气后高喊了句:“停下!都停下!该休息了!” 此话一出,眾人顿时都鬆了一口气,他们也是累的不行了。 勉强朝著钟眉点点头,李冲靠著一颗大树,缓缓坐了下去。 “欸!”钟眉走到他跟前扶住,“先別急,等一会儿再坐下。” 用手中的刀敲了敲地下的落叶,惊起一群爬虫四散而逃,钟眉略一思忖,抬手將自己的衣裳下摆撕掉一部分给垫在了地上。 “可以了,你现在坐下吧,注意慢点啊。” 此时的李冲,由於太过劳累,已经无心去思考钟眉的態度为什么突然这么好了,还这么贴心。 听见可以坐下休息后,他一屁股便坐了下去,埋下头去平復不断跳跃的心臟。 看到李冲坐下,钟眉四下看了看,坐在了他旁边不远处。 这时,胡长勇不爽的声音传来:“小眉儿,三叔我还没被你这么伺候过呢,你倒伺候起外人来了。” 钟眉身子一顿,开口反驳道:“那三叔你也没像他这么似的啊?等什么时候你累成这样了,我也这么伺候你。” “嘿,你这小妮子……” 胡长勇话音未落,便被贾拙给打断了。 “老三,你来一下,我有事找你!”贾拙强拉著胡长勇离开,同时对钟眉笑了下,“小眉儿你別管他,老三他就是嫉妒了。” 说完,贾拙便拉著胡长勇离开了。 隱约间,还有贾拙的声音传来:“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你別坏了小眉儿的好事……” 钟眉目送两个叔叔远去,心中有些不解。 他们这是在干嘛? 回头看了眼李冲,钟眉又站起身来。 “不能给他吃这个!”三两步上前夺走吴大郎手里的干饼,钟眉呵斥道,“他累成这个样子,你现在让他吃乾粮,这不是要他的命吗?先去打水来!” 第65章 苛政猛於虎 被一个小姑娘呵斥了一声,吴大郎有些发懵。 迟疑了片刻后,他还真转身离开了,不一会儿便拿著水囊回来。 如今的他也知道钟眉的身份了,她和胡长勇那些人一样,都是山里內訌失败的山贼,按道理来说他是不该这么老实听话的。 可看到钟眉一直跟在李冲身边,李冲又没有说別的话,吴大郎果断的低头认怂。 谁知道李衝心里是怎么想的,稳妥起见,还是听她的比较好。 这年头,枕头风的威力那可是无人不知。 “大老爷,水。” 李冲这会儿实在是没心思说话,骤然而来的高强度运动,让他现在心口还有些疼痛。 抬手接过水囊,咕嘟咕嘟的大口喝了起来。 钟眉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道:“你喝慢些,別太著急。” 一直以来,在她面前表现的都很强势的李冲,如今露出了这般弱势的一面,这令钟眉心底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好笑的同时,她不免又生出了几分敬佩。 一个养尊处优的文人,为了剿匪,跟著他们这些人深入山林,这份胆识与勇气,是钟眉此前从未在其他官吏身上见到过的。 虽然明面上,钟眉他们一行人对官府不屑一顾,可实际身处这个时代之中,他们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呢? 对於年纪轻轻便已是县令的李冲,几乎所有人的心底里都存著一分敬畏之心。 这是中国几千年来官本位思想的惯性,钟眉潜意识里就觉得李冲和自己这些人不一样。 可在她眼中本该高高在上的李冲,如今却深入民间,为了百姓谋福祉,她因此心生善意,变得温柔了许多倒也不算离奇。 “哈!” 痛饮过后,李冲长舒一口气,总算是缓过来些。 抬手接过吴大郎手中的乾粮,李冲低声道:“你也去歇息吧,不必在这伺候了。” 吴大郎看了眼钟眉,立刻起身:“小人隨时恭候差遣。” 说罢,他退到不远处坐下休息。 “让你见笑了。”李冲看向钟眉勉强笑了下,“好久没锻炼了,这猛一下子长途赶路,还真有点难受。” 钟眉在李冲身旁靠著树坐下:“你就是日子过的太好了,你们这些当官的整天山珍海味,出入都有车坐,身子能不虚嘛?你看我,走了这么远,不还是没什么事。” 咬了口手中的干饼,李冲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又抬手喝了口水,方才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食物。 “山珍海味?”李冲摇摇头,“这些天你都住在县衙里,我每天吃的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哪里算是山珍海味了?” 钟眉却依旧没有改口,她淡淡地说道:“可能在你看来,你吃的那些不算什么,可在山里,那就是顶顶好的好东西了。有些人,一年也未必能吃上一次。” ...... 李冲沉默了。 他穿越北宋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虽然靠著坑蒙拐骗当上了县令,但他对真实北宋的了解还是极其有限的。 听到钟眉这么说,不免有些失神。 片刻,李冲开口道:“你能跟我讲讲你们山里的生活吗?” 钟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多说两句倒也没什么。” 伴隨著钟眉的娓娓道来,李冲也渐渐明白了,啸聚山林也並没有那么美好。 什么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那是別想了,其实在山里的生活,和山外也没什么区別。 也是要男耕女织,也是要看天吃饭。 要是遇到收成不好的时候,还要带著人下山去拦路打劫,用劫来的钱財来养活寨子里的其他人。 “那个时候,我总央求爹爹带我一起下山,他每次都会拒绝我。我心里不服,就偷偷跟在后面,有一次还被爹爹发现了,他把我好一顿骂。” “之后他就再也不让我下山,我就只能跟张天福他们漫山遍野的到处跑,这走山路的本事就是这么练出来的。那个时候说是玩,其实多半还是嘴馋,能打到一只山鸡、野兔什么的,就能吃上一顿肉,吃一顿就能想上好几天。” 听到这,李冲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问了出来。 “既然你们在山里也是种地,那为什么不下山呢?在山上,终归算是落草,有被官府剿灭的风险啊。” 钟眉低头喝了口水,將口中难以下咽的乾粮顺下去。 “我以前没想过这个事,可等爹爹死后我逃出山里就明白了。要是下了山,寨子里起码有一半的人会活不下去。” “没完没了的赋税,莫名其妙的徭役,只要生活中有一点意外,便会全家沦为別人的佃农,从此永世不得翻身。跟这些比起来,在山里起码还能吃饱,这已经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好日子了。” 果然如此。 李冲神色不变,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苛政猛於虎。 北宋的彻底崩塌,看似是因为金国的强势崛起,实则早在赵佶登基的那一刻便埋下了伏笔。 中国的百姓歷来是最温和的,只要还有一口吃的,他们便会甘心的俯首下去做牛做马。 可中国的百姓也同样是最严酷的,当看不见生路时,他们也会迸发出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 从陈胜吴广到黄巾起义再到隋末的各路反王,所有的百姓起义都在证明一件事。 普通的百姓起义或许暂时没有建立一个新王朝的能力,但绝对能將一个行將就木的王朝扫进歷史的垃圾堆中。 北宋末年那数不胜数的各路起义,便是在吹响赵家王朝覆灭的號角。 金国的南下,实则是意外打断了这一过程,让完顏构成了抵御金兵南下的最大公约数,这才得以让南宋立国。 “或许,我能改变这一点呢?” 李衝心中隱约有了些野心,虽然暂时不知该如何去做,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这个意识。 “小眉儿。”李冲沉思过后喊了一声钟眉,“你去帮我通知一下其他人,现在天气有些闷热,我决定暂时先不赶路。所有人该去睡觉的去睡觉,等晚上再赶路,这样也更为隱蔽。” 钟眉嘟囔著起身:“你別这么叫我。” 话虽如此,她还是如实地听从李冲的安排,去给其他人传递李冲的吩咐。 第66章 暗度陈仓 一路晓行夜宿,三天以后,衣著体面的李冲,如今身上也看不出丝毫的文士风范了。 虽然称不上是灰头土脸,但他要是走在大街上,绝对会有人给他丟钱的。 北宋的山林里,那是最原始的野外风味,各种树枝杂草將他的衣服刮的破破烂烂,也只有绑著绑腿的小腿处衣裳还算完整。 不过,经过这些天的磨炼,李冲的衣裳虽然破了,但眼睛却愈发有神了。 走起山路来,纵然还称不上游刃有余,但也不至於像第一天那样,呼哧带喘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抬头看向天边,太阳已经快要彻底下山了,马上山中便要归於黑暗。 这在山里,可不像是外面的平地上,月亮的光还不足以彻底照亮山林。 真要在晚上打起来,还要点上火把,这可就成了活靶子。 所以,若要行动,就要趁现在了。 看著远处若隱若现的山寨,李冲沉声问道:“你们说的那条进寨子的路呢?不必休整了,现在就直接杀进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胡长勇闻言有些迟疑,握了握手中的兵刃,他开口道:“既然是突袭,那最好还是声势大一些。我带著人走小路上去,你们从另一边打上来,寨子里的人肯定会以为被包围了,之后打起来会轻鬆些。” 李冲皱眉看向胡长勇:“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存著小心思?你自己想当山贼不要紧,非要让別人跟你一起一条道走到黑?” 胡长勇的心思不言而喻,无非是不想让他们这些人知道山寨里的小路。 可他们的人本就不多,山寨里光贼兵就有三百余,加上老弱还有更多,这个时候分兵不是平添意外吗? 胡长勇脸色一黑,开口想辩解,却又无话可说。 此时,薛明在旁开口道:“县尊,我看这廝就是没安好心,说不得还要……” 李冲回头看了他一眼,薛明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个时候,不是激化矛盾的时候,不能让薛明再说下去。 李冲看向一旁的贾拙和钟眉:“你们俩和他想的一样?” 贾拙直接摇头:“县尊莫要听这憨货的,那条小路我也知晓,他不带路,我能带县尊过去。” 钟眉则切实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来到胡长勇身边,小声说了几句,弄得胡长勇十分憋屈。 “走,跟我来,这边走。”钟眉头前领路。 李冲一摆手,眾人悄悄跟上。 钟眉边走边说道:“那个小路还是当初我们几个偷跑出去玩无意间发现的,好几次都是瞒著我爹跑出去,咱们现在过去,绝对没人能发现。” 贾拙闻言面露怀念之色:“小眉儿,你以为大哥他真的没发现吗?” “啊?”钟眉愕然回头。 贾拙微微一笑:“你才多大一点,我和你爹在山上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中呢。我们以此为立足之本,又怎么可能不会细细勘察附近的地形?每次你偷跑出去,大哥他都安排了人在后面跟著,不然他怎会放心。” “爹……” 钟眉闻言不禁有些失神。 李冲插话道:“那如贾先生所言,这条小路寨子里岂不是有很多人都知道了?那会不会设下岗哨?” “这点县尊请放心。”贾拙摇了摇头,“且不说咱们沿途並未露了行藏,无人知晓我们已经到了此处。就是那处小路,寨子里也只有些老人知道,那杜横和邓猛是后来入伙的,尚不知此处,自不会有什么岗哨。” “只是那路有些陡峭,待会儿可能要费些力气了。” 李冲微微頷首,费力他倒是不怕,只要不被发现就好。 他们围著寨子绕了一圈,天边的太阳彻底落了山,只有一片晚霞飘在天边,让这山里不至於彻底看不清楚。 指著一条陡峭的小路,胡长勇面无表情地说道:“就是这条路,从这里上去,就能到后寨,从后寨到聚义厅一路都畅通无阻。” 说著,胡长勇便拄著刀第一个踏了上去。 “等等。”李冲喊住了他。 在胡长勇回头看过来的时候,李冲给吴大郎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上去。” 吴大郎有些意外,看看那条小路,他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现在都走到这一步了,哪里还容得了他回头? “兄弟们,跟我上!”吴大郎招呼一声,带著自己那几个弟兄便爬了上去。 “二郎,你也跟上。记得等会儿打起来的时候不要手软,里面都是些杀人放火的山贼,杀了他们是为民除害!” 武松虽然身手很好,但这些天来的相处也让李冲明白了,他其实还是个本分人。 当初杀人入狱,也是因为一时义愤。 李冲很担心他会下不了手,所以又勉励了他几句。 武松有些担心地看著李冲:“大老爷身边没人保护,万一……” 李冲举起手中的长刀比划了下:“你放心就是了,我也不是没自保能力的。只要你能挡住前面的人,我的安危不必担心。” 武松这才点头应下,抬腿跟了上去。 看著武松的背影,胡长勇挥了挥手:“快些,让你们的人赶紧走。” 李冲此时却又不著急了,伸手示意:“该到你们了。” “你!”胡长勇有些恼火,以为李冲是在耍他。 好在贾拙还在一旁,赶紧上前拦住:“我们这就上,这就上!” 胡长勇看不清楚,但贾拙可是心里明白,李冲明显是还在防著他们。 一前一后將他们夹在中间,若是有什么变故,也好及时应对。 就胡长勇的表现来看,对李冲防备著他们,贾拙也无话可说,只能催促著眾人快快起行。 等胡长勇他们那些人上去后,李冲对著薛明点点头:“文昭,我们走。” “是!”薛明佩服地一拱手,招呼手下人跟上。 这条小路確实有些陡,哪怕李冲这些天已经习惯了山路,走著也有些吃力。 不过,隨著他越走越远,前方的动静也越来越大,他们靠近山寨了。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但远处山寨里依旧灯火通明,倒也不至於看不清道路。 李冲等人伏在山坡上望著远处的山寨,不禁有些担心。 这个点了,山寨里面依旧热闹,莫非是有了提防之心? 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冲。 第67章 杀父之仇 “以往这个时候,你们寨子里也这么热闹吗?” 李冲看向了钟眉等人。 几人纷纷摇头。 钟眉开口道:“不是过年过节的话,天黑了大伙就都回家去了。就算是有什么热闹,也都在屋子里,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外面弄得热火朝天的。” 见贾拙等人也认可钟眉的说法,李冲的眉毛不禁皱了起来。 抬眼看向寨子里,四下火光冲天,寨子中间还升起一堆巨大的篝火,远远望去人影绰绰的,明显是有不少人在室外活动。 这个时候他们突然出现,等於是正面和贼兵撞上,虽然可能会起到一点突袭的作用,但到处的火光也会暴露他们的人数。 若是敌人稳下心来,看清楚来犯之敌后,很可能会重振士气,那个时候就不好打了。 可要是就这么等著,也不是个事。 先不说这么多人一直等著,会不会有士气降低的隱患,单就一点,这里可也不算安全。 此处虽然还没正式进入寨子里,但距离那些人也並没有多远,万一有什么人乱走恰好发现了他们,那还不如直接发动呢。 现在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李冲不禁握紧了拳头。 “狭路相逢勇者胜,事已至此,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心中下定了决心,李冲悄悄举起了手,嘴巴微张就要下令全军出击。 这时,胡长勇不屑的声音传来:“怕这怕那的,想知道下面什么情况,找人来问问不就行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李冲將手收了回去:“你什么意思?” 这么多天来,胡长勇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反击的机会,不无得意的咧嘴一笑。 “你小子怕不是忘了,这里原本是谁的地盘。別看俺们被那两个狗贼赶下了山,可只要我想,去寨子里找个人问话还是不难的。” 李冲看向了钟眉,眼神中带著一丝询问之意。 钟眉略一沉思后,慎重地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先找个人来问问情况,再做决定不迟。” “那让谁去?”李冲看向胡长勇,“你目標太大,最好別亲自去。” 胡长勇一招手:“天福,你下去找找人,把孙二给我带来,这小子胆小肯定不敢声张。” 张天福站起身来,挑衅似的看了眼李冲:“得嘞,我去去就回!” “等等。”贾拙喊住了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在张天福脸上擦了几下,“进去后低著头,別跟人说话,找到人就带出来。” 张天福这才小心了些,半躬著身子朝寨子里摸去。 目送张天福远去,李冲沉声对眾人说道:“都把刀准备好,待会儿万一有什么意外,直接杀进去。” 胡长勇对张天福有信心,李冲可还要多做一手准备。 “不可能有什么意外!”胡长勇有些不悦。 李冲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他回视了片刻,还是撑不住撇过头去。 贾拙再次站出来打圆场:“县尊这也是未雨绸繆,大家都听令便是。” 隨著几人身边的人把消息传给其他人,李冲这百十號人纷纷抽出了兵刃,蓄势待发。 一群人伏在山坡上,静静注视著下面的热闹。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一团黑影向著他们慢慢靠近。 “来了!” 所有人都振奋起来。 几人看著下面,等著张天福把人带来。 还没看清楚人,一个颤抖的声音便已传入几人耳中。 “天、天福啊,怎么说我和你爹也是老交情了,老当家的事,我是真不知情,你要报仇也是去找別人啊。咱们远日无冤、近日无讎的,你何必……” 话音未落,一个娇小的影子便从李冲身边窜了出去。 钟眉那压抑著愤怒的声音响起:“姓孙的,你说什么?我爹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此时,张天福挟持著那人已经来到眾人跟前,借著天上隱约的月光,孙二已能看清面前几人的容貌。 “军师?三当家?还有……小眉儿。”孙二的语气里透著害怕,“你们没死?” “唰!” 一道寒光闪过,钟眉从靴子里拔出自己那把小匕首,接著便指向孙二的心口。 “我问你,我爹他到底是不是病死的?” 感受著胸口的寒意,孙二连忙向后缩了缩,却正撞在张天福的胸口上无处可退:“我说,我说!老当家不是病死的,是得了病被人给害的!” “你说什么?”钟眉目眥欲裂。 孙二急忙说道:“不是我害的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而且……” 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看向贾拙和胡长勇:“这事军师和三当家也都知道,要不然大当家……不对,那姓邓的也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 钟眉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二叔、三叔?” “唉。”贾拙嘆了口气,“他说的没错,大哥確实不是病死的。那两个狗贼趁著大哥得病,突然反草,等我们俩发现不对,他们又先下手为强,对我们动了手。没办法,我们才带著你逃下山来。” “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恨迷心窍,背著我们偷偷跑回来报仇,所以才对你说大哥是病死的。” 钟眉咬紧嘴唇听完这些,一言不发地掉过头去:“这两个狗贼,我宰了他们!” 这会儿,李冲已经来到她身边,一把拦住了她:“报仇肯定是要报的,问清楚情况,我们跟你一起去!不能一个人单独行动!” 钟眉挣扎了几下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无力地瘫软下去。 李冲赶紧弯腰扶住,钟眉整个人倒进他怀里,隨后便是“呜呜呜”的哭声。 之前钟眉恨杜横、邓猛,那是因为这二人抢了她爹的基业,还要娶她,找什么她爹留下来的財宝。 之后又杀了不少保护她逃走的兄弟。 这份恨,驱使著钟眉做出了那些报仇的举动。 可今天猝然得知亲爹的真正死因,那份愧疚与愤怒,瞬间压过了之前的所有情绪。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李冲怜惜地摇了摇头,可怜啊,伸手拍了拍钟眉的后背。 抬头看向贾拙等人,李冲也搞清楚了一件事,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愿意保著钟眉逃下山来。 或许是因为他们对钟铁山心存感激,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山上容不下他们。 身为钟铁山的派系,在杀了老大后,杜横、邓猛自然会对他手下的人展开清洗,他们是不得不逃。 第68章 潜入 “现在寨子里在干嘛?” 任由钟眉趴在自己怀里,李冲看向面前的孙二,沉声问道。 孙二循声看去,双目迷茫,这人是谁? 贾拙赶紧上前:“这位是我阳穀县的新任县令,此番前来正是为剿灭杜邓二贼,你速速將原委道来,当可减罪。” “县令?”孙二听到李冲的身份后,像是见了鬼一般,“你们不是应该刚进山吗?怎么就跑到这里了?” 听到这人的话,李冲暗暗点头,果然,这些山贼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 他微微一笑:“若是不让你们知晓本县的行踪,本县如何能神兵天降呢?” 脸色一板,李冲厉声说道:“现下尔等贼子全然无备,你还不速速道来寨中实情,或可免死!” 孙二嚇得一哆嗦。 想到本来应该在山外的李冲,忽的来到了面前,而寨子里的人还浑然不觉,他便浑身发寒。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自然是知无不言了。 毕竟再傻的人都能看出来,外面那刚刚进山的消息是假的,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县令。 “是、是。” 孙二哆哆嗦嗦地开口:“明天要下山去埋伏官兵了,邓老大说……啊不,姓邓的说,今晚让兄弟们乐呵乐呵,等明天下了山要好生廝杀。” 原来如此,李冲微微頷首,放心了不少。 今晚这么热闹,是因为明天就要下山了,临行前山贼要鼓舞一番士气。 不过,李冲还是注意到了其中的不对。 “姓邓的?本县记得,你们寨子里不还有个叫杜横的头领吗?他去哪了?” 