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1978》 第一章:1978的哪些事儿 老死过的人才知道,年轻真好。 尤其是十七岁的少年人,撒尿都有劲,迎风三丈远,要不是膀胱蓄水量太少,陈北都想多滋一会,舒坦。 从厕所出来,看著墙壁上刷著“工人阶级团结起来”的標语,陈北咧起嘴,无声地苦笑。 1978年8月初,好事多磨啊! 接受现实后,陈北继续往前走,这里是东棉花胡同,胡同里最出名的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中戏。 许多暑假留校的师生在操场上排练样板戏,其中几个姿色相当不俗,看著后劲贼大。 “嘖嘖……”陈北扬起嘴角。 少年人的身体强得可怕,一拖二、拖三不是问题:“等改开的春风吹来,咱也努力搞钱,养一支舞蹈团。” 暗暗嘀咕之后,陈北大步走向15號院子,是一座三进带东跨院的大型四合院,住著三十几户、百十號人。 妇女们在大门口说著家长里短。 陈北连忙加快脚步,这地方是大杂院的谣言製造中心,路过的狗都要背上两条人命。 “晓莉那丫头躲出去了吧?” “不躲出去能怎么办?拿到录取通知书就是大学生,身份不一样,小北可配不上,又不好明说。” 刚跨过门槛就有人故意挑起话题。 “以前一放学,晓莉就泡在陈家,都以为青梅竹马能成,没想到一次高考,哎,这就是命。” “之前打趣小北跟晓莉能成一对,俩家都笑呵呵的,现在一提起来,孙家只说没影的事儿。” “玉凤算计了一辈子,精明反被精明误,把儿子给搭进去。” 揶揄的声音故意让陈北听到。 院子里有儿子的,看上孙晓莉的不少,奈何孙晓莉跟陈北青梅竹马,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一对,双方父母都是默认的。 陈母没少得意,说自家下手早。 今年高考成绩出炉,陈北落榜,孙晓莉拿到燕京工业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即將成为一名大学生。 老孙家一想,不对味儿,闺女是大学生,毕业后是干部阶层,陈北顶多当个工人,两边就配不上。 不能让陈家沾这个光。 好在二人只有情愫,没有確定关係,事情就不难办,冷处理就行,於是让闺女去舅舅家过暑假。 在院子里,只要有人提起这事,孙家就说:没影的事儿。 撇的乾乾净净。 如此一来,陈家形同坐蜡,没少被人打趣,说攀高枝没攀上,摔个四脚朝天,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反正挺没脸的。 即使活了两辈子,听到这些閒言碎语,陈北也忍不住皱眉,自己倒无所谓,父母可遭不住。 老两口的工作不错,双职工家庭,是院子里的体面人,如今都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跟人搭话。 暗暗嘆口气,陈北往后院走去。 自家占著东侧的三间后罩房,门口还搭了个厨房,条件是院子里最好的,平日里没少遭人嫉妒。 刚到门口就听到老娘杨玉凤拍桌子:“咱家成屎壳郎了,走到哪儿,臭到哪儿,厂子里都有人传。” 见丈夫不说话,杨玉凤眼睛一瞪:“平时你那大嘴巴子不挺能白话,怎么变没嘴葫芦儿了?” “说啥?”陈建业苦笑。 儿子跟孙晓莉一没確定关係,二没订立婚约,连反驳的话都没法说,哑巴亏是吃定了。 杨玉凤心里明白,就是不痛快。 “都怪你,孩子小的时候,非说孙晓莉长的好,长大后给咱家当儿媳妇,要不然能有这些破事儿。” “行,怪我,把不住边。” 陈建业摸下鼻子,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谁,有好吃的,好玩的,都要给那丫头留一份,真当儿媳妇养呢。” 杨玉凤使劲地咬牙:“我……” 好一会儿才气闷道:“以前不是想著,老孙一个二级钳工,养活一大家子不容易,就多疼那丫头一些。” “谁知道孙家这么势利,咱们以前可没嫌她家穷,好嘛,一考上大学,直接翻脸不认人。” “儿子的名声算是毁了。” 听完妻子抱怨,陈建业长长地嘆口气,以后儿子找对象,少不了被拿来跟孙晓莉对比。 要是找的对象不如孙晓莉,就是一辈子的污点。 陈北也明白这些。 只要是一男一女,甭管成没成,人家就要造谣,正如两根树枝靠近,蜘蛛就要掛网。 上辈子出了这档子事,自己沉默寡言一整年,在家拼命读书,直到一年后考上燕京大学才扬眉吐气。 “嘴巴长別人身上,隨別人说去,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见儿子进来,杨玉凤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儿子说的对,院子里就咱家条件最好,想看咱家笑话,门儿都没有。” “没错,顶多传一阵子。” 陈建业轻咳一声,看向儿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不去门头沟你大伯家住几天,散散心?” “您儿子没那么脆弱。” 陈北端起桌上的米粥,就著咸菜吃了一口:“等会儿去街道办找工作,到时咱家就是三职工。” “不考大学了?”陈建业讶异。 “考啊,不是还有一年,一边工作,一边复习,万一没考上,还有份工作保底。” 对於考大学,陈北並不担心。 上辈子考上燕京大学,读到研究生,重新复习一下,参加高考还是可以的,所欠缺的,无非是一些死记硬背的內容。 至於找工作,也很有必要。 上辈子一门心思想考大学,每天窝在院子里,越是这样,閒话就越多,都能说出花来。 有次老娘气不过,跟人吵起来,竟被生生地气晕过去。 陈北不想重蹈覆辙。 人是活在当下的,尤其是大杂院,要的是有理有面儿。 对普通人来说,最有面儿就是考上大学,將来成为领导阶层,其次是成为工人,再通过工种划分档次。 找一份好工作,就是三职工家庭。 这样的家庭条件,放眼整个四九城也是拔尖的,媒婆能把门槛踩烂,找个校花对象都不难。 吃过早饭,陈建业去上班。 杨玉凤心里不痛快,让丈夫去厂里请假,打算歇息一天,陈北则拿上档案袋出门。 从东棉花胡同出来就是南锣鼓巷。 行人逐渐多了起来,衣著却很单调,一眼看过去,全是灰、蓝、黑三种顏色,朴素到令人震惊。 也有穿的確良白衬衫的。 那是时代的弄潮儿,走路都比別人精神,就差捏著衣领子冲路人说:“牌子,巴黎世家。” 的確良在这时就是奢侈品。 除了贵,就没缺点,要是男子送女子的確良衣服,不亚於后世送一个路易斯威登的包包。 看著一个穿白衬衫的女子,骄傲的像孔雀一样走进胡同,陈北微微地撇嘴,衣服再好,脸不好看也白搭。 逛了一会儿,陈北没了兴致。 七十年代的南锣鼓巷不是后世的旅游景点,除了少数的公家商店,没什么好看的,甚至还有些破旧。 加快脚步前往街道办,里边排队的人很多,人手一个档案袋。 如今找工作的途径很少,大多是把档案投递到街道办,或者居委会,再进行分配。 自主择业的也有。 刚好碰上单位招工,有技术、有关係才能自主择业,並不適用大多数人,老老实实等分配才是主流。 “人也太多了。” “每天都这么多人,其它地方也一样,有那么多工作岗位吗?” “恐怕没法安排。” 听著別人议论,陈北笑而不语。 现在才是找工作最好的窗口期,再过几个月,知青大规模回城,找工作的难度更大。 尤其是到七九年,返城的知青、应届毕业生、转业士兵、閒散人员…… 那才叫难! 解决就业迅速成为社会焦点。 父母退休,子女顶岗,一个人的工作三个人干,一个人的工资三个人花,都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还有发展集体经济,街道合作社大行其道,没有正经工作的,就去大街上摆摊。 但即使窗口期,工作也不好找。 陈北拍下排在前边的眼镜男:“同志你好,打听到消息没?都有哪些工厂单位招工?” “招工的厂子不少。” 眼镜男扶了下镜框,介绍说:“钢铁厂、电子厂、机车厂、轮轴厂、纺纱厂等等,工种也不少。” “有事业单位吗?” “想进单位?”眼镜男略感诧异。 事业单位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工资普遍偏低,晋升通道狭窄,大多数人都会优先选择进工厂。 工人的工资待遇普遍高於事业单位,还有完善的八级工晋升体系,可以通过技术提高工资待遇。 部分工厂还提供住房福利。 见陈北点头,眼镜男说出几家单位,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都不是什么好的去处。” “您说的对。”陈北点头附和。 心里想著登记时要怎么介绍自己,就相当於简化版的面试,会干什么不重要,会吹才重要。 如今各行各业都缺专业人才,有一技之长更容易被分配,登记时说会接电线去当电工、会炒菜去当厨子这种事很常见。 第二章:不想吃素 人一旦上班,智商就会提高86%,烦恼会消失95%,投出简歷那一刻开始则完全相反。 烦恼会剧增95%! 那种既怕失去,又怕得不到的心思,就如同在迷雾中行走,智商会迅速衰减86%。 尤其是这个年代,去哪家工厂,干什么活儿,都不是自己选的,只能听天由命,看不清前程。 登记出来后,个个眼神迷惘。 陈北相对轻鬆些,两世为人,会的技能很多,一番包装之后,应该能避开去一线打螺丝。 也有可能找不到工作。 別以为投档案就一定能找到工作,说是包分配没错,前提是有那么多的工作岗位。 运气不好的,一等就是两三年,还安排不上就去摆摊当个体户。 个体户可不受待见。 一直到八十年代初期,个体户在大眾眼中都是没有组织的人,属於不受保护的体制外流浪汉。 “还得找找別的路子。” 看一眼街道办的大摆钟,已经快十二点,陈北不再耽搁,顶著暑期的烈日往回赶。 大门口处已经冷清下来,只有王大妈一人,端著一口大碗,上边覆盖著不少白菜,还有两片薄薄的肥肉。 见有人回来,夹起一片肥肉,狠了狠心才塞进嘴里。 又眯起眼睛美美地咀嚼。 没成想,陈北看都没看,径直走了进去,气得王大妈啐道:“瞧你那德性,难怪晓莉不嫁给你。” 陈北加快脚步回家,才刚进屋,杨玉凤就拿出量衣尺:“过来量一下,等会儿去扯布,给你做两身新的。” “不用吧,还挺新的。” 陈北低头看身上的衣服,虽然土里土气,却没必要换新,布票都是定量的,每年都不够用。 杨玉凤让儿子站好,开始量尺寸:“怎么不用,马上参加工作,穿好点才招小姑娘稀罕。” 记下尺码后又说:“老娘还指望你骗个好儿媳妇回来呢。” 陈北打趣:“多骗几个行不?” 杨玉凤眯起眼睛,看著儿子的脸,微微撇嘴:“你自个儿照照镜子去,好嘛,被猪亲过似的。” 还不忘嘖嘖:“老娘当年就该把你回炉重造。” “是您亲儿子不?” 陈北气得咬牙,自己哪儿差了?一米七六的高个头,品貌偏上,看著还挺养眼的。 “不是亲的,稀罕说你。” 杨玉凤把量衣尺收好,塞入口袋:“老娘不管你骗几个,只有一点要求,不能找比孙晓莉差的。” 从抽屉拿了钱和布票,出门时才说:“饭菜做好了,你自个吃,我去供销社买布。” 说完,转身就走。 陈北看向饭桌,眨了眨眼睛,確定没有看错,桌上只有一盘炒白菜,点缀著几块猪油渣。 偏偏还没法抱怨。 老娘心疼儿子才多放几块猪油渣,要是她自己一人吃饭,炒菜都捨不得多放油。 大环境就这样。 计划经济,凭票供给,儘管定量一再上调,1978年燕京居民每月可购买两斤猪肉,也远远不够用。 不仅是肉,粮食也一样。 城市居民每个月可以购买27斤粮食,算下来每天9两,每顿3两,有粮本的家庭被戏称为:吃三两米。 工人每个月能购买45斤粮食。 这也是很多人想成为工人的原因之一,每个月多18斤粮食,有时候就会多一条命。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陈北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经歷过后世物资充足的年代,口味早就养得刁钻,今儿心情好吃一顿海鲜,明儿心情好再来一顿烤鸭。 八大菜系轮著吃,寻常在家做饭也要四菜一汤,远非无肉不欢可以形容,再看如今的饭食,只觉得味同嚼蜡。 这样的日子还很长。 燕京要到1980年才会先其它地区一步取消肉票,想要实现吃肉自由,得等到两年后。 想到要茹素两年,陈北不禁打了个寒颤:“得想办法吃肉啊!” 只要口袋里有钱,无论在什么年代,日子都能过不错,去黑市就能弄到肉票、副食品票。 去国营饭店也不用肉票。 想吃的再好一些,还有全聚德、京城饭店,以及经常出现在年代剧中的老莫餐厅。 “还是缺钱闹的。”陈北苦笑。 虽然是双职工家庭,父母的工资加起来有一百出头,也架不住经常下馆子,一次怎么也要几块钱。 大姐还在滇南插队,时不时地要寄些钱和物资过去。 日子只能说过得不错,没多宽裕。 鬱闷地嘆口气,陈北拿起筷子,强忍著填饱肚子,然后回屋拿出纸笔,把赚钱的门路、手段一样一样地罗列出来。 写了一会,又揉成一团。 自己所有的手段在这年代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就叫投机倒把。 一个不慎就会进去。 时代的束缚就是这么强悍,落在个人身上,就像给脖子套上绞绳,越勒越紧,越挣扎死越快。 “思想不滑坡,办法还是有的。”陈北不死心,接著写写画画,又不是要赚几十、几百万,搞点买肉的钱而已。 再吃素,真能死人。 接连写了几页,陈北鬱闷地发现,虽然活了两辈子,重新回到这个时代,思想已经跟时代脱节。 准確地说是太超前。 后世看来很正常的事,在这时代就是不能碰的红线,想要混的风生水起,需要静下心重新適应这个时代。 正琢磨时,耳边传来老娘的声音:“气死老娘了,哈巴狗带串铃鐺,冒充哪门子大牲口。” “不就一卖货的服务员,耍横充大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狗熊戴花装啥人样儿。” 闻言,陈北愣了一下。 好多年没听老娘这样骂人,感觉还挺亲切的:“杨玉凤同志,哪个没长眼的敢招惹您嘞?” “没大没小的。”杨玉凤嗯哼一声,跟儿子说起今天的遭遇。 就是买布时跟售货员起衝突。 杨玉凤看中几块布,让售货员拿出来对比一下,售货员不乐意,懟了一句:“就你事儿多,没得比,后头还排队呢。” “帮忙拿一下,就看一眼。” “听不懂人话是吧?味儿事儿的,爱买不买,不买滚蛋,都像你这样,我们还怎么工作。”售货员骂了起来。 “抬槓比打幡挣得多是吧?” 杨玉凤当即骂回去,双方立刻吵起来,供销社人多,不缺吵架的好手,杨玉凤只有一张嘴,吃了不小的亏。 听老娘说完,陈北拧紧眉头。 售货员是八大员之一,在这年头確实牛气,一般人惹不起。 陈北上辈子活了八十岁,仍然记著大姐下乡插队那天,家里要做顿出门饺子,为了一块肥瘦相间的前腿肉,好话说了半箩筐。 肉摊那个姓李的售货员,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手里那把油腻腻的剔骨刀在猪案板上“鐺鐺”地剁著。 “就这些,爱要不要。” 在別人不耐烦时,老李才割下一块全瘦的,往秤上一扔。 老娘急了,指著旁边掛著的一块后腿肉说:“老李,就那块,给我来一点就行。” 老李冷笑一声,拿刀背敲了敲案板:“那块肉是留给街道办王主任的,你想什么呢?” 肉摊前瞬间安静下来。 他手里的刀,划下的不是肉,是人与人之间最直观的权力边界。 你以为他在卖肉? 不,他在分配一种叫“体面”的稀缺资源,能左右你一家好几个月的心情,甚至一辈子无法忘怀。 “杨玉凤同志,售货员叫什么名字?儿子给您出气。” 杨玉凤心中一暖,面上却翻起白眼:“玩勺子把儿去,老娘们吵架,年轻小伙瞎掺和,不让人笑话死。” “放心,您儿子有手段。” 陈北想起一条路子,要是能成,不但能给老娘出口气,还能把银子赚了,解决吃肉的事儿。 “老娘们的事,你少掺和。” 瞪儿子一眼,杨玉凤又起身:“该干嘛干嘛去,我去趟百货大楼。” 目送老娘出门,陈北拧紧眉头,上辈子可没这回事,是因为自己想找工作引发蝴蝶效应? “坏事未必不能变成好事。” 陈北微微地眯起眼睛,这事儿操作得当,不仅能给老娘出一口恶气,还能扭转家里的“坏名声”。 真要做成了,就没人敢指指点点。 快步走回房间,拿起纸笔写上一行標题:不为人民服务,不是人民的好同志。 第三章:一条路子 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是搞创作的黄金时期,只要屁股不歪就能放心大胆写。 在这种宽鬆的大环境下,伤痕文学、批判文学快速兴起,成为这个时期的主流文学。 陈北没打算搞文学创作。 也没这能耐。 “不为人民服务,不是人民的好同志。”看標题就知道是衝著骂人、扣帽子去的。 骂人也是一条路子。 不会骂的叫毒舌泼妇,惹人生厌;会骂人的叫针砭时弊,让人在字里行间冷汗直冒。 杀人不用血刃,讽刺藏在笑纹里。 钱钟书先生就是如此,写方鸿渐买假文凭:这一张文凭,仿佛有亚当、夏娃下身那片树叶的功用,可以遮羞包丑…… 写黄昏恋:老头子恋爱像老房子著了火,烧起来没有救的。 写大龄女博士的感情:宛如做好了衣服,捨不得穿,锁在箱里,过一两年忽然发现,衣服的样子和花式都不时髦了,有些自悵自悔。 这才是毒舌天花板。 但没人说钱先生毒舌,只说他是学识渊博的冷幽默。 陈北没有钱先生的才华,却有后世几十年的阅歷,知晓未来的发展,高屋建瓴,自有一番见识。 骂售货员也很简单。 供销社、国营饭店、百货大楼的墙壁上都写著“绝不无故殴打顾客”,槽点简直不要太多。 陈北动起笔来,思路异常流畅,结合后世逗趣且犀利的语言,在这年代也算独树一帜。 一直到快五点,文章终於写完。 仔细检查一遍,整体还算满意,应该能给老娘出口恶气。 收好稿纸从屋里出来,院子里升起炊烟,妇女们忙著做晚餐,孩子们也都出来玩耍,跳绳、丟沙包…… 杨玉凤匆匆忙忙地赶回来。 身上斜挎著军绿色的帆布包,上边绣著一颗红星,还有“为人民服务”五个字,算是这年代的主流配置。 看到儿子,杨玉凤打开帆布包,从里边拿出两件衬衫:“买的成衣,去试试,大小不合適再改。” “妈誒,日子不过了?” 陈北接过衬衫,发现是的確良做的,百货大楼一件卖15元,两件加一起,將近老娘一个月的工资。 “穿好点才招女孩子,记住了,不能找比孙晓莉差的。” 杨玉凤再次强调。 把孙晓莉从小当儿媳妇养,结果被摆了一道,落了个没脸,这样的心结一时半会是解不开的。 陈北心知劝不动,也不多说。 把两件衬衫试了一遍,尺码都很合適,杨玉凤也很满意,开始忙活晚餐,还不忘指挥:“去,把白菜洗一下。” “还吃白菜啊?” 陈北拿起白菜忙活,不忘抱怨:“杨玉凤同志,好久没买肉了,嘴里能淡出个鸟来,要不明儿整点?” “成天就想著吃肉。” 杨玉凤拎起铁锅,换上一块蜂窝煤:“今儿中午厂里有肉菜,你爸会打包一份回来。” “难怪都想当工人。”陈北感慨。 工厂食堂吃饭,主食要粮票,买肉却不需要肉票,工人隔三岔五就能打一回牙祭。 杨玉凤系上围裙,开始忙活:“谁不想当工人?你是赶上趟了,不用下乡,想想你姐,哎……” 这是想闺女了。 七五年下乡,已经三年多,期间没回来过一次,心里想也只能多写几封信,再寄些东西过去。 不过也快了。 等年底就会逐步放宽返城限制,知青很快会成为歷史。 陈北知道这些,但不好明说,只能轻声安慰母亲。 等母子俩把饭菜做好,陈建业推著二八大槓回来,车把上掛著一个网兜,里边有一个铝製的饭盒。 “今儿跟人吵架了?” 接过丈夫递过来的饭盒,杨玉凤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陈建业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手:“刚进院子,一群老娘们就在说这事儿。” “幸灾乐祸吧?”杨玉凤撇嘴。 好了遭人嫉妒,差了让人瞧不起,忠厚人家说你傻,精明人家说你奸,冷淡了说你傲,热情了又说你浪。 在大杂院生活,那叫一个难! 偏偏,腌臢事还多,只有看不清形势的大傻子才会认为大杂院邻里和谐,充满人间烟火气。 “要不然呢?” 陈建业洗完手,拧紧水龙头:“张翠花还拦著我,非要当著面把事情说一遍。” 杨玉凤拧紧眉头:“今儿在供销社碰上她,狗掀门帘子的玩意儿,全仗一张嘴。” “我跟人吵架,她就在一边说,算了,都是小事,没必要为难售货员,好人全让她当了,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嘴上骂著,手上也没閒著。 把饭盒里的青椒炒肉倒进热锅里翻炒:“回院里还传閒话,她可真能耐,一张嘴就冒坏水。” “一个院的,还不知道她。” 陈建业甩了甩手,打趣道:“明儿去门头沟把嫂子请来,以她的嗓门,能把供销社的人都镇住。” “噗嗤……”杨玉凤忍不住笑。 大嫂的脾气、嗓门在老家农村都是独一份,从村头到村尾没有一合之敌,一个人能逮著一群人骂。 用她的话说,吵架嘛,简单,不能反思自己,只能指责別人,占理先骂一通,不占理就胡搅蛮缠。 总结起来就是,先张嘴抢占上风,后闭嘴稳操胜券。 供销社那帮人加起来都不够骂。 “院子里三十几户、上百號人,哪天不是磕磕碰碰的,老娘们吵架这点事都过不去,日子就不用过了。” 青椒炒肉已经热好。 杨玉凤麻利地装盘,冲儿子喊道:“过来端菜,先吃饭。” 陈北连忙上去帮忙。 陈建业从橱柜里拿出散白,给自己倒了一杯,又问儿子:“马上要参加工作,可以喝酒了,要不要来点?” “那就来点。” “今儿去找工作,怎么样?”陈建业给儿子倒了一小杯。 陈北拿起杯子,跟老爸碰了一下:“等安排唄,找工作的人太多,不知道能不能轮上。” “慢慢来吧,也要看运气。” 陈建业喝了一小口:“厂里很多人在传,上头一直强调要安排多少人,实际上能安排一半就算不错。” “这么少?”杨玉凤皱起眉头。 