孙二赶紧回道:“杜横已经带了一帮兄弟先下山打埋伏去了,现在不在寨子里。” “果真?”李冲喜出望外,“你要是敢骗本县,现在就能让你身首异处!” 配合著李冲的威胁,身后眾人齐齐看来,亮出了手中的兵刃。 孙二此时都快哆嗦成一团了,要不是张天福提溜著他,整个人都要瘫在地上。 他涕泗横流地说道:“小人不敢骗大老爷啊,小人说的都是真的,是真的啊!” 李冲等人又威胁了他一番,接著围著他问了一圈,最终確认了孙二说的是实话,寨子里的贼兵现在並不齐全。 “这是个好机会!”李冲隱含兴奋地对眾人道,“杜横带著人走了,邓猛又和他们在饮酒庆祝,真是天助我也。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或可一击制敌!” 趴在李冲怀里,钟眉瓮声瓮气地说道:“別管什么想法,我要亲手杀了邓猛!” 哭了一阵后,钟眉也缓过气来了。 不过,缓过神来,她才发觉自己倒在了李冲怀里,顿时又有些羞赧。 一时间,她也不好意思起身,只能继续伤心下去。 可听到李衝要安排动手了,钟眉当即按捺不住,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哭够了?你要杀人,也不能趴在我怀里杀吧?”李冲低头看去,“堂堂社会我眉姐,哭成了花猫可不像话。” “呸!” 钟眉赶紧起身,红著脸啐了一口:“谁是花猫了?还眉姐,什么破称呼!” 李冲摇头轻笑:“总算是起来了,你要再不起来,待会儿我可就要抱著你去打仗了。” 眾人发出一声善意的鬨笑,弄得钟眉抬不起头来。 气氛缓和了些后,钟眉认真地说道:“让我亲自动手,我要为我爹报仇。” 贾拙扒拉了她一下:“小眉儿,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听县尊吩咐。” 钟眉倔强地不说话,兀自看著李冲。 李冲並未拒绝:“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还要再加一个保险。” 说著,李冲看向了一旁的武松。 “二郎,你且过来。” 召集眾人低声吩咐了片刻,李冲拍拍手:“各位,咱们赶了这么多天的山路,终於到了动手的时候了。待会儿打起来的时候,各位莫要心慈手软,等得胜归来,本县为尔等敘功!” 眾人严肃地点头,士气高昂。 知道自己的对手全无防备,这些精挑细选出来的汉子自然不会有什么怯懦的心思,都憋著要杀敌立功呢。 见军心可用,李冲一摆手:“动手!” ----------------- 李冲在山坡上排兵布阵,寨子里却还在醉生梦死。 几百个贼兵围著篝火又唱又跳,放浪形骸,中间还有不少女子,被他们百般凌辱。 凡是有一声尖叫,便会引起一群贼寇哄堂大笑。 只是在眾贼兵中,也还是有那么几个,只是聚在一起喝闷酒,喝的醉眼朦朧意志消沉。 在这片热闹中,孙二挺著僵硬的身子从人群外围慢慢向聚义厅走去。 若是此时有人能看见他的脸,立刻就会发现,孙二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 他就这么脚步僵硬地,向聚义厅挪去。 “老二!你去哪了?怎么不来喝酒啊?” 一个熟人突然出现在孙二身前,摇摇晃晃地拦住了他。 孙二牙关一咬,瞬间感受到腰间有些刺痛。 他立刻摆手,强行用正常的语气道:“去去去!老子没空跟你说话,我去找大当家有事,你別耽误事!” 说是正常的语气,实则因为恐惧,孙二的口音多少还是有些变形。 好在对面那人已经喝多了,压根没察觉到不对。 “你能有什么事?”来人嬉笑著,“欸?你身后这两个兄弟是谁?我怎么看著这么眼生?” 孙二心头一紧,赶紧抬手將那人拨开:“咱们寨子里几百號人,你还能都认识不成?赶紧滚,別拦老子的路。” 那人喝醉了酒,脚下不稳,被孙二用力一拨,整个人直接倒了下去。 孙二此时好像也恢復了正常,僵硬的脚步不再僵硬,快步越过地上那人向聚义厅走去。 在他身后的武松和钟眉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等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后,已经看不到孙二了,只得骂了几声,继续钻进人堆里喝酒去了。 当孙二带著二人来到聚义厅前的时候,外面篝火的阴影中,不少人影若隱若现,缓缓包围了这些醉生梦死的贼兵。 而那些人还在喝酒划拳、赌博玩女人,半点没发现异常。 李冲准备了那么久,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第69章 擒贼先擒王 “喝酒!喝酒!你他娘的输了难道还想耍赖不成?” “这个娘们明明是老子先看上的,你把你那贼手鬆开!” “你这小娘子,都到了山上了,还这般放不开。来,给大爷乐一个。” “撕拉~~~”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紧隨而来的便是女子的尖叫声,引得一眾贼人哈哈大笑。 见到这名为聚义之厅,实则是污秽之所內的种种卑劣行径,武松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来之前,他只觉得剷除山贼帮阳穀百姓除害是一件好事,便答应了下来。 可实际上,武松的心里对於那些山贼的恶行並没有一个具体的感知。 他毕竟没亲眼见过那些人作恶。 可今天,在和钟眉一起挟持著孙二进入聚义厅后,看过这些贼人的恶形恶状,武松顿时怒火中烧。 尤其是当看到一个妇人在被肆意凌辱时,更让他目眥欲裂,脚步一顿当时就想出手相助。 “咳!” 钟眉及时的乾咳一声,引得武松看过去,她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武松咬紧牙关,低头继续向前。 在聚义厅的正中,一张宽大的桌子前,一个看起来甚至有些斯文的男子正坐在那里。 看位置也能明白,此人便是留守在寨子里的现任大当家,邓猛。 此人名字叫个猛字,可样貌看上去反倒有些文弱,脸上还一直掛著笑容。 只是那笑容,多少带著几分阴险,让人看了后下意识地心底发寒。 “大当家,兄弟们都想著趁这次机会再捞一票,可姓朱的说,让咱们做完这票后安分点,您看……” 一个看样子是邓猛心腹的人小心地来到邓猛身边询问,想听听老大的意思。 邓猛脸上的笑容不变,转头轻声道:“什么时候,咱们要听那朱老头的命令了?你要是不想在山上干了,我送你下山,去给朱老头当个管家怎么样?” 那人浑身冷汗直流:“小的一心追隨大当家,绝无二心啊!我不下山,不下山!” “那你废什么话?”邓猛好整以暇的给自个倒了杯酒,“这大半年了,咱们帮朱老头赚了不少田產了,可他就送了这么点东西来,当打发叫花子呢?他既然不给,那可就別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说罢,邓猛將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的眼神逐渐凝重起来,心中暗道:“而且,那个阳穀县的新县令究竟是什么情况,也要好好查一查。” 邓猛刚想到这里,便又听到一句询问。 “大当家,那个县令怎么办?姓朱的说不能伤了他,咱们要不要……” 说著,像是为表忠心一般,那人在脖子上划了一下,脸上颇有几分狠厉。 邓猛侧目看去,像是在看傻子一般:“那是个官,你想引来官军吗?”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官兵是官兵,充其量就是一些地方上的衙役、弓手,可要是官军,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那人只得訕訕而退。 只是他没看到,邓猛的嘴角渐渐泛起一抹带著疯狂之意的笑容。 “不能杀,可不是说不能做別的了。抢些乡下人有什么意思,要是能打进县城里抢掠一番。” 想到这里,邓猛眼中的贪婪之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杀一个不知真假的县令有什么好处?要干,就干票大的。 只要不占据县城,应该不至於引来大军围剿,就算有个万一,大不了带著人跑就是了。 不过,邓猛知道这事有些大,因此並未吩咐下去,而是盘算著到时候击败了李冲,裹挟眾人一起下山。 有县令当人质,才能更轻鬆的攻入县城。 “姓钟的那个蠢货,都上山落草了,还老老实实的种地,活该他活不长久。”邓猛冷笑著继续饮酒。 忽的眼前一黑,一个人晃晃悠悠地站到了他面前。 “大、大当家,孙二说要见你,你看要不要,要不要见见他?” 来人已经喝的醉醺醺的,好在还能说清楚话。 孙二是寨子里的老人了,虽然地位不高,但认识他的人也不少,邓猛也知道此人。 只是,这个孙二一向低调,今天怎么突然要求见自己? “孙二?你怎肯替他传话?”邓猛上下打量了一番来人,“收了他多少好处?” 来人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足足一贯钱!大当家可怜可怜小的,让我赚了这个钱吧。” 听到孙二为了见自己,还花了钱,邓猛更感兴趣了。 眼下在这山寨里,周围都是自己手下的贼兵,邓猛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还会有什么危险,因此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好奇之下,他挥了挥手:“让他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好嘞!” 来报信的人晃晃悠悠地走了。 不一会儿,孙二带著,或者说武松和钟眉挟持著他来到了邓猛面前。 “大、大当家。” 孙二有些结巴地打了个招呼。 邓猛没有回话,而是看向他身后:“你带的这两个人是谁?咱们寨子里的兄弟?” 目光落在武松身上,邓猛有些狐疑:“寨子里还有这么雄壮的兄弟?我怎的不记得了?” 再看向一旁的钟眉,低著头看不清面容,但邓猛总觉得身形有些眼熟。 孙二尷尬地笑了笑:“这个……” 武松向前一步:“大当家,俺有一个宝物,请大当家瞧瞧!” “宝物?”邓猛下意识地看过去。 宝物他没看见,只看见一个斗大的拳头直奔面门而来,武松硕大的身子衝著邓猛便扑了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邓猛来不及多想,赶紧矮下身子想要躲开,同时开口大喊。 “来人!快来人!” 只是,这会儿聚义厅里大多都是醉汉,人声嘈杂,除了几个离得近的见势不妙往这边赶,其他人还在醉生梦死,完全没意识到自家大当家有了危险。 狼狈的趴在地上,邓猛一个翻滚躲开了武松,顺手抽出了放在身边的刀。 “直娘贼,老子手底下还出了內鬼了,你他娘是哪个山头的!” 直到此时,他还没意识到是官府打过来了,只以为是哪个同行要吞併他。 就在他对著武松怒目而视时,腿上一阵刺痛,邓猛下意识地惨叫出声。 回头再看,一个相当熟悉的人正对著他冷笑。 第70章 有仇报仇 趁著邓猛的注意力都在武松这个壮汉身上的时候,钟眉也没有閒著。 她身子一猫,从靴子里拔出自己那把小匕首,便在一旁伺机而动。 眼瞧著邓猛躲开了武松的第一次攻击,她眼前一亮,立刻便窜了出去。 她身量小,周围环境复杂,武松又在那边大开大合,一时愣是没人发现她。 待邓猛躲开武松,准备持刀反击时,她毫不留情地上去就是两刀,直接割伤了邓猛的两条腿。 等邓猛惊怒之下看过来后,钟眉衝著他冷冷一笑:“姓邓的,没想到是姑奶奶我杀回来了吧?” “钟眉!”邓猛怒不可遏,作势要去对钟眉下手。 可他盛怒之下却忘了,自己的腿已经受伤了,一个趔趄,不禁让他又疼得齜牙咧嘴的,钟眉又趁机在他身上添了几个伤口。 “武二哥!”钟眉对著武松喊了句。 其实不用她吩咐,武松早就大踏步地追了过去,轻舒猿臂直接將邓猛拎了起来。 紧接著便是两声“嘎巴”的脆响。 “啊!我的胳膊!”邓猛哀嚎出声,额头上疼得冷汗直流。 武松大手用力,直接卸掉了邓猛的两只胳膊,让他再无还手之力。 钟眉靠近过来,用匕首架在邓猛脖子上大喊道:“你们再靠近,你们大当家就小命不保了!” 说起来长,实则这一切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的,没等那些人衝到近前,武松和钟眉已经制服住了邓猛。 听见钟眉的威胁,眾贼人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直到此时,聚义厅里的其他人才如梦初醒,纷纷涌上来,见到是钟眉,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该怎么办时,武松则运足了气力大声喊道:“朝廷天兵已至,尔等贼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若有负隅顽抗者,定斩不赦!” 一口气连喊了三遍,厅上更是人心惶惶。 “官兵来了?他们不是才刚进山吗?” “兀那汉子,你只会胡吹大气吗?都是山贼,还跟官兵勾结上了?” “別听他的,先救下大当家再说!” 看清楚武松他们只有两个人后,不少人的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准备一拥而上。 至於邓猛的安危,在这山贼窝里讲义气这个词,有点过於奢侈了。 邓猛或许有几个心腹,可那几个人,如何挡得住这么多人的意志? 就在眾贼跃跃欲试的时候,屋外忽然响起了吶喊声。 “杀啊!” “投降免死!” “朝廷天兵已至,尔等速速束手就擒!” 顿时,厅上不少人都愣住了,难不成是真的?真是官兵来了? 他们哪里知道,武松刚才那嗓子大喊就是在给李冲打信號,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控制住了邓猛。 趁著贼人群龙无首,早就在暗处等候许久的李冲等人发起了进攻。 没等厅里那些大小头目商议出个章程来,门外便有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大、大当家!官兵,真是官兵啊!” 看到屋內的情形,这人也是一愣,怎么老大被人给抓了? 这下,其他人再无一丝疑虑,一鬨而散。 官兵都来了,听动静还是包围过来的,这个时候不赶紧逃命,还等什么? 至於大当家邓猛,他死不死谁儿子,先逃活命吧! 见到眾贼散去,钟眉这才鬆了口气,她刚才也是提著一颗心的。 示意武松控制住还在低声哀嚎的邓猛,钟眉深吸一口气站上了桌子。 “各位!” 钟眉先声夺人,女性特有的尖利的音调瞬间吸引了所有人。 “大家应该都认识我,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我和贾二叔、胡三叔他们杀回来了,现在外面都是官兵,你们就算跑也是没地方跑的。还不如现在投降,我可以保证从轻发落,要是负隅顽抗,外面那些官兵的话你们也听见了,到时候可別后悔!” 片刻的沉默,有人怨恨地喊道:“你们竟然敢投靠官府,你不怕钟老大死不瞑目吗?” 钟眉怒目而视:“那你要先问问你们的大当家了?要不是他逼的我无处可去,我何必与官府联合?还有,就凭你们这些人,不配提我爹!” 想起自己的父亲,当年不知多少人受过他的恩惠,结果这些人还能心安理得地认旁人当老大。 钟眉当即也懒得多说了,一群人死不自知,她何必多费口舌。 退回到武松身边,钟眉一把揪住邓猛的衣领。 “姓邓的,我问你,我爹他是怎么死的?” “呼呼呼~~~” 邓猛疼了半晌,这会儿方才缓过来些。 听到钟眉的询问,他顶著一脑门的冷汗,硬是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你、你说呢?好侄女,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本事能杀回来。官兵能跟你一道过来,不知道你是把身子交给了衙门里的哪个人?” “是那个姓付的县尉?还是姓杨的主簿?不会是那个新任县令吧?哈哈哈……” “你!”钟眉愤怒的举起匕首。 可举了半晌,她还是將匕首放了下去。 李冲留著他还有用,现在不能这么轻易杀了他。 “呵、呵呵。”邓猛又笑了出来,“看来被我说中了啊,成了別人的女人,连对我下手都不敢自己做主了,是怕新主子不高兴?” “好侄女,你要是早说,答应从了叔叔我,我把老杜杀了给你报仇也不是不行啊。” 定定地看著邓猛,钟眉忽然笑了出来。 “你是怕受刑,所以想激我先杀了你吧?” 邓猛见状一愣,说不出话了。 他自知和钟眉有杀父之仇,落到她手里,只会生不如死。 因此才刻意激怒钟眉。 可钟眉这会儿反应了过来,看到她的笑容,不知怎的,邓猛忽的遍体生寒。 “我是不能轻易杀了你,不过只要你不死,我还是能做些什么的。” 邓猛咬紧牙关:“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好叔叔,你一会儿就知道了。”钟眉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片刻后,武松放开了邓猛,厅里的人已经跑的差不多了,钟眉手里有人质,倒也不用他一直看著了。 瞧见邓猛现在这个样子,哪怕是武松这样铁打的汉子也有些发毛。 “我出去看看大老爷他们有什么要帮忙的。” 丟下一句话后,武鬆快步向屋外走去。 第71章 女人的报復 原本,武松看待钟眉,其实跟看一个孩子差不多。 他这样的汉子,心中何曾有过儿女之情? 钟眉主动提出要跟他一起冒险进去制住邓猛时,武松才对她高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女子不似寻常之人。 可在刚刚,他才真正认识到了,钟眉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在衝著邓猛笑过之后,钟眉並未折磨他,也没有继续威胁他做什么,而是起身离开了。 邓猛起初不以为意,还不断叫囂著,直到武松彻底不耐烦了,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將邓猛的嘴巴都扇歪了许多,他这才住嘴。 可很快,邓猛睁大了眼睛,口中“呜呜”乱叫。 “豪只女!” 被武松打了一下,邓猛都有些口齿不清了,可他却还在尽力开口。 “你別……” 武松觉得心烦,乾脆隨手扯下一块布堵住了邓猛的嘴,这才感觉耳朵清净了些。 不过,他也因此好奇地向钟眉看去。 她到底做了什么,才让这廝如此恐惧? 钟眉其实並没有做什么,她只是来到了聚义厅的角落里,那里聚集著几个女子。 外面廝杀声一起,再好色的贼人也顾不得她们了,要么逃命,要么拿刀抵抗。 这些被强掳来的女子为求自保,也就都聚集在了一处,蹲在房屋的角落里惴惴不安。 眼看著钟眉手上拿著还在滴血的匕首靠近她们,那些人不由得有些骚乱,好在她们听到了武松的喊声,倒也没起身逃命。 看到那些衣不蔽体的女子,钟眉心中不忍,三两下脱掉了自己的外衣,递了过去。 “我的衣裳不大,但终归是件衣裳,姐姐们看谁能用就用上吧。” 看到钟眉表露了善意,几人安心了不少,有人抬手接过衣服,递给最里面的女子。 有人则颤声问道:“外、外面真是官兵吗?” 钟眉心下更是怜悯,温声回道:“没错,外面带兵的是新上任的阳穀县令,他带著官兵来剿匪了,大家马上就能回家了。” 她本以为这句话能让这些女子安心一些,但没成想却起了反效果。 “家?我们哪还有家啊!” “呜呜呜~~~” “我可怜的儿啊!” 眾女哭成一团,比起刚才气氛更加悲惨了。 钟眉的脸色愈发凝重了。 “该死的,这两个狗贼到底杀了多少人?” 回头恶狠狠地看了眼邓猛,钟眉转头说道:“几位姐姐,既然有人害的你们回不了家,那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我就帮你们报了这个仇,怎么样?” 眾女的哭声渐渐平息,有人抽抽搭搭地问道:“报、报仇?你要怎么帮我们?” 钟眉指向了地上的邓猛:“那廝就是山贼的大当家,所有的抢劫都是他带头乾的,自然是找他算帐!” 看到被武松制住的邓猛,有些女子的眼睛亮了起来,那里面满是恨意。 可也有些人还是胆怯,犹豫著不敢搭话。 这一点自然也在钟眉的考虑之中,她继续开口道:“姐姐们不敢下手没关係,我可以代劳。那廝是官府的要犯,暂时不能取他的性命,但只要不伤了性命,其他的干什么都行!” “不杀了他,那不是便宜了这狗贼了?我恨不得活吃了他!” 钟眉冷笑一声:“姐姐想想,是一刀杀了他痛快?还是让他活著,一点点折磨他更能解心头之恨?” ...... 眾女都被钟眉的提议给震惊到了,但很快,恨意便冲淡了心底的那一丝胆怯。 亲人被杀,自己被辱,这样的仇怎能轻易放过他? 在钟眉的带领下,一群女人將邓猛包围了起来。 “呜!呜!呜!” 邓猛双臂脱臼,双腿受伤,像条咸鱼一样在地上扑腾,睁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钟眉。 钟眉冷笑著低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很轻鬆的,你对我爹做过的事,我要你一点点的还回来。” 说罢,钟眉回头看向几人:“几位姐姐谁先来?” “我!”一个妇人当即站了出来,“我要为我儿报仇!” 武松本来环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著,想看看这些女人能干出什么事来。 但只是看了第一眼,他便愣住了。 “这……” 武松有心想阻止,可看著那妇人的疯狂模样,哪怕是他这样的汉子,也愣是没敢挪脚。 面对钟眉递过去的刀子,那妇人连看都没看。 抬眼看著邓猛,她一口便咬住了邓猛的小拇指,抬起眼皮死死盯著邓猛,她的嘴巴合拢逐渐用力。 邓猛在地上死命地挣扎,直到这时,钟眉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按住。 其他的女子也缓过神来,七手八脚地按住了邓猛。 没过多久。 “呜!” 邓猛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的身子都绷直了许多。 再看那妇人,一副脱力的模样瘫坐在地,而她的口中正咬著一节断指! 她活生生地將邓猛的指头给咬了下来。 看著满嘴鲜血的妇人,钟眉並没有半分惧怕,有的只是满腔的痛惜,到底是怎样的仇恨,才能让一个女人这么狠辣。 用手背擦去眼角渗出的泪水,钟眉开口道:“哪位姐姐想下一个?” “你、你帮我吧。” 钟眉毫不犹豫:“行!你想怎么处置他?” 看著邓猛那廝在一群女人的包围中逐渐变得不完整,武松也忍不住遍体生寒。 这样的人,哪怕再危险,也构不成威胁了,武松当即向外走去。 “这些妇人狠起来,哪还有男人的事。” 长嘆了一口气,武松不忍再看。 隨著他靠近聚义厅外,廝杀声越来越近,外面还在打。 “咚咚咚!” 没等武松走出去,李冲迈步狂奔,衝进了厅里。 “二郎!姓邓的人呢?” 武松赶紧上前:“回大老爷,钟姑娘正看著他,我寻思著出去帮帮忙。” 李冲一点头:“快去,不必手下留情!” 