陈建业放下酒杯:“咱们厂都算好的,其它厂的安置情况更差,活儿就那么多,总不能招人进来吃乾饭。” “要不找找关係?”杨玉凤提议。 陈建业夹了块肉塞进嘴里:“你在后勤部,跟人事部比较近,回头打听一下能管事的。” 杨玉凤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儿子还小,不了解社会,人情世故那一套还是少说为妙,免得少年意气,把好事弄成坏事。 至於职场里的门道,等工作之后,慢慢就能接触到。 晚饭过后,天色还亮著。 无论男女老少,几乎都在院子里纳凉,孩子们到处疯玩,妇女们坐一起家长里短,大老爷们聚一块高谈阔论…… 陈建业和杨玉凤以前也一样。 如今寧愿在家里吹风扇也不愿出门,风言风语太多,能把人肺管子气炸,偏还无法反驳。 陈北暗暗嘆口气,拿上写好的稿件出门,往前走百来米就是南锣鼓巷,再走一段拐入蓑衣胡同。 电视剧《平民张大嘴的幸福生活》就是在这里拍摄的,陈北上辈子看过几遍,至今都记得几句台词。 “自己不找死,別人憋不死你!” “別见了漂亮姑娘就眼馋,能黏糊上就利索点儿,黏糊不上就撒手撤回来,別让人家拿你当个药引子,还觉著自己是根人参。” 陈北不是过来追念曾经看过的剧集,是来找人的,给今儿写的稿件一个好的去处。 自己写的东西太得罪人。 要是名家手笔,无论报社,还是杂誌社都会抢著要,自己一个无名小卒,媒体不一定会採用。 想要顺利发表,还得找关係,人情社会嘛,有关係不用,过期就作废,那不叫清高,叫傻。 大步走进12號院子,是一座只有一进的小四合院。 第四章:作筏子 院子里小有小的好处,住的人少,邻里关係就相对简单。 陈北走进院子就见几个妇女围在一起,李红梅也在里边,手上拿著两根织针,已经提前给家人准备过冬的毛衣。 “舅妈,忙著呢。” 李红梅把毛线缠好,再把织针扎入毛线球:“小北来了,吃饭没?” “刚吃过,我舅在不?” “在呢,赶紧的,到屋里坐。” 李红梅招呼大外甥进屋,衝著隔间里屋喊:“玉山,小北来啦。” 喊过之后,又忙著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尝尝看,稻花香的枣花酥,刚买回来的。” “谢谢舅妈。”陈北拿了一块。 轻轻一口,外皮酥脆,枣泥柔软,满口都是枣子的香气:“弟弟妹妹呢,怎么没在家?” 李红梅嘴角微微一扯,满脸嫌弃:“打放暑假开始,满世界打油飞,离了饭点就见不著人。” 陈北忍不住笑,那俩娃儿確实野。 跟舅妈寒暄了几句,里屋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穿著白衬衫,戴著银框眼镜,看著文质彬彬的。 杨玉山,陈北的舅舅。 六十年代考上大学,如今是燕京日报的主编。 甥舅俩侃了一会儿大山,陈北才把稿件拿出来:“试著写了点东西,舅,您给指点指点。” “可以啊,都能写文章了。” 杨玉山接过稿件,微微有些惊讶:“以后打算往写作发展?” “您先看,看完再说。” “还挺神秘的。” 对於手中的文章,杨玉山並不抱期望,大外甥才高中刚毕业,还是落榜生,从未表现出写作的天赋。 就算突然开窍,没有生活的沉淀,一样写不出好东西。 一看正文,眼睛就眯起来。 “你老娘被人欺负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不是,一个人被一群人围著骂,生了一下午的闷气,晚饭都没吃几口。”陈北不忘添油加醋。 杨玉山没有说话,只在心里嘀咕,大外甥的文章要是不行,就自己写一篇,无论如何要给大姐找回场子。 自己是大姐供上大学的。 前些年跟瘟神没啥区別,亲戚朋友纷纷划清界限,只有大姐毫不在意。 生怕自家过不下去,大姐那些年的工资几乎都用於接济自家。 接著往下看,眼睛突然一亮。 大外甥的文笔竟然异常犀利,把售货员刁难人的各种手段写的惟肖惟妙,鞭辟入里。 “去供销社才知道,人和人的沟通有时候是没用的。” “售货员明明可以直接打人,却非要找个合理的理由,好证明他真的,绝不无故殴打顾客。”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讥讽过后,更是定性:“就是手握一点权,尾巴翘上天的小人儿,连官儿都不是,架子却摆得比天还高。” “原本也是佳人,奈何当售货员太久,已经渐渐变成贼,忘记为人民服务的初衷。” “不是人民的好同志。” 如果仅是如此,文章还不能算优秀,只能算毒舌,为那些被售货员刁难过的人骂出声。 文章中明確指出,国营商店缺乏市场化的监督和竞爭机制,工资与业绩无直接掛鉤,导致他们缺乏主动提升服务质量的动力。 这种缺乏激励机制的环境下,渐渐丧失了对服务的责任感,表现出傲慢和漠不关心。 这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文章的后半部分还拋出一套“看似可行”的改革方案,真正做到有的放矢,而非空谈打嘴炮。 放下稿子,杨玉山眼神古怪。 掏出香菸点上,吸了两口才说:“稿子先放著,明儿我拿去报社试试,应该能发表。” 陈北咧起嘴,有关係就是好。 文章寄给別的报社,十有八九过不了审,毕竟是得罪人的活儿,搞不好就会得罪整个供销社系统。 “舅,有稿费不?” “你小子,还挺財迷,去年已经恢復稿酬制度,千字 2-7元。” 杨玉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回头我爭取一下,千字 7元肯定拿不到, 5元应该差不多。” “白菜价啊。”陈北撇了撇嘴。 杨玉山笑骂道:“知足吧你,两千多字的文章,十几元稿费,相当於別人半个月工资了。” “想赚钱就多写几篇。” “你的文笔已经够用,稿子写好了就拿过来,大差不差的都能发表,这点权利,你舅舅还是有的。” “好嘞!”陈北连连点头。 这样一来就有一条可持续赚钱的路子,足以解决吃肉的问题。 他是真不想吃素。 侃了一会儿大山,陈北藉口天黑要回去,李红梅这才拿起大外甥的文章读起来,只一眼就噗嗤笑出声。 “针砭时弊,写得这么幽默,小北的文笔可真出人意料。” “长大了,知道护著他老娘。” 杨玉山掐掉菸头,感慨道:“文章后半段才是真的好,写到改革的具体章程。” “这法子能行?”李红梅讶异。 杨玉山笑道:“能不能行不重要,重要是提出改革,现在什么呼声最大,就是改开,上边一直在討论这事。” “各大纸媒都在爭论,有支持的,有反对的,吵得不可开交。” “借用这件事,指向热门事件。” “文章一经发表,契合改开的愿景,很容易引起上头重视,压力就会给到供销社这边。” 陈北就是这么想的。 单单骂人可不够,只有把事件升华,拉更多人下水,引起足够的重视才能给老娘出一口恶气。 確定稿件能发表,陈北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院子里仍然热闹,还有很多人在纳凉,刚走到中院,耳边就传来一个声音:“小北,等一下。” “李叔,您有事儿?” 陈北看向一位四十大几的中年人,叫李洪海,跟自家父母一样都在轧钢厂上班,是五级车工。 在院子里,李洪海总是一副热心肠的模样,但凡谁家跟谁家起了衝突,只要他知道,都会第一时间上去劝解。 “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 李洪海掏出香菸点上,缓缓吸了一口:“听叔一句劝,人要朝前看,跟孙家的事该过去了。” “嗯?”陈北没听明白。 李洪海轻轻弹了下菸灰:“就是你跟晓莉的事,闹的晓莉都不敢回来,对你们两家都不好。” 陈北猛地眯起眼睛。 好你个老嘎奔儿,撒癔症是吧,自家什么时候闹过?就是孙家,也是冷处理,顶多说一句:没影的事儿! 真正闹的是谁? 都是些閒得五脊六兽,一张嘴就冒坏水的,净想著看自家笑话。 李洪海倒好,直接给自家扣帽子,说是自家闹事,逼的孙晓莉不敢回大院,自家变成理亏的一方。 这么得罪人,他图些什么? 陈北很快反应过来,李洪海想拿自己作筏子卖好孙家,孙晓莉是大学生,毕业后的干部,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捧高踩低,李洪海乾得出来。 別看李洪海总是一副热心肠的模样,到处劝架当好人,实际上都是看人下菜碟,没少拉偏架。 每次都用別人家的矛盾立他的人设,再拉拢一批有能力的,在大杂院的复杂生態圈能占不少便宜。 “老梆子,这么玩是吧?” 陈北暗暗冷笑,平日里说些閒话,自己管不了,毕竟嘴巴长別人脸上,可要当面打脸,自己可不会惯著。 也不能惯著。 真让人作了筏子,以后在大杂院甭想挺直腰杆子,跟个窝囊废似的,任谁都能拿捏一把。 ps:老铁们,新书已签约,求票票~~感谢支持!晚上还有一更。 第五章:挖一个坑 陈北很想给这老嘎奔儿一拳,却硬生生忍住。 拳头打出去容易,但只要动手,事情就会变味,坐实是自家在闹,逼得孙晓莉不敢回院子,只会让名声更臭。 李洪海巴不得如此。 一旦事情闹起来,孙家就会从理亏的一方变成占理的一方,无论如何都要承李洪海一份人情。 將来有事相求,孙晓莉能拒绝? 一个大学生,未来的干部,在大杂院就是一条了不起的人脉。 院子里为什么会疯传陈家閒话?大家心里透亮,得罪陈家没什么损失,卖好孙家,以后说不定就能用上。 “李叔,瞧您这话说的。” 见边上有张空的凳子,陈北坐了下来:“孙晓莉去她舅舅家玩几天,怎么就成不敢回家?” “孙叔要是听到,能跟您拼命。” 李洪海微微一愣,感觉不太对劲,一个毛头小子,被自己这么刺激,竟能心平气和坐下来? 看来刺激的力度不够:“还装糊涂呢,跟晓莉没成就没成,闹下去都不好看,毕竟是一个院的,抬头不见低头。” 不管你怎么解释,我就扣帽子。 陈北暗骂一句“老梆子”,脸上却带著笑:“李叔,您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我们家怎么闹了?” “我跟孙晓莉,本来就没什么。” “要不把孙叔喊来,问问我跟孙晓莉有什么?您呀,就別操这份閒心,小心把孙叔给得罪死。” “至於我嘛,说句难听的,父母双职工,等我的工作安排下来,就是三职工,家里还有三间大屋。” “就这条件,比您家强不少吧?” “院里头独一份,东棉花胡同都能排上號,拔尖的那一批,您说,我要找对象,介算事嘛。” 陈北不上套,李洪海也无可奈何,只是拿自家对比,那感觉,就跟吃了苍蝇屎似的。 哪有当面踩人的? 陈北看下周边的人,嗓门大了三分:“我才十七岁,还没到领证的年纪呢,不著急找对象。” “对了,您家老大、老二多大来著?李武哥二十八,李勇哥二十六,他们都还单著吧?” 李家俩儿子都在乡下插队,就剩一个姑娘在家。 六十年代下乡,將近十年,期间回来过两三次,但陈北不熟,年纪上差了一轮,少有交集。 “二十六、二十八,大龄未婚青年,李叔,您可得上点心,过了三十,就真成老光棍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李洪海夹烟的手忍不住一颤,本想逗牙籤子玩,却碰上个把不住边的,將自家给绕进去,被说成要绝后的。 真想抽这小子一顿。 陈北却始终带著笑脸,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苦口婆心地科普大龄青年找对象的难度。 七七年的法定结婚年龄,男子二十周岁,女子十八周岁;男子过二十五,女子过二十三,就算晚婚。 实际上十几岁结婚的大有人在。 二十六、二十八未婚,也就是下乡了,要住在大杂院,閒言碎语能传遍整条胡同。 陈北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实在不行就在插队的农村找一个,不能真绝后,死后都没脸见先人。 李洪海暗暗咬牙! 旁边有不少人听著,打明儿开始,院子里就会多一个话题,李家俩儿子找不到对象,要绝后,正好替陈家分散火力。 大杂院的閒话就这么离谱。 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李洪海心里愤恨,却无法反驳,陈北说的是事实,真相才最伤人。 可仔细琢磨,又觉得陈北说的对。 俩儿子都不年轻,妥妥的大龄未婚青年,就算能够回城也很难找对象,还不如在农村找一个。 不能真绝后啊! 得嘞,现在就回去写信,明儿寄出去,不能耽误找对象。 见李洪海走人,陈北拍拍屁股回家,嘴里嘀咕著:“得想办法再刺激一下,让这老嘎奔儿逼俩儿子找对象。” “再几个月,知青大规模回城。” “在当地,跟当地人结婚是不能回城的,到时闹起来才好看,找我家麻烦,坑不死你。” 一边琢磨著,一边加快脚步。 很快回到自己屋里,陈北突然很不习惯,没电视、没电脑、没手机,也没地方洗脚、吃宵夜,漫漫长夜要怎么过? 躺床上数绵羊、看天花板发呆? 鬱闷地嘆口气,把书本拿出来,明年要参加高考,该记的东西都要记,尤其是需要背诵的內容。 陈北算过的,找个好大学摸鱼,四年后毕业,大环境才適合折腾。 现在还是算了。 改开还要几个月,別说折腾,稍微出格都能进去,有舅舅这条路子,老老实实写字换钱才最实在。 也可以投给其它纸媒。 燕京晚报是严肃媒体,很多东西都不適合发表,想要多赚钱,还得广撒网,多敛鱼,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翌日,陈北早早起床。 吃过早饭,等父母蹬著二八大槓去上班,拿上自己攒下的零花钱出门,挤上早高峰的公交车。 刚上车就听到售票员在喊:“嘿,嘿,说你呢,小伙子,你是不够高呀,还是不知道坐车要买票呀?” 碰上逃票的了。 被叫住的小伙子嘻嘻哈哈地补上票,看来是常规操作,已经有经验,被逮个正著也不恼。 没一会儿公交车就到王府井站,陈北下车后直奔新华书店。 新华书店面积很大,號称亚洲最大的书城,陈北漫步逛了起来,寻找这个时期的杂誌刊物。 像《人民文学》,七六年已復刊。 至於《当代》、《收穫》、《十月》、《花城》四大文学杂誌,一本都没看到,不是还没创刊,就是还没復刊。 倒是《文匯报》、《华夏青年》、《北方文学》、《魔都文艺》等杂誌已经復刊,文学市场正悄然復甦。 杂誌的定价不贵,便宜的几毛钱,贵的一块多,陈北买了十几本不同的,还有一些纸笔。 出门后钱包少了一大半。 “真穷啊!” 儘管如此,路过报亭时,陈北又买了十几份报纸,回到家里就一本一本地看,还拿出纸笔记录。 不同的刊物,风格不一样。 即使同一本刊物,也分成大大小小不同的版块,每一个版块对文章的要求都不一样。 像有些板块是徵求对联的,稿费还不低,一套对联 2-8元。 这可以搞,脑子里有存货。 还有少儿期刊《向阳花》徵求谜语、数字游戏、文字游戏等,一条也有一元的稿费。 价格最高的当属年画、门画、宣传画一类的,单幅的价格高达 30-100元,奈何陈北没有绘画技能。 “竟然没有伤痕文学?” 翻了几本杂誌,陈北有些惊讶,今年是伤痕文学的元年,难不成时间没到,卢新华的《伤痕》还未发表。 惊讶过后,陈北便不再留意。 文学创作没那么简单,陈北自认没这个本事,更没想过写一篇伤痕小说,抢“伤痕鼻祖”的名头。 小说不会写,长篇写不来。 自始至终,陈北都只有一个念头,写点东西,搞点钱,多写一些短篇,投给不同的渠道才是王道。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 中午自己一个人,连饭都懒得弄,一直到夕阳的余暉照来才停下来,忙著换煤球,把米饭蒸上。 没等多久,陈建业和杨玉凤推著二八大槓回来,车把上掛著一个网袋,套著两个铝製饭盒。 夫妻俩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回到院子时,不出意外的,又是閒言碎语不断,张翠花正在白话杨玉凤与售货员吵架的事。 “玉凤就是看不清自己。” “供销社都是什么人,八大员之一,咱们可得罪不起,以后去买东西,还不被穿小鞋。” “昨儿要不是我拦著,玉凤非得跟人干起来。” “人吶,就要认命,玉凤就是心气太高,看谁都不服气,以前惦记人孙晓莉,结果怎么样,白算计那么些年。” …… 大杂院的情报站就是如此恐怖,没有花里胡哨的科技產品,没有西装笔挺的特工,只有一群人,几张嘴。 如此朴素甚至捡漏的组合,就足以让整个院子的秘密无所遁形。 她们一年 365天不休息,每天三班制,早午晚饭后,情报人员都会自发会面,互通信息。 杨玉凤听到,能好受才怪。 本就是要强的人,没上去抽一耳刮子都算好的。 不过见著儿子,杨玉凤还是强挤出笑容,並找个话题:“刚才听院子里人说,李家要绝后,知道怎么回事吗?” ps:二更到,求票票~感谢支持! 第六章:文章发表 始作俑者,陈北能不知道? 把昨晚的懟李洪海的事说一遍,杨玉凤噗嗤地笑出来:“该,平时装著人五人六的,竟然算计一个孩子。” “抢著给孙家戴孝帽呢。” “改天碰上,非得问问他家老大、老二什么时候结婚,再不济找个离婚带娃的,给人拉帮套呀。” 骂完之后,又一阵后怕。 幸亏儿子机灵,要是著了李洪海的道,情况就完全不一样,自家的名声会变的比狗屎还臭。 现在也有閒言碎语,无非说自家攀高枝没攀上,白算计…… 等时间一久,总有新鲜事儿盖过原来的事,自家咬咬牙往肚子里咽,多少还能维持几分体面。 要是让李洪海得逞,閒话就会变成:陈家真不是玩意,攀高枝没攀上,还逼得人家姑娘不敢回家。 又或者,陈家办事不敞亮。 家风、人品,全都毁於一旦,以后儿子说亲,女方父母来院子里一打听,得嘞,这家人不行,跌份儿。 “这人吶,是真够坏的。” “您也別把他们太当回事,要不然迟早活成裤衩子,別人放的屁全得兜著。”陈北安慰道。 “说的也是。”杨玉凤嗯道。 又一夜过去,生活还是照常,吃过早饭就去轧钢厂,杨玉凤在后勤部,负责办公物资的採购与保障。 很清閒,一个月忙不了几天。 如同往常一样,到办公室之后,先用陶瓷缸泡一杯茶,再拿一份报纸,一边看报纸,一边跟同事閒聊。 正聊得热闹,科长卢勇拿著一份报纸进来:“玉凤,没记错的话,你家小子是叫陈北吧?” “是啊,他小时候经常来。” “前儿个你请假,去供销社跟人吵架了?”卢勇接著问。 “您怎么知道?” 卢勇把报纸递过去:“那就没错了,你自己看吧,嘖嘖……这哪是文章,分明是杀人的刀。” 杨玉凤一头雾水。 接过报纸,一眼就看到“不为人民服务,不是人民的好同志”这个標题,下边还有一行小字,作者,陈北。 “我儿子写的?” 惊讶之余,接著往下看,没一会儿就噗嗤笑出声,挺贫的,字里行间把售货员刁难人写的惟肖惟妙。 很多人都碰见过相似的情况。 陈北的讥讽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给人定性,尤其是“不是人民的好同志”八个字,分量之重不亚於压顶的泰山。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写的什么,我瞅瞅。” 一位戴眼镜的女同事靠过来,在旁边看了一眼就跟著笑:“玉凤姐,小北可真逗。” “尤其是这句,售货员明明可以直接打人,却非要找个合理的理由,好证明他真的,绝不无故殴打顾客。”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咯咯……骂的真解气,我家附近的供销社也是一个德行,没少摆脸子,特招人恨。” 听別人夸儿子,杨玉凤压不住嘴角:“哪里,这孩子就是胡来,这么一写,能把人得罪死。” “你就偷著乐吧。” 戴眼镜的女同事扶了下镜框,揶揄道:“小北是心疼你,替你出气呢,不像我家小子,光知道惹我生气。” “天底下的儿子都一样招人烦。” 杨玉凤放下报纸,咧著嘴:“这文章一出来,算是把天底下的售货员都得罪了,以后买东西免不了被穿小鞋。” “借他们几个胆也不敢,文章发表之后,压力最大的是供销社,尤其是南锣鼓巷的供销社。”卢勇笑道。 戴眼镜的女同事识趣地捧哏:“科长,您给说说里边的道道。” 卢勇轻咳一声:“燕京日报不是三流小报,影响力不小,事情闹上报纸,就不是小事,无论如何要给外界一个交代。” “怎么才能交代?” “得有人背这口锅,最合適的就是南锣鼓巷供销社的负责人,以及骂人的售货员。” 体制內没有新鲜事。 很多事情的处理方式都有跡可循,错没错、改不改另说,锅一定要有人背,未来还进化出背锅专用的临时工。 “早就提醒过你们,不止一次地强调,对顾客耐心一点,不要打骂顾客,就没一个听话的。” “现在出事了吧!” 南锣鼓巷供销社,肖主任把报纸用力地拍在柜檯上:“这事要处理不好,你们一个个的,全都要倒霉。” “主任,发生什么事了?”布料柜檯的肥胖女售货员问道。 “发生什么事,你不知道?都是你闹出来的,报纸就在这里,自个看,处理不好就先处理你。”肖主任把报纸甩过去。 “什么嘛,有我啥事儿。” 女胖子嘀咕一句,拿起报纸一看,顿时火冒三丈:“胡说八道,明明是那人味儿事儿的,凭啥说我刁难人?” “你没刁难人,那是我嘍?” 肖主任拍了下柜檯,冷笑道:“这事儿处理不好,第一个倒霉的是我,第二个就是你。” “真当燕京日报是吃素的?” “看看报纸上怎么写的,就是手握一点权,尾巴翘上天的小人儿,连官儿都不是,架子却摆得比天还高。” “不是人民的好同志。” “这文章一出来,多少人看著呢,燕京城有多少售货员,因为你一个人,都成了坏同志,他们能饶过你?” “头顶上的领导都看著呢。” “要是没有一个交代,无论是你、我,还有供销社所有人,全都要倒霉,真以为嘴硬就行。” 女胖子这才意识到严重性。 缩著胖得几乎看不到的脖子,訥訥说:“主任,那您说咋办嘛。” 肖主任正想发火,里头突然有人喊,领导打电话过来,肖主任连忙去接,又回头叮嘱:“都先看看报纸。” 没人敢触霉头,纷纷过来看报。 没一会儿就炸窝,纷纷开口:“什么人嘛,劲儿劲儿的,反过来说我们服务不好,这不是倒打一耙嘛。” “没有我们售货员,他们上哪买东西,还说我们的不是,什么破报纸,这种文章也能发表。” “以后再不买燕京日报。” 义愤填膺之际,肖主任脸色铁青地走出来:“都给我闭嘴,一个个的,还没意识到错误吗?” “手上有点小权,就变著法儿刁难人,架子一个比一个大,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厉害是吧?” “报纸上写的一点没错。” “上头的领导发话了,这事要不能解决,你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內,全部调去看仓库。” 话音一落,现场噤若寒蝉。 计划经济的年代,买啥都要票,粮油布匹、白糖香菸,甚至肥皂、火柴,售货员正好掌握著最后一个环节。 別人拿著票还得看运气,认识售货员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买东西更是如此。 同样买一斤鸡蛋,售货员有权给你好的、差的,甚至坏的,天生就高人一等,在院子里、胡同里都有人捧著。 当惯了售货员,习惯了被人当爷奉承,突然被调去看仓库,不比杀了他们更让人难受。 “主任,要咋办,都听您的。” 女胖子訥訥开口,肖主任脸色才好一些:“別的先不说,傍晚你跟我一起,上人家里道歉,爭取获得谅解。” “道歉有用吗?” 女胖子的嘴砸吧几下,眼睛突然一亮:“主任,要不把街道办的王主任叫上,她可没少欠咱们人情。” 肖主任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 街道办的权利极大,居民外出要上街道办开证明,结婚要上街道办开证明,找工作、闹矛盾、计划生育都要去街道办。 如此大的权力,往那儿一站,就能压住对方,这面子,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道歉,就是走个过场。 ps:第一更到,晚上还有,求票票~ 第七章:来道歉的 “要命啊!”陈北使劲揉著手腕。 才写一个早上,手腕就酸的厉害,第一次感觉写字如此痛苦,使劲一揉,灵魂都抖三抖,至於成果…… 重新检查一遍,稍稍有些尷尬。 跟写的好不好没干系,纯粹是类型太尷尬,后世把这种类型形象的归纳为鸡汤文学。 鸡汤文学没少被批判,有人说是无病呻吟,也有人说是自我催眠,喝太多还有三高反应,沉迷於精神胜利。 但不能否认,它有用处。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学习、工作、感情等总会有打击、挫折,人生迷茫时,缺乏斗志时,鸡汤文就恰如好处。 这也是鸡汤文能流行的原因。 1977年时,李从教授前往燕京运输局演讲,演讲的知识点博古通今,哲理性层出不穷。 嗯……內容也相当鸡汤! “真正的强者,並不是压倒一切艰难困苦的人,而是不向任何艰难困苦屈服的人。” “人是有巨大潜力的,当遇到常人难以忍受的磨难时,善於开掘自己潜力的人,方能展示自己的才华,显示出自己的力量。” 类似的话,激励了不少人。 於青年人而言,耳朵听到的是激情,心灵收穫的是温暖,一个个奔走相告,媒体爭先报导。 魔都出版社嗅觉灵敏,將其演讲汇编成册,推出一本《塑造美的心灵》,最终销量突破 1000万册。 种种跡象表明,鸡汤文有市场。 其实很容易理解,这个时代有太多的知青,从城市到农村,很多人的內心已经颓成浆糊,急需一碗心灵鸡汤补补。 即使將来回城,伤痕也依然在。 陈北上辈子看过太多的鸡汤,写起来也不费力,一篇几百、千余字,一个早上就写出三个短篇。 整理好稿件,陈北犹豫一阵,又写上笔名“时间客”,用本名发表鸡汤文,总感觉怪怪的。 做完这些,陈北才去邮局。 第一次投稿,心气比较高,直接选择《人民文学》,都在燕京城,今天寄出,明天就到,运气好的话,很快就能发表。 要是没被看上,退稿也快,还能投给地区性杂誌、报纸,《人民文学》对稿件的要求还是比较高的。 寄完稿件,已经大中午。 回家简单弄些吃的,陈北又开始忙活,不再写鸡汤文,针对不同的媒体,写一些杂七杂八的。 广撒网、多敛鱼! 陈北可不认为自己是正经文人,没什么文学追求,写东西就为赚钱,解决吃肉的问题。 在这点上,陈北就很难理解素食主义者,鸡鸭牛羊不香吗?还是生猛海鲜不合口味吗? 茹素能行,老祖宗都不用下树。 拋开乱七八糟的想法,落笔的速度又快一些,就是容易手酸,时不时要甩一下、揉一下。 下午四点,已经到下班时间。 杨玉凤提著两个饭盒,里边是中午去小灶打包的两份肉菜。 工厂的小灶一开始主要用於业务接待,普通职工是吃不上的,七十年代开始,为了满足职工用餐多样化需求才开放的。 即使如此,吃的人也不多。 吃大锅菜,荤菜三毛钱一份,小灶一盘肉菜要 5-8毛,几十块钱的工资,吃上几天小灶,日子就甭过了。 杨玉凤平时也捨不得,今天不一样,儿子心疼老娘,写文章替自己出气,怎么也得犒劳一顿。 回去的路上,嘴角就压不下来。 按照科长卢勇的说法,文章一经发表,供销社的压力会很大,她都想去看看那帮人的嘴脸。 二八大槓回到东棉花胡同,杨玉凤迫不及待地后座下来,嘴角翘得更高,眼睛也微微眯起。 “玉凤,啥好事,高兴成这样。” 张翠花有些惊讶,自打孙晓莉搬出去,杨玉凤就板著个脸,话都很少,哪像这会儿,脸上都乐开花。 “別说,还真有好事。” 杨玉凤心想,即使你不问,我也要嘮嘮。於是,凑上去说:“就是我家小北,写了篇文章,上报纸了。” 张翠花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陈北写文章,还能上报纸,我咋那么不信呢?要有这能耐,高考能落榜,媳妇都没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杨玉凤就摊开报纸,递过去:“你看看,就是这篇,作者,陈北。” “哟誒,你家小北盖了帽儿了。” 张翠花接过报纸,眨了下眼睛,確定没看错:“写的什么?” 杨玉凤戏謔地翘著嘴角:“前些天不是跟供销社的人吵架,小北知道后,特意写文章给我出气呢。” 张翠花瞬间感觉吃了苍蝇屎。 自己没少说杨玉凤閒话,尤其是杨玉凤跟售货员吵架的事,就差拿了个大喇叭在胡同里喊。 结果人咸鱼翻身,涨行市了。 这不尷尬了嘛! 杨玉凤不管她怎么想的,指著几行文字:“看看,写的多好,尤其是这句话,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张翠花心想,指桑骂槐呢。 可文章里就是这么写的,明知道杨玉凤故意点自己也只能忍著。 就是杨玉凤太討人厌,一副“老公是別人家的好,儿子是自家的好”的姿態,夸起文章来,滔滔不绝。 人前教子,没见过人前夸儿子的。 瞧她那德性,不就是一篇文章,不知道的还以为出大文豪呢。 杨玉凤不管那么多,前些天光受气,差点没呕血,难得儿子长脸,无论如何也要出一口恶气。 尤其是张翠花,说坏话最多。 一直到张翠花要绷不住,杨玉凤才拍拍屁股回家,离开时还故意把报纸留下,气得张翠花差点骂出声。 “猪鼻子戴眼镜,搁这冒充知识分子,回去歇著吧您。”等杨玉凤离开,张翠花终於绷不住骂出声。 太欺负人了! 旁边好多人看著呢,再想想自己前两天说的坏话,感觉就像被抽了一耳刮子,小丑竟是我自己。 “翠花,什么文章啊?” 有人凑过来,拿过报纸,张翠花啐了一口:“什么文章,就是一篇骂人的,瞧把玉凤能耐的。” 那人开始看,噗嗤就笑出来:“別说,还挺有意思的,供销社那帮人可不就这德性,写的很形象。” “什么形象啊。” 张翠花撇了撇嘴,揶揄道:“你也不想想,供销社那么多人,能看不到这篇文章?” “要我说啊,小北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得罪供销社,以后不得被穿小鞋。” “看著吧,有他家受的。” “以后去供销社,招子昏了可不行,千万別跟玉凤一起,保不齐就让售货员惦记上。” 正说著,院子里进来三个人。 一男二女! 张翠花认识两个女的,一个是街道办的王主任,每年都要来院里好几趟;另一个是售货员,跟杨玉凤吵架的。 至於男的,她就不认识了。 联想到报纸的內容,张翠花若有所悟,来找杨玉凤算帐的,也有可能是找陈北的。 眼珠子一转,张翠花迎了上去:“王主任,您怎么来了?这位是售货员同志吧,还有这位同志是?” “供销社的肖主任。” 王主任摸了下鼻子,轻咳道:“张翠花,杨玉凤同志在家不?” 真是来算帐的? 张翠花眼睛一亮,就要带路:“刚回来,她家在后院,您是来批评杨玉凤的吧?哦,还有她儿子,陈北。” “供销社的同志多好,怎么能乱写,陈北的思想太不端正,您得好好教育批评,把他拉回到正道上。” 王主任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张翠花同志,你们是一个大院的,要团结同志,不能无端猜疑,我们是过来道歉的。” 张翠花这才留意到,女售货员手上提著两个礼品袋。 ps:二更到~ 第八章:凭什么啊 凭什么啊? 张翠花想不通,因为一篇文章,供销社就要向杨玉凤道歉,天底下就没这个道理。 民不与官斗,是一种生存的智慧,也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自古如此! 供销社的墙上掛著“绝不无故殴打顾客”八个字,反过来理解就是,打就打了,找个藉口就行。 张翠花见过被打的,见过被骂的,就是没见过被道歉的。 “还挺能耐的,陈家又起来了?得嘞,以后不能再说閒话,免得被惦记上。”张翠花暗暗嘆口气。 有同样想法的人很多。 没有人愿意轻易得罪一个有能力的人,能逼得供销社上门道歉就是一种能耐,一般人谁会得罪供销社? 统购统销,供销社几乎包揽群眾的买与卖,一两米、一尺布、一颗糖,都要凭粮票、布票、糖票等票证到供销社购买。 要拿捏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胡同里就有个供销社的售货员,平日里大伙儿都当爷捧著,没见过他跟谁道过歉。 道歉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 往往一句对不起,事情就能翻篇,陈北也是这么想的,至於真心不真心,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骂了我老娘,道歉让我老娘消气。 因为吵架的事情,老娘被人说閒话,现在上门道歉,在院子里找回场面,这便够了。 至於真心道歉,就是个笑话。 基於舆论压力的道歉,哪来的真心?今儿上门道歉,並不是知道错了,而是怕了,仅此而已。 陈北一直认为,道歉就是伤害之后,像嘲讽一般,拿著“错了”当藉口进行的一场表演。 表演完,就该散场。 陈北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却临时改了主意,因为街道办的王主任说了一句话:“都是误会,说开了,就算了!” 如果道歉是一场表演,他们是连演都不演了。 本来道个歉,走个过场,面子上过得去就行,要是变成误会,那就是对方没错,或者双方都有错。 摆明了是欺负人。 他们有欺负人的资格,无论是供销社,还是街道办,都能把手伸向居民的衣食住行,甚至工作、婚嫁。 “妈,不能这么算了。” 陈北看向王主任,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大姐下乡时,家里要做顿出门饺子,去买前腿肉的场景。 售货员拿刀背敲了敲案板,对老娘说:“那块是留给街道办王主任的,你想什么呢?” 王主任,就是眼前这位。 想到这,双眼不自觉地眯起来:“我现在没工作,就指著写文章赚点稿费,报社已经跟我约稿,要深入地写这个事。” “王主任,您是了解的,住在大杂院,没有一份正经工作,跟胡同串子似的,成天被人说三道四。” “好不容易有个正经营生,您不能砸我饭碗,断我財路吧?” 闻言,王主任头皮发麻。 干基层这么多年,能不明白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要自己帮他安排工作,要不然这事没完。 我来说和的,还要倒贴一份工作? 王主任微微皱眉,看向肖主任,意思很明白,你看著办,安排工作也行,但你得欠我一份人情。 肖主任摸了下鼻子,暗暗苦笑。 本想借王主任压对方一头,没想到对方不吃这一套,直接就懟回来,自己根本没得选。 陈北那篇文章造成的影响极坏。 燕京各家单位都长期订阅燕京日报,文章早就传开。 人民之间的传播更广。 售货员长期以来都有刁难人的习惯,个个都是大爷,如今被人骂上报纸,自有无数人奔走相告。 领导已经明確提出,处理不好,就处理自己。 再让陈北发表几篇文章,还是一样的文风,等待自己的,最好的下场就是去看仓库。 “年轻人嘛,就要参与到劳动生產中,才能发挥价值,小陈同志有才华,可不能浪费。” “王主任,您看呢?” 不等王主任说话,陈北就接过话茬:“肖主任,您说的对,只是我这人吶,从小落下病根,身体虚弱,干不了重活。” “也就会写点文字。” “估计呀,也就能適应文化站、少年宫的工作,要是进工厂,也就能干干宣传科的活儿。” 肖主任愣住,狮子大张口呢? 文化站、少年宫,还有宣传科,都是极为体面的工作,一般人没点关係,根本进不去。 深吸口气,只能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暗骂一句,本来不关自己的事,可自己来了,就关自己的事,要是不给解决,谁知道陈北会不会写文章骂街道办。 至於工作…… 好的岗位一般是留下做人情的,卖肖主任一个面子也行,卖谁人情不是人情,供销社主任的权利还是挺大的。 “还真巧了,自行车厂的宣传科有个名额,很適合小陈同志,明天你来街道办,我亲自给你写推荐信。” 事情就这么定下。 陈建业和杨玉凤两口子热情地把三人送到大院门口,转过身之后,两口子就面面相覷。 “儿子跟你学的?”陈建业使劲地挠了挠头。 刚才看著儿子表演,差点没傻眼,三言两语就讹了一份工作,跟个老江湖似的,自己都没这本事。 “怎么不说是遗传你的。” 杨玉凤啐了丈夫一口,高兴道:“行了,別瞎琢磨,供销社上门道歉,儿子找到工作,是好事。” “閒言碎语也能少一些。” 夫妻俩咧著嘴,重新走进大院,很快就被人喊住,一个个都很好奇,供销社是怎么道歉的。 “道歉就是道歉,还能怎么道歉,不过他们还是很有诚意的,带著王主任过来,说要给我家小北安排工作。” “自行车厂,宣传科。” “你们先聊著,刚回家就忙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吃饭。” 杨玉凤说完,拉著丈夫就走。 院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很快又热闹起来:“嚯,小北还真有本事,宣传科的工作轻鬆,待遇也不错。” “他们家三职工了!” “是啊,三职工,工资加起来一百大几,还有三间大屋,这条件在胡同里也是拔尖的。” “小北跟晓莉,可惜了。” …… 閒话碎语的传播是飞快的,十几分钟后就传到东跨院,孙父、孙母听了一会儿,感觉很不对劲。 怎么就扯上自家闺女了? 给媳妇使了个眼色,孙父先回屋,没一会儿孙母跟著回来:“叫我回来,有啥事儿?” “找个时间,给闺女办升学宴。” “不是说过不办吗?” 按理说,考上大学肯定要办升学宴,可真要办,热闹是热闹,陈家却要落个没脸。 院子里的人能不调侃? 所有人坐在一起,指不定闹出什么么蛾子,孙家肯定会把陈家得罪死,还不如不办,留一些体面。 “以前不办可以,现在不行。” 孙父从口袋里摸出香菸点上,猛地吸了一口:“你没听到大伙儿怎么传的,说晓莉跟小北可惜了。” “这怎么能行?” “咱们家本来就理亏,但闺女考上大学,小北配不上,大家也这么认为,咱家才能保住体面。” “小北逼得供销社上门道歉,又找著工作,再让他们传下去,指不定就变成咱家嫌贫爱富。” “这可不行。” “升学宴不但要办,还要办的热热闹闹,让所有人认识到,就算陈北找到工作,也配不上大学生。” 闻言,孙母缓缓点头,又皱起眉头:“这样一来,就真把陈家得罪死了,都在一个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孙父沉默地抽著烟。 一口接著一口,直到只剩下菸头:“顾不了那么多,闺女是大学生,名声不能坏。” “將来再嫁个大学生,就是两个大学生、两个干部,隨便伸一把手,就能把她弟弟妹妹拉起来。” “这是咱们老孙家的希望。” “至於陈家,得罪过一次,也不差再得罪一次,行了,好好想想,怎么把升学宴办得热热闹闹的。” ps:第一更~晚上还有,有票的老铁,砸一张唄~感谢! 第九章:我还是个孩子 对不起三个字是不能隨便说的。 说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反正没什么后果,甚至会觉得理所当然,孙父就是这么想的。 “那就热热闹闹办一场。” 孙母本想反对,可一张嘴、一说话就变成赞同,丈夫说的没错,闺女是家庭的希望,名声不能坏。 至於陈家,只能对不起了。 想到此前种种,又忍不住嘆气,陈家其实挺好,两家的关係也很好,之前有困难,陈家没少帮衬。 可闺女考上大学,终归是不一样的,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大学生就该找个大学生。 又一夜过去。 杨玉凤早早起床,做好早餐就把儿子喊起来:“吃过早饭,赶紧去街道办开证明,然后去自行车厂报到。” 陈北嗯了声,迷迷糊糊去洗漱。 昨晚先复习,又写东西,忙活到大半夜才睡,本来打算晚点起床的,架不住老娘心急。 杨玉凤出门时还把二八大槓留下:“街道办八点上班,早点过去,別让王主任等太久。” 陈北应了声,转身就去睡回笼觉。 领导上班时间能一样?就算一样,刚到办公室,也得先泡杯茶,看会儿报纸,哪有一来就干活的。 太早过去,纯粹是招人烦。 陈北快到十点才出门,到街道办时,王主任正在看报纸。 双方心里都挺膈应,却都带著笑脸,经过一轮热情、友好的寒暄,陈北拿到一张推荐信,还有之前投递的档案袋。 从街道办出来,就直奔自行车厂。 原本叫燕京自行车一厂,今年改名燕京自行车总厂,生產天鹅牌 16寸小轮车,就是儿童玩具车。 后来增加生產线,开始生產二八大槓,取名燕牌,但质量不行,过几年就会被永久、凤凰打趴下,变成零件供应商。 嗯……一家没啥前途的厂子。 陈北不在乎这些,上班就是找个名头摸鱼来的,一年后参加高考,再去大学里摸鱼。 自己也想奋斗,奈何环境不允许。 改开的前几年,高层摸著石头过河,底层人民小心翼翼,能划拉一点是一点,划拉不了的,就算了。 也有喊著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帮人要么被风浪拍死,要么成了风口上的猪。 前者没人在乎,后者眾星捧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陈北不想瞎折腾,等大环境允许,站在风口上,赚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没必要冒著“进去”的风险。 一路胡思乱想,二八大槓已经到自行车厂,陈北突然发现,自行车厂有一点特別好,就是离家近。 长青园 48號,离家不到五公里。 停好自行车,摸出从老爹那里顺来的牡丹烟,给门卫大爷递了一根:“大爷,您好,我是来报导的。” 大爷接过香菸:“推荐信呢?” 陈北把王主任写的推荐信递过去,门卫大爷看了一眼,打开侧边的小门:“把自行车一起推进来。” 又指著前方:“就那栋楼,人事科在二楼,先去办入职手续。” “好嘞,谢谢大爷!” 陈北推著自行车,四下张望,就是普普通通的老旧工厂,墙上还写著很多標语。 “全力以赴,爭创一流,高效优质地推进社会主义建设!” “质量至上,精益求精!” 到办公楼下,停好自行车,陈北直接上二楼,长长的走廊一侧有很多办公室,门头钉著木头门牌。 “人事科,就这了。” 敲门而入,里边一共五个人,竟然是全是女的,围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好不热闹。 陈北轻咳一声:“同志您好,请问一下,是在这里办入职吗?” 聊天这才停下。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站起来:“对,是在这里,把你的推荐信、档案拿出来。” 陈北一起递过去,对方仔细核查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对旁边的小姑娘说:“去趟宣传科,把何科长叫来。” 小姑娘嗯了声,迅速出门。 妇女看了眼陈北,继续办理入职手续,没一会儿,小姑娘就带著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回来。 挺中正的一个人,三七分的头髮,梳的一丝不苟,穿著整洁的白衬衫,口袋里还插著一支英雄牌钢笔。 “何科长,你交代的人来了。” 中年妇女抬头,看了一眼陈北:“这位就是陈北同志,手续已经办好,你把人领回去吧。” 何科长道了声谢,又看向陈北,目光中闪过一丝好奇:“陈北同志,欢迎加入宣传科,我是何崑山。” “何科长您好,以后还要劳您多关照!” 见他谦逊,何崑山暗暗鬆口气。 燕京日报的文章他看过,王主任也介绍过,生怕来个刺头,这才提前通知人事科,要亲自过来接人。 如今看来,还好! “不用客气,咱们宣传科人不多,都很好相处,走著,带你去办公室,介绍同事给你认识。” 