吩咐武松出去廝杀,李冲带著吴大郎几人向聚义厅里走去,他要问清楚,另一个头领杜横提前下山干嘛去了。 斩草要除根,决不能留下后患。 等李冲带著保护他的吴大郎等人看到邓猛时,几人全都愣住了。 眼前的这个人,还能称之为人吗? 第72章 咬舌自尽 现在邓猛的模样,已经很难称之为完整了。 十个手指头几乎全没,只剩下两三根连著皮掛在手掌上。 他的脚伤更是惨不忍睹,脚后跟的地方鲜血淋漓,看样子是脚筋被人给挑了。 直到现在,还有人拿著匕首在他身上一刀刀地划著名,伤口不深,但每划一刀都让他痛得浑身抽搐。 几个女人在他的伤口上不断按压,邓猛连昏过去都会被很快弄醒,额头上的冷汗把地面都打湿了一片。 “大、大老爷。”吴大郎小心地站到李冲身前,“这已经是凌迟了吧?” 听到旁人的声音,沉浸在报復快感中的几人才回过神来。 钟眉抬手安抚了几个女子后站起身来:“你来了,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李冲走上前去:“一切尽在掌握,眾贼抱头鼠窜,毫无斗志,我让二郎出去帮忙了,很快就能彻底打服他们。不过,你这里是……” 看向地上的邓猛,李冲也忍不住心里有些发寒。 这些天来,他自问自己的经歷够复杂了,连尸体都亲手烧过十几具。 可看到邓猛那不成人形的样子,李冲多少还是有些生理意义上的不適。 钟眉则毫不在意:“这狗贼活该!要不是你说还要留他一条命,我恨不得现在就宰了他。” 李冲嘴巴紧绷,原来钟眉是真的敢杀人,她之前不是隨便说说的。 果然,旧社会是真能把人变成鬼。 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李冲提醒道:“你脸上,有血。” “嗯?” 钟眉浑不在意,隨手擦了下:“没事,不是我的,是地上那廝的。” 这一擦之下,血跡在脸上晕开,更添了几分风采。 “你,唉……” 李冲无奈嘆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块布来:“好好擦擦。” 钟眉咧嘴一笑:“果然还是你们文人心细啊。” 这时,那群女子也靠了过来,小心地询问钟眉,李冲是什么人。 在听到钟眉说,李冲就是县令时,几人立刻跪倒在了李冲面前。 “我等多谢大老爷搭救!” “谢谢大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啊!” 李冲有些猝不及防,一边扶起那些女子,一边看向钟眉:“她们是?” 钟眉说出了那些人的身份,李冲不禁眉头大皱。 这些山贼,果然该死。 “吴大郎!”李冲回头吩咐了一句,“去给这几位娘子找几件得体的衣裳来,咱们官府来的晚了,让人家受苦了,决不能再怠慢了这些受害者。” “小的明白了!”吴大郎赶紧去办。 听到李冲的吩咐,几个女人又是一顿感谢。 李衝来自现代,自觉政府是要对普通百姓负责的,尤其是像这些被强抢的女子,自己更有责任帮助她们。 可现在是在古代,官府可不是百姓的保姆。 县令只需要对上级负责,何曾需要对普通百姓负责了? 李冲的这番话,他是隨口说出来了,可却让这些人更加感动。 钟眉也忍不住侧目看去,更觉得李冲这个官与眾不同。 等吴大郎寻来衣裳,李冲让她们赶紧换上,这个时候也不拘男女了,能有个衣裳蔽体就是好的。 安排几个衙役照看那些女子,再吩咐人给邓猛止血,別让他流血流死了。 李冲扯过钟眉,来到铺著虎皮的大位上:“你折磨他就折磨他了,山下的情况问了没?那个杜横呢?带人去哪了?” 钟眉闻言一愣,尷尬地低下头去。 “我说我忘了,你……” “你!”李冲举起手来。 看著缩著脖子的钟眉,他又愤愤地放了下去。 “亏得你还有分寸,知道不杀了他,不然真让那个杜横跑了,这几天的苦咱们可就白吃了。” 钟眉报完了仇,心中的鬱结散去了不少,又恢復了少女本色。 她背著双手嘟囔道:“那廝嘴巴严的很,刚才还骗我杀了他呢,就算去问,也问不出什么的。” “他骗你杀了他?”李冲眉头一皱。 钟眉点头道:“就是啊,要不是本姑娘机智,看出了那廝的心思,真一刀宰了他,那才叫完了。” “嗯~~~” 李冲微微頷首,抬手帮钟眉擦去脸上的血跡,若有所思地想著。 “哎呀,我自己来就行了。” 钟眉不好意思地后退了一步,打理著自己的仪容。 没等她打理好,李冲便直接回身:“我去找他谈谈,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欸,你等等我。” 钟眉三两步跟了上去:“你小心点,別让他自杀了。” 李冲闻言一顿,片刻后说了句:“你去找根木头来,不要太粗。” 钟眉一愣,然后就窃笑了一声,满口答应了下来。 不多时,李冲和钟眉就在邓猛面前蹲了下去。 “自我介绍一下。”李冲平静地说道,“本人就是阳穀县的新任县令,剿灭你们的命令也是我下的,现在我去掉你嘴上的布,咱们聊聊。” 说罢,李冲伸出手去。 那块布刚一拔掉,邓猛瞬间就变了脸色,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几个字,然后一狠心,直接低头咬了下去。 至於咬什么,当然是他自己的舌头。 与其被人这么折磨致死,还不如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呢。 他们这些出来混的,別的且先不提,心狠是真的狠。 可一旁的钟眉早就蓄势待发了,眼看他不老实,手里刚拆下来的板凳腿直接塞进了邓猛的嘴里。 因为过於用力,连牙齿都给他崩掉了一颗。 “呜!” 邓猛又是想叫还叫不出来,额头冷汗直流。 “想死?没那么容易!”钟眉得意地看著他。 把邓猛搞成这幅样子,钟眉心里那点气早就顺的不能再顺了,她现在心里还在盘算著,等抓到了杜横,也如法炮製一番。 李冲揪住邓猛的头髮,强行让他看向自己。 “咬舌自尽?想给自己一个痛快?姓邓的,你或许是一个凶狠的山贼,但你並不懂得怎么自杀。我可以明確的告诉你,咬舌自儘是死不了的。” 邓猛嘴巴被堵住,说不出话来,只是奋力地挣扎著。 李冲微微一笑,认真地说道:“我跟你讲讲一个咬舌自尽的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吧。” 第73章 咬舌自尽的痛苦 听到李冲的话,邓猛挣扎的动作为之一顿。 咬舌自尽的人是怎么死的?那还能怎么死的? 死都死了,还纠结那些作甚? 可邓猛看著李冲脸上的表情,还是感觉心底发寒。 李冲却不管他的反应,冲他笑了笑,便站起身来自顾自地开了口。 背过手去,李冲隨意地说道:“当你发狠咬下自己的舌头后,你不会当场丧命,而是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人的舌头上有丰富的供血动脉,联通著神经,那种疼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得了的。” “当然。” 李冲蹲下去和邓猛对视:“像你这样的『猛士』肯定不是一般人,手脚都残了,奋力想要自尽的人,单纯的疼肯定嚇不住你。可咬舌自尽,那並非是单纯的疼痛。” 邓猛瞳孔放大,怔怔地看著李冲,他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官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这些。 不知为何,看著李冲的模样,邓猛心里总觉得发毛。 只是他嘴里塞著板凳腿,血水混合著口水流下来,多少让他显得有些痴呆。 “呵呵。”李冲轻笑一声,对著钟眉摆手示意。 钟眉有些迟疑,给李冲使了个眼色。 这会儿帮邓猛把嘴里的东西弄出来,他会不会继续自尽?要是人真死了,且不说报仇的事,单就另一人的下落就不好追查了。 李冲轻轻摇头。 人去寻死,多是衝动之举,刚才邓猛被钟眉带著一群女人折磨了许久,疼痛难忍,想要寻死並不奇怪。 可李冲让人给他包扎好伤口,又与他废话了这么久,估计他想死的心已经淡了许多。 再不济,邓猛现在肯定好奇李冲接下来还想说什么,寻死也要等李冲说完之后再死了。 可李冲確信,等自己说完,他怕是就不敢死了。 邓猛这样的山贼,纵然有疯狂和血性,但骨子里还是贪生怕死的。 色厉內荏便是如此。 一时死不成,再想死,可就难了。 虽然他肯定还是要死的,但苟且偷生,能多活一天也就多赚了一天的寿命,这笔帐李冲相信邓猛还是算得过来的。 况且,李冲怀疑,这邓猛手里可能还拿著自己的把柄,他冷静下来心中有了希望,估计也不会想寻死了。 见李冲坚持,钟眉无奈,瞪了他一眼后,还是来到了邓猛跟前。 “本姑娘警告你啊,你要是再敢寻死,你剩下的那些牙也別想要了!” 说罢,钟眉小心地抽出邓猛嘴里的板凳腿。 果然,邓猛没有再寻死。 “呸!” 他瞥了一眼李冲后,鼓了下嘴巴,一口暗红色的口水便吐在了地上,险些溅到钟眉的靴子上。 钟眉跳了起来:“你是故意的!” 举起手中的东西,钟眉作势威胁。 李冲抬手拦了下:“莫要衝动。” 愤愤地看了眼邓猛,钟眉气鼓鼓地走到了一旁。 “你不想寻死了?”李冲看向邓猛。 邓猛咧嘴一笑:“给老子倒碗水来,老子倒要听听,你这狗官能说出什么来!” 李冲站起身,对钟眉道:“帮我个忙。” 钟眉抱著胳膊侧身避开:“我不去!让我给他倒水?想都別想!” 李冲无奈,只得吩咐旁边的衙役,让他们餵邓猛喝水。 趁这个功夫,李冲继续娓娓道来:“本县之前做主簿的时候,倒是有幸见过一个咬舌自尽的人,当时的惨状令人不忍直视,现在我就与你说说。” “你一口咬下去,舌头断掉,隨之而来的除了痛苦,便是一股暗红色的暖流。血水从你的口中决堤而出,除了溢出嘴外,更多的便是深入喉中。” “最初是咸,浓重的、铁锈味的咸,会瞬间淹没你所有的味觉。你会下意识地想吸气,想惨叫,但那张开的嘴却成了最致命的错误。” “第一股血浪衝进了气管,那是比咬断舌头还要剧烈百倍的痛苦。剧烈的呛咳接管了你,每一次咳嗽的抽搐,都让舌根的伤口迸裂出更多血液。而更多滚烫的血液,又在呛咳的间隙被更深地吸入肺的深处。”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李冲俯身紧盯著邓猛,邓猛下意识地避开了李冲的眼睛。 这人看上去是个文人,怎么说的话如此可怖,弄得邓猛现在就有些想要止不住地咳嗽。 李冲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被自己的血呛住喉咙,空气就变得遥不可及。你张大了嘴,像一条被拋上岸的鱼,但每一次费尽全力的呼吸,换来的只是喉头『嗬…嗬…』的血沫翻滚声。” “你的视线开始晃动,发暗,明明睁著眼,却像沉入了渐深的血色潭底。” “而最恐怖的时刻也在此时降临,绝对的清醒。你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每一个濒死的步骤:体会到体温如何离开躯干,体会到眼前如何一步步变暗,体会到自己的胸腔如何一点点地被浓稠的血液灌满、窒息直到最后停摆。” “当然,最后你並不一定会死,要是还想寻死,就要再经歷一次痛苦。若是不想死,可那时你不能开口,对我没了价值,我就只能將你交给她们嘍。” 指了指一旁的钟眉,李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怎么样?你现在还想寻死吗?” “咦~~~” 钟眉颇为嫌弃地走了过来:“我说,你读的书都用在这上了?说的这么详细,我还以为你也咬舌自尽过呢。” 李冲对她笑了笑,转头看向邓猛。 邓猛看著含笑的李冲,下意识地的咽了口唾沫。 原本他想死的心已经淡了,现在听李冲说的这么可怕,哪怕是寻死,也不能再咬舌自尽了。 一想到要被自己的血给活生生呛死,邓猛便不寒而慄。 他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你要先答应我的条件,否则,我死也不会说的。” “唉,现在你才是阶下之囚,还敢提什么条件?”钟眉柳眉倒竖,开口便是呵斥。 “欸。”李冲抬手示意,缓步走到邓猛面前,“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只要你肯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让你活命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保证你在死前不会再受到折磨,这个条件如何?” 第74章 身份暴露? 看著李冲那似曾相识的面容,邓猛心中默默盘算著。 良久,他缓缓低下了头:“你想知道什么?老杜的下落?” 李衝心中暗鬆了口气,总算是嚇到这个邓猛了,自己在现代的时候看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知识没有白看。 若没看过那些,自己又怎能將咬舌自尽的细节说的如此详细。 要是嚇不住邓猛,他可能还没那么容易就范。 “你先回答我,杜横提前下山做什么去了?” 邓猛沉默片刻,隨后缓缓说道:“我让他下山,是准备勘察地形,埋伏进山的官兵。不过,你既然能摸到山上,想来山外的那些官兵都是疑兵了。” “疑兵,倒也不尽然。”李冲缓缓摇了摇头。 起身来回踱步,李衝心中思忖。 靠著崔实的糊弄,那些衙役和弓手组成的官兵倒也足够唬人,可李冲却十分清楚,那些人都是花架子。 就靠他们,半道上若是遇见了埋伏,纵使人比山贼人多,恐怕也会一鬨而散。 更別说到时候崔实暴露,让其他人发现李冲不在队伍里,人心只怕会散的更快。 哪怕杜横只是带出去了部分的山贼,那些官兵也不会是对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是因为自己的计策,他们才懵懵懂懂的进山来,如果可能的话,李冲也不想无辜的人因自己而死。 所以,不管是为了斩草除根,还是保住那些官兵的性命,必须要儘快行动了。 “杜横带了多少人?他们走哪条路下的山?”李冲追问道。 邓猛既然开了口,自然不会再有隱瞒,他颓然道:“有几十號兄弟,就是走寨子正门下的山。” 李冲看向钟眉,钟眉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我知道路。” “很好。” 李冲放下心来继续追问:“阳穀县里,有你们的耳目吗?还有,朱致诚那老货和你有什么关係?” “这你都知道了?你不是才到的阳穀吗?” 邓猛没忍住,开口反问了句。 李冲目光严肃地盯著他:“现在是我在问你!” 避开李冲的眼神,邓猛垂头道:“县里有几个耳目,西街卖炊饼的王大郎,东街……” 將自己在阳穀的耳目一一交代清楚后,邓猛又交代了他们和朱致诚的关係。 本来,朱致诚和钟眉的父亲就认识,两家有过交情。 钟铁山逃入山里后,生活物资奇缺,便去寻了朱致诚,两人约定好了交易,朱家从中赚些差价。 但渐渐地,朱致诚不满足於这些小钱了,他想为自家弄到一份更大的家业。 於是,朱致诚联络了钟铁山,想让他带人下山抢劫,最好杀几户人,掳走些人。 之后,凭藉在官府当差的儿子,朱家便能藉机將土地收入囊中,再看似慷慨的救济几家贫苦,乡间自然是讚誉一片。 可钟铁山也是阳穀人,他如何肯干这等为祸乡里的事?自然是断然拒绝。 几次之后,朱致诚便绕开了钟铁山,寻到了杜横、邓猛二人。 他们俩是犯了死罪,为了逃离官府的追捕才上山入伙的,钟铁山看他们有些力气,也就留下了他们。 可钟铁山不轻易打劫,即便打劫,也是让人家交了过路费就把人给放了。 这等小气的行为,如何能满足这些山贼? 朱致诚许以重利,並承诺杜横、邓猛只要帮自己办事,银子就有的是。 二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如今有利可图,自然不会手软。 於是,等钟铁山生病后,二人便下了手,杀人夺山,一气呵成。 之后更是与朱致诚合作,好生赚了些钱財,而那些妇人,也多是从山下掳掠而来,以供淫乐。 这年头,让人老实种地养活自己,哪里有抢劫来的快? 於是,在杀了大哥后,二人也很快稳住了山寨,当起了老大、老二,直至如今。 “我杀了那老狗!” 钟眉一下子站起身来,拔刀便向外走去。 李冲赶紧抓住她:“你上哪去?” 钟眉红著眼睛看著李冲:“我杀了那姓朱的狗东西!亏我爹还说,他帮了我们不少;亏我当初逃下山去,还想求他帮忙。我本以为他只是害怕被报復,才不肯帮我,没想到是他害死我爹的!” “我不杀了他,誓不为人!” 说著,钟眉便奋力挣扎,想要摆脱李冲。 “你冷静些!”李冲高声道,“现在在山里,你要跑回阳穀,一个人去寻死吗?” “我、我……” 钟眉银牙暗咬,双目泛红,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半晌,一声“噹啷”声响起,钟眉手上一松,长刀坠地。 “我、我爹他,他是被自己的朋友攛掇所杀,这简直像个笑话。”钟眉惨笑著,瘫软在地。 李冲怜惜地嘆了口气,扶著钟眉去一旁安坐,让那些换好了衣裳的女子好生照顾她。 见钟眉情绪稳定了下来,李冲这才稍稍安心,又来到了邓猛身边。 “你还有什么事可以说?你说的越多,之后你死前的待遇才会更好。反正都是要死的人,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你每日大鱼大肉也未尝不可,花不了几个钱。” 李冲还想看看,邓猛能供出些什么。 邓猛將目光从远处的钟眉身上收回来,定定地看著李冲,忽的咧嘴一笑。 “县令老爷?我倒是还真有些事想说,就怕县令老爷不敢听。” “哼。”李冲轻笑一声,蹲下身来,“你且说来听听。” 看著邓猛的表情,李冲知道,看来他確实有点东西。 邓猛回视李冲,轻声说道:“半个月前,我带人下山打劫。等到拦住了队伍,杀了人,我才知道我拦住了一位將要赴任的县令的队伍。好巧不巧,那人和县令老爷你,长得一模一样啊。” “是吗?”李冲神色不变,“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 见李冲不为所动,邓猛却有些急了,毕竟生死操於人手,他虽然残了,但他还想活下去。 “你莫要再装了!你小子年纪不大,胆子够大的,敢冒充官员,要是传出去,你会死的比我还惨!” 李冲挑了挑眉毛:“可一个山贼的话,谁会相信呢?我堂堂朝廷命官,总不能是个人说我是冒充的,上官便会相信吧?” 第75章 衝动 听到李冲那么说,邓猛心底有些著急。 可这是他唯一的生机,他又怎会轻易放弃? “我若是有证据呢?”邓猛开口说道。 李冲却依旧云淡风轻:“你有什么证据?说来听听?” 可邓猛哪里有什么证据?当初拦路打劫后,得知自己劫了新任县令,邓猛胆子再大,也不敢大肆声张。 他当即杀人灭口,隨后便赶紧带著人撤了,因为撤的匆忙,这才让崔实侥倖活了下来。 之后,邓猛更是对其他人严格保密,不敢走漏半点风声。 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死去那人身份的山贼,也被他下了封口令,不敢对任何人说起此事。 当时,邓猛只怕牵连到自己,连一点身份证明都没拿,他哪里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李冲的身份。 可为了求活,他也只能强撑著,祈祷李冲能被他给嚇唬到。 “你想知道?老子偏就不告诉你。”邓猛梗著脖子强硬道,“你要先保住老子的命,否则,你这县官別想当踏实了!” 李冲依旧蹲在那里和邓猛对视,片刻之后,他轻笑一声站起身来。 “算了,你不想说就別说了,至於保你性命这事,我考虑考虑。” 说罢,李冲径直走开了。 邓猛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用特地看管了,他想跑也跑不了。 注视著李冲的背影,邓猛脸上阴晴不定,张口想要威胁,却实在喊不出去。 现在只有这一个筹码,他绝不敢轻易去赌。 李冲说的对,他一个山贼的话,没有多少人会相信的,他如今只能祈祷李冲是真的在考虑。 可他哪里知道,李冲如今却在暗自庆幸。 “他果然知道我的身份,好在他没有证据,不幸中的万幸了。” 想到此处,李冲不由得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从刚才的对话中,李冲已经判断出来了,邓猛绝对是在虚张声势。 他要是手里真有自己的把柄,绝不可能现在就草率地开口威胁自己,他难道就不担心自己杀人灭口? 只有邓猛心里真的没底了,自觉走投无路了,才会如此匆忙地表露心思。 如此看来,李冲好像已经能高枕无忧了。 “这个人不能留,等抓住那个杜横后,就先杀了他!” 李冲打定了主意。 缓步走到钟眉面前,李冲温声道:“你好些了没?” 钟眉坐起身来,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嗯。” 沉默片刻,她看向李冲:“你准备怎么对付姓朱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但饭要一口口吃,不能心急。”李冲安慰道。 钟眉有些著急,扯著李衝来到一旁:“可你都知道了,姓朱的勾结了这两个狗贼,要置你於死地,你不先下手为强,万一让他收到消息跑了呢?”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李冲轻拍钟眉的后背,帮她顺气。 之后,他才继续解释道:“他不敢的,杀官就是造反,朱致诚没这个胆子。” 话音未落,就见钟眉又抬起头来,李冲摆手示意,继续往下说。 “至於你担心他会跑路,那就更不可能了。他儿子在衙门当差,他们家又是田连阡陌,富甲一方,那么多资產,他捨得全部放弃?要想动他,需从长计议,不可著急。” 李冲毕竟根基不深,纵然有邓猛的口供,可没有拿到实证,想要办了朱致诚还是不太可能。 或许可以將朱家搞得狼狈一些,推出几个替罪羊来,但想要彻底剷除,还是有些困难。 他要动朱家,首先要面对的便是百姓的非议。 朱致诚善於偽装,民声不错,真要到了绝境,奋死一搏,李冲也难免要狼狈一些。 更何况,还有主簿杨承德在一旁掣肘,真想查办了朱家,一时半会是没可能的。 除非李冲拼著不当官了,拿自己的前途和朱家换了,但李冲又觉得太亏。 他是想在北宋官场上往上走一走的,这样在乱世来临后,才能有更强的自保能力。 为了一个朱家,不值当。 可李冲的这些考量,想让背负杀父之仇的钟眉理解,显然是有些不近人情的。 钟眉红著眼睛怒道:“你要不帮我,那我就自己去!我和二叔、三叔他们还有些人手,总能为我爹报仇的!” 比起杜横、邓猛这两个后来者的背刺,显然是合作了近十年的朱致诚的挑拨更让人发恨。 说完这句话,钟眉愤然转身,抬腿便走。 “你等等。”李冲一把抓住了钟眉,“我没说不帮你报仇,剷除朱家也是我要做的,只是这件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 “我不知道什么从长、从短的,我就想杀了他为我爹报仇!” 李冲眉头皱起:“然后呢?你杀人犯罪,是逼著我抓你吗?” “那你抓好了!拿我们的人头,正好向上官邀功不是吗?”钟眉愤然冷笑,“反正你们这些狗官都一个样,只知道往上爬!” 话说出口,钟眉便有些后悔了,自己话说重了。 