宣传科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四十多平米,摆著几张办公桌、书柜、货架,陈北进来时,里边只有一个人,正低著头写东西。 “冬梅,新同事来了。” 话音一落,那人抬起头,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妇女,相貌中等偏上,眉尖有颗黑痣,很容易记住。 “这位是周冬梅,宣传干事。” 听完介绍,陈北连忙打招呼:“周姐您好,我是陈北,您叫我小陈,或者小北都行。” “小陈同志,欢迎呀!” 周冬梅热情地拉来一把椅子:“坐下聊,小陈同志是哪儿人?” “我家近,就在南锣鼓巷。” “那是挺近的,家里人口多吗?要是住不下,可以住宿舍。” “谢谢周姐,不用的,我家有三间屋,就我跟我姐两个孩子。” 闻言,周冬梅眼睛一亮。 姐弟俩,三间房,这条件无论放哪儿都是拔尖的。 借著閒聊,没少旁敲侧击,问些基本情况,了解到陈家是三职工家庭,眼神更加明亮。 “小陈吶,我朋友家有个闺女,长相很不错,在少年宫当音乐老师,回头介绍你俩认识。” 陈北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相亲局。 难怪后世会说,体制內的很少流入相亲市场,入职第一天,各科室的大姐大婶就会了解各种信息。 然后就是各种联谊、聚会、相亲,內部消化,不让外人占便宜。 “差不多行了,別嚇著小年轻。” 何崑山轻咳一声,看向陈北:“小陈,別介意,冬梅是咱们厂联谊会的主任,最喜欢保媒拉縴的活儿。” 陈北讶异,这大姐不简单啊! 联谊会主任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没有足够的身份和关係网,举办联谊会,谁会搭理你。 正想应一句时,一位穿白衬衫的少女提著热水瓶进来,陈北眼中闪过一丝惊艷,不由自主地想起四个字:白狐儿脸。 白,特別白,肌肤吹弹可破。 脸型如瓜子,眉目如画,睫毛浓密纤长,双眼狭长且眼尾微翘,像极了故事中的狐媚娘。 更惊艷的是,眉心处长著一颗美人痣,显得既妖媚,又高洁。 身材也很高挑、曼妙,有一种慵懒、柔软的风情,狐媚儿这样的词语,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差点忘了,有个现成的。” 留意到陈北的异样,周冬梅微微地翘起嘴角:“小陈,这位是夏禾,咱们厂的播音员,漂亮吧?” 又故意打趣:“夏禾还单身,小伙子,你有机会哦。” 这要怎么应对? 陈北尷尬地看向少女,见她无奈地翻起白眼,显然对这样的玩笑已经习以为常。 几个念头闪过,陈北挠了挠头:“周姐,您別开玩笑,我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 呃……噗嗤…… 几人愣了下,又纷纷笑起来,对於这个回答都感到意外。 其他人不是没被调侃过,大多是面红耳赤,也有假装正经的,但都不敢正眼看夏禾。 不像这小子,一点不尷尬。 还很逗趣。 玩笑过后,又聊了几句,何崑山就让陈北先回去,明儿是周六,周日再过来上班就行。 这时期还是单休制。 一直到陈北离开,周冬梅才拿起搪瓷缸喝水:“老何,小陈什么来头?” “什么什么来头?” “少装蒜,没点来头,你会亲自去接?”周冬梅的嘴角微微往下一撇,老何这人多现实啊。 第十章:什么是体面 “陈北真没什么背景,非要说有的话,就是他自己。” 何崑山从杂誌架上取出一份燕京日报,翻到陈北写的那篇文章:“这篇,看过吧,他写的。” “他写的?还真是他写的。” 看到作者名字,周冬梅摇了摇头:“难怪你会亲自去接,这要是个刺头,以后都別想安生。” “可不是嘛。”何崑山嘆道。 正所谓文如其人,笔锋如此犀利,骂起人来別具一格,这样的人可不好相与,鬼知道能惹出什么事来。 “要不防著点,一个不小心,刀子就得扎自个儿的大动脉上。” 听二人討论,夏禾有些好奇。 把报纸拿过来,看了一小段,嘴角微微地上扬,写得挺贫的,刚才说话,也挺贫的。 看来这位新同事挺有意思的。 陈北可不认为自己有趣,回到家中,隨便弄些吃的,掏出香菸点上,拿出纸笔继续写。 赚钱吃肉的事,一刻都不能耽误。 “与其精神內耗,不如消耗別人!”陈北写上標题,又是一篇社评文,打算投给燕京日报。 作者名字,用的是本名。 像这类针砭时弊的社论文章,陈北打算都用本名,鸡汤文就用“时间客”这个笔名。 至於其它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有不同的笔名,套了多层马甲。 弹了下菸灰,陈北接著往下写: “如今这年头,日子过得咋样,自己说了可不算,得看七大姑八大姨们的联合评审。” “张家两口子几天没一起出门,就有人说,两口子没一起出门,怕是要散了,分分钟把人说蒙圈。” “这是大杂院的常態。” “家庭之间那点鸡毛蒜皮的小疙瘩,很多时候不是自家矛盾导致的,而是被外人立旗杆,给你討论成大事。” “从家庭的独角戏变成整条胡同的连续剧,主人公还没来得及调整状態,群眾演员已经按耐不住。” “早中午饭后,聚头分析。” “有板有眼,旁证博引,活脱脱一部心理悬疑大剧。” …… 陈北把笔锋指向大杂院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对这群閒得五脊六兽的,心里不是一般的膈应。 自家就是受害者。 从孙晓莉拿到录取通知书开始,流言蜚语就没断过,父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笑脸。 如今也是时候反击。 接连引用好几个八卦的案例,陈北写道:“知人而不评人,知事而不声张,知情而不炫耀,这是做人最起码的体面。” “但总有人不体面。” “她们一年 365天不休息,每天三班制,早午晚饭后,跟情报人员似的,自发会面,对別人的家事指手画脚。” “在流言的攻击下,有人默默忍受,有人自我反思,过度在意他人的评价,陷入精神內耗。” “这是病,得治!” “与其精神內耗,不如消耗別人,对方要是体面,你就让他体面;他要是不体面,你就帮他体面。” 接下来就开始写,如何帮人体面。 又是两千多字的文章,写完之后,陈北才意识到,夕阳的余暉已经落到书桌上。 父母已经回来,做好了晚饭。 “写完了,赶紧洗手吃饭。” 杨玉凤布好菜,给儿子打了一碗米饭:“今儿去报导顺利吗?没有人刁难你吧?” “放心吧,同事都挺好的。” 陈北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我们科长人不错,办好手续就让我回来,周日再上班。” “没被刁难就好,记得跟领导打好关係,你的工作毕竟是强求来的,小心別人背后使坏。”杨玉凤鬆了口气。 陈北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等风头一过,无论街道办王主任,还是供销社肖主任,都有可能下黑手,自然要防著些。 下午写的文章就是未雨绸繆。 只要自己持续输出,在媒体上保持强势的姿態,王主任、肖主任想动自己,就要考虑会不会又上报纸。 “別光点头,要记心上,职场上全是人情世故。”杨玉凤不放心,开始给儿子讲职场上的门道。 都是老油条的经验。 在后勤部閒著没事干,一群人没少研究职场规则,虽然不一定有道理,却很实用。 一直到吃完饭,杨玉凤才停下来,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工业券,仔细数了一遍,皱起眉头:“还差一些。” “要买什么?”陈北讶异。 杨玉凤白了他一眼:“给你买辆自行车,上下班才方便。” “不用吧?我上班又不远,坐公交很方便,腿著去都行。” “那不行!” 杨玉凤眯起眼睛,盯著儿子:“人靠衣装马靠鞍,该有的东西都得有,才能招女孩子。” “除了自行车,还得买块手錶。” “还是那句话,赶紧找对象,不能找比孙晓莉差的,要不然这院子里,迟早还会闹腾起来。” 陈北一头黑线,捂著脸:“您是正经找儿媳妇吗?衣服、手錶、自行车,全是新的,搔首弄姿、招蜂引蝶呢。” 杨玉凤呵呵,嫌弃道:“要不然呢?就你这长相,不捯飭捯飭,好姑娘能看得上才怪。” “得嘞,你说的算。”陈北苦笑。 短时间內,孙晓莉的事情是过不去的,老娘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一辈子就没这样丟过人。 “老娘不都为了你好。” 把工业券收拾好,杨玉凤拿起蒲扇:“我去中院问问,看谁家有多余的工业券,缺口有点大啊。” 来到中院,一眼就看到李洪海,杨玉凤快步上前:“老李,纳凉呢?正好,问你个事儿。” “玉凤啊,啥事呀?” 李洪海夹烟的手一抖,心想,这娘们不会来找自己算帐的吧? 自己是挺缺德,算计一个孩子,可自己也倒了霉,招来不少閒言碎语,替陈家分担了不少火力。 不得已之下,已经写信给两儿子。 还寄了一大笔钱过去,让他们努力一些,无论如何要找个媳妇,知青也好,本地姑娘也罢。 “想问问你家有没有工业券。” 杨玉凤摇晃著蒲扇,嘆了口气:“小北的工作安排下来了,寻思著给他买辆自行车,工业券不够用。” 是借工业券,还是炫耀来的? 李洪海心里膈应,却无可奈何,只能藉口已经用完,也不能算藉口,这年头,工业券都不够用。 工业券是跟工资绑定的。 20元工资才有一张,日常要用的毛巾、毛线、电池、铁锅、水盆之类的,全都要用到工业券。 还有一些指定物品,要求的工业券更多,就比如自行车,飞鸽要 30张工业券,凤凰、永久要 50张工业券。 即使李洪海这样的五级车工,攒一年也就够买一辆飞鸽自行车。 “回头我再问问別人吧。” 杨玉凤嘆口气,突然岔开话题:“对了,你家老大、老二什么情况?你就不操心?”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饶是有心理准备,李洪海还是一脸鬱闷:“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能写信催一催。” “话虽如此,做父母的,该操心的还得操心,实在不行就多寄些钱过去,多出点彩礼,还是能找著的。” 杨玉凤很热心、积极地出谋划策。 李洪海心里再膈应也只能忍著,就像之前陈家被调侃,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勉强维持体面。 真闹起来,只会让人看笑话。 “姑妈,我来啦!” 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奔而来,李洪海暗暗鬆口气,总算能把杨玉凤打发走,再说下去,真会忍不住啐她一脸。 “一一,你自己来的?” 杨玉凤张开手,抱住飞奔而来的小身板:“慢点儿,跟个小炮弹似的,小心摔著。” 杨一一咯咯直笑,在杨玉凤脸上亲了一口:“人家想姑妈嘛。” 杨玉凤抱著丫头站起来:“姑妈也想你,走著,带你吃好吃的,你哥没跟你一起来?” “哥哥出去玩,爸爸带我来的。” 杨玉凤回头一看,就见杨玉山提著一个袋子走来,不由嗔怪:“来就来唄,带东西做什么。” “单位发的,家里留了一份。” 杨玉山知道陈家的事儿,看了眼周围,故意提高音量:“刚好把小北的稿费送过来。” “还有稿费?”杨玉凤讶异。 杨玉山翻起白眼:“怎么会没有,还不少呢,千字 5元,之前那篇 12元,往后还能涨,千字 7元。” ps:第一更到,求票票~晚上还有一更! 第十一章:涨稿费 “写一篇文章能赚 12元?” “没听杨玉山说,以后还能涨,能拿到十五六元呢。” “这样算下来,一个月写五篇,就有七八十?加上工资就有一百多,比八级工都多,小北真出息了。” 杨玉凤一走,中院就炸开锅。 都是普通工人,工资三四十元才是常態,能拿到六七十元的,都是日復一日磨炼技术,十几二十年积累起来的。 陈北才多大? 刚满十七岁,高中毕业,没上过一天班,凭啥赚一百多?就凭他会写几个字,在报纸上骂人? 有人酸溜溜地来了一句:“人家有个好舅舅,是报社主编,写什么都能发表,又不是真的有才华。” “大哥,我来找你玩啦!” 刚到后院,杨一一从姑妈怀中挣扎下来,直愣愣地扑向陈北,七岁的小丫头,个头小小的,抱起来不费劲。 小丫头是舅舅这个知识分子去农场时出生的,晒得乌黑,去年才回城,好不容易养白,一到暑假,又变成黑丫头。 陈北一脸嫌弃,喊了声黑丫头。 小丫头不乐意,张嘴就咬,等陈北惨叫才鬆口:“臭大哥,我才不是黑丫头,等冬天就变白了。” “明年夏天又是黑丫头。” “姑妈,大哥欺负我,你帮我抽他。”小丫头泪眼朦朧,嘴巴一咧,就要哭出来。 见老娘要动手,陈北赶紧进屋。 麻利地从橱柜里拿出一罐供销社赔偿的黄桃罐头,打开后又给拿了一把勺子:“吃吧!” 小丫头把眼泪一收,美滋滋地接过勺子,一口黄桃送进嘴里,眼睛眯成一条线,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小馋猫,餵我一口。” 小丫头连忙抱起罐头瓶子,跑到杨玉凤身边,一脸的警惕,把陈北气笑:“兔头兔脑的,还挺护食。” “边儿去,別老欺负一一,两头的亲戚加起来就这么一个妹妹,也不知道心疼些。”杨玉凤嗔怪道。 “让他们闹,不挺好的。” 杨玉山笑了下,从口袋里摸出 12元,还有一张收据:“这是你的稿费,收据上籤个字。” “这么快就发了?”陈北愣了下。 杨玉山摇了摇头:“提前支的,日报一般十天一结,换成杂誌就是月结,这不想著放暑假了,怕你零花钱不够。” “还是舅舅了解我。” 陈北没客气,麻利地拿笔签字,把钱收好,又拿出下午写好的稿子:“刚写的,舅,您给看看。” “效率还挺高的。”杨玉山笑著接过,只看了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又是骂人的。 臭小子,骂上癮了。 接著往下看,忍著笑看完,文笔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语言也很詼谐,比之前那一篇要好。 “文章没问题,后天就能发表,稿费涨到千字 7元。” 杨玉凤皱起眉头,嗔怪道:“哪能说涨就涨,別影响你的工作。” “姐,放心吧。” 杨玉山浅笑,摇了摇头:“小北那篇文章发出去,报纸销量涨了一成多,总编都让我跟他约稿呢。” “有这事儿?”杨玉凤讶异。 杨玉山嗯道:“你没留意吗?这两天,无论在单位,还是在胡同里,时不时就有人说文章里的话。” 杨一一咽下黄桃,兴奋道:“我知道,就是那句,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哥哥就这么跟妈妈说,被抽了一顿。” “噗嗤……” 杨玉山白了闺女一眼,笑道:“现在知道了吧,小北那篇文章影响力很大,涨稿费是理所当然的。” 把稿件收好,又从口袋中摸出一块海鸥牌机械錶:“毕业了就是大人,还是半个文人,也该有块手錶,你舅妈给你选的。” “替我谢谢舅妈。”陈北接过来就戴上,款式挺不错的。 杨玉凤嗔怪:“你倒是不客气。” “我舅,亲的!”陈北理直气壮,在舅舅这边,自己跟亲儿子没多大区別,客套反而见外。 自己又不是不懂感恩。 “就是,亲的。”杨玉山哈哈大笑,就喜欢大外甥这样,要是跟自己客套,才是白疼他。 “你就惯著吧。” 杨玉凤白了弟弟一眼,又说:“正好,我还省了,他的工作下来了,本就打算给他买手錶、自行车。” “好事啊,什么工作?” “自行车厂,宣传科。”杨玉凤把工作的来路说了一遍。 杨玉山听著直乐,大外甥够鸡贼的,也是供销社自作自受,道歉那么简单的事,非要搞那么复杂。 其实也不是要搞复杂。 他们只是习惯了高高在上,已经不会向普通人道歉,更习惯於利用手上的权利达成目的。 陈北不过是顺势而为,替自己爭取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趁著空閒,杨玉山也说起职场的门道,还有宣传工作的重点,一直到八点多才带著闺女回去。 陈北也没閒著,又接著写稿子。 一直到半夜才躺下,翌日睡到十一点多才起床,洗漱完直接吃午餐,还省了一顿早餐。 “下午去买自行车。” 杨玉凤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工业券,还有一沓十元的纸幣:“记著买凤凰的,二八大槓。” “工业券不是不够?” “昨晚去鬼市淘的。”陈建业接过话茬,燕京最大的鬼市就在什剎海,走路过去不到一公里。 半夜而合,鸡鸣而散。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无形中起到调节市场有无的作用,街道办乾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建业是鬼市的常客,尤其是闺女下乡后,每个月都要去一趟,把剩余的本地粮票换成全国粮票寄给闺女。 “我说呢,一下就弄齐活了。” 陈北数了一遍,有 60张工业券,还有 200元:“自行车涨价了?用不著这么多吧?” “你去上班不用带东西?饭盒、陶瓷缸、暖水壶这些,哪个不用工业券,早点去,买齐活了。”杨玉凤提醒道。 “好嘞,等会儿就走。” 陈北把这两天写的稿子分门別类整理好,装进不同的信封,写上不同报社、杂誌社的收件地址。 做完这些,再贴上邮票,到胡同口,直接塞入邮箱,每天早晚都有邮递员过来收走。 忙完这些才转道去百货大楼。 在计划经济时代,百货大楼是全国唯一拥有自主採购权的企业,甚至能买到稀缺的进口货。 这里的售货员总是很骄傲:“其它地方没有的东西,在这里都能买到,其它地方有的东西,我们这里是最好的。” 在一楼就有售卖自行车的柜檯。 陈北一眼就看到二八大槓,通行、载人、拉货……私人交通工具的全能王,妥妥的国民神车。 也是这年头的首选。 陈北不这么想,二八大槓再好也有一个缺点,就是粗重、费劲。 相比之下,飞鸽二六就轻便许多。 通勤使用,要的就是轻便,至於载人、拉货,家里已经有一辆二八大槓,足够使用。 骑车回到家里,杨玉凤直接气炸,抽出鸡毛掸子就要上手:“不著调的玩意儿,我看你就是欠削。” “妈誒,讲点道理行不?” “讲理?你也配,让你办点事就著三不著两的,谁家正经人买二六车型。”杨玉凤越想越气,抽起来一点不手软。 自行车是大件! 普通工人要攒两年的工业券,半年的工资,谁家也不是说买就买的,要的是结实耐用,骑个十几、二十年。 二六型就不耐造。 说著,又要抽,陈北无奈,急忙喊道:“我明儿还上班呢,不能顶著一身伤去吧?” 杨玉凤这才罢手,但一整天下来,愣是没给儿子好脸色,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拿了包茶叶:“带去办公室喝。” ps:二更到~感谢老铁们票票支持~ 第十二章:办公室的那些人 白衬衫,黑裤子,海鸥手錶,斜挎军绿的帆布包…… 陈北管这身打扮叫年代感。 旁人可不这么看,从上到下就没有便宜的,说好听点是讲究,难听点就是穷讲究。 骑著自行车从南锣鼓巷出来,正式开启早高峰,路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自行车,堂而皇之地骑在马路中间。 道路两侧的建筑低矮破旧,乱七八糟地布满了电线、电线桿,剪不断理还乱的线路能把电工逼疯。 跟著自行车大潮,十几分钟后抵达燕京自行车总厂。 陈北看了下手錶, 7点 45分。 距离上班还有 15分钟,先把自行车停好、上锁,这才慢悠悠地走向办公楼,直接上三楼。 到办公室门口,门还锁著。 都是老油条,踩著点上班,陈北觉得过不了几天,自己也一样,上班太积极,脑壳有问题,摸鱼才是人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了。 “白狐儿脸……”陈北差点喊出来,活了两辈子,头一次见到如此精致,却又妖媚的面孔。 就连身材、气质,也一般妖媚。 “陈北同志,早啊!” 夏禾浅浅一笑,从挎包里摸出一串钥匙:“回头找冬梅姐要一把钥匙,上下班都方便,进来吧。” 门已经打开,陈北跟著进去。 夏禾把挎包放到工位上:“加上你,咱们宣传科一共六个人,有两位你没见过,今天都会到。” “我还以为就四个人呢。”陈北有些惊讶,一个小厂子的宣传科配六个人,人员也够臃肿的。 “本来是四个。” 夏禾莞尔,揶揄道:“今年不用下乡,要安置的人太多,上头一直要求增加岗位,宣传科被迫增加两个岗位。” “我是那个被迫增加的?” “我也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公式化地聊著没用的废话。 过了一小会儿,又有人进来,三十出头的模样,身材特別高大,就是长著一张马脸,手上还提著一个大包裹。 “夏禾,这么早,哟誒,还有別人,小同志,你是?” “他叫陈北,是新同事。” 夏禾接过话茬,又给陈北介绍:“许大树,咱们科的放映员,上周去农村支援,你没见到。” “许哥,你好,我就佩服你们放映员,一个人扛著放映机、荧幕、音箱下乡支援,肯定很辛苦吧。” “小陈同志,懂我啊!” 许大树放下包裹,拍了下陈北的肩膀:“別人都羡慕放映员待遇好,却不知道我们的辛苦。” 夏禾听著,嘴角微微往下撇。 心想,陈北可真行,一句话就让许大树乐不可支,跟个老家雀儿似的,还有许大树,也忒不要脸,巴不得天天下乡才是。 农村经济落后,守著一亩三分地,掰著手指头过日子,物质生活不能完全保证,精神生活几乎没有。 无论大人小孩,都局限於自娱自乐,撑死了听收音机里的评书、花鼓戏,对外界的信息知之甚少。 最大的娱乐莫过於看电影。 每当放映员下乡,待遇比领导都好,为了让放映员多放几部电影,每天好酒好菜招待。 临走时,还会送上土特產,殷切地表示,欢迎下次再来。 而且下乡有补贴,是肥差。 