可脾气在这,想让她低头认错,那是不可能的,她只能侧开脑袋,闭口不言。 听到这,李冲也有了点火气。 他自认为对钟眉这伙人够意思了,可钟眉却还是这么说,虽然清楚她这是气话,但李冲还是有些忍不了。 李冲拉住钟眉的手,二人一时尬在了那里,双双闭嘴。 “大老爷,外面差不多……” 吴大郎急匆匆地跑来,衝著李冲喊道。 话说到一半,看见二人拉在一起的手,和旁边诡异的气氛,吴大郎一下子就闭上了嘴。 眼瞧著两人同时看向了他,吴大郎当即訕笑两声:“没、没事,大老爷先忙,小的不打扰大老爷您。” 瞧见吴大郎的眼神落在二人手上,钟眉一个受惊,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李冲则没好气地说道:“回来!外面怎么样了?” 吴大郎赶紧转身,躬著身子说道:“外面差不多已经制住了,大伙都等著大老爷出去主持局面呢。” “嗯。”李冲点点头,“你先去看著,我马上出去。” 等吴大郎转身离开后,李冲对钟眉说道:“这事就先这样了,之后我再跟你聊,別再衝动了。” 钟眉没有再顶嘴,闭口不言,相当於默认了下来。 李冲不再多说,径直向外面走去。 第76章 善后 迈步出了聚义厅,外面的廝杀声早已停了下来。 成群的山贼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不敢抬起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不少尸体,兵器丟了一地,不过大多是山贼们的,李冲带来的人里,倒是没有多少死伤。 这也正常,他们是猝然发难,对方毫无防备又没有头目指挥,打不过才是正常的。 “大老爷。”武松走到李冲身边,抱拳行礼。 李冲抬手拍了拍他:“受伤了没?” 武松咧嘴一笑,摇了摇头:“这些个贼鸟廝,如何伤的了我?我这身上的血都是別人的,一个伤口都没有。” “好样的。”李冲点头微笑,“去打理打理,別总这么邋遢,將来还要找媳妇呢。” 武松略显窘迫,赶紧答应了下来。 向前走了几步,薛明带著人迎上前来:“县尊,此战我方伤亡七人,伤了二十几个,至於杀敌数还在清点,不过已经是一场大胜了。” “县尊神机妙算,只死伤了这么点人,就剷除了为祸多年的山贼,在下著实佩服之至!” 说著,薛明低头拱手,向李冲致意。 “唉。”李冲嘆了口气,上前扶起薛明,“文昭失言了,什么叫只死伤了这么点人?都是我阳穀子民,哪怕死伤一个,本县都心痛难忍,下次莫要如此轻慢了。” 在现代看过不少类似的戏码,演技这方面,李冲还是手拿把掐的。 而且,人家因他而死,李衝心中也確实是有些不忍。 听了李冲这般冠冕堂皇的话,薛明愣了一下,赶紧低头认错:“县尊教训的是,在下不敢了。” 他心中不免对李冲佩服了些。 怪不得人家是县令呢,这收揽人心的本事,自己就拍马难及。 “爹是对的,这位李县尊果非常人。”薛明心中暗道。 看到李冲这手段,薛明心中对亲爹薛滔的选择不由得心服了不少。 再看下面那些汉子,听到李冲这番话后,不少人都露出了感动的表情。 堂堂一县父母官,可怜他们这些卖命的汉子,如何不让人动容? 李冲继续高声说道:“诸位,本县保证,此番殉难的人,本县会重加抚恤,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这些在现代稀鬆平常的话,在这些古人听来,却是那么的振聋发聵。 “大老爷真是好官啊!” “青天大老爷!” 眾人纷纷高声呼喊,对著李冲大唱讚歌。 李冲含笑招手,示意眾人安静下来,然后开始吩咐眾人继续清理战场,把死尸分开。 山贼的集中掩埋,自己人的就安置好,回头带回阳穀入土为安。 这时,贾拙带著胡长勇也来到近前:“县尊,邓猛那廝可曾招认了?” “招了。”李冲点头,“杜横带著剩下的人下山去埋伏我们了,所以不在寨子里。” 贾拙拱手恭维道:“还是县尊妙算,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轻鬆便让二贼入了套。” 闻听此言,胡长勇不禁说道:“要不是我们领路,他哪里寻得到此处?” 贾拙拍了他一下,衝著李冲拱手致歉。 李冲不以为忤,摆摆手说道:“胡头领这话倒是有道理,没有你们,本县確实要多费些功夫。” 胡长勇愣了一下,没想到李冲会承认此事,片刻之后,他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贾拙继续问道:“那下一步打算如何做,县尊可有吩咐?” 薛明探出头来,难掩兴奋之色地说道:“那还用问?当然是赶紧下山,把另一个贼人也一网打尽,彻底断了山里的匪患!” 贾拙看向李冲,想知道李冲是不是这么想的。 “下山是要下的,不过不能太著急。”李冲早已想好了安排,“贾先生,你们既是这寨子的旧主,贼兵已经被制服的情况下,以你们的威望,可否从里面挑些可靠的人出来?” 这么多贼兵被俘虏,李冲不可能全部都杀了,可要是分兵看守,下山打杜横的时候又会平添风险。 这个时候,就是贾拙他们这伙人发挥的时候了。 正巧,贾拙此来也是为了此事。 他抚须一笑:“在下与县尊想到一处了,我二人正是为此事而来。这寨中还有许多我等旧属,此皆老弱之辈,从未作恶。在下想请县尊给个恩典,饶过他们,也算是一桩功德。” 李冲爽快点头:“没问题,我还是那个条件,只要肯下山重新耕种的,我能保证他们都有田种。” “多谢县尊。”贾拙躬身拜谢。 胡长勇嘴巴张开,还想说些什么,可在贾拙拽了他一下后,他还是带著几分不情愿,低头拜了下去。 李冲扶起二人,含笑点头:“此为本官分內之事,百姓安居乐业,亦是我之所求,两位不必行礼。” 隨后,李冲看向薛明:“文昭,待会儿你配合二位,一些不重要的杂活就交给他们带来的人。夜深了,让兄弟们该休息的休息,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 薛明有些犹豫。 看了眼贾拙二人后,他拱手道:“县尊,在下有一事想向县尊稟告……” 贾拙有眼力,当即说道:“那我二人便告辞了,县尊留步。” 强拉著带著一丝怒意的胡长勇,二人快步离开。 等他们走远后,薛明才说道:“县尊,他们二人毕竟曾是山贼,此地又是山贼巢穴,若是他们生了歹心,在下担心他们会对我们不利啊。今晚辛苦就辛苦些了,万不能掉以轻心,让兄弟们毫无防备。” “文昭有心了。”李冲拍了拍薛明的肩膀,“不过,此事我另有安排,確实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毕竟辛苦多日了,今日得胜,总不能还不让大伙休息,那样如何作战?” “他们这一路上也算尽心,料也无妨,我再使人盯紧些就是了。毕竟是並肩作战过的,你也要对他们多些信任。” “可是……”薛明还想说些什么。 但李冲却只是摆摆手,他也只好听令。 薛家被胡长勇劫过,他不信任他们,也算是情有可原。 李衝倒是已经可以肯定,贾拙他们八成不会反水,再不济还有钟眉在呢。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赶紧休息恢復体力,明天下山去追赶杜横。 第77章 埋伏 一顶软包小轿晃悠悠地在山里前行,轿子前后满是穿著黑衣的衙役。 不时有人艷羡地看上一眼轿子,喘匀了气后,再度低下头去赶路。 距离大部队进山已经有四五天了,从开始的踌躇满志,到如今的牢骚满腹,眾人早已士气低落。 要不是知道县令还在轿子里,早就有人不耐烦地想跑了。 可即便如此,不少人私下里也没少抱怨,哪里有出来剿匪还整天待在轿子里的。 进山之前坐马车,那是老爷的体面,可进了山却还要分人去给他抬轿子,这哪里像是正经剿匪的模样? 可他们哪里知道,轿子里的人,比他们还要心慌。 “该死的姓李的!”崔实身子晃了几下,“早知道,我就不该答应他!怎么就一时心慌,被他给唬住了呢?” 装了这么多天的官老爷,崔实也感觉到了,这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因为不敢直接露面,崔实只能整天待在马车、轿子里的方寸之地,憋也憋死了。 別人爬山累得气喘吁吁的,他倒是想下来走两步。 可念及李冲的叮嘱,他也不敢乱动,只能继续在轿子里坐著,可身子是著实不適。 “也不知道他去抄山贼的后路抄得怎么样了?別死在山贼手里了,要是他死了,说不得就要回衙门卷些钱財赶紧跑了。” “可我娘她怎么办?” 这些天里,崔实没有別的事干,只能坐在轿子里胡思乱想,算是打发无聊。 就在他神游天外的时候,轿子外传来一声询问。 “县、县尊,弟兄们都累得不行了,是、是不是停下来歇会儿?” 听动静,询问那人怕是也有些气喘了。 崔实轻轻掀开轿帘的一角,朝外看去,確实都累得不行了,好多人乾脆已经坐了下去,甩著衣角开始扇风。 对此,崔实没有丝毫反应,因为他又不懂行军打仗。 想到李冲让他儘量慢些,多拖延点时间,崔实便鬆了口。 捏著嗓子,他粗声道:“行,就在这歇会儿吧,吃些乾粮再赶路。” “遵命。” 接著便是一声招呼传来:“弟兄们,县尊说了,停下来休息会儿!” 这一声高喊彻底卸去了所有人的心气,眾人纷纷散开,三三两两地找个树荫坐下。 要说他们到体力极限了吗?那显然没有。 李冲带著人三天就能走完的路程,他们走了四五天还没走完,显然是因为没有尽力赶路。 一个月才几个餉银啊,县令没有催,谁会閒得没事自己去表现,那不是找事吗? 所以,歇息之余,不少人还在閒谈说笑,与其说他们是进山剿匪的,倒不如说像是来郊游的。 而对於这一切,崔实自然是毫不在意。 “县尊,这是新送来的肉脯,还有清水。”有人殷勤地送上食物和水。 崔实从轿子里伸手接过,大口的吃了起来。 “要说还有什么好处,也就这口吃的了。”崔实心中暗道。 別人还在啃乾粮的时候,他还能吃上肉,確实体会到了特权的好处。 而那些休息的衙役中,也有人在议论他。 “欸,老二你看见没?大老爷又在吃肉了。” 一个中年衙役用胳膊推了下身边的同伴,摆头示意了下轿子的方向。 他同伴抬头瞟了一眼,继续低头啃乾粮:“那怎么了,人家是老爷,就该吃肉,你还指望跟咱们一起吃乾粮?” 那人咽了口唾沫:“我就是馋了,你说剿了匪后,咱们能不能吃上几顿肉啊?” “那谁知道?” 眾人议论纷纷,这山林里,一时间倒是热闹了不少。 只是,在暗中,却有人一直盯著他们。 “二当家,咱们动不动手啊?” 不远处的山坡上,几个人也不嫌脏,合身趴在地上,紧紧盯著崔实的队伍。 杜横迟疑了下,回头问了句:“大当家还没来信吗?” “没有,派回去的人也没回来,不知道咋回事。” 他派回去的人当然回不来,早被李冲他们按住了。 至於之前寨子里乱战之中逃走的人,逃都逃了,难不成还去自投罗网? 明摆著官府剿匪,邓猛都栽了,谁会相信杜横能保万全? 这是贼窝,不是军队,能侥倖逃得性命的人,唯一的想法就是逃走,谁有那义气去给杜横传信。 而且,杜横跑得飞快,这会儿已经碰到崔实的队伍了,就算有人来报信,等他避开李冲等人的追兵,怕是也来不及了。 杜横看著不远处零散的队伍,又想起压在自己头上的邓猛,心中发狠。 “娘的!干完这一票,老子在道上也算是有名號的了,他姓邓的也该让俺三分!凭什么一直都是他拿大头?” 自觉胜券在握,杜横乾脆下令道:“不等了,待会儿都跟俺冲,要是能把官兵打散了,那阳穀县里的东西,还不是任咱们去抢!” 跟著他下山的都是积年老贼,看到官兵毫无防备的模样,自然士气大振,纷纷应下。 於是,借著林子的遮蔽,眾贼悄悄摸向了崔实等人的队伍,而那些人还一无所知。 “老二,我去撒个尿啊。” 打了声招呼,那人从衙役堆里站起晃晃悠悠地向后走去。 转过一棵大树,撩开裤子,哼著小曲就开始放水。 “也不知道到最后能给多少赏钱,够不够在惜春楼里过上一夜,怎么说也是提著脑袋的活计,大老爷应该不会那么……” 还没想好回阳穀后要怎么挥霍,耳边便响起了一声怒骂。 “直娘贼,你他娘的也不看看地方!” “嗯?” 没等那个衙役看清楚什么,只见一道白光当头劈了下来。 一声惨叫后,死尸倒地。 杜横满脸横肉,果然不愧叫这个名字。 隨手擦了把脑袋上的液体,他长刀一挥:“弟兄们,跟我上!打贏了,咱们可就要发了!” 说罢,杜横一马当先地杀了出去。 “娘啊!山贼来了!” “快应敌,应敌啊!” “先保著县尊!保县尊啊!” “赶紧跑吧!” 眾官兵乱作一团,有奋起反抗的,也有手忙脚乱不知干嘛的,更有直接掉头逃命的,完全没个准主意。 这样的情况下,杜横带著人正如猛虎下山般,如入无人之境。 第78章 黄雀在后 慌乱之中,倒是还有人记著崔实,匆忙赶到轿子前就喊。 “县尊,赶紧撤吧,咱们中了山贼的埋伏了。” 可他喊了半天,都没人应答,伸手掀开轿帘一看,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只留下了一件绿色的官袍。 崔实那是多精的人,他和旧主一行十几人被山贼劫了,就他一个人能活下来,那是有原因的。 喊杀声一起,这小子看见不对,立刻就窜了出去,一溜烟的就往后跑。 这会儿再想找他,怕是难了。 而轿子里没人的这一幕,也被大部分人都看到了。 “大老爷都跑了,咱们也跑吧!” “赶紧逃命啊!” 士气至此彻底崩坏,所有人都只顾著逃命,再无一丝反抗的心思。 其实,只要他们能静下心来,就能发现敌人其实並不比他们多,更不比他们壮。 只要结阵而行,就算撤,也死伤不了多少。 可他们已经彻底破胆,哪里还有那么理智的人。 崔实穿著小廝的衣裳,闷头跑路,心中暗暗咒骂李冲。 “该死的,早知道就不该信他,剿匪剿匪,是那块料吗就剿匪?”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逃回阳穀,赶紧卷钱,准备跑路。 要是李冲的死讯传回去,他可就没机会了。 可他哪里知道,山坡上,李冲正带著人盯著他。 “就知道不能信他,哪怕带著人顶上半刻钟呢,我就能包围上去了。” 李冲也在骂人。 將寨子里的事勉强安置妥当,留下贾拙这个旧人带著一群妇孺收拾残局,李冲马不停蹄地带著剩下的人追下了山。 好容易发现了杜横的踪跡,正好看到他在埋伏崔实的队伍。 李冲本打算等两方开战后,自己从后杀出,前后夹击定能轻鬆取胜,可哪能想到那些人这么废物。 李冲忍不住开口道:“本县知道他们是一群废物,没想到竟然这么废物。” 钟眉指了指下面:“那不是你那个书童吗?他可跑得比谁都快。” “回去再收拾他!”李冲摇了摇头,再次看向正面战场。 此时,那里已经很难称之为正面战场了,杜横带著的山贼四处追杀,往往一个人能追著三四个人跑,十分猖狂。 薛明按捺不住:“县尊,咱们还不上吗?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李冲神色凝重,却依旧抬手制止了薛明。 “再等等,再等等。” 眼下杜横等人气势如虹,他们就算杀出去,够不成人数碾压的话,也未见得能取胜。 就算胜了,恐怕也是惨胜。 至於指望那些丧胆的官兵反身杀回来帮忙,李冲没抱这个希望。 他们的反应,让李冲不敢將胜利寄托在他们身上。 若要以最小代价取胜,必须忍下去。 胡长勇不清楚李冲的考量,他忍不住提醒道:“欸,下面死的可都是你手下的官兵,你真就这么看著?” 李冲面无表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咱们现在出击,只会遇上敌军最强势的时候,不仅救不了人,说不定还要把咱们搭进去。” “我们唯一的胜机是,等杜横那些人再猖狂些,追的再散些,才是我们动手的时候。传令下去,待会儿打起来后,不能留手,以杀伤敌军为要。” 胡长勇瞥了李冲一眼,掩饰住心底的震惊,还是这些当官的人心狠啊,就看著自己人被杀。 他不知道,其实李冲也是强忍著,才让自己没移开眼神。 那些人因他而死,李衝心中不可能没有自责。 但他更清楚,他要对什么人负责,谁才是真正的自己人,李冲分得很清楚。 乱世將临,容不得他有多余的同情心。 一行人就这么看著,看著杜横那廝猖狂大笑,看著官兵们四散奔逃,死伤遍地。 终於,杜横等人再无一丝顾忌,分头追杀官兵,阵型完全散开。 甚至有的山贼已经开始扒衣服了,翻找著死尸身上的財物,而那顶最显眼的轿子自然也没被放过,三五个山贼围著,就想找点值钱的玩意。 “这不是那当官的坐的吗?怎么一个铜子都没有?” “废话,你见过哪个当官的自己身上带钱的?” “这倒也是,晦气,还想著能找点散碎银子呢。” “你傻啊?这轿帘子不值钱吗?这好料子拿回去做身衣裳,够你小子娶媳妇了!” 於是,一群山贼又开始拆轿子。 “噗嗤!”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几个山贼死於当场。 武松冷著一张脸,提著长刀继续向下一个目標奔去,在他身后,是几十个士气高昂的汉子。 这会儿,杜横手下的人早就没了警惕,全都散得差不多了,突然遭遇袭击,根本防备不过来。 死了好几个人,才开始有人大喊。 “二当家,有人动手!赶紧……啊!” 尸体倒下,露出身后武松的身影。 高举长刀,武松大声喊道:“官军已到,丟下兵器,降者不杀!凡有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薛明等人也纷纷高喊,一时间山林里满是招降的声音。 渐渐地,正在逃命的崔实等人也停了下来,一群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该不该回去看看。 “崔实?你小子不是没进山吗?大老爷没让你跟著,你什么时候跑来的?” 是崔实在衙门里新认识的朋友。 崔实强笑一声:“刚到,我刚到。” “大老爷人呢?刚才大伙都在逃,也没瞧见大老爷。” 崔实自然回答不出来,不过经这人一提醒,他忽的意识到了什么,转身看向身后。 迟疑片刻,他招呼其他人说:“要不?咱们回去看看?说不定是大老爷带著人杀回去了呢?” 听著到处都在喊著招降的声音,不少人心动了。 要是就这么跑了,回头怪罪下来,可不好解释。 万一是真的打贏了呢? 眼瞧著身为县令心腹的崔实都掉头往回走了,其他人也都犹豫著跟了上去,但还是一副见势不妙就要溜的模样。 此时的正面战场,李冲等人已经占尽上风,將杜横那些人逼到了一起。 “尔等的大当家就在此处,还不速速投降,更待何时?” 李冲让人將邓猛带上来,拨开他的头髮,让人看得更清楚些。 第79章 破贼 杜横带领著残余的山贼正在和李冲等人对峙,在看清楚来敌人数不多后,他们也逐渐缓了下来,最起码没有四散而逃。 本来,杜横是打算再冲一次,不行就撤的。 反正此次战果,已经是他占了大便宜,说出去也是大有面子的事。 可看到李冲身旁架著的那个人,杜横当即就不淡定了。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楚,但那个人的模样,好像真是他们的大当家啊。 “大当家不是在寨子里吗?怎么落到官兵手里了?” “那寨子怎么样了?难道被人给端了?” “我婆娘还在寨子里呢!” 眾贼兵一下子人心惶惶,刚刚凝聚的士气便有些摇摇欲坠。 杜横见势不妙,当即断喝一声:“兀那贼鸟廝,不要在这胡吹大气!俺家大当家那是什么人物,岂能被你这小子拿住?想要唬你爷爷我,再过几年吧!” 说罢,杜横便开始安抚身后眾贼,让他们莫要慌张。 他如此喝骂李冲,李冲身边的其他人自然是忍不了的。 吴大郎开口回骂:“直娘贼!你这贼廝好不晓事,我家县令老爷在此,还不赶紧投降,更待何时!还敢对大老爷出言不逊,待捉住你这贼廝,定教你生不如死!” 他麾下其他衙役也七嘴八舌的骂了起来。 两边都不是什么文化人,那骂起仗来自然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李冲忍不住摇了摇头,光骂人有什么用? 抬手拦住了吴大郎等人,李冲摆头示意:“把这廝拿近点,让他亲自喊话招降。” 武松点了点头,一只手拎起邓猛,大步向前走去。 养了几天的伤,邓猛嘴上的伤已经不影响说话了,回头看了眼李冲,犹豫之下他还是开了口。 杜横他是了解的,就算他能逃出去,也是绝不会回来营救自己的。 邓猛唯一的生机就是李冲的那个把柄,为此,邓猛不可能违逆李冲的要求。 “弟兄们,赶紧投降吧!县令老爷仁慈,不会杀了你们的,真要打起来,刀剑不长眼,那可就不好说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刚刚被安抚下去的眾贼当即又骚动了起来。 老大都被官府抓了,那他们还有什么戏唱? 一时间群情惶然。 杜横见势不妙,也站不住了,他手中长刀一挥:“娘的!你敢冒充俺大哥,俺先宰了你再说!” 说罢,他举著刀直奔邓猛而来。 在他身后,几个心腹也纷纷跟上,从眾心理之下,其他山贼也犹犹豫豫地冲了上去。 邓猛眼看杜横直奔自己而来,也淡定不了,立刻破口大骂:“姓杜的,老子*你姥姥!你就这么报答老子是吧?” 眼看著杜横越靠越近,已经不能走路的邓猛赶紧示意武松撤退。 “你想死別连累我啊!” 杜横直勾勾的看著邓猛,心思很单纯。 “先一刀砍死姓邓的,然后瞅个机会就跑,回寨子里看看,能收拢多少兄弟就收拢多少兄弟。等官兵走了,这山里不就是俺的地盘了?” 想到此处,杜横甚至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他觉得,自己这个计划简直太完美了,就算不能反败为胜,也能有个退路,以后头上就不会再有个大当家压著自己了。 他的这个好心情直到自己衝到武松面前为止。 眼看杜横直奔自己而来,武松冷哼一声,隨手將邓猛往后一扔,反手握刀迎了上去。 这邓猛好歹也是山贼的大当家,那些人应该不会杀他吧? 反正武松是这么想的。 眼前便是山贼的二当家,拿下此人,此战便能胜了,这个时候自然顾不得邓猛了。 在武松身后,眼见贼兵发难,李冲一摆手,薛明、胡长勇等人带著人冲了下去,一场大战即將展开。 “欸!”李冲眼明手快,一把薅住钟眉,“你去干嘛?” 钟眉想要挣脱李冲:“我去打仗啊!” “別闹!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別掺和男人的事了,偷袭也就算了,正面战场可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李冲强行將钟眉控制在自己身边。 她可不能出什么意外,且不说李冲不忍看见她受伤,单就一点,打完了山贼,她还另有用处呢。 钟眉无奈,挣脱不开李冲,只能愤愤不平地站在山坡上,和李冲一起向下看去。 李冲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用不著你亲自出手,估计马上就能打完了。” 钟眉不悦的抬手拂开李冲的手,不让他碰自己,眼睛则聚精会神的盯著坡下。 杜横眼瞧著武松直奔自己而来,压根没放在心上。 刚才被杀的魂飞魄散的官兵里,也未尝没有武松这个体格的汉子,可照样不还是哭爹喊娘的逃命去了? 武松看起来悍勇,实际如何,还很难说呢。 况且,杜横压根没打算和武松纠缠,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如今躺在地上的邓猛。 只要杀了他,剩下的山贼便只能认他当头,早晚这山里还是他的天下。 所以,面对武松劈下来的长刀,杜横只是提刀一挡,然后一个侧身便要从武松身边穿过去。 同时他口中还喊道:“这贼鸟廝交给你们了!” 