聊了一会儿,其他人也陆续抵达,先到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陆挺,长相挺板正的,主要负责文案工作。 接著是科长何崑山。 刚进办公室就忙著给陈北安排工位,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很適合摸鱼,可惜没有隔档,要不然能趴著睡觉。 周冬梅是最后到的。 手上拿著一沓报纸,是工厂统一订的,每天去諮询室领取。 见人都到齐,许大树打开大包裹,拿出一个个油纸包:“都是老乡送的土特產,老规矩,一人一份。” 大家都习以为常。 陈北有些意外,自己也有一份:“许哥,我才刚来,就不用了吧。” “这叫什么话,进了咱们科室,就是自己人。”许大树直接把油纸包放陈北桌上。 同事是必须打点到的。 收老乡的东西,看似人情往来,要真论起来,也是违规的,最怕被捅出去,摆到明面上。 平时有好处,许大树从不吃独食,甭管东西贵贱,都要分润一些出去,就像今天带的,就是一小包蘑菇干。 “小陈,收著就是。” 科长何崑山轻咳一声,又说:“入职了,就是同事,是自己人,要有这个觉悟才行。” 话说到这份上,还能不收? 陈北道了声谢,何崑山这才满意,开始给陈北安排工作,也没啥正经事,就让他看看之前的宣传文件。 都是些通稿、黑板报、广播稿之类的,大多很官方化、模式化,不像文学作品,可以自由发挥。 看了一会,陈北发现大家都很閒。 閒到每个人手上,要么一份报纸,要么一本閒书,就没有一个干正事,陈北很喜欢这样的氛围,適合摸鱼。 十几分钟后,又被何崑山叫到走廊上吸菸,一起的还有许大树,陆挺是不抽菸的。 烟搭桥,酒铺路…… 抽完一根烟,明显熟络许多,重新回到办公室,何崑山隨口就问了一句:“小陈,最近还写文章吗?” “偶尔写。” “有发表吗?” “投给燕京日报,已经通知过稿,不知道发表没有。” 正要换报纸的夏禾闻言,直接抽出燕京日报,迅速翻了几页:“与其精神內耗,不如消耗別人,是这篇吧?” “没错。”陈北应道。 “我先看看。” 夏禾径直回到座位上,看了一会儿,肩膀一抽一抽的,周冬梅揶揄道:“小夏,抽哪门子疯呢?” 夏禾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太逗了,没忍住。” 把报纸递给周冬梅,瞟了一眼陈北:“陈北,你平时閒著,光琢磨怎么骂人的吧?” 陈北摸下鼻子,尷尬地訕笑。 周冬梅看了一会,也忍不住笑:“小陈,你这脑子咋想的?咯咯……写的可真逗。” “这是病,得治!” “与其精神內耗,不如消耗別人,他要是不体面,你就帮他体面。” 夏禾走到周冬梅身边:“我觉得这句最好,怎么才能帮他体面?碰上这类人,要学会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確实呀,住在大杂院,要是不硬气,迟早被人欺负死。” 听到夏禾感慨,陈北惊讶地看去。 这样的语气,不像隨便说说,是有感而发,这姑娘到底经歷了什么?恐怕也是个有故事的。 夏禾並未察觉,跟周冬梅一起阅读,相比前半段的嬉笑怒骂,她更喜欢后半段。 对人性的描写,入木三分。 “他们每一句刻薄的嘲讽,每一个轻蔑的眼神,每一次故意的刁难,都不是无心之举,而是看准了,你好欺负。” “说你的閒话,其实就是在赌,赌你会忍气吞声,赌你会选择遗忘,赌你就算记在心里,也永远没能力还击。” “赌你翻不了身!” 读到这儿,忍不住看了陈北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同样的年纪,为什么他能写的如此透彻。 閒言碎语,经歷太多了。 自己可不会去想,说閒话的人是什么动机,有什么目的,可在陈北笔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文章中还说,不用翻身也要还击,打人就打脸,骂人就揭短,一定要笑眯眯地,让对方有气无地使,有火无处发。 报纸很快在科室內轮转一圈。 读过之后,一个个都笑得不行,写的確实很詼谐,也非常形象,七大姑八大姨,不都这样。 每个人都是受害者。 就像找到共同话题一样,大伙儿你一嘴我一舌,討论起七大姑八大姨,办公室就跟集市一样热闹。 陈北感觉挺魔幻的,这班上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陈北,你还有其他文章吗?” 热闹过后,夏禾瞟向陈北,看他写的东西,挺让人开心的,內容也贴近生活,很容易感同身受。 之前的售货员,现在的七大姑八大姨,每个人身边都有。 “没呢,我才开始写作。” “那可惜了。”夏禾失望地嘆气。 一直很少说话的陆挺突然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陈北。 来了个竞爭对手? 自己写过那么多稿子,夏禾的一部分广播稿都是自己写的,也没见夏禾好奇过,反应总是很平淡。 拿起笔,轻轻敲了下桌子。 不能让夏禾继续好奇下去,女人一旦对男人產生好奇,容易一头扎进去,那还有自己什么事。 “陈北,我发现你很擅长写发生在身边的事,並加入嬉笑谩骂的元素,提高文章的趣味性。” “之前写你的母亲与售货员吵架,这次写胡同的七大姑八大姨,应该都是事出有因吧?” ps:第一更到,晚上还有应该,感谢支持! 第十三章:来对了 写作动机是有跡可循的。 陆挺的问题很正常,最少表面上没问题,其他人也很好奇,跟七大姑八大姨一样,八卦是共同的天性。 陈北却感觉不对味。 什么叫事出有因,这话问的,有一种“他为什么不骂別人,就骂你”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且刚认识询问私事,要么是愣头青,要么是別有用心。 交浅言深,本来就很扯淡。 “就像文章里写的,住在胡同里,但凡一点小事,就会被外人拿来立旗杆,谁还没点閒言碎语。” “之前没工作,还有人说我游手好閒,是胡同串子呢。” “写文章,就图骂个痛快。” 看著陈北打哈哈,夏禾浅浅一笑:“胡同里、大杂院,不都这样子,谁也落不著好。” “倒也是,躲都躲不开。”陆挺微微一笑,手却攥成拳头。 夏禾竟然替他打掩护? 不能这样下去,必须想个办法,打消夏禾的好奇心,让她对陈北升不起半点好感。 来日方长,慢慢来吧! 暗暗嘆口气,陆挺主动岔开话题,又一顿閒聊,直到午休的铃声响起,纷纷拿出饭盒往外走。 食堂里边已经排起长队,熙熙攘攘的,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陈北正要去排队,何崑山一把拉住:“往这边走,咱们科室定好的,周日吃小灶聚餐,其它时间自己安排。” “那感情好!”陈北眼睛一亮。 走到小灶这边,柜檯前摆放著一个个盘子,盛放著配好的蔬菜和肉品,种类还挺丰富,鸡鸭鱼肉都有。 选好后,直接让厨师加工。 陈北突然觉得,来工厂,来对了,有小灶的存在,天天吃肉的诉求终於能够达成。 他是真不喜欢吃素。 人生苦短,多吃肉才是济世良方,小灶虽然贵一些,但这不算事儿,无非是多发表几篇文章。 许大树选了一盘鸡丁,衝著里边的厨师喊道:“嘿,大肠子,宫保鸡丁,多放点辣椒。” “美不死你,辣椒都是定量的,当是你家的呢。”一个面相憨厚,却带著一丝混不吝的厨子回头吼了一句。 “別装鸡贼,哥们还不知道你?” 许大树嗯哼一声,撇了撇嘴:“记住了,辣椒放够,要做的不地道,小心哥们投诉你。” “孙子誒,要投诉是吧。” 厨子把顛勺一扔,擼起袖子就要出来:“閒的五脊六兽,没事找抽是吧,爷爷先把你嘴巴撕嘍。” “你俩差不多得嘞。” 何崑山往前一站,哼了声:“许大树,少说两句,还有大肠子,玩笑归玩笑,跟谁急赤白脸呢。” “得嘞,何科长的面子得给。” 厨子笑了下,又瞪许大树一眼,转身就去炒菜,正值用餐高峰,手上的活儿就停不下来。 点好菜之后,科室六人又分工干活,有人负责占桌子,有人拿上饭盒、粮票去打饭,还有人留在小灶这边传菜。 厨子可不负责上菜。 忙活了一阵,菜终於上齐,六个人点了四个肉菜,一个紫菜蛋黄汤,在这年头已经很奢侈。 陈北夹了一块宫保鸡丁,细细咀嚼,只觉得嫩滑香脆:“咱们厂的厨师挺地道啊。” “也就那样吧。” 许大树咽下嘴里的鸡肉丁,微微地撇嘴:“大肠子干了十几年厨子,能上檯面的,就这一道宫保鸡丁。” 陈北不再说话,看得出来,许大树跟大肠子不对付,不了解里边的恩怨,没必要瞎掺和。 有这心思,还不如专心乾饭。 重生这么多天以来,终於吃上四菜一汤,没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只能又一次感慨,来对了! 吃过午饭,回到办公室,各自开始算帐,主食是各自负责的,四菜一汤一共三块六,一人六毛钱。 真不能算便宜! 普通工人一个月就挣三十来块钱,平均到每天才一块出头,一顿饭吃掉六毛钱,没到月底就能饿死。 小灶的存在,就是偶尔改善。 陈北不在乎,把自己的一份交给周冬梅,泡杯茶放著,叫上何崑山、许大树去走廊抽菸。 等下午上班,接著摸鱼。 供销社的肖主任也在摸鱼,拿著一份燕京日报,读完“与其精神內耗,不如消耗別人”这篇文章,暗暗嘆了口气。 “这小子,不好惹啊!” 习惯了高高在上,被陈北懟了一顿,搭进去一份工作,欠下一份人情,肖主任可咽不下这口气,没少动歪心思。 权力是好东西,可以直接使用,也可以交换,等风头一过,给陈北使小绊子还是很容易的。 但看完文章,肖主任打消念头。 这孙子太能骂人了,要是被察觉到,再写一篇文章骂人,谁能顶得住?上次挨骂的代价可不小。 骂人的售货员被调去看仓库,肖主任挨了內部处分,南锣鼓巷供销社的入门处多出一个投诉箱。 再惹出事,就不用干了。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街道办的王主任,读完文章只有一个想法,离陈北远点,免得被惦记上。 看文笔就知道,是个骂人成精的糟心玩意儿。 干了这么多年街道办主任,能没点错处?但凡被抓住把柄,以陈北的文风,自己很快就会变成燕京城的名人。 臭名昭著的名人。 “得嘞,反正没啥损失,还赚了肖主任一个人情。”王主任放下报纸,长长地嘆口气。 过后又皱起眉头:“这篇文章一出来,街道恐怕会出乱子。” 说閒话,再正常不过。 无论是农村、大杂院,还是单位、工厂,从来都不缺说閒话的,就像河流不缺水一样。 面对閒言碎语,就像文章中写的,忍下来的人比较多,很多人都觉得,忍忍就过去,没必要撕破脸。 陈北的文章却教人,別忍! 把閒言碎语归纳於,说你閒话,是看你好欺负,看你会忍气吞声,看你没能力,翻不了身。 活王八呢,这谁能忍? 尤其是文章中还教人怎么反击,可以想像,文章传播之后,胡同里肯定会热闹起来,吵架是少不了的。 作为街道办主任,別想清閒:“净给我整麻烦事啊!” “玉山,坐,抽菸。” 燕京日报报社,总编魏林扔了根烟过去,自己也点上:“陈北这条线要维护好,最好能长期供稿。” 杨玉山接过烟:“魏总,放心吧。” 魏林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下一篇稿子,得让他改,安排个清静的地方,才有灵感。” “不太好吧?” 杨玉山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起。 改稿是常有的事,属於正常工作流程,人来人往,车旅费、住宿费、伙食费,都由报社负责,算是一项隱形的福利。 “怎么不好,现在稿费太低,不给作者谋点福利,哪天就被人挖了,晚报的老贺还跟我打听来著。”魏林弹了下菸灰。 想了下,又说:“陈北是本地的,住宿费、伙食补贴,直接折成现金,名义上是用於改稿,报销流程要合规。” 杨玉山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魏总,这事我不太方便操作,陈北是我外甥,亲的。” “嘿,你可真能瞒著。” 魏林被气笑,好一会儿才说:“確实需要避嫌,这样,让你手下的编辑打报告,交给我签字。” “不过稿子要儘快。” “你是不知道,销售科刚报告上来,就一个早上,很多书店、报亭都售罄,要求加刊。” “最主要原因,就是陈北的稿子。” “上次那篇,销量增加一成多,这次这篇,销量只会更高,要稳住销量,稿子一定要跟上。” 对此,杨玉山並不意外。 大外甥的文章有一个非常鲜明的特点,就是语言,非常新颖,具有很强的传播性。 像这一篇中的:这是病,得治! 他要是不体面,你就帮他体面;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等等,传播性都非常强。 报社內部已经有人玩梗。 这种梗就跟病毒一样,传播速度非常快,一个人就能影响一群人。 从总编办公室出来,杨玉山忍不住笑,大外甥挺財迷的,知道能多一份收入,应该会很高兴吧? 第十四章:夏禾的输出 整整一天,除去夏禾去了趟播音室,播了几篇稿子,放了几首音乐,就没见谁干过一件正事。 这班上的,它就不正经。 陈北感觉挺魔幻的,上班时看不到一点激情,下班时一个比一个积极,拎起包就走人。 跨上自行车,慢悠悠地踩著。 一辆自行车从后边追来,还打了个铃,陈北转头一看,微微有些惊讶:“夏禾,你也走这边?” 夏禾点了点头,减缓速度:“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挺閒的。” “宣传科就这样,没有特殊情况,每个月就一丁点活儿,慢慢你就习惯了。”夏禾解释道。 陈北莞尔:“现在就挺习惯。” 夏禾撇了撇嘴,不知道怎么说他,这人真挺贫的,在办公室跟人侃大山就这德性。 第一天上班,好歹表现得上进一点,爭取领导的好感。 陈北不一样,就顾著侃大山,还把不住边,无论大伙儿起什么话题,都能接上话,说出个一二三四。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一定对,但总有几分歪理。 一起前行了三公里多,在一个岔路口:“我往这边,去鸦儿胡同,你往那边走?” “我往另一边,去东棉花胡同。” “明儿见!” 夏禾拐入岔路,几分钟后,自行车就拐入鸦儿胡同,远远地就能看到,在一座大杂院门口,聚著一群妇女。 看到她的自行车,有个年轻的少妇撇了撇嘴:“小狐狸精回来这么早,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经上班。” “可別瞎说,小夏是播音员,体面著呢,就是不知道这工作怎么来的,正当不正当。” “怎么来的,陪来的唄。” “她家什么条件,呵呵,不付出点东西,能当上播音员?” 自行车在院门口停下,年轻的少妇轻咳一声:“哟,小夏回来了,还是播音员体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不像我们工人这么朴素。” 听著阴阳怪气的话儿,要是以前,夏禾就当没听到,推著车、低著头就往里走,自家条件差,硬气不起来。 想到陈北的文章,夏禾停下脚步,露出热情的微笑:“李嫂子,这不没办法,工作太閒,就多花点时间打扮。” “您呀,就是太忙,忽视自己。” “咱们女人就应该好好保养、打扮,尤其是保养肌肤,黑了、糙了,都不好看,还特別显老。” “您得注意才行。” “我跟您说啊,雪花膏效果特別好,像您的皮肤就有些干,看著比较粗糙,显黑,再適合不过。” 干、糙、黑、老……听到这些字眼,李嫂子肺都要气炸,可人家一脸微笑,热情地关切,你能怎么办? 深吸口气,眉头一挑:“雪花膏多贵,咱们正经人家可捨不得。” 有点道行啊! 夏禾暗暗嘀咕,微微地眯起眼睛:“李嫂子,您应该不了解,雪花膏有一块多一瓶的,也有十几块一瓶的。” “贵的买不起,可以买便宜的。” “什么收入,咱就用什么价格的產品,一块多一瓶,李哥不会捨不得给你买吧?” “他要这么小气,您跟我说,我去批评李哥,嫂子可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买瓶雪花膏怎么了。” 说我穷、丈夫小气? 李嫂子快绷不住,夏禾却浅浅一笑,推著自行车往里走:“你们聊著,我得回去做饭呢。” 留下脸色发青的李嫂子,夏禾的脚步都轻快许多,从小到大第一次如此解气,以后就这么干。 阴阳怪气,谁不会似的。 就像陈北的文章中写的,她要是不体面,你就帮她体面,没必要忍气吞声,她们就是看你好欺负,赌你不会还击。 今时不同往日。 自己也是工人,能把家撑起来,用不著受谁的气,又不求人,真有困难,也指望不上她们,没落井下石都算好的。 陈北家的大院,气氛也有些怪。 七大姑八大姨聚在一起,见他回来,纷纷闭上嘴,神色有些怨愤,等他一走,又马上热闹起来。 “真丧良心,都一个院子的,他也好意思骂到报纸上去。” “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猪鼻子戴眼镜,冒充知识分子,写两篇文章就飘了,等著瞧吧您,迟早栽个大跟斗。” “今儿碰见张三儿,作为长辈就关心一下,问他找到工作没,那倒霉孩子,竟然笑眯眯地问我家老大,什么时候从农村回来,全都是跟陈北的文章学的,教坏人吶。” 对她们来说,这才是最致命的。 就像文章中写的,说閒话就是在赌,赌你会忍气吞声,要都跟张三儿一样,指不定哪天就会挨揍。 张三儿,不会只有一个。 事实也是如此,陈北才走没多久,中院就因为说閒话吵起来,逐渐变成对骂,差点儿就动手。 李洪海向来喜欢劝架。 尤其是最近,家里被传要绝后,正好去拉个架,重新树立正直的人设,但他惯会拉偏架,早有人心里不爽。 “有你啥事呀,有功夫操心別人家的事,不如多操心自家的,两个儿子,两条光棍,都快绝后了,也好意思凑热闹。” 气得李洪海当场回去写信。 太欺负人了,儿子没结婚,就活该被人说三道四吗?结,必须结,儘快结,多花点钱也要结。 写完信,李洪海又一阵气闷。 风气全让陈北带坏了,以后再去劝架,保准有人来一句,你个老绝后,哪儿凉快哪儿呆著去。 “这事儿,没完!” 对於院子里的热闹,陈北充耳不闻,回到家就开始做饭,没一会儿,杨玉凤回来,又把活儿接过去。 一边忙活,还不忘交代:“上班时多留意些,看看厂里有没有合適的姑娘,有合適的,就去追。” “我儘量。”陈北含糊地应下。 老娘心里有结,顺著她的话就好,至於找不找,只能说隨缘。 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不像后世谈恋爱,同居也能分手,这年头讲究的,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是要过一辈子的。 三观一致、五官契合是標配,陈北认为,还得有小蛮腰大长腿,最好是低头不见脚尖的人间绝色。 要没合適的,还不如花钱呢。 等过个几年,大环境放开,使劲搞点钱,养支舞蹈团也行,前提是找不到合適过一辈子的。 陈北不著急,才十七岁,慢慢来,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对了。 工厂的小灶就巴適得很! 刚开始陈北还隨大流吃大锅菜,过了两天就受不了,不顾別人的看法,一个人跑去吃小灶。 总不能没苦硬吃。 至於小灶贵,多写稿子就是。 上班也是閒著,没事就写写稿子,什么题材都有,每两天寄出去一次,且约定了,每周至少给燕京日报写一篇骂人的。 如今“陈北”的笔名正火呢。 燕京日报给的待遇也好,稿费正常结算,还有“改稿”的福利,住宿费一天 1元、伙食费一天 2元。 一篇稿子,改稿 2天,就多出 6元,实际上什么事都不用干。 就这样悠哉悠哉地到了周五。 陈北已经养成习惯,吃过午饭,先去树荫下抽菸,然后才回办公室,再泡上一杯茶,別提有多舒坦。 “老干部似的。”夏禾撇了撇嘴。 新同事来了一周,多少有些熟悉,感觉特別怪异,看他的文章,言辞犀利,锋芒毕露,可人却不这样,老京油子似的。 上班一个星期,从不主动揽事,也不知道在领导跟前表现一把。 纯粹是摸鱼来的。 陈北喝了口茶,瞟了一眼妖媚的白狐儿脸:“您看人真准,我也觉得自个特別有干部的气质。” 夏禾嗯哼一声,嫌弃地扭过头。 见状,周冬梅微微眯起眼睛,拿起水杯轻轻地摇晃,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態:“小陈,上次说的事还记得不?” “周姐,您说的是哪件?” “就是你来报导那天,我说过的,朋友的女儿在少年宫上班,条件很不错,介绍你们认识。” “周姐,我都没到领证的年纪。” “又没让你领证,先见个面,合適就谈著,不合適拉倒,又不是见面就能成。”周冬梅加强语气。 陈北的条件很好,三间大屋,三职工家庭,又能写文章赚稿费,这条件放哪儿都是拔尖的。 经过一周的观察,品行也不错。 很让人满意。 周冬梅原本想著,办公室里有个夏禾,小男生见了,很难有不动心的,陈北应该会追求,就跟陆挺一样,小心思特別多。 奈何,看不到动静。 俩人似乎都没啥想法,这样一来,周冬梅可就不客气了,有件事她没说,所谓朋友的女儿,其实是自家的大侄女。 有好的,肯定要往自家划拉。 第十五章:稍露一手 拒绝別人是一门技术活。 尤其是拒绝別人的好意,一个不慎就会得罪人,或者落下一个不识好歹的名头。 可真去相亲,陈北也不乐意:“周姐,其实找对象这事儿,我有其它打算,早就定下的。” “有目標了?” “没有具体目標,我是打算过几年去隔壁的巴坦国找对象。” “糊弄老娘呢,国內都玩不明白,还跑国外娶媳妇,怎么著,巴坦的姑娘更水灵。”周冬梅差点被气笑。 “倒也不是。” 陈北摸著鼻子,轻咳道:“主要是那啥吧,巴坦的法律规定,男人可以娶四个媳妇,您懂吧?” 说著,还挑了挑眉。 “呸,流氓!”夏禾红著脸啐道。 周冬梅哭笑不得,这小子可真有意思,打马虎眼,竟然找这么个藉口,真当自个好糊弄呢。 这事儿,没完。 自家大侄女的条件很好,陈北的条件也不错,再合適不过。 错过,就有些可惜了。 正当她准备说话时,许大树拉著椅子,坐到陈北边上:“小陈,给哥说说,为啥他们能娶四个媳妇。” 何崑山拿著报纸,一本正经地竖著耳朵偷听,男人嘛,没有不好奇的,谁没想过左右拥抱、三妻四妾。 “这个说来话长……” 陈北就是想打个哈哈,岔开话题,许大树递来杆子,自然要顺著往上爬,说起一夫四妻的起源、形成与风俗。 无非就是信仰。 除了巴坦,中东沙漠里很多骆驼国家,还有东南亚的大马,都是一夫四妻制,原因基本一致。 “怎么没早知道呢。” 许大树拍了下桌子,嘆道:“一个洗衣、一个做饭、一个扫地、一个暖床,这日子,赛神仙吶。” 周冬梅啐道:“瞧你那虚的模样,一个都搞不定,还四个,有本事跟你媳妇嘮嘮,看她弄不弄死你就完了。” “我是让著她。”许大树哼道。 “有本事回家嘮去。” 周冬梅不屑地撇嘴,又看向陈北:“你小子甭打马虎眼,定个时间,先见个面,合不合適再说。” 话说到这份上,陈北已经没法拒绝,不过也无所谓,就当走个过场,相亲嘛,又不是见面就能成。 正想应下,夏禾轻咳道:“冬梅姐,这小子思想不端正,可別害了你朋友家的闺女。” 周冬梅愣了下,神色有些古怪。 夏禾撇了撇嘴,嫌弃地看向陈北:“嘖嘖……还想娶四个,你这號人就该关进去,省得祸害人。” “梦想,懂不?”陈北挑了挑眉。 “做梦是挺香的。” “怎么是梦呢,我跟你说,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陈北故作夸张,抹了一把三七分的头髮。 “丑儿!” 夏禾嘴角微微往下扯,拿起报纸阅读,要有重要的新闻,都会標记出来,在广播上播报。 “梦想是要有,但要一步步来。” 陆挺瞟了一眼夏禾,轻咳道:“要养四个媳妇,钱少了可不行,陈北,你天天吃小灶,要攒钱,估计难哦。” 话音一落,夏禾瞬间拧紧眉头,不著痕跡地瞟了眼陈北。 其他人也都皱起眉头。 吃小灶是很私人的事,大家都知道,却不会拿到明面上討论,尤其是当著何崑山的面。 很多事情,领导知道却不提,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著说出来,就等於摆到明面上。 何崑山本不在意这些。 自己对陈北没什么要求,想施展才华就去施展才华,想摸鱼就去摸鱼,別惹出事来就行。 想到这,不由地扫了眼陆挺。 净给老子整事! 天天吃小灶,那是享乐主义,被摆到明面上,当领导的不说两句都不行,可自己真不想掺和啊。 谁知道陈北会不会小心眼,把自己写报纸上去。 那小子骂人,太毒了! 暗暗嘆了口气,只能看向陈北,意思很明显,自己找个藉口圆过去,哪怕不靠谱的藉口,能借坡下驴就成。 “这孙子,竟敢捅刀子。” 办公室里唯一让陈北感觉不太友好的就是陆挺,平常相处时,总有些淡淡的敌意。 只是不明显,藏在閒聊中。 今天也是如此,看似无意的打趣,直接把陈北架起来,偏还让人无法发作,有够阴险的。 办公室文化就这样,斗而不破,光明正大地竞爭也好,含沙射影捅刀子也行,很少会撕破脸皮的。 这暗亏,陈北吃定了。 “攒钱啥的,那是以后的事,我才十七岁,正长身体呢,当务之急是多补补,把身体养好嘍。” “將来要娶四个媳妇儿,没有一副好身板可吃不消。” “呸,流氓!”夏禾啐道。 周崑山暗暗鬆口气,趁机打趣:“小陈,注意影响,有女同志在呢,不过你这身板,確实该多补补。” 其他人闻言,都抿著嘴,生怕笑出来,这藉口找的,一点水平都没有,好在没人较真。 谁会管別人的閒事? 陆挺也不在乎,话是说给夏禾听的,一个天天吃小灶,不知道攒钱的,就不適合过日子。 陈北可没想就这么算了。 真当自个看不出来,是因为夏禾才发难的,於是拉著椅子坐到夏禾边上:“不是说有稿子要改,一起研究下。” 夏禾一脸狐疑,不摸鱼了? 早上他可不是这么说的,直接来了一句,这类文案风格太正式,我可写不来,找陆挺更合適。 想了下,夏禾从文件夹中挑出一张纸:“下周开始,要进行新一轮安全施工宣传,这是之前的文案。” 之前的文案,不就是陆挺写的? 陈北看了一会儿,撇了撇嘴:“挺正规的,但也太正规,没办法直击工友的痛点,很难让人记住。” 夏禾嗯道:“我也是这种感觉,感觉跟新闻稿一样,听过就会忘记,很难记得住。” “要针对工友的痛点写。” 陈北放下稿子,手指轻轻敲下桌子:“怎么说呢,人教事,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让工友知道痛才行。” “怎么著,你想製造事故?” “疯了吧您,製造事故,怎么想出来的?夏禾同志,你的思想很危险吶。”陈北警惕地看著夏禾。 夏禾被气笑:“不是你说的,事教人,一教就会。” “那也不能製造事故吧,我的意思是,要用文字的力量,让人感受到事故带来的伤痛,並铭记於心。” “那你说,该怎么写。” “最主要是抓住痛点,咱们打个比方,一个工友出事故,死了,会怎么样?”陈北摸下鼻子。 夏禾沉吟道:“家人万分悲痛。” 陈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对,但不够,出事故死了,他媳妇会不会改嫁?” “看人吧。” “不用看人,写文案可以假设,就当媳妇会改嫁,那文案可以怎么写?出了事故,別人睡你的媳妇。” “你能正经点吗?” 夏禾抬手一掌拍过去,陈北疼地直吸凉气:“怎么不正经?你顺著我的思路,继续往下想。” “別人睡你的媳妇,打你的孩子,这也太……”夏禾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陈北补充道:“花你的抚恤金。” “出了事故,別人睡你的媳妇,花你的抚恤金,打你的孩子,这也太没人文关怀了。”夏禾嫌弃地撇嘴。 “你是要警告工友注意安全,还是要人文关怀?”陈北微微倾斜,靠近夏禾一些。 又不著痕跡地瞥了眼陆挺。 第十六章:孙晓莉 “当然是二者都要,要有警示意义,也要有人文关怀,哪能这样冷冰冰的,跟刀子似的,扎別人心窝子呢。” 夏禾接受不了这样的风格。 上班之后看过很多宣传稿,无论是自行车厂內部的,还是媒体上发表的,就没有这样写的。 陈北不以为然:“写文章跟做人一样,不能既要又要,安全宣传,就要通俗易懂,让人想起来就哆嗦。” 夏禾蹙眉,感觉有点道理,但不多:“咱们厂女同志不少,按照你的思路,针对女同志要怎么写?” “一个样,反著来就行。” “用你的抚恤金,娶新媳妇儿,打你的孩子?”夏禾揶揄道。 “再加一句,丈夫只有夜深人静时,搂著用你的抚恤金娶的新媳妇时才会想起你,觉得,你人还怪好的。” “你人还怪好的?” 夏禾仔细一想那种场景,气得挥起拳头,给了陈北两下:“你怎么那么损?谁家正经人这么写。” “小陈,你认真的吗?” 何崑山早就乐不可支,哪有人这么玩的,不过这倒很符合陈北的文风,骂人很別具一格。 “科长,您觉得呢?” “少来,玩闹归玩闹,工作归工作,在厂里这么玩,厂长能弄死我。”何崑山连忙摇头。 “得嘞,再换个思路。” 陈北不在乎成没成,继续跟夏禾掰扯,期间留意到,陆挺没少暗戳戳地咬牙,恐怕快被气个半死。 就算被气死,也是活该。 夏禾又不是他什么人,喜欢女孩子,不敢表白,就是个单相思的玩意儿,还朝別人下黑手,跌份儿! 扭头看了眼夏禾,又有些理解。 无论正面,还是侧顏,没有一丝死角,天生带著柔媚的风情,內心不够自信的男生,真不敢追求。 眨了眨眼,陈北拿出京城侃爷的架势,继续之前的话题,一直到下班铃声响起,仍意犹未尽,不愿意走人。 见状,陆挺的后槽牙都快磨碎。 夏禾过来上班一个多月,跟自己说过的话,还没有跟陈北一天说的多,距离,也不曾这么近。 陆挺暗暗攥紧拳头,拎起背包就走,其他人紧隨其后,办公室里就剩下陈北和夏禾二人。 “差不多得了。” 夏禾微微地扬起嘴角,戏謔道:“拿我作筏子刺激陆挺,真当我看不出来呢,记著,欠我一个人情。” 陈北悻悻,訕笑道:“这话说的,事情因你而起,我才是被牵连那个,红顏祸水吶。” 夏禾眨了眨眼睛,直视著他。 陈北也不退让,直勾勾地看过去,细看之下,更像白狐儿脸,眉宇之间,很刺挠人。 对视了一会,陈北有些顶不住:“你对陆挺没兴趣,我算是替你挡箭,没毛病吧?” 夏禾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看著。 陈北无奈,悻悻笑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要我做什么?” 夏禾微微地扬起嘴角,拎起挎包就走,临出门时又回头,轻轻挑眉:“先记著,別到时候不认帐就行。” 陈北切了一声,当我是张无忌呢? 收拾好东西,提上饭盒直奔食堂,厂里有夜班,下午食堂还要做一餐,小灶也正常营业。 陈北准备了四个饭盒,打包了四个菜,先去蓑衣胡同,给舅舅家送两盒,然后才往家赶。 刚停下车,院子里走出来一人。 “陈北,好久不见。” “孙晓莉,好久不见。”陈北愣了下,差点没认出来,倒不是对方变化太大,是记忆太模糊。 上辈子搬出大杂院之后就没见过面,重生之后,孙晓莉已经搬出去住,算起来有几十年没见过面。 “听说你在自行车厂上班?” “嗯,刚去一周。” “那挺好的。” “还行吧,你要出去?” “我去打酱油。”孙晓莉抬起手,晃了晃空荡荡的酱油瓶子。 “那你忙,我先进去了。” “餵……” 看著陈北推车的背影,孙晓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叫出声。 变了,不一样了。 许多天不见,陈北眼里没有高兴,也没有怨恨,一切都很平淡,就像碰见路人,可有可无。 “孙晓莉怎么回来了?” 陈北回到后院才想起来,上辈子一直到大学开学,孙晓莉都没回来过,难不成,又是蝴蝶效应? 陈北懒得多想,把米饭蒸上,回房间打开风扇,拿出语文书本复习,一年后还要参加高考,上大学摸鱼。 其实在工厂摸鱼也不错。 早八晚四,没啥正经事,食堂还有小灶,吃喝不愁,唯一不好的就是单休制,改成双休就很完美。 中院,仍然热闹。 陈建业推著二八大槓,杨玉凤跟在后边,才刚跨入,就被张翠花拦著:“玉凤,你家打算送什么呀?” “送谁?送什么呀?”杨玉凤愣了下,感到莫名其妙。 “嗨,忘了你还不知道。” 张翠花拍了下脑门,揶揄道:“晓莉回来了,要办升学宴,咱们院的第一个大学生,大伙儿正商量送什么好呢。” 闻言,杨玉凤肺都要被气炸。 两家什么关係,你能不知道,还送礼,故意膈应人是吧? 瞧你这一嘴的炉灰渣子,嘴怎么那么骚啊,打小你妈拿裓子(尿布)给你擦嘴呢! 没等杨玉凤说话,李洪海附和道:“你家跟晓莉的关係最好,送的东西肯定不能轻。” 杨玉凤明白,挑事来的。 深吸口气,勉强露出笑容:“这话说的,都是一个院子的,哪有什么远近亲疏,大伙儿都一样。” “哪能一样呢。” 李洪海吸了口烟,戏謔道:“你可是拿晓莉当自家晚辈,关係肯定更近些,送的礼可不能轻了。” 杨玉凤暗暗咬牙,閒的五脊六兽,故意找茬的吧? “都是一个院,哪能区別对待呀,將来你家老大、老二结婚,送的东西不一样,你不得挑我的理儿?” “对了,他俩找著对象没?” “在找,快了。”李洪海悻悻,懟別人时,自家不硬气也难受。 “那得抓紧了,毕竟年龄在那摆著,回头摆喜宴,我肯定帮忙,都一个院子的,谁也不能厚此薄彼。” “你们聊著,我回去做饭。” 杨玉凤说完就走,一到后院,笑脸就垮下来:“好不容易把閒言碎语压下去,孙家摆升学宴,好嘛,又闹腾嘞。” 陈建业苦笑,孙家风光,自家可就坐蜡了,李洪海、张翠花这些人,分明是衝著自家来的。 孙家可真是…… 其实也不难理解,孙家一直冷处理,目的就是对外传递,孙晓莉是大学生,陈北配不上。 隨著陈北找到工作,又接连发表文章,院子里的风向起了变化,閒话都跟以前不一样。 没人再说陈北配不上孙晓莉,有些人还说可惜了。 这对孙家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家理亏在先,越是理亏的人,就越在乎理,越想证明自己是占理,或者,即使不占理,也是迫不得已。 如今风向稍有转变,孙家就想通过升学宴,再次对外强调,就算陈北有出息,也配不上大学生。 陈建业倒想淡泊对待,但怎么可能?那帮子閒人的嘴巴就停不下来,会凑到你耳边嘀咕。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由地苦笑。 回到家把事情一说,陈北跟著拧紧眉头,升学宴?上辈子可没这事儿,看来,又是蝴蝶效应。 不过孙家要办席,也没那么容易。 第十七章:偶遇夏禾 七十年代办酒席不是一般的难,不像后世,定个好日子,找个酒店,最后掏钱就行。 计划经济时代,粮、油、糖、肉、蛋啥的都要凭票购买,而这票是每月定量配给的,少得可怜。 想要办酒席,必须挖空心思、日积月累、多方筹集才能办成,有些人结婚,甚至要提前一年开始筹备。 即便如此,酒席也很简单。 桌上往往就一两碟肉菜,每一碟就够每个人夹一两筷子,夹的时候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不能让人念叨没出息。 这种克制和节俭,跟后世的酒席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 孙家办酒席是临时起意,时间不够充裕,要是最后席面办的不怎么样,反而要丟脸。 周六一大早,孙家就忙碌起来。 满院子找人筹集票据,估计还要去鬼市寻摸,陈北出去买包烟的功夫,就听到不少人討论。 “要下血本啊!”陈北暗暗感慨。 孙家就老孙一个二级工人,工资 38元,要养活一家五口,根本攒不下几个子。 为了孙晓莉,也是拼了。 “闹腾去吧,你们想保孙晓莉的名声,跟我没关係,可要踩我的脸,那就走著瞧。” 冷笑过后,陈北又接著写字。 改开还没开始,连交谊舞都不允许,没什么娱乐项目,陈北已经养成习惯,每天或多或少写一些东西,搞点吃肉的钱。 不过截至目前,除了燕京日报,还没收到其它稿费。 从稿子寄出去、审核通过、结款匯款都需要时间,陈北的第一篇稿子寄出去还没几天。 报社是十天一结,杂誌则是月结,陈北估计,下旬应该能陆续收到稿费,大头要等到九月份。 “陈北同志,在家吗?” 正琢磨时,外边传来喊声,陈北打开门一看,是负责这一片的邮递员,穿著墨绿色的制服,挎著邮政的背包。 邮递员打开挎包,拿出一个信封,还有个小包裹,核对身份之后,就把这些交给陈北。 “谁给你写信呀?” 杨玉凤凑过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不会是女同志吧?要有合適的,可得把握住。” 陈北苦笑,老娘魔怔了。 尤其是孙晓莉突然回来,要办升学宴,又刺激了一把:“您呀,想太多了,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回到客厅,陈北先拆信封,里边只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最上方写著华夏人民邮政匯款收据,中间是匯款金额,最底下有一条备註,来自人民文学的稿酬。 “稿费?”杨玉凤眼睛一亮。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稿费,没想到这么快,我以为要下个月呢。”陈北有些惊讶,没想到人民文学效率这么高。 按照时间估算,自己的稿子寄到时,应该刚好卡到月初选稿。 杨玉凤拿过匯款单:“十七块五,不少呢,还是人民文学的,什么时候投的稿子?” “上班前投的。”陈北打开包裹。 里边是一本人民文学的样刊,还有一张纸条,写了些恭维的话,並邀请陈北去杂誌社做客,商谈约稿的事。 翻开杂誌,照著目录寻找,很快翻到“时间客”这个笔名投递的三篇鸡汤文,没想到一次性全部发表。 仔细一想,又觉得正常。 三篇文章加起来也就 2500多字,且內核一样,按照时间线排序,正好是一个系列。 “时间客,是你?”杨玉凤伸著脖子,仔细地瞅著。 “笔名!” “怎么不用真名?” “风格不一样,就换一个笔名。”陈北把杂誌递过去。 杨玉凤看了几段,诧异地看著儿子:“真是你写的?跟报纸上发表的,就不是一个路数,不知道的还以为找人代笔呢。” 陈北摸著鼻子,悻悻不说话。 杨玉凤撇了撇嘴,合上杂誌:“人民文学,分量够了,明儿我带去办公室,让几个老姐妹看看。” “您要干嘛?”陈北好奇道。 “还能干嘛,让她们给你寻摸个对象呀,有人民文学托底,肯定能给介绍条件好的。” 陈北扶额,摇头苦笑:“妈誒,我才十七,不是二十七、三十七,想儿媳妇,想疯了吧您。” “甭跟我耍哩格儿楞。” 杨玉凤拿起杂誌,拍了下儿子:“有本事自己寻摸一个回来,老娘还不想操这份閒心呢。” 陈北反驳道:“那不得要时间。” 杨玉凤呵了一声,揶揄道:“没给你时间吗?上班一个星期,一点动静都没有,玩儿呢。” 陈北愣住,一个星期,多吗? 按照老娘的逻辑,碰上个好的,直接上去表白,然后领回家?这算哪档子事嘛。 得嘞,惹不起。 陈北果断回屋,拿了本语文书出门,拐了几个弯到北海公园,已经八点多,又是周末,来了很多老人、小孩,熙熙攘攘的。 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在树荫下认真读了起来。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群大爷,人手一个鸟笼,有画眉、百灵、黄雀、红子等等。 陈北没了看书的心思。 背靠著大树,掏出香菸点上,听著嘰嘰喳喳的鸟叫声,心里更加烦躁,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陈北,巧啊!” 陈北转头一看,是夏禾,头髮完全挽起,扎成大马尾,即便如此简单的髮型,也掩盖不住妖媚的气质。 没等陈北回话,夏禾自顾地坐下来:“一个人坐这里,眉头皱得紧紧的,碰上烦心事了?” “出来躲清静,碰上遛鸟的。” 陈北弹下菸灰,瞥向遛鸟的大爷:“正打算换个安静的地儿呢。” 夏禾抿了抿嘴,揶揄道:“那你別想了,难得放一天假,公园里全是人,哪来安静的地儿。” “也是,就不该来这儿。” “到底啥事儿,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要不说来听听?” “没啥事,就是烦。” “说说唄。”夏禾眨了下眼睛。 陈北吸了口烟,揶揄道:“想都別想,把我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你开心一下,你觉得合適吗?” 夏禾噗嗤笑出声,推了他一下:“还能贫,说明不是什么大事,说说唄,让我乐呵一下。” “被催婚了!”陈北撇嘴。 “不是,你才十七,家里就催婚?有对象嘛你。”夏禾微微攥著拳头,故作嫌弃地撇嘴。 “被催著相亲,更烦!” 闻言,夏禾仔盯著陈北,仔细看了一会,若有所悟地点头:“可能阿姨担心你的长相找不到对象,才催著你相亲。” “能愉快聊天吗?”陈北气道。 夏禾莞尔,打趣道:“行,我好好说,你是正式职工,还能赚稿费,按理说,阿姨不应该著急才对。” 陈北嗯哼一声,不说话。 夏禾却很好奇,催著让他说说,陈北想了下,也没瞒著,把跟孙晓莉的事情说一遍。 “大致就是这么个事儿。” “现在孙家要办升学宴,院子里全是閒言碎语,我老娘也是魔怔了,天天逼著我找对象。” 夏禾微微眯起眼睛:“所以呢?” “所以什么?” “你不愿意相亲,是心里还有她?”夏禾轻咬著嘴唇。 陈北翻起白眼:“我有病呢?” “瞅著像!” “拜拜您嘞!”陈北想给自己一个耳刮子,就不该跟这娘们说这些,也不知道自个哪根筋搭错了。 “別介,还有事呢。” 见陈北要站起来,夏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袖口:“你还欠我个人情,没忘记吧?” 陈北嗯哼一声,点了点头。 “看那边,我弟。” 夏禾指著前方,有个十一二岁的小毛孩儿蹲在鸟笼前:“最近一直吵著要去颐和园。” “然后呢?”陈北问道。 “我一个人带著去不安全,你陪我一起,中午我请你吃饭。” “现在?”陈北微微皱眉。 夏禾这话听著就不对劲,偏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劲。 “嗯呢,去不?” “行吧!” “我回去拿些东西,等会儿去找你,从南锣鼓巷坐公交过去,你家在东棉花胡同,没错吧?” “嗯,十五號院。” “等会儿见!” 夏禾微微地扬著嘴角,朝小毛孩儿喊道:“夏天,走了,先回家。” 第十八章:夏禾进门 “妈,咱家还有副食品票吗?” 陈北找出军用水壶,装了一壶凉白开,又把挎包拿出来,往里头塞了一条擦汗的手绢。 “要买什么?”杨玉凤一脸狐疑。 “约了人去颐和园,买点吃的。” “男的女的?” “男的!”陈北打趣道。 杨玉凤从抽屉里拿了张副食品票,嫌弃地撇了撇嘴:“跟男生逛颐和园,吃饱了撑的。” “要是女的呢?” “真的?” “假的!” “拿老娘逗闷子呢?” 杨玉凤抓起鸡毛掸子,嚇得陈北夺门而出,顺带著推上自行车,骑快点,能赶在夏禾过来之前买好东西。 陈北没想到的是,自己前脚刚走,夏禾后脚就到,从鸦儿胡同过来也就一公里多,骑车用不了几分钟。 “十五號院,是这没错。” 夏禾捏住剎车,让弟弟下来,看著大门,微微有些踌躇,好一会儿才攥紧拳头:“夏天,咱们进去。” 推著自行车进门,前院有些冷清。 夏禾大致扫了一眼,提著车跨过垂花门,到了中院,明显热闹许多,男女老少聚著不少人。 “嘿,姑娘,你找谁呢?” 陌生人的出现,很快引起大伙儿的注意,纷纷看了过来,眼中无不闪著惊讶与好奇。 盘儿靚,条儿顺。 