示意让自己身后的贼兵解决武松,他则专心致志地直奔邓猛而去。 武松初时愕然,回头一看,杜横竟然敢直接用后背对著自己,那还说啥呢? 手中刀势用尽,是转不回来了,但他还有腿啊。 长腿向后一蹬,正踹中杜横的腿弯,杜横当即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关节本就是人体最脆弱的部分,被武松那力气一踹,杜横没当场断了腿都是因为武松的力道多半用在其他地方了。 说起来长,实则这一切就在兔起鶻落之间。 杜横摔倒在地,武松趁势一个回身,合身扑了上去。 对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杜横双目瞪大,手中长刀刺了出去。 可面对武松这样的汉子,这软绵绵的力道显然没什么威胁。 金铁交击声中,武松盪开杜横的长刀,直接跪了下去。 他当然不是给杜横下跪,武松的膝盖精准地砸在杜横胸前,一口气没上来,杜横险些死在当场。 可即便没死,他显然也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在武松身后,是蜂拥而至的山贼,在他身前则是已经杀奔过来的薛明等人。 第80章 报仇 亲眼看见过这些山贼的暴行后,武松自然不会再有半点手下留情的心思。 趁著杜横失去反抗能力,三下五除二卸掉了他的胳膊,武松持刀架在杜横脖子上,高声喊道。 “你们二当家的也被捉了,还不投降吗?” 他嗓门大,哪怕在这喊杀声震天的战场上也清晰可闻。 眾贼看去,当即是兵无战心。 原地投降的,回身逃跑的,当然还有死硬分子依旧拼杀而来。 可大局已定,形势已经彻底明朗了。 薛明等人大举压上,该杀的杀,该抓的抓,局势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怎么样?”李冲瞥了眼身旁的钟眉,“我说了,很快就能打完,用不著你出手了。” 终究是山贼,连官兵遇到危险尚且一鬨而散,自然也不能指望这群山贼能逆势翻盘。 当李冲趁著他们得意忘形的时候杀出来,这场战斗的结果就已经註定了。 若不是杜横之前太过顺利,误判了形势,一开始他就掉头逃命,李冲的人还真不好抓他。 现在倒好,他自己送上门来,让李冲轻易达成了目的。 钟眉回了他一眼:“得意什么?又不是你抓住的人。” 只是,嘴角的那一抹轻笑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既定的目標已经达成,显然让她很是开心。 眼看著下面大局已定,钟眉拽了下李冲的袖子:“现在好了吧?能下去了吗?” “走!” 李冲一摆手,一马当先的走了下去。 还没等他们几人走过去,远远地几声高喊便又吸引住了他们的目光。 “杀啊!” “杀贼,杀贼!” “保护大老爷!快,跟我上!” 崔实带著一伙人,貌似神勇的直奔战场而来,手中举著武器耀武扬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的多厉害呢。 战场一时间寂静了下来,薛明等人无语的看向他们的方向,有心想嘲笑却又不好开口。 薛明的人只是各庄的护院,而崔实那伙人毕竟大多都是衙门口的官差,总不好直接嘲笑。 可胡长勇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这几位来的倒是及时啊,要是明天再来,说不定都能赶上这些人投胎了。” 一番说完,他和他手下的那些人哈哈大笑,薛明等人也忍不住掩嘴偷笑。 崔实等人满脸的尷尬,喊打喊杀的口號自然也喊不出来了。 尘埃落定了,確认了李冲他们真的抓住了山贼的两个当家,他们才敢出来,明显就是贪生怕死。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的来歷,可胡长勇他们手里的刀还沾著血,囂张惯了的衙役可不敢跟他们摆脸色。 沉默了片刻,在崔实的带领下,眾人纷纷涌向李冲身边,开始嘘寒问暖。 “大老爷辛苦了。” “大老爷神机妙算,为咱们阳穀除一大害!” “小人刚刚还杀了一个山贼,小人立功了。” 李冲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下来,然后含笑看向崔实:“崔实,你手里拿著的那是什么?” 崔实闻言一愣,看了眼后,手一抖赶紧丟了下去。 “那、那什么,小人……” 別人手里都拿著刀,再不济手里拿的也是把铁器,只有他什么都没有,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就跑来了,就这还有脸装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罢了,罢了。”李冲摇摇头,“念在你这次有功,我就不训斥你了,赶紧跟他们一起,去找人,把跑散的人都收拢起来,咱们要凯旋了!” 现在人多眼杂,也不是追究崔实临阵脱逃责任的时候。 而且,剿灭了山贼,李衝心情很好,也就没心思处置崔实了。 打发走了这些投机分子,让他们去收拢逃散的衙役,李衝来到了杜横身边。 “这就是山贼的二当家啊,比起姓邓的来,他倒是更像个山贼。” 上下打量一番后,李冲嘖嘖称奇。 钟眉愤愤地道:“这姓杜的就是个莽夫,那姓邓的才狠呢!动不动就杀人。” 杜横瞧见钟眉,挪动了下身子,朝著钟眉就是不住的磕头。 “小眉儿,你帮我说句好话吧!钟大哥他,他不是我动的手啊,都是那姓邓的逼我乾的,我不干,他就要杀了我!” 求完了钟眉,杜横又朝著胡长勇苦苦哀求,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 有些时候,往往是那些表面上看来最不怕死的人才最怕死。 別看杜横刚才杀人的时候一点没见手软,可现在落到官府手里,他才知道什么叫心慌。 钟眉一脚踹翻了他:“呸!別叫我,老娘觉得噁心!” 说罢,她看向李冲:“姓邓的我弄了,这姓杜的也交给我吧?先让我出口恶气。放心,我不杀他,只要人活著,你带回去审问斩首,也算是你的政绩。” 李冲神色莫名,沉吟片刻后,他走到一旁示意钟眉跟上。 看了眼已经吵起来的杜横、邓猛二人,李衝下定了决心。 他沉声道:“你既然想要出气,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邓猛已经残了,下山回阳穀还要专门找两个人抬著他,太麻烦了,万一有什么意外就不好了,不如乾脆让你出气算了。” “你什么意思?”钟眉下意识地反问。 李冲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你不是说要为你爹报仇吗?事情也查清楚了,虽然是杜横、邓猛两个人一起反的,但动手的还是邓猛,杀父之仇你不想报了?” “当然要报!”钟眉脱口而出。 片刻后,她又看向李冲:“那你怎么交代?不是还要审问,然后当街斩首吗?” 李冲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两个贼首抓住一个就够了,乱军之中死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你不会不敢杀人吧?” 看著李冲的笑容,钟眉误会了。 她觉得,这是李衝要让她亲手报仇,这才把邓猛让了出来。 这样的贼首,当然是死的比活的更有价值。 “谢谢。” 钟眉低声说了句。 李冲颇为意外,这还是他第一次从钟眉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没等他做什么反应,钟眉就已经转过身去:“你別误会了,我只是……只是替我爹道谢的,那姓邓的我杀定了!” 钟眉大步流星地走向人群,直接奔著邓猛就过去了。 第81章 败讯 朱家庄。 朱致诚虽然年迈,但依旧要亲自清点帐目,他朱家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都是他辛辛苦苦一点点积攒下来的,自然要好生看顾这些钱財。 “杨主簿说今年朝廷要括地,说是秋税可能要多加两成,咱们的地租……” 管家盘算著帐目,小心地看向朱致诚。 朱致诚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皱。 加两成租税,放在他家那么多田產上,可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哪怕是他也不免有些心疼。 沉吟片刻后,朱致诚做出了决策:“今年就再涨四成吧。” 轻描淡写间,朱致诚就轻易决定了不少人的命运。 只是,看他皱著的眉头,显然是仍不心足。 “是,老爷。”管家提笔记下,“那些找咱家租牛和犁的人,也涨些租子?” 朱致诚点头:“嗯,要是交不起,就让他们拿地来抵吧。” 说完,他忍不住嘆了口气。 “唉,两个人,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到今天连个举人功名都没有!” 管家急忙附和道:“两位少爷都是聪明人,再长几年,肯定能科举高中,说不得还能给老爷挣个体面回来呢。” 听到別人夸自己儿子,朱致诚的老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嘴上却还反驳道:“就他们俩?哼!” 说曹操,曹操就到。 朱秉中大步流星地闯了进去,口中隨意地喊了句:“爹!” 无视了管家的问好,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隨手拿起一个水果啃了几口。 “爹,好事啊!那些逃命回来的衙役都好几十个了,一个个屁滚尿流的,怕是苦胆都嚇出来了!哈哈哈!” 朱致诚用力地顿了下手中的拐杖:“谁让你回来的?我不是让你在那看著吗?” 朱秉中毫不在乎地摆摆手:“那些人哭爹喊娘的,我听著心烦,还不如回去躺著呢。爹,你就別让我在那待著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致诚深吸一口气,冲一旁的管家摆了摆手。 管家识趣地下去了。 屋內只剩下父子二人后,朱致诚对著儿子说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说你也考不来个功名,將来能怎么办?先和这些人打好招呼,让他们记得你的好,等县尊回来了,我才好开口,让你也去衙门里谋个差事。” 面对老父亲的苦心,朱秉中显然並不在意。 “县尊?”朱秉中嗤笑一声,“那姓李的这会儿指不定已经死了,他这么废物,一群人被人打的一败涂地,就算那姓邓的不杀他,山里的老虎可认不得他是谁。” 听儿子这么说,朱致诚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从昨日起,山里就陆续有官兵逃出来,一个个魂飞魄散的,都说是中了埋伏。 朱致诚倒是偽装得好,好吃好喝的安置著,算是让这群惊魂未定的人缓了下来。 同时,他自然也没忘了打探消息。 在那些来不及回头看一眼的败兵的添油加醋下,山贼被渲染得无比可怕,至於李冲这个县令,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心中对李冲又添了几分鄙夷后,朱致诚不由得又自傲了许多。 科举高中又能如何?一县父母又怎样? 给他敬酒他不喝,那也只能折戟沉沙,在这阳穀,还没有他姓朱的想办却办不成的事! 不过,看著儿子囂张的模样,朱致诚还是有些生气。 “那姓李的死不死不打紧,可人家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哪怕蠢笨如此,你爹我联合杨主簿,还有山里的那些山贼,这么多人合力才谋划得了他。你要是考个功名,我何必再如此费心?” 可能,不管是什么时代,劝孩子学习都是家长的必修课吧。 可面对老父亲的苦心劝导,朱秉中却全当是耳旁风一般:“知道了,知道了,我这每天不也在念书吗,回头就进京赶考去。” “唉!”朱致诚嘆息一声,“你要真能念下去就好了,有时候你也跟你大哥学学,他……” 听到这,朱秉中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神情烦躁地说道:“大哥,大哥!他不是也没考出功名来?又比我强到哪去?” “没意思,我回我自己院了!” 说罢,也不看他爹是什么反应,朱秉中径直离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朱致诚抬手招呼了下,朱秉中却依旧没有搭理,直至背影消失在朱致诚眼中。 无奈的摇头,老头撑起身子,吩咐道:“来人,老夫要去看看庄外的官兵,带上吃的,犒赏一番!” 下人顿时忙活起来。 朱秉中这里,他离开亲爹那里后,脸色就变得阴鷙无比。 “大哥,大哥,天天就知道大哥!他不就是在衙门里当了个破差,真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官了?弄死个县令都易如反掌,一个胥吏真以为有多重要不成!” 径直回了自己的院里,婢女迎了出来。 “二少爷。” 听见这个“二”字,朱秉中脸上的暴虐之色更甚。 “你!”打眼一扫,看中一个婢女,不顾那人的瑟缩,他一把拉住。 “跟我进屋,本少爷带你乐呵乐呵。” 那婢女有些害怕:“二少爷,我、我……” “闭嘴!” 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朱秉中脚步不停:“要不是看你跟那小娘子有几分相像,我还懒得碰你呢!那小娘子怕是死在山里出不来了,就拿你泄泄火了!” 显然,他说的就是钟眉。 不顾那个婢女的反抗,朱秉中强行拉她进了屋子,关上房门,隨后传来的便是一阵哭喊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內的哭喊声渐渐低了下去,逐渐变得悄不可闻。 其余的婢女噤若寒蝉,没一个敢发出声音,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终於,有人打破了这份死寂。 一个小廝飞一般地跑来:“少爷!少爷!太爷让您赶紧去一趟!” “吱呀~~~” 朱秉中满脸不耐烦地开门出来,手上还在繫著腰带:“又怎么了?逃出来几个官兵还用我亲自去接待?” 那小廝赶紧行礼:“不是,太爷说是县令老爷回来了,让少爷您赶紧去迎接。” “姓李的活著回来了?”朱秉中来了精神,“那小爷我倒要去看看,这落水的鸡到底长什么样子。” 说罢,朱秉中让人给自己打理了下衣裳,迈步向外走去。 第82章 凯旋 朱秉中离开了,在他身后,留下一群惶恐的婢女。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剩下的人才敢瑟缩著走进屋里。 试探性地喊了几声,当看清楚屋內的人后,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传来,响彻云霄。 ...... 朱秉中又恢復了那轻佻的模样,在赶往庄外的路上,他脸上掛著恶劣的笑容,隨口问道:“这会儿功夫,又逃回来多少人?咱们那位县尊老爷有没有缺胳膊断腿啊?” 下人回答的话却出乎他的预料。 “回少爷的话,听这次回来的人说,县令老爷好像没事。不仅没事,还说是打了个大胜仗,把贼头都给抓回来了。” “什么?”朱秉中一下子愣住了,“你小子莫不是在骗我?” 下人赶紧行礼:“小的不敢啊,小的也是道听途说的,不过老爷让小的来叫少爷,估计也是为这事,多半、多半……” 小心地看了下朱秉中的脸色,他继续说道:“多半怕是不假。” 朱秉中再怎么囂张,也知道自家今天这份家业是从哪来的,要是李冲真能抓住贼首,那他家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先不说以后还能不能继续扩展家业了,不治他们家个通敌之罪,都是李冲手下留情了。 以己推人,反正朱秉中自己觉得,要是他当县令,有这么个机会吞併大户的產业,他是绝不会留手的。 至於什么百姓非议,同僚掣肘,想让一个紈絝子弟顾忌这些显然是不可能的。 收敛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朱秉中快步向外走去,他要赶紧问问他爹,事情究竟如何。 没多久,朱秉中来到了庄外,此时的庄外,跟他刚刚所见的情形可大不一样了。 几个穿著黑衣的衙役到处吆喝,指挥著那些前几日逃回来的败兵忙活起来。 “这边,赶紧打扫乾净!马上大老爷要凯旋了,你们都给我仔细点!” “花!去弄些花来,到时候撒出去好弄些排场!” “你们也別閒著,让那些百姓都来,到时候夹道欢迎。” 一群人忙活的热火朝天,压根没有朱家的人插手的余地。 朱秉中阴沉著脸看了一圈,瞧见朱致诚后,快步靠了过去。 “爹,听说县尊要回来了?” 周围都是人,朱秉中也知道要收敛一下,总不能当著別人的面对李衝出言不逊。 朱致诚缓缓点头:“说是要回来了,那不,几个先一步跑回来报信的正在布置。” “那他真打贏了?”朱秉中迫不及待地发问,“要是那两个人被抓了……” “闭嘴!” 朱致诚呵斥了他一句,对周围人使了个眼色,四下只余他父子二人后,朱致诚方才开口。 “慌什么?一点小事,这就让你坐不住了?將来怎么成大器?” 朱秉中绷紧了嘴巴,半晌开言道:“我这不是担心咱们家,要是那两人供出咱们,那可就不好了。” 朱致诚摇摇头:“不至於,两个山贼胡乱攀诬而已,要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听到亲爹这么说,朱秉中只觉得有些荒诞。 向来都是他口出狂言,说这阳穀县他朱家就是王法,今天却从亲爹嘴里听到,要靠王法保自己家平安。 不过,见亲爹如此镇定,他倒是安心了不少。 “这么说,就算那姓李的拿住了人,也拿咱们没办法?”朱秉中看向亲爹。 “不好说啊。”朱致诚表情凝重,“这个新县令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若是让他得了势,怕是比杨主簿更难应付。” “那怎么办?” 朱秉中忍不住露出几分惶恐之色。 往往最囂张的人,其內里也最懦弱,朱秉中往日的囂张跋扈,是因为知道別人拿自己没办法。 可当面临来自更高一层的威压时,他的不安会比常人更甚。 因为他清楚,当自己沦为弱势时,究竟会是什么下场。 看了眼不爭气的儿子后,朱致诚暗嘆一声,但还是安慰道:“事情还没定下来,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他说自己得胜了就是得胜了?那么多的败兵你又不是没看到,光凭旁人的三言两语,怎能轻易下定论。” 朱秉中眼前一亮:“对啊!” 仔细打量著那些回来报信的人,朱秉中的信心又回来了。 “爹,你看那些人,看起来精神头不错,可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哪里像是打了胜仗的人?我看啊,就是那姓李的打输了,觉得没面子,硬著头皮谎报军情罢了!” 越说,朱秉中越觉得这才是真相。 这年头,谎报军情才是常理,这大宋哪有那种用兵如神的人呢? 西北的边军尚且杀良冒功,一个入仕不久的文人就这么会打仗?这不可能啊! 很快,朱秉中便用自己的理论说服了自己。 转眼间,他又变得意气风发起来:“爹,你说到时候咱们直接拆穿他怎么样?那小子会不会遭受不住,上吊自尽啊?” 无奈的摇了摇头,朱致诚抬头看向前方。 不过,虽然他看不上自己儿子那猖狂的模样,但对儿子的判断还是比较认可的。 李冲就算不是完全的谎报军情,但肯定也不可能打了什么大胜仗,更不用说擒拿贼首了。 那些陆陆续续跑回来的败兵不可能是假的,他们言之凿凿的模样,总不能每个人都在装傻吧?就为了糊弄他? 所以,朱致诚觉得,李冲或许是逃跑的过程中,集合了些衙役杀了几个山贼,便觉得有了交代,能挽回几分顏面了,这才如此兴师动眾。 这样的话,那这位新县令可就太天真了。 不等朱致诚嘴角的笑容下去,远处传来的几声呼喊便惊醒了他。 “大老爷凯旋了!” 朱致诚的拐杖动了起来:“走吧,咱们也去接一接『凯旋』的县尊老爷。” 说罢,他带著儿子一起向前去。 远处,黑压压的一群人向朱家庄赶来,为首的便是李冲。 “餵。”钟眉低声道,“这一路上你倒是能坚持,有现成的轿子也不坐。” 李冲微微一笑:“经过这场战斗,我已经改变了许多,你呢?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钟眉闭口不言,只是抬起头来用复杂的眼神看著远方的那个人影。 第83章 凯旋 就在钟眉眼睛里的恨意越来越深时,忽的脑袋被打了一下。 李冲拍了她一下后笑道:“行了,別这么苦大仇深的,手刃了一个仇人还不够吗?至于姓朱的,我自有办法玩他,你等著瞧好戏吧。” “哼。”钟眉垂下头去,“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说著,钟眉的步伐恢復了平稳,牢牢跟上李冲。 摇头笑笑,李冲看向前方,脸上掛起了自信的笑容。 不多时,风尘僕僕的大部队来到了朱致诚等人的面前。 “老朽恭迎……” 朱致诚堆著笑脸,上前拜见,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打断了。 “恭迎大老爷凯旋!” 在吴大郎的带领下,提前赶回来的衙役们齐声高呼,排场直接拉满。 声音震天,还嚇了朱致诚一跳。 “哎呀。”李冲快步上前,“过了,太过了,不过是打了一群山匪贼寇而已,何必如此招摇呢?” 衝著眾人摆手,李冲示意他们赶紧收起来。 只是,他脸上的笑容確实半点没下去。 朱致诚腹誹几句,还是勉强支应起身子:“县尊今日凯旋,为我阳穀除一大害,老朽感激不尽吶。庄內已备下接风宴席,还请县尊移步,让老朽听一听县尊破敌之事。” 李冲哈哈一笑:“好说,好说,朱太公请!” 刚走没几步,孙峻来到李冲面前:“县尊。” “哦,是孙押司啊,来来来,一道吃酒去!”李冲热情地招呼著,“此番得以破贼,还要多赖你调运粮草,本县记你一功!” 看著热情的李冲,孙峻满脸的凝重。 和朱致诚父子一样,他压根不相信李冲是真的打贏了,觉得李冲无非是在强撑面子。 孙峻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李冲的愧疚,又不无鄙夷。 这样的人也能主政一县吗? 心中纠结,他嘴上下意识地问道:“县尊,吃酒之事暂且不急,前几日有许多兄弟跑了回来,这些人该如何安置?” 李冲闻言一挑眉毛:“那些人啊,罢了罢了,本县打了胜仗心情好,就不治罪了,让他们一道去吃席吧。库房里的粮草应该还有剩的,都拿出来犒赏大伙。” 孙峻抬头看向李冲,发现李冲脸上毫无心虚之感,不由得暗生失望。 “是,我这就下去安排。” 他也懒得去吃席了,一是没那个脸皮,再一个,孙峻短时间內也是不想再看到李冲了。 可看著李冲这般得意的模样,朱秉中忍不了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拱手道:“听闻县尊此番破贼还擒住了贼首,不知可否让在下开开眼?听说那些贼人都杀人不眨眼,在下很想见识一番。” 方才朱秉中仔细打量了一番,隨李冲回来的队伍里,没有一个俘虏,而且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哪里像是打了胜仗的人? 李冲这般得意洋洋,让自以为看清楚了真相的朱秉中跳了出来。 可像朱秉中这样的人怕是不知道,行军打仗,又不是吟诗作对,战场在山里,哪怕是打了胜仗,一路赶回来谁身上能好看? 纵然是李冲,身上的衣裳也破烂了不少,要不是路上在河里洗了洗,他估计都要发臭了。 即便如此,他也显得有些狼狈。 可这些情况在朱秉中眼中,就成了李冲装腔作势的铁证。 他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戳穿,就是见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囂张。 而且,万一坐实了李冲打了胜仗,岂不是更让此人得意? 可他哪里知道,李冲就等著他这么个捧哏呢,要是没人发难,待会儿他自己开口就显得有些太不自然了。 “县尊。”朱致诚还是不想和李冲彻底撕破脸的,他接过儿子话头,“犬子无状,年少无知,还请县尊恕罪。且入內赴宴,莫要理会他。” 狠狠瞪了眼儿子,朱致诚示意李冲继续进庄。 李冲摆摆手:“欸,老太公这是哪里的话,我看令郎很是聪慧啊。让他长长见识也好,省得將来再遇到山贼也能有个防备,那些人可狠著呢。” 赶在自己亲爹前面,朱秉中赶紧回道:“那就请县尊赶紧让在下开开眼吧。” “会让你开眼的。”李冲对著他微微一笑,停下脚步转身向后。 “赶紧的,让后面的人走快些,吃饭还不抓紧吗?” 朱秉中翘首以盼,他倒要仔细看看,李衝要是隨便抓了两个小嘍囉来糊弄人,他非要再落落李冲的面子不可。 可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在李冲他们的队伍后面,露出来的是一个更大的队伍,黑压压的人群中,一群衣衫襤褸的罪徒格外醒目。 所有人都绑著双手,被驱赶著前行,眼神里满是惶恐不安。 “这,这……” 朱秉中指著不远处的队伍,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李冲对著他笑笑:“没错,那就是你要看的俘虏,都在那了,想看谁自己去看吧。” 朱秉中愣神片刻,忽地抖了一下,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什么。 朱致诚目光凝重,看了半晌后,转向李冲:“县尊,方才老朽没敢多问,可这些俘虏……” “恕老朽多嘴,前几日回来的官差可说,县尊中了贼人的埋伏,如今怎么能有如此大胜?” “没什么。”李冲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些人埋伏的又不是我,早在大部队进山的时候,我就已经带著人摸到他们寨子里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在埋伏我,我何尝又不是在埋伏他们?” 朱致诚脸色微变,李冲这句话几乎相当於明示了,他知道有內奸告密,所以才潜藏身形暗中突袭。 结果证明,李冲成功了。 强笑两声,朱致诚违心的夸道:“县尊神机妙算,老朽佩服之至。” 李冲摆摆手,然后踮起脚尖喊了句:“二郎!过来下!” 武松拎著一个壮硕的人影,大步流星的走到近前。 李冲招呼道:“诸位都来看看,这位就是此番剿匪最大的收穫,山贼的二当家!要不是在乱军之中把他们的大当家杀了,还能让你们一併看看。” 听到李冲这么说,朱致诚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僵硬著不肯上前。 杜横和邓猛可都认识他! 第84章 威胁 看著面前的杜横,朱致诚一动也不敢动。 他没想到,李冲竟然真的能把人抓来,更没想到的是,这群山贼竟然这么废物! 对,就是废物。 在有內应,且官兵里面还有拖后腿的人存在的情况下,杜横邓猛败了也就算了,人还被抓了。 李冲不过是一个文人县令罢了,带著一群乌合之眾,是怎么能取得这样的战果的? 除了他的对手是一群废物外,哪里还有別的解释。 可骂归骂,朱致诚面前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被活捉的杜横。 以李冲的手段,要是杜横为求活命把自己给供出来了该怎么办? 民不与官斗,他家这偌大的家业,难不成就要为他人做嫁衣了? 第一次,朱致诚心中感受到了恐惧,所以他踟躕不前,祈祷著杜横没有看到自己。 但现实並不容他逃避。 “世伯怎的不上前去?”薛明不知何时来到朱致诚身边,含笑问道,“县尊好容易抓住这群为祸乡里的贼寇,世伯总要瞻仰一二,以示对县尊的佩服不是。” 朱致诚回头一看:“文昭?你、你何时来的?还有你这……” 在朱致诚的印象中,出身豪富的薛明,本应一直都是一尘不染,乾净体面的形象。 可现在,薛明身上邋里邋遢,头顶还有几根杂草,只有那双眼睛异常的明亮。 “小侄前几日隨县尊一同入的山,今日方才出来,有所隱瞒之处,还请世伯勿怪啊。” 薛明含笑施礼,让人指摘不出一点毛病。 朱致诚心中恍然,四下打量一番,那熙熙攘攘的队伍中確实有不少人並非衙门公人,应该就是薛家的人了。 强笑两声,朱致诚赞道:“贤侄果然年少有为,比我家这不成器的强多了。那贼首看起来如此凶狠,我老啦,可不敢看,就劳烦贤侄替我向县尊致歉了。” 薛明看著老东西在自己面前那小心的模样,只觉得心里一阵痛快。 要在以前,朱致诚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何曾如此好说话过? 连跟他爹薛滔说话都是咄咄逼人,更別提跟薛明这个晚辈了。 可今日,这老东西竟然一反常態,自认老迈,还说出“贤侄”二字,不禁让薛明心中发笑。 “世伯言重了。”薛明笑呵呵地表示,“那贼首看起来凶狠,可已经成了阶下囚还有什么好怕的?您看,县尊瞧见您不肯过去,就让二郎带著人过来了,这份体面咱阳穀县舍世伯外还有何人?” 朱致诚脸色突变,下意识地低下头去:“怎敢劳烦县尊。” 李冲摆摆手:“不劳烦,不劳烦,人常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我这抓了个贼首,也是忍不住想在老太公面前炫耀一番,还请老太公体谅我这私心啊。” 朱致诚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连声附和。 “二郎,把人带近些,让老太公看个清楚!” 李冲招呼一声武松,杜横就被提到了几人面前。 在武鬆手中像个小鸡子似的杜横本来是垂头丧气的,哆哆嗦嗦的想著自己会如何死。 邓猛的死讯让他再无侥倖,只是绞尽脑汁的想著要如何保命。 被李冲命人像耍猴似的展览,他也只能儘量討好的展示自己,以期能换来好一点的待遇。 可当看清面前的人后,杜横兴奋起来了。 供认出同伙显然能大大减轻罪责,就算不能免死,起码也能换取在死前的好待遇吧? 而且,还有一种更阴暗的心思。 杜横小命都不保了,作为他们合作者的朱致诚还能在外面富甲一方,享受良田千顷、僕役成群的生活,这怎能让人心里平衡? 所以,哪怕是出於拉人下水的心態,杜横也要供出朱致诚来。 “大老爷!小人要检举,这姓朱的……” 一句话没说完,杜横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武松一把捏住了他的嘴,隨手就用东西塞了起来,只留下杜横在那不断“呜呜呜”的,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剎那间,朱致诚的心情从天上又掉回了地下,甚至忍不住长舒了口气。 但很快,他便又把心提了起来。 李冲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杜横说下去了? 李冲並未看朱致诚,只是衝著武松摆摆手:“这贼廝,又开始胡咧咧了,改天非割了他的舌头不可!二郎,把他带下去吧,好生看管,別让他跑了。” “是。” 武松沉声应下,提著人走了。 目送杜横离开,李冲转身对著朱致诚笑笑:“让老太公见笑了,这贼首虽然被抓了,但还是不甘心,吵吵嚷嚷的乱攀咬人,你说可气不可气。” 可气,那太可气! 朱致诚心中大叫。 可当著李冲的面前,他如今也只能强笑著:“贼人自知死期將近,狗急跳墙罢了,县尊莫要理会便是。” 迈步向前走去,李冲隨口答道:“有些事自然不用理会,可这群山贼为祸我阳穀多年,定然知道不少隱秘,还是要好生审问一番的。” 停下脚步,李冲盯著朱致诚问道:“太公以为呢?” 朱致诚神態极为不自然,但还是强撑著和李冲对视:“依老朽拙见,这些贼寇已然是穷途末路,为了活命怕是什么人都敢攀诬,县尊可不能轻信。” “嗯,有道理。”李冲缓缓点头,“如果那人攀诬的是老太公呢?” 朱致诚脸色大变:“县尊明鑑,我朱家一直本本分分,平日里也是修桥铺路、布施行善,怎么可能和山贼勾结?那贼首就是想拖延时间,以求多活几日,县尊切莫上当啊。” “哈哈哈。” 李冲转身向前:“老太公莫要慌张,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在山里打来打去这么多天,压力有些大,老太公不要见怪啊。” 不要见怪?朱致诚现在吃了李冲的心都有了。 可如今,他也只能堆著笑脸,违心地说不见怪了。 一行人向庄內走去,主导权悄然转移到了李冲的身上。 钟眉跟在李冲身边,看著他和其他人一唱一和的嚇唬朱致诚,两只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比起杀了这老狗,还是他这一肚子坏水更能解气。” 紧赶两步跟上李冲,她倒要看看李冲还有什么办法惩戒朱致诚。 第85章 敲打 进到庄子內,宴席自然早就布下。 几番谦让后,李冲坐了主位,其他人依次作陪。 朱致诚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提著酒杯主动敬酒:“县尊此番大胜,堪比古之名將,真箇叫老朽大开眼界,老朽敬县尊一杯。” “好说,好说。”李冲笑眯眯的举杯,“都是大家出力,来,共饮一杯。” 眾人一起举杯,恭维之声不绝於耳,而朱秉中自然也老实的不行,再不敢多嘴了。 只是,喝完了酒,李冲却又露出一副心烦的表情,唉声嘆气起来。 “唉!” 长嘆一声,李冲皱眉摇头,分明是有事就等著人发问呢。 朱致诚心下咯噔一声,要来了? 刚才杜横分明是要指认自己,朱致诚不相信李冲会不知道,他要真一无所知,又怎会做出那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决策。 分明是早就知道官兵的行踪瞒不住,这才转向暗处。 以此推之,李冲对县中有山贼內应的事恐怕有所察觉了。 只是他知道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刚才李冲的举动,无疑是在敲打朱致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按朱致诚自己的想法来看,自己肯定是要出点血了。 心疼之余,他也只能做出决定,出血就出血吧,总比家破人亡要强得多,就是不知这位县尊老爷胃口有多大。 所以,哪怕看出李冲是在装腔作势,朱致诚也不得不捧著他说。 他小心地看向李冲:“如此大胜,县尊为何长吁短嘆啊?” “不瞒太公,这胜是胜了,可这善后的事著实难办啊。”李冲摇著头,眉头紧皱。 薛明开口帮腔:“县尊有何难办之事不妨直言,我薛家也算是小有家资,朱世伯更是德高望重,善后之事或许我们两家能帮上些忙也说不定。” 朱致诚瞥了眼薛明,心下暗骂。 他本打算等李冲先开口,探探底再做决定,可薛明这句话直接把他给架住了,弄得他不答应都不行了。 “这两个小子怕是早就勾结到一起了,当初就该先对薛家下手的!”朱致诚心中暗恨。 之前朱致诚担心影响太大,因此一直没同意让杜横邓猛二人劫掠大户。 没有內应,那两人確实不敢轻易下山。 可现在,朱致诚后悔了,但显然已经晚了。 他只能强笑著对李冲说:“薛贤侄说的是,老朽还算是有些本事,或许能帮上县尊。” 李冲却兀自摇头:“这件事还是难办,传出去,怕让人说我盘剥百姓啊。” 可话都说到这了,显然李冲是不可能不往下说的。 推让再三后,李冲缓缓开了口。 “这山里的人,倒也不全是山贼,还有许多是被山贼掳去的百姓,不能一概而论。可若要將他们接下山来妥善安置,又恐无处安身。” 李冲看向朱致诚:“老太公你说,要是本县救了他们,又不给他们些营生,不出几年他们又要逃进山里,这贼不就白剿了吗?” 朱致诚僵硬地点了点头。 李冲继续说道:“可这营生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本县任职不久,不熟阳穀地势,哪里能开垦良田,我著实不知啊。而且,即便开出田来,如今也错过了春耕,再养他们到明年又是一笔开销,县內府库可没有余粮。” “老太公,你说这该如何是好呢?” 李冲意味深长地看著朱致诚。 朱致诚下意识地避开了李冲的目光,紧绷著嘴不愿搭茬。 要是李冲想要些钱財,虽然心疼,但咬咬牙朱致诚也就给了,就当破財免灾了。 可李冲这明显是奔著他们家的土地来的,这可就是掘他老朱家的根了,朱致诚实在是下不了这个决定。 一旁的朱秉中自然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虽然有些害怕,但却是个捨命不舍財的性子,人又囂张惯了。 他当即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姓李的,你这是要干嘛?信不信我去州里告你强抢民財!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我们家在州府又不是没有人!” 朱家在州府有没有人脉?那自然是有的。 身为鄆州一县的坐地虎,又是经营药材生意的,州里总归是认识几个人的。 可那些人要为他出头,也是要钱的,可不能白帮忙。 甚至,那些人会比李冲更贪婪。 朱秉中这句话无非是希望嚇退李冲,让他別打自家田地的主意。 可他这句话却起了反效果。 “好好好。”李冲笑著拍手,“朱二公子好生豪气,是本县失敬了,你现在就能去州里告状了。只是,希望等你赶回来的时候,本县已经审完了那几个俘虏。” “小眉儿,去告诉二郎,让那姓杜的写个状子,务必將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写个清楚!” 扮演婢女的钟眉无权上桌,一直站在李冲身后看戏。 瞧见那父子俩扭曲的表情,她几乎都快忍不住了。 听见李冲的吩咐,她隨意地屈膝行了个礼:“奴婢遵命。” 说罢,迈步向外走了几步,当然她並没有真的走出去。 此次的目的不是真的要治朱家的罪,而是为了压服他们,所以不能真让杜横指认。 “啪!” 朱致诚人虽老迈,手上的劲却不小。 扇完巴掌,只见他横眉怒视儿子:“孽畜!竟敢对县尊出言不逊,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朱秉中捂著脸看著亲爹:“爹~~~” “还不给县尊赔礼道歉!”朱致诚又是一声怒斥。 当著这么多人,还有下人僕役,朱秉中哪里肯放下面子。 冷哼一声,不管不顾地离开了,走之前还狠狠剜了眼钟眉。 看李冲他是不敢了,只能威胁下人了。 只是,在钟眉眼里,他这破防的模样,反而让她更为欢喜。 儿子离开了,朱致诚的老腰弯了下去:“老朽教子无方,让诸位见笑了。老朽这里,代我儿向县尊赔礼了。” 说著,老头作势要跪下去。 他本以为李冲会扶住自己,哪怕是看在他的年龄的份上,也不能真让他跪下去吧? 可屈膝到一半,瞧见李冲连起身都没起,朱致诚就僵在了那里。 真跪下去,他不情愿。 可要是不跪,话都说出来了,当著这么多人,也太尷尬了。 第86章 低头 “哎呦~~~” 一声痛呼,朱致诚扶著自己的腰,眉头皱起。 隨即他无奈苦笑道:“年纪大了,这身子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还请县尊多多包涵。” “哈哈!” 在他身后的钟眉一下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朱致诚的脸色瞬间阴鬱下来,回头看向钟眉,眼神中满是煞气。 一个小小的婢女,还敢笑他? 李冲见状,脸上带著笑招呼了一声:“罢了,罢了,秉中他也是一时心急,本县大度,就不与他计较了。” 朱致诚这才回过身来:“多谢县尊。” “嗯。”李冲作势起身,“既然老太公家中如此反对,本县也不好强人所难,替我排忧解难就算了吧。我还是押著那些俘虏回去,看看能不能审问出些什么,想办法安置了那些百姓。” 说罢,李冲招呼一声,示意薛明等人隨自己一同离开。 听到这明晃晃的威胁,朱致诚淡定不了了。 “县尊留步,县尊且留步啊!” 如今李冲势大,真要审问出点什么,他可能要放更多的血。 至於像他儿子说的,去州里告李冲,那也太不现实了。 等派人赶到须城,打通关节,李冲不知能折腾他家多少次了。 而一旦朱家势微,其他人可半点不会手软的。 就算是主簿杨承德,也不会介意分一杯羹的。 远水解不了近渴,县官不如现管,还是低个头吧。 朱致诚拦在李冲身前,略显卑微地说道:“我家尚有些田產,县尊安置百姓,我朱家愿尽绵薄之力。” 见他低头了,李冲却又拿腔作態了。 “这不好吧?”李冲故作犹豫,“老太公家的田產也是辛勤得来的,我怎好因官府之责而侵夺百姓良田呢?传出去,这不成了本县盘剥百姓了吗?” 朱致诚咬牙暗恨,但还是不得不忍气吞声。 “此乃老朽诚心所献,自然称不上盘剥。县尊为我阳穀除此大害,老朽感激涕零,些许田產算得了什么?” “哈哈哈。”李冲仰头大笑,隨即上前扶住朱致诚,“老太公如此志诚,倒叫本县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既然如此,那本县就却之不恭了。” “待回了府衙,本县会派人来跟老太公对接,到时候丈量土地,兴建住宅之事,还要老太公多多费心啊。” 李冲不仅是要他家的田產,还想要他家出钱给人盖房子。 可话都说出去了,也容不得朱致诚拒绝了。 老头只得含恨点头:“老朽定当用心。” “好好,若天下人都能如老太公一般明白事理,我大宋何愁不兴啊。” 勉励了一番朱致诚,李冲开口告辞。 “欸。”朱致诚又一次拦住,“县尊,那贼首……” 李冲对著他轻笑一声:“老太公放心,等山里的百姓安置好了,也就到了那贼首斩立决的时候了。到时,我给老太公留个好位置。” 听到这话,朱致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只觉得一股凉意涌上了后脖颈。 既然李冲开出了条件,朱致诚知道现在让李衝杀人灭口怕是不可能的了,无奈之下他也只好让开道路,目送几人离去。 阴沉著脸看了半晌,他沉声喊道:“来人,快马去县里给杨主簿报信,就说县尊得胜归来,让他好生准备一番!” ----------------- 出庄的路上,银铃般的笑声不绝於耳。 “哈哈哈!”钟眉一手扯著李冲的衣服,一手捂著肚子,“你们是没见那老狗的脸色,脸黑的像是涂了煤一般,笑死我了!” 薛明也笑著附和道:“这次,朱家怕是要吐出几百亩田来,这几年的功夫都白费了,他自然心疼。” 李冲却並不像他们这么乐观,虽然嘴角带著笑,但眼神却依旧凝重。 顺手扶直钟眉,李冲一边走一边说道:“文昭,这里还要多仰赖你家帮忙,看著点他,別让他家拿出些什么劣田来充数,务必要保证分到田的人来年能耕种。” 薛明抱拳:“在下明白,我这就派人给父亲送信,让他调些人手来,帮著张罗此事。要是有安排不下的,我家也可出田。” “有劳你了。”李冲摆摆手,“不过出田就不必了,君子不夺人所好,这做好事的机会还是要留给咱们德高望重的朱老太公不是?” 薛明忍不住乐出声来:“县尊说的是。” 又叮嘱了他几句后,薛明转身离去,要从薛家调人了。 对於这种给人添堵的事,薛明的积极性很高。 而且,经过这次剿匪的经歷,他对李冲是相当的佩服。 文能考取功名,武能轻取山贼,轻易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对於李冲的安排,他自然心悦诚服。 送走了薛明,钟眉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起来,恢復了平静。 眼看著前面要出庄了,钟眉开口问道:“你真打算给山里的人都分田吗?” “不然呢?”李冲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要不这么做,我还专门给这姓朱的演这场戏干嘛?” “可……可那样的话,寨子不就空了吗?” 毕竟是自己长大的地方,听到李衝要这么做,钟眉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清楚地知道,对於寨子里那些她熟悉的人来说,下山成为普通百姓是最好的选择。 有田耕,上面的县令还是李冲这样的人,起码能混个温饱。 在山中当隱户不是长久之计,这次是李衝心善,没打算拿他们当功劳,下次要是再被剿了,別人可就没那个善心了。 杀良冒功尚且能做,更何况他们还算不得良民。 可另一方面,对於自小长大的所在,心生不舍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寨子没了,她又该归於何处呢? “你?”听了钟眉的烦恼,李冲不禁失笑,“你当然是跟我回衙门啊,你可別忘了,你还是我的婢女,你要跑了,我可就著人拿你了。” 钟眉抬手拍了李冲一下:“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又跟我说笑!” “谁跟你说笑了?我是认真的,你必须跟我回衙门!” 李冲斩钉截铁的话,让钟眉有些错愕。 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钟眉变了脸色:“好你个姓李的,你还真想当老爷了?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个冒牌货!” 第87章 忽悠 对於钟眉一口道破他的身份,李冲並没有什么意外。 当初他决定將邓猛交给钟眉处置的时候,便已经想到了这里。 穷途末路之人,为了活下去会不惜一切手段。 当邓猛能看到希望时他自然会守口如瓶,而当他绝望时,也会不择手段。 钟眉是要他的命,为了活下去,他也就无所谓保不保密了。 但结果还是並未改变,钟眉手刃了邓猛,为父亲报了杀身之仇。 而这对李衝来说,其实並没所谓。 邓猛这个一手信息源死了,没有旁证的情况下,就算有人知道他是冒牌货又能如何? 空口白牙的,谁能指认他这个刚刚立下大功的县令? 不过,对於钟眉知道自己身份这件事,李冲却早有安排。 李冲拉著她走向一旁的田埂,离人群再远一些,防止被別人听到。 李冲挑了挑眉毛:“看来邓猛確实跟你说了,怎么?