甭说院子里,整条东棉花胡同,包括胡同里的戏剧学院,也找不出这么水灵的姑娘。 “大妈您好,陈北是住这院吧?” 夏禾的目光落在一位大妈身上,刚才就听到,她在说陈家跟孙家的事儿,还特別来劲。 张翠花站了起来,好奇地看著:“是住这院,姑娘你是?” 夏禾浅浅一笑:“我是陈北的朋友,也是同事,来找他玩的,大妈,陈北家在哪儿?” “在后院,靠右侧的三间房,从这边过去就成。” “谢谢大妈,回见。” 看著夏禾的背影,张翠花喃喃道:“妈爷子,怎么有这么好看的闺女,不会是小北的对象吧?” 李洪海吸了口烟,打趣道:“看著像自个找上门来的。” 张翠花眼神微亮:“要是小北的对象,就有好戏看嘍,孙家摆升学宴,陈家摆喜宴,两边打擂台啊。” 眾人閒话之际,夏禾已经带著弟弟来到后院,看向右边的三间屋子,门口有个妇女正在洗衣服。 “阿姨您好,陈北在家吗?” 杨玉凤抬起头,微微一愣,好水灵的姑娘,跟画里的人儿似的,看著有些妖媚,但眉心的美人痣,又显得高洁。 “姑娘,你找他有事?” 夏禾浅浅一笑,眉眼弯成温柔的幅度:“阿姨,我叫夏禾,是陈北的同事,跟他约好去颐和园的。” 杨玉凤连忙把手冲乾净,露出热情的笑容:“小夏你好啊,快到屋里坐,小北出去买吃的,马上就回来。” “这是你弟弟吧?长得真俊。” 把姐弟俩迎进屋,杨玉凤又忙著倒水:“陈北那死小子也是,刚才说约的是男生,见著你,我都没反应过来。” “谢谢阿姨。” 夏禾接过水杯,眼睛眯成一道月牙儿,陈北可真行,嘴巴一张,自己就变成男的。 这帐,得算! “我们家小北刚去厂里,没给你们添麻烦吗?”杨玉凤坐下来,仔细地看了会夏禾。 盘正条顺,尖果儿! 对比孙晓莉,水灵得不是一星半点,这要是未来儿媳妇,以后在院子里,看谁敢瞎咧咧。 “阿姨,不会的,陈北在厂里人缘很好,大家相处挺好的。”夏禾捡了些好的说,也是事实。 老京油子似的,跟谁都聊得来。 “那就好,他呀,从小就皮,还贫,贼能白话,常常把不住边,就怕胡乱得罪人。” 闻言,夏禾嘴角微微上扬。 还真是知子莫若母,陈北在办公室就这形象:“阿姨,没那么严重,陈北是挺贫的,但知道轻重,没得罪过人。” 杨玉凤暗暗鬆了口气,又问起工作上的事儿,听著很日常,但话里话外,都是打听夏禾的情况。 夏禾听得出来,却不反感。 杨玉凤问什么,就说什么,大大方方地聊著工作上的事儿。 过了十几分钟,陈北提著东西进来,看到夏禾姐弟俩,眼睛瞪得老大,她怎么跑家里来了? 自己只说住十五號院,本意是在门口等,可没想让她进来,回头院子里还不知道怎么传呢。 甭说外人,老娘都不对劲。 嘴角弯成满意的幅度,看夏禾的眼神就跟看儿媳妇一样。 这下解释不清了! 暗暗哀嚎一声,乾脆不解释:“夏禾,都准备好了吧?那就直接出发,早去早回。” “阿姨,那我们先走了。” 夏禾起身,杨玉凤热情地上前,挽著她的手臂:“我送你出去,记得早点回来,晚上在家里吃饭。” “阿姨,不用的,游园回来,我就直接回家了。” “那怎么行,难得来家里,哪能让你们空著肚子回去,燕京城就没这理儿,就这么说定了啊。”杨玉凤挽著人往外走。 陈北收拾好东西,急忙跟上。 杨玉凤一直送到大院门口,夏禾开口留人,才继续往前,眼睛微微地眯起:“阿姨说,你约的男的?” 老娘连这也说? 陈北愣了下,伸手揉了下夏泽的小脑瓜子:“没错呀,我约的是夏天,你只是顺带的。” 夏禾气得咬牙:“要不你俩去?” “也行!” “那我回去陪阿姨嘮嘮。” 夏禾眉毛一挑,满眼戏謔之色,陈北连忙赔笑,闹呢,老娘快把这姑娘当未来儿媳妇,回头不得把自个掛房樑上。 三人坐上公交,走走停停,晃荡了將近一个小时才到颐和园。 陈北要去售票处,却被夏禾拦著:“你看著夏天,我去买票。” “你可饶了我吧。” 陈北连忙拱手,苦笑道:“要让我妈知道是你买的票,回头能把掛墙上,你信不?” “你不说,谁会知道?別犟,本来就是我请你来的,你要敢去买票,我掉头就回去。”夏禾哼了一声,转身就去售票处。 陈北算是看出来了,这姑娘是有脾气的,还很分明,反正没多少钱,也懒得爭谁出钱。 进了园区,夏天明显很兴奋。 小傢伙看什么都好奇,见什么都要问问,夏禾很温柔,总会耐心地解答,还反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这园子怎么修起来的吗?” 小傢伙摇了摇头:“怎么修的?” “慈禧老妖婆为了过 60大寿,挪用海军的军费,修的这个园子,导致甲午海战失败,割地赔款……” 夏禾说的很细,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地讲,夏天听完之后,呸了一声:“我不想逛了。” “来都来了,还是要看看的。” 夏禾揉了下弟弟的脑瓜子:“最重要是,咱们要记住这段歷史。”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没错,走吧!” 陈北跟在后边,听著姐弟俩討论,嘴角不由地荡漾开,这姑娘挺有意思,三观很正,也很会抓教育。 走了一段路,已经快十二点。 夏禾提议出去吃饭,陈北打开背包:“一进一出,太浪费时间,先將就一下,回家再吃。” 说著,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的糕点,还有一串香蕉,得益於今年香蕉丰產,不用票就能买。 “说好我请的。”夏禾微微蹙眉。 陈北打开油纸包,拿了块糕点给夏天,瞟了一眼夏禾:“矫情,觉得过意不去,给我按按。” “呸,美不死你。” “赶紧吃,等会儿去昆明湖划船,我跟夏天负责看风景,你负责划船。”陈北掰了根香蕉递过去。 夏禾拨开香蕉皮,轻咬一口,戏謔道:“行啊,正好练习下划船的技巧,回去后,再跟阿姨探討。” 陈北无奈苦笑:“小学生嘛您?夏天都不会告黑状。” 第十九章:不对劲哦 “玉凤,哟,这么大一条鱼,上哪儿弄的?” 杨玉凤推著二八大槓,车把上掛著一条草鱼,才到中院,张翠花就凑上来看稀奇。 “去护城河找钓鱼佬换的。” 杨玉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太晚去菜市场,肉啊、鱼啊,都卖没了,跑了几个地方才换到的。” “你可这舍的。”张翠花掂量一下草鱼,应该有四斤多。 杨玉凤淡淡一笑:“小北的朋友来家里玩,赶上了不是。” “什么朋友,是对象吧!” “还不是呢。” “还不是,就是快是了唄?那姑娘我看了,长得真俊,说是小北的同事,干什么工作的?”张翠花好奇道。 “跟小北一个科室,播音员,你们聊著,我得赶紧回去,把鱼放水里,別死了,不新鲜。” “忙去吧!” 目送杨玉凤离开,张翠花嘖嘖:“小北还真招女孩子,前头有个大学生,又来个播音员,播音员吶……” 老话怎么说的,要嫁就嫁供销社,要娶就娶播音员。 在信息闭塞的年代,播音员就是新闻发布者,標准的普通话、清晰的发音,是文化传播的象徵。 甭管是电台,还是工厂、公社的播音员,都是体面活儿,还有高於其它工种的待遇。 同样是文员、后勤类工作,其它岗位转正,工资就是 32元,又不像技术工种,能考级涨工资。 播音员不一样,虽然也很难涨工资,但入职就有五十多元,还有其它津贴、福利。 “妈爷子,这一算,嚇死人吶。” 张翠花暗暗嘀咕,突然就觉得不对:“玉凤两口子工资一百多,小北也能挣一百多,再来个播音员,全家工资不得奔三百去?” 自家那口子,一个月才 46元。 陈家一个月的收入,扣除花销攒下来的,比自家一年攒的都多:“难怪玉凤捨得买鱼呢。” “我家小子要能找个播音员,甭说一条鱼,就是买头羊,老娘都不带皱一下眉头。” 嘀咕之后,又找其他人说去。 大杂院就这样,藏不住事,一个人知道,很快全院人都知道,各种议论声,甚至压过孙家办升学宴。 “再逛逛,还是回去?” 玩了一圈,景点一个不落,还在昆明湖划了半小时船,陈北一看手錶,还没到三点。 “回吧,坐车还要一小时呢。” 夏禾从挎包拿出手绢,给弟弟擦乾汗水:“今天谢啦,让你跟著跑了大半天。” “矫情!”陈北撇了撇嘴。 不等夏禾说话,径直往外走,三人坐著公交,兜兜转转,赶在四点前回到东棉花胡同。 才进大门,前院的王大妈就来了一句:“小北,带对象回家呢?” 闻言,夏禾脸颊羞红。 陈北连忙解释:“王大妈,是我同事,不是对象,您忙著,我先回家,回头再见啊。” 到中院,又有人问。 陈北一路解释到后院,扭头看向夏禾:“得嘞,解释不清了。” 夏禾心虚地咬著嘴唇:“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要不我先回去,回头你再慢慢解释,免得影响你?” “我又不在乎,是怕影响你。” “那没事,我又不住这边,就算有閒言碎语也听不到。”夏禾摊开双手,微微一笑。 杨玉凤听到声音,从屋內出来:“回来啦,小夏、小天,赶紧到屋里,开著风扇凉快些。” “好嘞!”夏禾连忙跟上。 进屋之后,一眼就看到桌上摆著两个盘子,一个装著切好的苹果,一个装著稻花香的糕点。 夏禾心虚地吐了吐舌头,阿姨这架势是真拿自个当未来儿媳妇。 吃过水果,寒暄几句,杨玉凤就要去做饭,夏禾连忙站起来:“阿姨,我帮你,咱们一起。” “不用,就蒸个米饭。” 杨玉凤连忙摆手,笑著说:“菜都备好了,等饭蒸好再炒,你跟小北聊著,要是嫌他烦,就看会儿书。” 陈北直翻白眼,自己很招人烦吗? 夏禾忍著笑,等杨玉凤出门才小声笑出来:“把不住边的,看吧,阿姨都嫌你烦。” “懒得搭理你。” 陈北翻了下白眼,从茶几下边拿了本杂誌翻起来,夏禾扫了一眼封面,讶异道:“人民文学,哪期的?” “八月刊。” “扯呢,人民文学 15號发刊,今儿才 12號,哪来的八月刊。” “样刊!” 闻言,夏禾把杂誌抢过去:“样刊,你在人民文学发表文章?哪一篇,我先看看。” “笔名,时间客。” 夏禾照著目录,很快找到陈北写的三篇文章,看了一小段,微微地皱起眉头:“找人代笔写的?” “至於嘛我?”陈北气道。 夏禾点了点头:“跟你之前的文章对比,无论是內核,还是风格,都不是一个路数。” “只能说明我能掌握不同的风格,天赋,懂?”陈北揶揄道。 “懂,脸皮厚嘛!” 夏禾浅浅一笑,接著往下读,时不时地抬头,瞟一眼陈北,眼神说不出的怪异,仿佛是说,这是你能写出来的? 陈北气得直咬牙,却无可奈何。 鬱闷地嘆口气,乾脆拿出老爹的象棋:“夏天,会下棋吗?” 夏天眼睛一亮,嗯嗯点头。 “那就来一把!” 陈北刚要摆棋,夏天就坐过来,主动选择黑棋,陈北却把红棋给他,跟小孩子下,自己哪好意思要先手。 结果就是三分钟后被將死。 夏禾拿著杂誌,忍不住笑:“陈北同志,请问你哪来的勇气,敢让夏天先手?” “我是大意了,再来。” 陈北不服气,又开一局,结果更惨,在夏禾的唆使下,夏天竟然把他吃成光杆司令。 “陈北哥哥,还来吗?” “再来!” 陈北咬牙,没一会儿又被杀光。 夏禾合上杂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陈北同志,服气没?” “今天状態不好。” 死鸭子嘴硬,夏禾撇了撇嘴,继续翻著杂誌,过了许久,听到锅铲的声音,赶紧出去帮忙。 陈建业已经回来,拎著两个饭盒,特意去南锣鼓巷的国营饭店打包回来两份肉菜。 为了招待夏禾,夫妻俩是真尽心。 吃过晚饭,已经五点多,夏禾提出告辞,杨玉凤又让陈北骑车驮夏天,把姐弟俩送回鸦儿胡同。 骑到胡同口,陈北就停下来。 把夏天放下,说了声再见就走,气得夏禾直咬牙,没一会儿,又噗嗤地笑出来:“还挺会替人考虑的。” 真要送到大门口,都不用明儿个,十分钟之后,院子里就会出现各种谣言,跟陈北家的大院一个模样。 夏禾也不骑车,推著往里走。 还没到院门口就看见一个扎著双马尾的俏丽女生飞奔而来,一把捏住夏禾的脸颊:“出去玩也不叫我,生气了啊!” “韩月,你轻点!” 夏禾掰开女生的爪子,没好气道:“临时决定的,赶趟了,下次一定叫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韩月嗯哼一声,牵起夏天的小手:“听阿姨说,你们今儿去颐和园,还约了同事一起?” 夏禾还没开口,夏天抢先说:“嗯,跟陈北哥哥一起的。” “陈北,男的?” 韩月眼睛一亮,嘖嘖地看著夏禾:“小夏禾,你不对劲哦。” “哪不对劲,就普通同事,我一个人带夏天不安全,才找个男同事保驾护航。”夏禾嗔怪道。 韩月微微地挑眉:“你觉得我信吗?跟姐说说这个陈北,具体是干什么的,人咋样,有谱没谱。” “无可奉告!”夏禾加快脚步。 第二十章:少女心意 八卦的火苗一旦被点燃,往往难以平息,在好奇心的驱动下,韩月一路追著夏禾回家。 没等夏禾歇口气,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还把夏母喊过来:“姨,您闺女要被人拐跑了。” 夏禾羞恼,伸手去挠她痒痒。 夏母看著俩姑娘闹成一团,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等她们停下之后才开口:“闺女,该说了吧?” “妈,您別跟著瞎起鬨。”夏禾使劲地推开韩月,把头髮重新挽起来,扎成大马尾。 夏母笑而不语,就看著闺女。 自己一手养大的,自己能不知道?从初中开始,闺女身边就没有男孩子,对待异性很冷淡,怎么会约人出去玩。 “妈,真是普通同事。” 夏禾心虚地摸下鼻子,起身往外走:“我回屋换件衣服,玩了一整天,黏糊糊的。” 夏母给韩月使了个眼色。 韩月会意,连忙跟上去,一番死缠烂打,夏禾终於招架不住:“我说还不行嘛,你真够八卦的。” “姐是关心你。”韩月挑眉。 夏禾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陈北刚来我们科室一周。” “才一周就约上了,小夏禾,你挺猛啊……行,你说,我保证一句话不说。”见夏禾要急眼,韩月急忙捂嘴。 夏禾恨恨地掐了她一下。 大致介绍了一下陈北,包括在燕京日报、人民文学发表的文章,以及一些办公室的趣事。 “这样看来,这个陈北还挺有意思的,你是怎么想的?” “就是有些好感。” “有些?恐怕不止吧,小夏禾,咱俩一起长大,姐还不了解你,只有一点好感,你会约人游园?”韩月一脸戏謔。 “碰巧赶上的。”夏禾悻悻。 见韩月不信,夏禾说起周冬梅,还有杨玉凤逼著陈北相亲的事。 韩月瞪大眼睛:“所以你一急眼,直接杀上门去,断了陈北相亲的路子,小夏禾,你可以啊,咔咔一通乱杀。” 夏禾悻悻,是急的,也是气的。 听陈北说起孙家的事,总感觉孙家不地道,故意去陈家,就是想给陈北解围,打散那些閒言碎语。 如今回想起来,脸上火辣辣的。 再来一次,夏禾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样的勇气,毕竟只是有好感,还没到非君不可的程度。 今天这样干,无异於向陈北传递一个信息,也不知道那傢伙能不能读懂,看他的应对,也不像读懂的样子。 “儿子,过来喝茶。” 见儿子回来,杨玉凤一脸笑容,亲自给倒了杯茶:“你跟小夏什么关係,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同事关係!”陈北嗯道。 杨玉凤脸色微变,伸手夺回茶杯:“甭跟老娘甩片儿汤话,普通关係,人小夏能上家里来?” “碰巧,赶上了。” “老娘没心思跟你瞎掰扯,小夏这么出挑,你就没点心思?” 陈北微微一愣,心思,有吗? 还真有! 路上碰见漂亮姑娘,正常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要是漂亮的同事,难免要搭訕几句。 这一阶段,属於见色起意。 这种程度的好感,跟想要在一起还差很远,毕竟不是后世,恋爱可以隨便谈,睡一起也能分。 如今谈恋爱,是要过日子的。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真闹起来,工作什么的,肯定保不住,搞不好还会进去踩缝纫机。 没有足够了解的前提下,陈北不会去追求任何一个女生,认识夏禾才一个星期,所有的了解都浮於表面。 “愣著干啥,说话啊!” 见儿子不说话,杨玉凤气得咬牙:“老娘把话撂这儿,小夏这姑娘我很满意,你自己看著掂量。” “你妈说得对。” 陈建业掏出香菸,给儿子扔过去一根:“这姑娘落落大方,脾性也好,要把握住,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陈北嗯了声,默默地点上烟。 杨玉凤伸手点下儿子:“你在外头不知道,打小夏进来之后,今儿一整天,院子里都没人说一句閒话。” “孙家,呵呵……” “升学宴还没办,就闹得沸沸扬扬的,多少人等著看咱家笑话,小夏一来,谁笑话谁,还不知道呢。” 闻言,陈北夹烟的手微微一颤。 把早上在公园巧遇夏禾时说的话,再到夏禾来家里的事情串联起来,终於明白了夏禾的用意。 也有可能是自己臆想。 抽完一根烟,陈北回到房间,又点上一根,莫名地有些烦躁。 事情好像有些不受控。 连著抽了两根烟,陈北慢慢地平静下来,习惯性地拿出纸笔,散发思维,想到什么题材就写什么。 除了针砭时弊的文章,大多数稿子都比较中规中矩,也是人们喜闻乐见的,没有很刻意、尖锐地发表一些东西。 毕竟风向还没有彻底定调。 不同地区、不同媒体的社会生態都不一样,陈北所追求的,不过是赚一笔稿费,不是当改开的急先锋。 写得多了,偶尔也会丧气。 这年头的信息传递太慢,除了人民文学有回覆,投给其它媒体的稿子,就好像石沉大海,没有半点消息。 这种感觉就像给女神写情书,一直没有收到回信。 被吊著,七上八下的。 忙活到半夜,把稿子整理好,翌日大早,先把稿子塞入胡同口的邮箱,然后才顶著黑眼圈去上班。 刚到办公室,陈北就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吐槽单休制,周末都没办法好好休息,还是上大学靠谱。 打了一壶热水回来,泡上一杯热茶放著,又到走廊上,优哉游哉地点上一根香菸,吞云吐雾。 上班就是摸鱼来的。 一直到九点多,何崑山开完早会回来:“等会儿有领导下来考察,都动起来,把办公室整理乾净。” “不用拉条横幅,搞个欢迎仪式?”陈北打趣道。 何崑山白了他一眼:“领导不喜欢这一套,考察都是临时通知的,收拾乾净,正常上班就行。” “领导人还怪好的。” 陈北找了块抹布,跟大伙儿一起劳动,其实也没多少活儿,无非是桌椅板凳,还有放文件的柜子。 几个人一起干活,都不用十分钟。 何崑山看了下手錶,说了句“小灶聚餐改明天”就走,跟著管理层一起去大门口迎接。 没等多久,三辆老旧的伏尔加轿车停在厂门口,一群人连忙上前迎接,熙熙攘攘的,但这份热闹跟上班的人没有关係。 大伙儿该干啥,还干啥。 顶多装认真点。 陈北喝了口浓茶,拿出纸笔开始写字,看著像上班,实际上在写鸡汤文,打算过两天去趟人民文学。 对方已经发出邀请,地方又近,不去一趟,说不过去。 最好能谈成长期合作。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十一点多,一个梳著双马尾的姑娘出现在办公室中。 其长相极具特点,圆润的脸庞,灵动的双眸,以及標誌性的小虎牙,显得灵动娇俏,很有辨识度。 “韩月,你怎么来啦?” “正好没什么事,过来等你一起吃饭,没影响大家上班吧?” 韩月眨了下眼睛,见大家回以微笑,才坐到夏禾边上,用极其微小的声音说:“哪个是陈北?” 夏禾微微咬牙,瞪著她不说话。 “阿姨特別交代的,你也不想我回去乱说话吧?”韩月附在夏禾耳畔,轻声打趣。 夏禾轻咬嘴唇,朝陈北瞟了一眼。 韩月顺著方向看过去,感觉长相还行,五官立体、鼻樑高挺、双目有神,还挺耐看的,於是小声说:“中午请他一起吃饭。” “疯了吧您?”夏禾瞪大眼睛。 韩月眨了眨眼,轻声揶揄道:“阿姨交代的,你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吧?” 第二十一章:韩月的惊讶 在办公室请陈北吃饭? 夏禾踌躇许久,同事们都在,这时候开口邀请,没事都会变成有事,跟陈北的关係,还没到点上。 叮铃铃…… 下班的铃声响起,在韩月戏謔的眼神下,夏禾鼓足勇气:“陈北,昨儿你帮了我,说好请你吃饭的,就中午怎么样?” 见其他人纷纷看过来,脸色微微发红,急忙补充一句:“正好韩月过来,省得我请两次。” “应该我请你才对。” 陈北咧嘴,微微笑道:“昨儿你可是帮了我大忙,正想找个时间请你吃饭,算是赶上趟了。” 夏禾眼神微亮,嘴角弯成愉悦的幅度,陈北显然领会到自己去他家的意图,並给出正面的回应。 只是隱晦地藏在一顿饭中。 不等她说话,韩月就翻起白眼:“你俩能不能到食堂再慢慢商量谁请,我的肚子还饿著呢。” “走著。”陈北拿上饭盒。 看著三人一起出去,陆挺眯著眼睛,咬著牙,他们的关係已经好到这个程度,周末都有见面? 陈北才来一周啊! 周冬梅拿上饭盒,拍了一下陆挺:“別寻思了,应该就是周末恰巧碰上,没啥事儿,赶紧的,吃饭去。” 陆挺勉强地笑了下,拿起饭盒跟在后边,眼神有些阴鷙,到食堂后,忍不住朝小灶那边看了几眼。 三人已经点好菜,正抢著付钱。 夏禾被陈北挤到一边,气得直磨牙,还被打发去占桌子,韩月打趣道:“还挺局气,没跌份儿。” 没等多久,饭菜上齐,韩月先动筷:“食堂水平下降了,调味还行,就是火候差了些。” “哟,老饕啊!” 陈北讶异,看向韩月:“你不知道吗?今儿领导下来视察,大厨哪顾得上咱们,都是帮厨做的。” 夏禾古怪地看了眼陈北。 韩月眨了眨眼睛,故作神秘:“原来如此,不过领导视察这事,我不仅知道,还知道领导的目的,想听不?” “说说?”陈北捧哏道。 韩月放下筷子,清了清嗓音:“取消下乡之后,要安置的人多,上边计划扩建部分工厂,自行车厂也在考察范围內。” “是好事吧?工厂扩建,发展空间大,福利待遇都能提上去。” 闻言,陈北微微皱眉。 