你相信了?” 钟眉沉默不语。 当初她像拖著条死狗一般,拖著已经半残的邓猛去到一旁时,邓猛便意识到了什么。 他开始疯狂地哀求,各种推卸责任。 直至最后,当钟眉拔出匕首对著他的时候,邓猛才歇斯底里地喊出了一句话。 “那姓李的根本不是县令!你要是信他的,早晚也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钟眉的匕首停在邓猛脖子前,表情愣住了。 邓猛隨即快速地將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钟眉这才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好侄女,你听我说。”邓猛继续哀求道,“那姓李的身份是假的,他怎么可能会放心咱们寨子里的人?你留著我,就是留了他一个把柄,將来也好辖制他。” “要是他真想斩草除根,你总不能毫无还手之力啊。况且,我如今都这个样子了,后半生都只能当一个废人,你杀了我也没……” 话音未落,一道血光迸现。 钟眉面无表情的將匕首扎进邓猛的脖子里,丝毫没有手软。 比起邓猛,她自然是更相信李冲。 而且,邓猛此人就是条毒蛇,哪怕是残废了,钟眉也不相信他会老实。 更重要的是,当初她爹就是死在邓猛的手上,她怎么可能放过他? 不过,人虽然杀了,报仇之后的空虚感涌上心头,让钟眉下意识地思考起了李冲的身份问题。 回想起从见面到如今的相处,李冲確实不像她见过的文人,更像个异类。 要说他不是真正的阳穀县令,倒也说得通。 “不过,这么说,他的那个夫人也不是原配了?” 不知为何,钟眉心中泛起一丝喜悦,然后就將这件事压在了心底。 ......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钟眉表情沉重。 对於李冲的身份问题,她从没想过拿来做文章,可如今见李冲真要彻底拆解自己长大的寨子,还要让自己继续给他当婢女。 这就让钟眉不免想起了邓猛临死前的话。 难不成,李冲真是要彻底封口,將所有可能知道他身份的人都处理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绝对不能答应! 想到此处,钟眉决绝地抬起头来:“你如果不是冒名顶替的,又为何费心帮著他们安置,还要给他们分田?这世上,哪里有你这样做官的?” 这年头讲究的是“千里做官只为財”,像李冲这样,剿匪之后,还要想办法安置百姓,给他们分田的操作,別说钟眉了,换做其他人也是无法理解。 只能是认为李冲另有所图。 旁人或许以为李冲是志在仕途,想要靠著政绩升官,但钟眉不会这么认为。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钟眉確信李冲绝不是那种官迷,舍此之外,也就只剩下掩人耳目这一个目的了。 山里的人不在少数,若是直接下手,难免引起別人的注意。 所以,钟眉只能往不好的地方猜了。 听到她的质问,李冲不由得苦笑:“这年头,想做点好事都这么难吗。” 自己是真心可怜那些山里的百姓,既然有这么个机会,又不用自己出钱,让朱家出地,自己收拢名声正好。 可在钟眉眼里,就成了自己意图不轨的旁证了。 这他上哪说理去? “所以呢?你怀疑我对你们另有所图?”李冲认真地看著钟眉。 对视片刻,钟眉避开了李冲的眼神。 她心底里愿意相信李冲,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可理智告诉她,她要为山里的大伙负责。 “好吧。”李冲背过手去,缓缓道来,“既然如此,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没错,我確实不是真正的县令,是冒名顶替的。” 钟眉怔怔地看著他。 半晌,她呆呆地问道:“那你那个夫人……” 瞧见她的模样,李衝心中突然有些自责。 “我这么糊弄一个小姑娘,是不是有些不道德了?” 可想到日后会发生什么,李冲只能硬下心来,继续唉声嘆气。 “没错,那是原来县令的夫人,我確实是个冒牌货。” “那你想要拆了我们寨子,是害怕寨子里有人还记得那次打劫,把你的身份暴露出去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冲感觉钟眉的语气忽然变得轻鬆了些。 摇摇头,他继续说道:“我什么时候打算拆了你们的寨子了?至於身份问题,你说我是假的,你有证据吗?所以,我压根不会顾忌你们。” “不拆寨子?” 钟眉有些诧异:“你给大伙都分了田,谁还肯在寨子里住?” “自然是有的,比如你那两位叔叔。”李冲转身扶著钟眉的肩膀,看著她说道,“你们寨子里有安分守己的百姓,也有像你三叔那样的不稳定分子。让他们下山在地里刨食,我怕他早晚还会跑回山里去!” “既然如此,不如乾脆留下你们那个寨子,让老弱下山为民,其他人继续留在寨子里!” 钟眉这下彻底懵了:“继续留在寨子里?那他们做甚营生?难不成还继续打劫?” 难不成李冲忙活这一遭,就是给寨子换个主人。 李冲的目的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让他们做山贼,我现在可是朝廷命官,怎么可能公然支持不法分子?” 顿了顿,李冲用一种带著诱惑的语气问道:“小眉儿,你听说过鏢局吗?” 第88章 暗子 早在成功攻下山寨后,李冲就开始考虑了,究竟要如何安置钟眉这伙人。 单纯的让他们变成政绩,对李衝来说其实没多大意义。 在官场上混,尤其是在北宋的官场上混,最重要的是后台、是背景,而不是看你的个人能力如何。 李冲自然是没有任何后台的,这个县令还是前身那个老丈人几番打点才补到的缺,若是有后台肯定不会这样。 而距离北宋彻底崩塌也就十年左右的时间,十年的时间里,就算是李冲把本职工作做出花来,他也不可能升到什么高位上。 既然如此,比起虚无縹緲的政绩,还是先把眼前实打实的利益握在手里比较好。 钟眉这伙人,除去那些老弱之外,其中大半都是精壮汉子,而且都是敢打敢杀的,哪怕再过十年,不少人也还是当打之年。 这样的班底,李冲自然有意收拢到自己麾下。 不仅是他们,连薛明手下那些人李冲也有些意动。 这年头,见过血敢拼杀的人不多,留在手上,多少也是一份资源。 可这件事,好说不好听,他身上毕竟披著一层官皮,阴养壮士,他想干嘛? 所以,这些人不能在李冲自己的名下。 於是,李冲看上了那座山寨,此地地处深山,易守难攻,而且控扼要道,连接著鄆州到大名府的道路,天然就是交通要衝。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要养活这群人其实並不难。 拦路打劫不可取,李冲便想到了另一个方向,一个截然相反的创业方向。 他有信心,靠著自己的手段,终究是能將这些人收归麾下的。 具体將来拿他们做什么李冲还没想到,但手下有人,心里自然就能安定不少,遇事也就多了几分腾挪的余地。 这就是他想方设法也要忽悠住钟眉的原因,当然,也不能完全算是忽悠,在李冲看来,这叫双贏。 “鏢局?”钟眉一脸的茫然,“这是什么东西?” 她当然不知道了,最早的鏢局都要到清朝才出现,在此之前,中国大地並没有这类机构生存的土壤。 一来,唐宋时期,中央朝廷对地方的掌控要远强於明清时期,长途贸易的风险比较可控。 二来,唐宋时期,大宗货物往往由政府组织,实行“纲运”,鼎鼎有名的“花石纲”便是如此。 三来,唐宋时期,武器管制严格,习武之风並不盛行,民间缺乏此类机构生存的土壤。 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这三个问题在李冲看来,都已经不是问题了,正是鏢局大展身手的时候。 由於赵佶的操作,北宋的底层百姓生计越发艰难,百姓起义接连不断,像是奔著改朝换代的大型起义也屡见不鲜。 地方上就更不用提,小股盗匪根本无法禁绝。 在这种环境下,朝廷的货运或许不用担心,但普通富商大户,往来行商必然是要配备足够的护卫才敢上路的。 要是在其他地方,或许商业活动並不频繁,没有足够的生意支撑起一个鏢局。 但在鄆州,在阳穀,由於旁边就是大名府,行商得利远胜种地。 如今山贼虽除,但沿途却还是不太平,仍有许多小股盗匪,这个时候鏢局的出现正当其时。 正巧李冲能收拢到一批人马,可以借著鏢局的名义纳入自己麾下。 面对钟眉的迷茫,李冲微微一笑,简单解释了一下鏢局的作用。 钟眉逐渐回过味来:“你是打算让胡三叔他们去当护卫?” “不。” 李冲的回答又出乎了她的预料:“他们还是干老本行,毕竟有贼才能有兵,要是没有分量十足的威胁,鏢局的生意如何开展?” 钟眉又糊涂了:“可你之前还说,不能再拦路打劫了。” “是不能拦路打劫,但可以收买路钱啊。”李冲淡然说道,“只要不在咱们阳穀地界干,便影响不到我,鏢局的生意也能展开,你三叔他们也就能养活自己了。” 钟眉表情复杂,低著小脑袋不说话。 李冲的话里信息量太大,她还要好好想想。 半晌,钟眉低声道:“你打算这么做,那为何还要留我在身边?” “你说呢?”李冲轻笑一声,“我支了这么大一个摊子,总不能为別人做了嫁衣吧?事成之后,你们所有人都要归我调配,而留你在身边,便相当於是辖制你二叔、三叔的筹码。” “到时候,不愿意老实种地的,还住山里归你两个叔叔管。他们需要什么物资,我派人和他们联络,你就居中调和,如此我才能信得过他们,否则我凭什么信他们?” 李冲这话说的很不客气,话里话外,都是把钟眉当成了辖制他人的棋子。 可不知为何,听到这些话,钟眉却並没有不开心,反而是有些暗喜。 “他是信我,所以才信得过二叔三叔他们的。” 心里念叨著这句话,钟眉的態度鬆动了起来。 其实说到底,她对李冲还是有信任的,而且,当得知李冲不是真正的县官,她反而有一丝庆幸。 毕竟,比起正经科举出身的县令来说,她的身份著实上不得台面。 可现在,起码在钟眉心里,她和李冲算是平级的。 “你就这么信我?”钟眉背过手去,脚尖在田埂上踢来踢去,“你那衙门可关不住我,要是到时候我跑回山里,你可就真为他人做嫁衣了。” 李冲轻笑一声,他当然相信钟眉,可並不是他相信钟眉这个人,而是他篤定,贾拙、胡长勇等人离不开自己。 且不说那些下山种地的人里有没有他们的亲友,单说山里的生活就不是那么好过的。 粮食、布匹之类的他们可以去抢,但其他的物资呢?就比如盐,这东西他们上哪弄去? 想来县里买,少量的可以,但大量採买绝对瞒不过李冲的耳目。 至於离开阳穀,就更不可能了,人离乡贱,莫名其妙的他们背弃李冲,就是为了远走他乡受別人欺压? 所以,除了李冲外,他们別无选择。 当著钟眉的面,李冲放缓了声音柔声道:“我自是信的,不然我为什么把邓猛交给你?你觉得,我不知道他手里握著我的把柄吗?” 第89章 劝说 以钟眉的小心思,她自然是想不到那么多利益相关的弯弯绕绕的。 听见李冲直言相告,表示自己信任她,小姑娘的心登时被揉了一下。 钟眉虽然能下手杀人,敢拼敢杀,但究其本质还是一个女孩子。 杀人之类的事,是因为自小在贼堆里长大,耳濡目染,她並未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若论人情世故,她还是相当幼稚的。 所以,钟眉很轻易地便相信了李冲的说辞,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当然,心里虽然鬆动了,钟眉嘴上还是不饶人的。 刻意背对著李冲,她嘴里嘟嘟囔囔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指不定就是骗我回去伺候你呢。” 说是这么说,可钟眉不再拿李冲的身份说事,显然是已经不甚在意此事了。 李冲自然是收到了这个信號,当即上前一步继续说道:“你伺候我?天可怜见,在衙门里,我何时叫你们伺候过?不过干些洒扫之类的杂事,那也能叫伺候?” 钟眉抿嘴一笑,强行反驳道:“不然呢?要不是本姑娘当时还用得著你,我才懒得搭理你呢。” 实际上,她心里也清楚,李冲待她的条件已经很好了。 谁家的婢女不仅能吃喝不愁,每日还只需负责一下洒扫之类的活计啊。 要换做其他人,不说侍寢什么的,单就说晚上都要睡不安稳,需要睡在主人的外间,时刻警醒著准备伺候。 那般劳神,不如李冲这里自在不说,待遇也比不上。 正是李冲这样的举动,让钟眉觉得他与眾不同,对他有了初步的信任,才有了之后的事。 “呵呵。”李冲自然不会相信她那言不由衷的话,上前一步与钟眉並肩而立。 “我侥倖得了这个官职,並不是想要搜刮民脂民膏,我还是想为百姓做些实事的。现在,你知道我的把柄,咱们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能帮帮我吗?” “哼。”钟眉拱了下鼻子,“谁是蚂蚱,你才是蚂蚱呢。” “想让我帮你,帮你什么?” 李冲按下哄骗他人的负罪感,开口说道:“就是你两个叔叔那里,贾先生好说,他是个能看清形势的,但你那位胡三叔可没那么好说话了,需要你帮我劝劝他。” “要是我跟他提这事,估计我们俩还是会吵起来,他性子倔,不会甘心屈居我之下的。” “可他要是与我翻脸,又能去什么地方呢?安心种地当农民吗?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甘心吗?可要是去其他地方当山贼,別的县官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万一闹大了引来军队,那可就全完了。” 钟眉的脸色严肃起来,眼中露出一丝担忧。 胡长勇的脾气她了解,確实,要是李冲说让他们在他手底下做事,胡长勇定然要和李衝起爭执。 可听了李冲的分析,钟眉也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起码在现在的阳穀县,已经没了山贼的容身之处了。 至於远走他乡,钟眉自然是不捨得。 沉默半晌,钟眉问道:“你说真的?真会把寨子还给我们?” 李冲纠正了她的说法:“不是你们,是他们,你要跟我回衙门。那寨子里以后毕竟都是精壮男子,你一个女子不好长久的待下去。而且日后往来联繫互通有无,还要靠你,他们毕竟只会信任你。” “我要是不是诚心推动此事,怎会放心地让贾先生带著人处理后事,清扫后患?正是因为我早就打算好了,这才先展示了诚意,你觉得如何?” 思考许久,钟眉总算是点了头。 她回身和李冲对视,眼神凝重:“我信你,会帮你去劝他们的,以后就跟你干了。不过,若是让我发现你在骗我,我死也要带你一起!” 听了钟眉的话,李衝心中涌上一股寒意,想起了之前钟眉手刃邓猛的场景。 不大一个小人儿,衣裳上沾满了鲜血,那才是真正的血染罗裳。 钟眉人虽不諳世事,但性子坚韧,绝不是能轻易誆骗的人。 不过,他隨即又是无奈苦笑。 穿越一场,算上前世活了二十多年了,第一次听见女子跟他说愿与他同生共死。 结果却是这般光景,属实是令人啼笑皆非。 伸出手去拍拍钟眉的脑袋,李冲笑道:“你还是赶紧去劝服你那倔强的三叔吧,喏,人已经找来了。” 钟眉愕然,顺著李冲示意的方向看去,一个粗獷汉子正面色不善的看著这边,眼神正落在李冲的手上。 正是胡长勇。 顺著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李冲轻笑一声抬起手来,耸了耸肩。 钟眉脸色一红,转身小跑著走了:“你等我消息吧。” 看著二人走到一处,李冲微微一笑,转身开口:“二郎,你来一下。” 武松越眾而出:“大老爷有什么吩咐?” 招手示意,李冲带著武松在田埂上漫步。 另一边,钟眉和胡长勇碰了头。 “三叔,你几时来的?来了也不说一声。” “哼。”胡长勇冷哼一声转身便走,“我要是提前打招呼,怎么能看到你们两人这般模样?要是那小子没看见我,你是不是要钻他怀里去了?” 钟眉羞怒道:“三叔,你莫要胡说!我、他……” 胡长勇摇摇头:“罢了,罢了,我也懒得管了。你说说吧,那小子跟你说什么了,他说出了山就放我们回去,可是真的?” 钟眉闻言一愣,隨即安心了不少,看来李冲说的是真的,胡长勇这里他也早就打过招呼了。 只是,明显胡长勇还不知道內情。 她上前几步赶上胡长勇:“三叔,他確实答应把寨子还给我们,只是……” 隨即,钟眉將李冲的安排对胡长勇娓娓道来,其中自然夹杂了不少好话。 隨著钟眉的讲述,胡长勇越发沉默,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慢了。 “三叔!”钟眉一时心急,她上前道,“你们不用担心我的,他不敢拿我怎么样,那衙门我也住了许多天了,我想走他拦不住我的。” “只是,你们在山里確实不方便,那姓朱的靠不住,不如就听他的安排,真有个什么万一,我保证他吃不了兜著走!” 说罢,钟眉小心地看著沉默的胡长勇,等待他的回覆。 第90章 收心 钟眉知道,自己这个三叔一向厌恶官府,要不是形势所逼,他是决计不会向李冲低头的。 虽然李冲展示的前景很有道理,但世间事向来不是谁有道理,谁就说了算的。 想要劝说胡长勇低头,钟眉自觉还需多费口舌。 “不知要浪费我多少口水。”钟眉心中暗想,“等回去了,定要找他多要些赔偿!” 正自措辞想法劝说呢,钟眉耳边响起了胡长勇的声音。 “你要是住进他那衙门里,咱们兄弟伙可还能去看你?” “我……” 钟眉下意识地以为胡长勇会拒绝,听见他的声音后,立刻开口想要再劝。 可刚说了一个字,她才反应过来,胡长勇好像没有拒绝。 抬头愣了一下,钟眉赶紧回道:“能,能去看,你们要不去看,我还要回去找你们呢!” 胡长勇看著钟眉欣喜的模样,心中暗嘆一声。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沉默著又走了一段路,他停下脚步:“既然你也愿意,兄弟们也不愿下山种地,就按那小子说的办吧。不过,那劳什子鏢局要是不成,可別怪咱们兄弟不给他面子!” 钟眉连连点头,喜笑顏开地说道:“三叔你放心就是了,他要是敢不管你们,我绝对跟他翻脸!半夜我摸进他屋里,好赖也给他一刀,让他尝尝厉害。” 胡长勇瞥了她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也年纪大了,別总是这么咋咋呼呼的,二哥说的那叫啥来著……” 歪著头想了下,胡长勇一拍大腿。 “对了!要什么贤良淑德,可不能再整天喊打喊杀了。” “啊?”钟眉满脸的问號,这还是她那个三叔吗? 她这身手,杀人的本事,倒有一多半是跟胡长勇学的,现在他却反过来叫她什么贤良淑德。 这岂不是倒反天罡了? 胡长勇也不管钟眉怎么想,继续叮嘱道:“等到了人家那儿,起码要做个样子,那什么这纲那纲的,你比我读的书多,要多学学。” 钟眉越听越觉得古怪,可看著胡长勇惆悵的模样,她也不好意思打断,只能硬著头皮听下去。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李冲停下了脚步,弯腰摸了摸田里的麦子,今年看起来收成还算不错。 “刚才跟你说的可明白了?以后你虽然不是衙门的人,但手底下多少也有些势力了,可不能仗势欺人啊。” 武松挠著头:“小人一向本分,可不敢欺负人。只是,大老爷说的这鏢局,小人从没听过,真有会花钱雇咱们吗?” 李冲直起身子看向远方,口中喃喃道:“会的,一定会的。” 括田令已经逐渐铺开,可想而知的是,不知又有多少家庭会毁在这场官府的狂欢之中。 人被逼到绝路上时,什么事可都干得出来。 青史留名的宋江起义,怕是快要发生了,到时候谁家出远门敢不带护卫? 只要武松的鏢局建起来,定能借著这股子东风发展壮大。 “不过……” 李冲看了眼武松,转过头去,眼中闪过思索:“防人之心不可无,水滸里的武二郎侠肝义胆,可不代表这个武二也一样,倒要想个牵制的法子。对他好,我也放心。” 做人做事,必须要提前做好打算,两个人若想长久地相处下去,就要先小人后君子。 朋友之间合作如此,上下级之间亦如此。 从根源上杜绝旁人背叛的可能,他们才能走得更远。 “二郎现在毕竟还是见不得光的,让你建个鏢局,常年在外行走也不至於被他人窥破身份。不过,毕竟风餐露宿的,辛苦还是有的,这你不会怪我吧?” 李冲话音刚落,武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绝不敢有半点怨言!小人这条性命都是大老爷给的,救命之恩,小人愿以死相报!” “你看你,我说了多少次了,在我面前不要动不动就下跪。”李冲转身扶起武松,“好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哪有跪我的道理。” “大老爷……” 武松十分动容,李冲这个官与他往日所见皆不一样。 现在,哪怕是李冲让他去死,他怕是也心甘情愿。 “呵呵。”李冲轻笑一声,帮武松拍打了下身上的尘土,“二郎今年多大了?” “今年二十二了。” 李冲点头:“你这年纪也大了,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婆娘,早些成婚,生几个娃娃,你大兄在九泉下也就能瞑目了。” “婆娘什么的,倒也不急……” 听李冲提及女人,武松这铁塔般的汉子,反倒扭捏起来了。 可他要是一直没个根,李冲哪能彻底放心呢。 按下心中的小心思,李冲拍拍他的肩膀:“怎么著?你还想要你家断了香火不成?” 武松赶紧摇头,这话可不兴说。 “哈哈。”李冲转过身去,“到时候走鏢的时候,你自己也留意留意,看上什么人了,就跟我说。在这阳穀地界上,我这个县令还是有些脸面的。我也帮你打听著,看看有什么家世清白的女子,总要把香火续上不是。” 武松抱拳低头,声音有些哽咽:“大老爷待小人如此厚恩,小人、小人无以为报……” “欸,你为我做事,我帮你安家,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莫要做此小儿女姿態,好汉子怎么还哭起来了。” 武松抬起袖子在脸上隨便抹了一把,露出一个笑容:“小人只是高兴,要不是大老爷,小人哪能想到还有今日。” 李冲摇摇头:“今天这算什么,以后的日子还长著呢。走鏢可是个危险的活,路上少不得要与人廝杀,我也是看重你的身手,咱们互惠互利嘛。” “大老爷放心!” 武松高声回道,语气里满是杀意:“谁敢挡大老爷的路,就是小人的仇人,小人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把这个鏢局弄好!” 李冲微微一笑,人心可用啊。 “別总是喊打喊杀的,鏢局除了手上功夫,也要讲究个人情世故的。你且过来,我慢慢跟你说这里面的门道。” 二人顺著田埂走了许久,李冲將自己的布局尽数告诉了武松,以后的鏢局就要靠他了。 第91章 迎接 “快、快到了!” 一个小廝一路小跑著赶到杨承德面前,气喘吁吁:“县令老爷带著一群人已经快到了,那黑压压的,数不清有多少人啊!” 正在饮茶的杨承德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盏,里面的茶水晃动几下,险些洒出来。 他实在是没想到,李冲竟然真的能彻底剿灭山贼,而且还是在有內应的情况下。 哪怕李冲打几个胜仗,杨承德或许会诧异,但也不至於如此紧张。 可现如今,李冲拿住了贼首,形势就彻底逆转了。 衙门里不少胥吏都受过李冲的好处,眼下形势转变,说不得就会有人改换门庭。 那些衙役更不必多说,跟著李冲打了胜仗,肯定少不了好处,人心向背不问自明。 “他终归还是县令,架空他也架空不了多久,如此也好。”杨承德略带不甘地想著。 不过,虽然这么想,但杨承德还是有自己的算盘的。 最起码,在明面上他和李冲並未彻底撕破脸,很多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现在正是收夏税的时候,州府的括田令也要到了,这两样事一直都是他在推进的,可不能让李冲把桃子给摘了去。 “大不了,把秋税的功劳分润给他,如此也就够了。他立足未稳,难不成真敢甩开我一意孤行?” 摸了摸怀中的东西,杨承德的眼神坚定了许多。 为防万一,他还有一手,就是把李冲的精力分散开来,拖过这一阵就好了。 大不了以后,他安心做副手便是,等今年州府考功评个上等,再走走门路,也就不必在这里蹉跎了。 计议已定,杨承德也不再迟疑,径直站起身来:“付兄,县尊快要到了,你我多走几步,且去迎上一迎吧。” 付顺脸色难看地站起身来。 若说恨意,他才是那个最恨李冲的,怎么偏偏叫李冲打贏了呢? 付顺几次剿匪,虽然有藉机敛財的目的,但也多少有点心气,想要剿灭山贼。 可结果却是,每次山贼都逃入深山,不和他打。 这样本也无事,除不了根也不能怪他。 可李冲一来,直接擒贼首而还,这不显得他像个废物似的,丟了大面子。 当著他的面,旁人不敢说什么,可背地里难免要说上几句难听的。 李冲的捷报传来时,付顺感觉每个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他的心情自然好不了。 而最重要的是,经此一役,他手下的那些个衙役到底还听不听他的都是个事。 升官是没可能了,不会连发財的路子都给断了吧? 可如今,杨承德都只能俯首认输,向李冲低头,他一个武夫出身的县尉又能如何? 只能希望李冲不要咄咄逼人,给他留点面子。 一干人等各有心事,但都勉强堆起笑脸,前去迎接李冲。 前方大路烟尘四起,周遭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指指点点。 在山里那么多年的山贼被平了,属实让百姓们大开眼界。 调整好心思,杨承德脸上掛笑,丝毫看不出心有芥蒂的模样:“县尊得胜归来,为我阳穀除一大害,真乃百姓之福也!下官等在此恭贺县尊!” “吾等恭贺县尊!” 眾人齐声下拜。 李冲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诸位远迎辛苦了,本县奔波一路,也有些倦了,那些俗礼就免了吧,且先回衙门再行敘话。” 说罢,不等杨承德他们有什么反应,李冲放下帘子,吩咐继续前行。 车夫一抖韁绳,马车继续向前,径直进了县城。 杨承德的脸色一阵青白,隨后一甩袖子,转身跟上。 付顺的脸色更为难看,冷哼一声,他乾脆翻身上马,越过大部队,先一步进城去了。 马车里,李冲看著付顺的背影,若有所思。 钟眉不解地问道:“这官场上不是都讲究什么迎来送往吗?你这么不给他们面子,不怕他们给你捣乱?” “呵呵。”李冲轻轻摇头,“我没打贏之前,要跟他们虚与委蛇,打贏了,还要跟他们虚与委蛇,那我不是白打这一仗了?” “至於我为什么这么做,我自有考量。” “哼。”钟眉不屑地转过头去,“你就吹吧,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就你还能有什么考量?” 李冲一个冒牌的县令,还能会什么官场手段不成? 这她可就想错了,来自后世的李冲,或许实践方面差上一些,但要说起理论,那可是他的长处。 行军打仗他懂一些,官场爭斗他自然也明白。 有句话说得好:政治斗爭,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通过刚才二人的反应,李衝心中已有决断。 “你看那付顺,別瞧他绝尘而去,看似对我大为不满。实则,若是我主动示好,他怕会是第一个向我靠拢的人。” 李冲缓缓解释道:“付顺脾气显露於外,恰恰证明了他此时心中不安。因为他不安,所以他才要用强硬的情绪表露態度,一是做给我看,二也是为了稳定手下人心。” “是吗?”钟眉將信將疑。 李冲淡淡一笑继续说道:“付顺出身不好,他的官路几乎已经到了尽头,似他这种情况,在官面上是没法和我斗的。而私底下,此次剿匪我已尽收人心,他最大的依仗也已经没了,他心中惶恐,也是正常的。” 钟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隨后,她看向后面的队伍:“那个主簿呢?他又是怎么想的?” 李冲看了一眼,抬手把窗帘放了下来:“姓杨的怕是没那么容易就范,他亦是科举出身,一心想往上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今年朝廷下令括田,这就是他最好的机会,他势必要和我斗上一斗的。” “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他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个。” 钟眉像是被李冲说服了:“你有主意对付他了?” 脸上隱含兴奋之色,钟眉挪动了下身子,坐得离李冲近了些。 她可太喜欢看热闹了,尤其是这些当官的热闹。 “快跟我说说。”钟眉压低了声音。 可到了这个时候,李冲却闭上了嘴,衝著她微微一笑,合上了眼睛。 “我倦了,回头再说吧。” 第92章 壮士断腕? 在钟眉的吵闹声中,马车返回了衙门,当马车停在衙门口时,眾人的眼神都看向了马车。 车里,李冲理了下帽子:“別闹了,马上到地方了,回头我再跟你细说。” 机事不密,反害己身,自己心里想的什么,还不到和钟眉说的时候,指不定就被外面的什么人听去了。 前面的话让人听了去没什么,后面的可不行。 钟眉虽然不爽,但她也知道轻重,撇撇嘴,不再闹腾。 弯腰下车,李冲吩咐车夫从后门把钟眉送去后衙,自己则径直走正门进了衙门。 “大老爷。”吴大郎一溜小跑赶过来。 “啊对,你来的正好,从今起你就在前衙当值吧,当个班头。你上一任死在山里,记得把抚恤给人家送去,省得让人寒心。” 李冲隨口一句安排了吴大郎的前程,也算是帮自己安插了个人手。 杨承德跟在后面,脸色不变,任由李冲安排人事,看似毫无芥蒂。 李冲瞥了他一眼后,呵呵一笑,迈步向前。 “诸位,咱们堂上开会,本县说一说此次剿匪之事。” 不少吏员偷眼瞧了瞧杨承德,小心地躬身应下:“是。” 眾人纷纷往堂上而去。 “孙押司,杨主簿有请。” 人群之中,孙峻被人叫住,领到了杨承德面前。 “主簿。”孙峻隱含不安,拱手施礼。 杨承德却挤出一个笑脸,拍了拍他的肩膀:“此番剿匪,你助县尊良多,立功了啊,算是我没有看错你。” 孙峻赶紧低头:“主簿明鑑,县尊潜藏身形一举破敌,此事在下一无所知,何谈立功?在下万万当不起!” “你果真不知?”杨承德紧盯著孙峻。 孙峻摇头:“果真不知。” “既如此,那县尊得胜的消息,你为何不速速回报?还要等到他人给我报信?” 面对杨承德的质问,孙峻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李冲信息封锁得好,当孙峻知道真相后,光顾著震惊了,哪里有功夫给杨承德报信。 而且,就他个人私心而论,他肯定是欣喜於李冲的成功的。 孙峻毕竟是阳穀县本地人,李冲除掉了山贼,对他的家乡有好处,他自然在心底就偏向了李冲。 可这在不知情的杨承德看来,孙峻已经不可信任,说不定早就投靠了李冲也未可知,最次也是两头下注。 这样的人,如何能留? 瞧见结巴的孙峻,杨承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面上却依旧和煦:“莫慌,我就隨口问问,当时诸事繁杂,一时忘了也是有的。” 孙峻鬆了口气,赶忙拜谢:“多谢主簿体谅下属。” 杨承德点点头,隨即转身走向堂上:“县尊还在等咱们,莫要慢待了。” 议事堂內,眾人肃立,都看向李冲。 李冲笑呵呵地摆手:“诸位站著作甚?都坐,都坐。” 隨著李冲的摆手,眾人这才坐下。 “此番剿匪,大获全胜,除了仰赖阳穀父老的慷慨解囊外,就是在座诸位的支持了,若无你们调配粮草、浴血拼杀,哪里会有今日大胜。” 李冲巡视一圈,高声道:“本县保证,此番人皆有赏,回来的路上我已命人议功了,下面我宣布一下。” 他的声音在堂上迴荡,点到谁的名字,谁就开始面露喜色。 李冲的大方,让每个人都很满意。 至於李冲为何能出手这么大方,当然还要多亏了杜横、邓猛二人。 自从他们在山上上位后,就再无一丝顾忌,抢劫杀人之事层出不穷,积累的財富自然也不少。 如今李冲贏了,那些东西全成了战利品,给了李冲大发赏赐的底气。 李冲確信,经过今天之后,衙门里的人会知道,跟著谁才会有肉吃,他的地位將再也无法动摇。 “押司孙峻,转运粮草得当……” “县尊!”杨承德忽然起身,“我有下情回稟,县尊切莫急著赏赐於他。” 李冲眉头一皱,现在还没到杨承德的戏份,他怎么就跳出来了? 挡人財路,如杀人父母,就算是他不想看自己收拢人心,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出来吧? 这不是跟所有人作对吗? “杨主簿有何话讲?” 杨承德既然开了口,李冲也不好不让他说话,只能先听听他想说什么了。 杨承德扫了一眼孙峻后,高声道:“孙押司里通外贼,与贼人沆瀣一气,这份赏赐他不该拿!而且,县尊也该治他通敌之罪!” 此言一出,堂上鸦雀无声,孙峻更是脸色惨白。 李冲神色莫名,这是狗咬狗了?还是壮士断腕? 不过,自己並不打算动杨承德,他这么做没必要吧? 將来还有一个大雷要让他扛,所以李冲没打算把杨承德搞下去,他这么急切的反应,让李冲有些迷惑。 “杨主簿,这话可不能瞎说。孙押司此番押运粮草还算得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能治罪呢?通敌之事,你若没有实证,可不好胡说。” 面对李冲的询问,杨承德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纸书信。 “证据在此,请县尊过目。” 接过信件一看,李冲恍然,信里写了自己进兵的路线,以及运粮的路线,確实是通敌的书信。 杨承德接著说:“此信笔跡正是孙峻的,还不能证明他通敌之罪吗?” “孙押司,这是你的信?”李冲举著信示意了下。 孙峻脸色苍白,嘴巴开合了几下后,颓然的点了点头:“是在下的,可……” “你认了就好!” 杨承德直接拦住孙峻的话头,不让他说下去。 隨后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人站起身押住了孙峻,让他动弹不得。 “县尊,这等里通外敌的贼子何用与他浪费口舌,打入狱中治罪便可。” 李冲似笑非笑地看著杨承德:“杨主簿好似很著急啊?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杨主簿,这封信你是从哪得来的?” 杨承德义正辞严地回道:“那日下官下乡去清查田税,无意间瞧见一个行踪诡秘之人,命人拦下后,从其身上搜出此信。我认出了笔跡,这才知晓,怪不得那些山贼如此猖獗,原来是有內应!” “呜呜呜!”孙峻挣扎著想说话,却无法开口。 李冲摇摇头,杨承德真狠啊,一个押司就这么放弃了? 不过,李冲可不想让他就这么成了。 第93章 杀鸡儆猴 杨承德为何会放弃孙峻? 按理来说,一个押司,基本是衙门里除了三个堂官之外,最有权力的人了。 这样的人是能轻易说放弃就放弃的吗? 可杨承德有自己的考量,如今孙峻心思不明,说不定早已投靠了李冲。 孙峻在阳穀做了多少年胥吏了,上上下下的关节他再清楚不过了,要是让李冲得了孙峻的臂助,那李冲掌控衙门上下就更轻鬆了。 这对杨承德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而且,退一步说,即便孙峻没有投靠李冲,日后也难保没这个心思。 除去现在这个理由外,要动一个押司,哪怕杨承德是主簿,也没那么轻易就能把人给拿下。 不趁著现在手里的把柄还有效拿下孙峻,日后再动他可就难了。 动了孙峻后,也能警示一下其他人,让他们掂量一下背叛的下场,对李冲掌权也能起到拖延的作用。 权衡之后,杨承德觉得动孙峻简直百利而无一害,自然就动了手。 杨承德心中正自得意,耳边听到了李冲的询问。 “杨主簿说抓到了歹人,不知那歹人何在?让他来与孙押司对峙一番。” 杨承德隨口答道:“那歹人太过狡猾,下官当时震惊於县里竟然有山贼內应,故而失了警惕,让他给逃了。” 死无对证,李冲还有什么话可说? 谁知,李冲一拍桌子,长身而立:“胡闹!这焉知不是贼人的离间计,既无人证,怎能因为一纸书信便轻易问罪於人?” 杨承德皱眉看向李冲,他这是做甚? 如今李冲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此时听闻有人出卖他,难道不觉得气愤吗? 自己都把出气的人给他准备好了,此时处置孙峻有理有据,也能出口恶气,李冲怎的反倒替孙峻说起话来了? 杨承德之所以选择孙峻,也有一层原因是因为李冲。 李冲毕竟是县令,此次逆风翻盘,心中难免会有些报復的想法。 此时把孙峻推出去,正好让他出气,把矛头从其他人身上转移开。 杨承德本来算计的好好的,没想到李冲不按套路出牌。 什么狗屁离间计,那就是一伙山贼,粗鄙不堪哪里会使什么计策。 杨承德抱拳道:“县尊既已擒住贼首,是不是离间计一问便知。有此书信在,铁证如山,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李冲冷眼看著他说道:“那贼首是本县擒回来的,有没有內应本县会不知道?杨主簿如今却不让孙押司开言分辩,其中莫非是有什么隱情不成?” 杨承德表情难看地看著李冲,他真要与自己翻脸不成? 李冲此时却不看他了。 “来啊。”李冲一摆手,“把孙押司鬆开,让他自己申辩。” 押著孙峻的两人有些犹豫,下意识地看向了杨承德。 李冲冷笑一声:“怎么?本县说话现在不好使了?” 话音刚落,吴大郎便立刻带人冲了上去,三两下推开那两人,还了孙峻自由。 孙峻直接跪地请罪:“县尊,在下冤枉啊!” “你有何话,速速道来!”李冲沉声道。 孙峻也是个机灵的,李冲都提示了离间计了,他当然就不会去攀咬杨承德了。 咬出杨承德来,也咬不死他,只能先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再设法报仇。 当著眾人的面,孙峻自然是大声喊冤,顺著李冲的意思,装作自己完全不知情,更不知道书信从何而来。 “县尊,杨主簿,在下此次剿匪虽不说尽心尽力,但也是多有用心,实不该治罪啊。” 李冲看向杨承德:“杨主簿以为呢?” “哼!”杨承德肃声道,“即便无有人证,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就这么把他放了,岂能服眾?” 李冲失笑:“莫不是你要以『莫须有』来给孙押司定罪?” “书信在此,何以说是莫须有?”杨承德据理力爭。 事情已经做绝,那就要做到底,绝不能让孙峻这么轻易地就脱了罪,不然他主簿的威严何在? 谁知,李冲做的比他更绝。 “撕拉~~~” 李冲双手用力,三下五除二將书信撕了个乾净,然后双手一摊:“好了,现在书信没有了,杨主簿还有能指控孙押司的证据吗?” “你!” 杨承德脸色扭曲。 半晌后,他愤愤地看向李冲:“县尊如此公然袒护,如何能服眾人之心?” “是吗?”李冲含笑巡视四周,“杨主簿对自己人下手都这么狠,却问我能不能服眾,我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诸位,可有人不服本县的?现在站出来。” 底下鸦雀无声。 县令和主簿斗法,他们这些人全都噤若寒蝉,这不是他们能掺和的爭斗。 而且,杨承德如此做,確实令人寒心。 杨承德著急了:“县尊谬矣,下官一心为公,从未有结党营私之举。孙峻此人並非我门下,何以说是什么『自己人』!” “你看,急了不是?大家都在衙门里当差,难道不能说是自己人?莫说他了,我和杨主簿不也是自己人吗?” 嘴巴开合了几下,杨承德无话可说。 他一时情急,还以为李冲是要给他扣个结党营私的帽子,慌忙辩解,结果却又被李冲讲了一通大道理。 如此失利,杨承德哪里还有面目再说下去,已经丟了一次脸了,难道还要再现一回眼? 恨恨地坐了下去,杨承德不再看李冲他们:“县尊既然如此说,那下官无话可说。” 李冲微微一笑,同样坐了下去:“那本县就继续宣布孙押司的赏赐了。” 孙峻喜出望外,连连拜谢。 “多谢县尊!多谢县尊!” 李冲意味深长地看著他:“莫要谢我,还是多谢谢你自己吧,是你真箇用心做事了,才有今日的福报。日后,再做人做事,孙押司可要多用些心思啊。” 孙峻明白,瞥了眼杨承德后,表情认真地对李冲道:“在下日后定当以县尊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一个想要拿他杀鸡儆猴,一个却不计前嫌的保住了他。 孙峻会如何选择也就很明显了。 至於李冲为何要保孙峻,除了孙峻確实没来得及造成什么破坏外,还有就是他的资歷了。 有这么一个熟知衙门上下的积年老吏在,李冲掌握权力的过程一定会更加顺利。 第94章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没了杨承德的捣乱,李冲很顺利地宣布完了所有人的赏赐。 在座眾人尽皆喜笑顏开,合计著自己能分得多少赏赐,没被李冲念到名字的,心內不禁有了些许怨懟。 不过,这怨懟可不是衝著李衝来的,而是直接指向了杨承德和付顺二人。 若不是这二人从中作梗,他们怎会担心被牵累,从而没向李冲示好。 若是之前他们也出了力,今日的赏赐岂非也有他们的一份? 不患寡而患不均,要是都没有,那就算了。 可一部分人有,一部分人一无所得,那就令人难受了。 这个时候,他们是不会去从自己身上找问题的,只会將问题归咎於他人,而矛头便是其他两位堂官了。 那个吴大郎,之前不过是个衙门里的破落户,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推到他身上的,可现在呢?人家摇身一变成了县令支持的前衙捕头。 不说別的油水,单就每月的俸禄都涨了不少,这可是实打实的利益。 牵扯到这个问题,人心自然而然地向著李冲聚集了。 李冲很容易便察觉到了堂上的微妙气氛,嘴角微勾,是时候加把火了。 “没得到实惠的诸位也不必气馁,都是为朝廷做事,为百姓谋福祉,这样的机会以后有的是嘛。” 李冲放下手中的名册,貌似不经意的说道:“马上朝廷要征夏税了,到时本县亲自督办,诸位只要用心,自有犒赏。” 杨承德脸色大变,李冲怎么提起收税的事了? 如果不是李冲真的剿灭了山贼,他连征秋税的功劳都不愿意分润给李冲,更何况近在眼前的夏税了。 这么一大块油水,而且还是稳定的功劳,怎么可能就这么被李冲抢了去。 “县尊。”杨承德皱眉开口,“夏税之事,一直都是下官在负责,一事不烦二主,就不劳县尊费心了。县尊刚刚拿下了贼人,还是莫要太过劳累了,否则,下官於心何安啊。” “欸!” 李冲摆摆手:“杨主簿这是哪里的话,如今本县已不是初来乍到,县衙上下皆已清楚,正是该做事的时候。税收关乎朝廷运转,乃是第一要务,我这个县令岂能置身事外?” “你莫要多言了,明日我便寻你交割文书,你也在衙门里歇歇,我替你下乡清查。” 杨承德抬高了声音:“县尊容稟!正如县尊所言,税收之事关乎朝廷大计,万不能出了岔子。县尊此时接手,朝令夕改之下,百姓无所適从,万一出了意外咱们谁都担当不起!” 李冲微微一笑,就这也想让他放弃? 不可能的。 正待开口驳斥杨承德,下首一人已经站起身来。 孙峻向上拱手:“县尊,夏税之事在下全程经手,其中关节早已打点清楚。若是县尊不弃,在下愿效犬马之劳,定然保证能足额交上赋税。” “你!”杨承德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李冲也有些意外,不过孙峻此时站出来,倒也不用他以势压人了,面上还好看些。 “你瞧,有孙押司在,这收税的事本县还能办砸了不成?”李冲含笑看向杨承德,“左右杨主簿收税也是要仰仗下面的人,有孙押司居中协调,本县在调派几个熟手来,自然无虞。” 说罢,不得杨承德回復,李冲直接看向下面开了口。 “诸位有谁精通税务的,本县这里缺了几个人手。” 只是迟疑了片刻,下面便站出来了不少人。 都知道李衝出手大方,再加上他还是县令,有大义名分,下面人也就不怎么担心杨承德的报復了。 看著下面踊跃报名的眾人,杨承德脸色十分难看,可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 不过,杨承德虽然知道这一点,但他绝不会就这么认命的。 “不让我沾染税务,你也別想好过了!帮你收税是不可能了,坏你的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心中发狠,杨承德眼中寒光闪过,迅速擬定了几个报復的主意。 瞧了眼在原地发狠的杨承德,李冲没再搭理他,隨手点了几个人后,便让他们之后去找自己,商议一下收税的事。 被选上的自然喜笑顏开,收税从来都是个肥差,再加上李衝出手大方,他们都觉得自家肯定马上就能进帐一大笔钱了。 “哦,对了。” 李冲忽的想起了什么似的:“杨主簿,我这里还真有件重要的事要託付你,你要早做准备啊。” 杨承德眼皮一抬,看向李冲,闭口不言。 他此时已经懒得跟李冲说话了,倒要看看李冲还能怎么折辱自己,大不了大家一起倒霉,被上峰训斥。 反正李冲才是县令,州里要申飭,也是衝著他去的。 杨承德这会儿也只能苦中作乐了。 李冲隨意一笑,並没有在意杨承德的態度。 他只是开口说道:“前日里有州府行文,说是要我等清查县內无有地契的田亩,想来就是为括田做准备了。我要负责徵收夏税,此事事关重大,交给旁人我不放心,那这括田之事就有劳杨主簿了。” “啊?”杨承德猛然抬起头来。 李冲是认真的? 他本以为,李冲抢走了夏税的功劳,这括田的事也要一併抢去,没想到李冲竟然还给他留了一份功劳。 比起夏税来,括田要是做好了,也未尝不是一份前程。 毕竟在眼下的北宋,再多的功劳都比不上上面人的一句话,括田是杨戩吩咐下来,从中央派人下来督办的大事。 这要是做的好了,可是极为的露脸。 “县尊是说,让下官主持括田之事?” “怎么?杨主簿不愿?”李冲貌似有些意外,“你若不愿,那我就另寻他人了。” “愿意!下官愿意!”杨承德赶紧起身应下,“下官定不负县尊所託,尽力完成此事。”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李冲的手段杨承德看的分明,可他还是心甘情愿。 他还在心底劝自己:“毕竟他是县令,是上司,分润些权柄也没什么。总归他也是不敢和我翻脸,还是將括田之事分给了我,既如此,给他个面子就是。” 杨承德的脸色逐渐缓和了下来,报復的心思也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