把嘴里的肉咽下,摇了摇头:“要我说,还是別扩建好,人一多,事情就多,还不如就这样。” 夏禾微微蹙眉,白了陈北一眼:“当谁都跟你一样呢,跟咸鱼似的,连翻身都嫌累。” “说得你不摸鱼似的。” 陈北切了一声,揶揄道:“夏禾同志,知道衡量一份好工作的三大指標是什么吗?” “什么指標?”夏禾好奇道。 “钱多、事少、离家近!” 夏禾噗嗤笑出声,没好气道:“你可真能掰扯,工厂扩建,多出来不少管理岗,不少人等著往上爬呢。” 说著,投去鄙视的眼神:“陈北同志,觉悟有待提高啊!” “小看人了不是。” 陈北放下筷子,不乐意道:“咱们就掰扯掰扯,於私,是事少,於公,不扩建才是明智的。” “现在买自行车的,就认准永飞凤三家,没有其它原因,就是质量好,抗造,那叫一车传三代,人走车还在。” “你可別贫了。”夏禾哭笑不得。 韩月也跟著笑出声,这人说话一套一套的:“陈北,你认为燕牌自行车质量不行?” “自信点,把觉得两个字去掉。” 陈北吃了口菜,接著说:“去停车棚看看,是永飞凤多,还是燕牌多,自家厂子都这样,何况外边。” 韩月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夏禾见状,急忙补救:“別听他瞎咧咧,质量不行,就想办法提高质量,解决问题。” “哪有那么简单。” 陈北莞尔,摇了摇头:“製造工艺、设备精度、管理体系等等都是问题,就连装配,都差人一截。” “你信不信,全部用凤凰的零部件,让我们的工人装配,良品率仍然比凤凰差一大截。” “再乐观些,质量能赶上凤凰,要怎么抢市场?现在的局面很清晰,永飞凤就是自行车界的御三家。” “咱们厂有营销人才吗?” 听他说完,夏禾沉默不语,事实就是如此,质量比不上,销量也比不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韩月微微地眯起眼睛,打趣道:“按你的说法,不用扩建,也不用发展,等著倒闭唄?” “谁知道呢。” 陈北拿起筷子,示意二女夹菜:“屁股决定脑袋,我一个小小的宣传员,操哪门子閒心吶。” 韩月吃了口菜,又问:“閒著也是閒著,聊聊唄,看你这样子,似乎挺有成算的。” 陈北嗯了声,慢慢地咽下肉片。 沉吟了片刻:“要发展也不是没机会,最少有两条路子可以走,老话怎么说的,打不过,就加入。” “这是哪门子老话?”夏禾莞尔。 陈北撇了撇嘴,没搭理她:“打不过就加入,意思很简单,主动变成永飞凤的分厂,或者零件供应商。” 夏禾哼道:“这是投降主义。” 陈北不以为然:“选择比努力更重要,成功就是要跟对人、走对路,加入大厂,躺贏不香吗?” “躺贏,这词精闢。”韩月嗯道。 夏禾急忙说道:“別听他瞎说,厂里的领导能同意?寧做鸡头,不为凤尾,谁愿意低头做小。” “閒聊嘛,又不当真。” 韩月使了个眼色,又看向陈北:“不是说有两条路子,第二呢?” “还是一句老话,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个赛道跑不贏,就换一个赛道,换一个没人的赛道。” 陈北略作沉吟,接著说:“自行车是什么?除了是代步工具,还是载人拉货的工具,没错吧?” “不要死盯著自行车市场。” “要到细分领域去抢,造自行车不行,咱就造三轮车,现在三轮车的企业少,市场缺口大,没什么竞爭对手。” “三轮车有人买?”韩月狐疑。 陈北嗤笑,揶揄道:“三轮车少,一是產量少,二是价格高,三是票据不好搞,实际需求大著呢。” “搬家、拉煤、拉菜、载客什么的,就缺不了三轮车,把这块市场吃下来,足够养活几家大厂。” “反正比自行车有搞头。” “继续搞自行车,要么被永飞凤挤出市场,要么成为永飞凤的零件供应商,没有其它可能。” “你这看法,还挺新奇的。”韩月皱著眉头,细细地想著。 倒是夏禾,一脸惊讶。 上班一个星期,陈北除了摸鱼,还是摸鱼,竟然会想这么多?真挺出乎意料的,也挺惊喜的。 似乎,也不是那么咸鱼。 不过韩月在场,再聊这个话题显然不合適,於是主动岔开话题,聊一些生活中的趣事。 吃完午饭,夏禾让陈北先上去,把韩月叫住:“陈北说的那些话,回去別乱传,嗯……別把他卖了。” “小夏禾,这就护上了?” 韩月眨了眨眼睛,咯咯笑道:“放心吧,我又不傻,这位可是未来妹夫,出了岔子,某人还不杀了我。” 不等夏禾恼羞成怒,韩月拔腿就跑,一直登上四楼,敲开厂长办公室,里边有两个中年男人正在抽菸。 “爸、杨叔!” 韩月打了声招呼,就坐在一边,听著二人聊著扩建的事,越听越不对味,几乎都在围绕生產展开。 “杨叔,您觉得你们厂的自行车,质量能不能赶上永飞凤?” 第二十二章:突然发难 陈北的习惯保持良好,回到办公室先泡一壶茶放著,然后到走廊上点上一根香菸。 夏禾从走廊另一头走来,见他优哉游哉的,一副老干部的姿態,忍不住吐槽:“搬张凳子出来,不更舒服。” “下次一定!” 陈北眼睛一亮,隨口又问:“韩月是哪个科室的,之前都没见过。” 夏禾抿著嘴,强忍著笑意:“她不是咱们厂的,在轻工部,今儿跟领导一起下来视察的。” “你坑我!”陈北气得咬牙。 夏禾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这能怪我?阿姨说得对,你就是把不住边,什么话都敢往外吐。” 陈北扶额,失算了。 跟上级部门的人吐槽自家產品质量不行,反对工厂扩建,这要是传出去,工作算是干到头了。 夏禾咯咯直笑,嘴角压成戏謔的幅度:“放心吧,韩月不会把你卖了的,记著啊,又欠我一个人情。” 陈北这才鬆口气。 看著眼前这张精致,却满是戏謔的脸庞,又特別来气,自己是被坑的,反过来还欠她一个人情? 没等他反驳,夏禾赶紧闪人,再掰扯下去,自己明显理亏,忘记介绍才让他误以为韩月也是厂里的。 没曾想,才刚坐下,陈北就跟进来,拉了张凳子,坐在边上,双眼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看什么呢?”夏禾脸颊微红。 “我就想看看,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陈北眨了下眼睛,该说不说,这张脸是真精致,不用化妆,却胜过浓妆艷抹。 夏禾摸下鼻子,轻咳道:“你还涨行市了是吧?自己把不住边却怪我头上,跌份儿哦。” 陈北不说话,就盯著她。 夏禾眼神飘忽,訕訕笑道:“我也没想到你们会聊这个,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总行了吧?” 陈北嘴角上扬,满意地点头。 扳回一城,陈北也不走,就坐在边上跟夏禾聊天,此时的心態跟之前已经不一样。 夏禾跑去自家,已经表明態度。 自己既然给出回应,就应该趁热打铁,多接触、多了解,合適就定下,花开堪折直须折嘛。 目前来看,夏禾真很合適。 样貌不用多说,白狐儿脸,明媚又高洁,放在古代,搞不好会被扣上妲己的帽子。 身材也极好,大长腿、小蛮腰,曲线玲瓏,似山峦起伏,有股子慵懒柔媚的曼妙风情。 反正自己会馋她的身子。 厂长办公室,韩月的问题越来越刁钻,从生產工艺、设备精度,再到装配环节,全都问了个遍。 杨厂长虽然復职不久,但对工厂已经了如指掌。 面对韩月的询问,侃侃而谈,且言之有物,每每切中要害,总结起来,其实就两个字,升级。 工艺要升级,设备要升级,管理要升级,工人也要重新培训。 韩月却从里边听出一个字:难! 一家工厂,从里到外,全部要升级,难度可想而知:“杨叔,您有没有考虑过生產三轮车?” “三轮车?”杨厂长愣住。 权衡片刻,摇了摇头:“厂里的设备改造一下也能生產,问题是三轮车的市场太小。” “市场小是相对的。” 韩月咧起嘴角,浅浅一笑:“搬家、拉煤、载客等等,对三轮车的需求还是挺大的,足够养活几家工厂。” “作为运输工具,三轮车有点小毛病,用户都能接受,自行车不一样,市场认准的,就是永飞凤三家。” “与其跟永飞凤拼刺刀,不如去空白市场打天下,三轮车市场几乎没有竞爭,更符合咱们的实力。” “这……”杨厂长皱起眉头。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些,自己能喷他一脸口水,未战先怯,不是咱们的传统,永飞凤也是人做起来的。 可对方是领导的闺女。 说的內容也有道理,三轮车市场足够养活一家工厂,且没有竞爭,更適合技术不够先进的工厂。 “行了,別为难你杨叔。” 韩父微微地扬起眉梢,嘴角勾出一抹满意的微笑:“一家工厂想转型,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 说著,看下手錶:“快到上班时间,准备一下,去车间转转。” 杨厂长暗暗地鬆口气。 自己的目標是把自行车厂发展成像永飞凤一样的大厂,转型做三轮车,再怎么发展也有限,对前途极为不利。 好在领导解围,话题就此打住。 带著领导和考察组去车间,详细地介绍每一个车间的功能,也说了些不足之处,言外之意就是要升级、要支持。 最后走到备料车间,突然发出“哐啷”一声巨响,紧跟著就听到有人喊:“架子倒了。” “老乔压下边了,赶紧救人。” 杨厂长心里咯噔一下,在领导考察时出安全事故,自行车厂扩建的事情,说不定要黄。 念头一闪而过,却来不及多想,当务之急是组织救援、送医。 领导没说什么,让他抓紧组织救援,一直到情况稳定下来,又在车间看了一圈才离开。 杨厂长却在里边看到变故。 回到办公室,桌子拍得乓乓响:“通知各科室领导、车间主任,马上到大会议室开会。” “今天说的,跟谁学的?” 韩月坐在轿车后排,侧身看著父亲:“爸,您也太小看人了,怎么著,您闺女就该傻不愣登的。” 韩父盯著闺女,呵呵地笑出声。 自家闺女,自己能不了解?机敏聪慧是有,但刚上班不久,接触的东西不多,说不出那样的话。 “就知道瞒不过您。” 在父亲的注视下,韩月悻悻地撇嘴:“是夏禾的同事说的,他还提出两条路子……” 听完闺女陈述,韩父扬起眉梢:“这小子不错,是懂市场的,大市场竞爭不过,就抢细分市场,很有见地。” “我也这么认为。” 韩月点了点头,又皱起眉头:“不过没啥用,杨叔明显没兴趣,一门心思跟永飞凤打擂台。” “算了,跟我没关係,陈北说的这些,您可別说给杨叔听,要不然小夏禾饶不了我。” “跟小禾有关係?”韩父讶异。 韩月嗯道:“小夏禾看上的人,两个人互相好感,应该能成。” 韩父微微眯起双眼,思绪仿佛回到多年前:“回头让小禾安排一下,我见见这个陈北。” “爸,您要干嘛?” “小禾找对象,不亲眼看看,把把关,我能放心?顺便跟这小伙子聊聊自行车、三轮车市场。”韩父睁开双眼。 韩月打趣道:“陈北这人不错,就是有点贫,可別把人嚇跑,小心夏禾跟您急眼。” 韩父哼了声,便不再说话。 自行车厂这边,何崑山开完会,苦著脸回到办公室:“都停一下,车间出事大家都知道,咱们宣传科也跑不掉。” “宣传不到位!” “厂长明確提出,明天早上必须拿出一套切实有效的宣传方案,大家一起拿个主意。” 陆挺瞟了一眼陈北,眼神跟淬了毒一样,又很快掩盖过去:“陈北和夏禾之前不是说过一套方案。” “出了事故,別人睡你的媳妇,花你的抚恤金,打你的孩子。” “围绕这个主题来,挺好的。” 闻言,夏禾相继眯起眼睛,扫了一眼陆挺,自己最厌恶的就是这种,阴惻惻的小人。 那套方案能用吗? ps:第一更到~感谢书友“八百標兵奔北坡”打赏支持~感谢老铁们票票支持~ 第二十三章:再进一步 不同的场合,说不同的话。 “出了事故,別人睡你的媳妇……”这样的玩笑话,平时逗逗闷子,怎么说都行,放到正式场合,就不那么合適。 社会还没开放到这种程度。 何崑山之前就明確表態过,玩闹归玩闹,工作归工作,没想到陆挺会在这时候提出来,分明是捅刀子。 没有人会喜欢捅刀子的人,今天这把刀子能捅陈北身上,明天就可能捅自己身上。 “这套方案確实有可取之处,可以作为备选,再想想其它的。”何崑山敲了下桌子。 大伙儿纷纷开动脑筋。 宣传方案想了一套又一套,都是老一套,没什么新奇,陆挺不由地摇头:“想来想去,还是陈北之前提的方案最出彩。” “重症就该下猛药,让工友怕了,才会注意安全,避免再次发生悲剧,尤其是领导考察的时候。” 何崑山眯起双眼,隱忍著怒气。 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是吧?陈北那套方案,本就是开玩笑,拿这样的方案上去,倒霉的不止陈北,还有自己。 这小子怎么就不明白呢。 正想说话时,陈北却突然开口:“我也觉得挺好,重症是该下猛药,说不定对领导的胃口呢。” “只有一套方案还不保险,大家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好的,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明早再匯总。” 何崑山扬起眉梢,频频点头。 还是陈北想得周全,不像陆挺,原本挺好的小伙子,碰上夏禾的问题,脑子就拎不清,没有大局观。 “那就明早匯总,陈北、夏禾,你俩一起,把那个方案整理好,再想想,有没有其他方案。” “好嘞!”陈北笑著应下。 转头看向夏禾:“等会儿一起加个班,把方案整理出来?” 夏禾扬起眉梢,应了下来,等其他人下班走后,拉著凳子坐到陈北边上:“真要整理?” “要不然呢?”陈北笑道。 夏禾撇了撇嘴:“白费力气,我就不信科长敢把这套方案提交上去,也就做做样子。” “做样子,也得做全套。” “说的也是,都怪陆挺,真够阴的,夹枪带棍,藏在公事里边,都不好发作。”夏禾微微地攥著拳头。 “放心吧,他蹦躂不久的。” 陈北莞尔,摇了摇头:“把私人恩怨藏在公事里,看著高明,实则作死,你想想,他损害的是谁的利益?” “科长?”夏禾眼睛一亮。 “方案是科长提交上去的,要是挨批,也是科长挨批,你觉得科长会恨谁?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出主意的陆挺。” “可惜,科长不会提交上去。”夏禾嘴角微微下垂。 “不重要,陆挺提了,后果是可预见的,科长就会惦记上,这孙子想坑我,是个祸害。” 夏禾愣住,还能这样理解? 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所以你就顺势赞同,又点出想其它方案,给科长台阶下,显得你周全。” “还能给科长增加记忆,明儿把方案交上去,科长会再次想起,陆挺这孙子想害我。”陈北补充道。 夏禾又一次愣住。 认真地看了眼陈北,难怪他写文章骂人,能写得那么透彻,看事情远比自己全面。 想了一会,夏禾又问:“要是没有好的方案,科长迫於无奈,把这套方案交上去呢?” “那不更好。” 陈北伸了个懒腰,往后一靠:“交上去,无非两个结果,第一个,厂长大发雷霆,把科长痛骂一顿,科长只会更恨陆挺。” “估计是这样。”夏禾点了点头。 至於方案通过,几乎没有可能,社会没那么开放,男女牵个手都要小心翼翼,不可能用那么大胆的言辞。 什么睡你的媳妇,太露骨了。 仔细琢磨之后,夏禾又皱起眉头:“还是不对,方案会署名,科长会记恨陆挺,厂长却会把火烧到你头上。” 陈北摊开双手:“厂长怎么了?厂长也要尊重不同的观点,不能因为我的方案大胆就把我怎么样。” “这样一来,以后谁敢提意见?” “再说了,我来摸鱼的,一不想升职,二不想加薪,谁能把我怎么样?带编的,躺平就是无敌。” 夏禾噗嗤地笑出声,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歪理:“別贫了,什么无敌,厂长要刁难你还不简单?” “一句话,就能让你下一线。” “风险还是有的,这样吧,方案署我的名字,跟你没关係。” 陈北伸手搭在她额头上,眼中闪过一抹狐疑:“三十六度八,没发烧,在说什么胡话呢。” 夏禾脸颊微红,拍开他的爪子。 陈北笑了笑,揶揄道:“行了,我自己的事,哪能推你身上,跌份儿的事,我可不干。” 见夏禾要说话,急忙打断:“刚不是说了,厂长看到方案,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反对,但也有可能同意啊。” “做梦呢?”夏禾撇了撇嘴。 “要我是厂长,肯定用这套方案,跟什么人文关怀没关係,而是要向领导表达一种態度。” “什么態度?”夏禾狐疑道。 陈北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丝亮光:“领导考察期间,发生安全事故,不得有点表现?” “用激进的方案,反而可以向领导传递態度、展现魄力,也是表决心,一定能管理好工厂。” 夏禾觉得是异想天开。 表决心有很多方法,绝不是用这套方案,措辞就有很大问题,体制內的,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略作沉吟,夏禾没有反驳:“既然你认为厂长会用,那就署上我的名字,也让我沾个光。” “缺心眼呢。”陈北苦笑。 方案是好方案,是后世的经典安全公益gg,可在这年头,確实不合时宜,搞不好会出事。 夏禾白了他一眼:“行了,我直说吧,今天下来的领导,就是韩月的父亲,我的工作也是韩叔安排的,懂了吧?” 夏禾还有这层关係? 陈北惊讶之余,心里暖暖的,愿意帮你扛事的姑娘可不好找。 “跟你没关係,我再写一套方案,至於原先的方案,就是走个过场,交到科长手上,估计直接就扔垃圾桶里。” 夏禾执拗地摇头:“科长怎么处理不说,反正一起署名,我帮你整理,有署名权的。” “就这么说定了!” 不等陈北反驳,夏禾拉著凳子就走:“我负责整理原先的方案,你想新的,分工会快一些。” 陈北看著白狐儿脸一会,站起身来:“回家再整理,先吃饭去,请仗义的夏禾同志吃顿好的。” “我请!” 夏禾一边收东西,一边说道:“昨天、中午,本来是我请的,不许抢,你想请,下次再说。” 陈北摸著鼻子,嗯道:“下次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桌子大餐。” “说定了啊!”夏禾眼睛一亮。 转过身,眉梢微微上扬,这傢伙可真有意思,分明是带了心思,想请自己去他家,却不明说:“这周六咋样?” 这周六?孙晓莉摆升学宴。 第二十四章:自己作死 “周六,你没空吗?” 见陈北迟迟不说话,夏禾把手別到背后,用力地捻手指:“要有事就算了,改天也行。” 陈北笑了下:“之前不是说过,周六孙晓莉办升学宴,院子里比较闹腾,你要不介意就行。” “有影响吗?”夏禾眨了眨眼睛。 见陈北摇头,嘴角微微地往上勾起:“那不就得了,就定周六,走了,吃饭去。” 俩人没去外边吃,就在食堂吃小灶,出来时,已经五点多,陈北把夏禾一路送到鸦儿胡同。 在胡同口,陈北就停下来。 大杂院什么德性,自己比谁都清楚,继续往里走,不用半小时,整个院子都会传夏禾的閒话。 夏禾跟著停下,轻轻地咬著嘴唇:“送人送到半道,合適吗?” “那我给你送家去?” “走呀!”夏禾推车往前走。 陈北眼睛一亮,眉梢微微地扬起,赶紧推车跟上,身后却突然传来喊声:“夏禾、陈北,等等。” 是韩月,蹬著车追上来。 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看著二人,藏著几分戏謔与玩味,被夏禾瞪了一眼才收敛起来。 “正有事找你俩呢。” 韩月把车架好,摸下鼻子:“陈北,那啥……中午你说的自行车厂转型的事,我爸听了,很感兴趣。” “不是让你保密吗?”夏禾气道。 韩月訕訕地摸下鼻子:“那啥,没瞒住,放心啦,就我爸知道,不会传到杨厂长那边。” 旋即心虚地扭头看向陈北:“过些天,我爸想请你吃饭,跟你请教自行车厂转型的事,方便不?” “真的假的?”陈北一脸狐疑。 自己就是一时嘴瓢,跟女孩子聊嗨了,把不住边,怎么还真引起上头的关注? “真的!”韩月郑重地点头。 见陈北不信,又解释:“你们厂的基础確实不太好,又发生事故,我爸才起了心思,想听听不同的意见。” “哪天?”陈北点了点头。 韩月鬆了口气,嘴角微微地扬起:“我爸还要去其它工厂考察,具体时间还不確定,到时我通知夏禾。” 陈北应下,就先告辞离开。 夏禾眯起眼睛,狐疑地看著韩月:“说实话,韩叔真是要问自行车厂转型的事?” “陈北的观点很切合实际,可以作为参考,不过呢,主要是见见陈北,给你把把关。”韩月眉毛一挑。 见夏禾羞恼,推著车就走:“姨还等著我去匯报呢,小夏禾,不想我说瞎说,就识相点。” “怎么这么晚?” 杨玉凤忙活著张罗饭菜,水煮豆腐、清炒白菜,还有一小碟六必居的咸菜:“赶紧拿碗筷吃饭。” 陈北把挎包放到椅子上:“在厂里吃过了,不用管我。” 杨玉凤白了儿子一眼,自顾地夹了块豆腐:“下次在外边吃,记得提前说,夏天做太多,隔夜全餿了。” “跟夏禾一起。” 杨玉凤骤然睁大眼睛,嘴角不受控地咧开:“真的?哪天有空,记得请小夏来家里吃饭。” “请了,周六。”陈北打趣道。 杨玉凤眯起双眼,孙家周六摆升学宴,確实是好日子:“老陈,晚上去趟鬼市,淘些肉票、副食品票回来。” “我去吧。”陈北说道。 陈建业瞪儿子一眼:“当鬼市是啥好地方?里头乱著呢,没点经验,小心让人敲闷棍,没事別往那边跑。” 陈北撇了撇嘴,懒得反驳。 鬼市也是讲规矩的,注意点,別漏財,也就那么回事,真要乱糟糟的,人都不敢去,早就散了。 陪著父母聊了一会儿,陈北回自己房间,打开风扇,拿出纸笔,开始写新的安全宣传方案。 方案,不是一句gg语。 包含的是全套的宣传策略,標语、广播、黑板报……以及车间內部的安全宣传、规范等等。 陈北上辈子创过业,做过投资,开过工厂,自家工厂也曾出过安全事故,在安全宣传上,了如指掌。 《安全是什么?》 陈北写上標题,接著写上一段极为走心的文案。 “安全是你下班时手脚齐全,能自己走回家门,而不是躺在担架上,被推进病房。” “安全是孩子的学费、家里的开销,你还能稳稳噹噹地挣回来,而不是因为一次事故,让全家人断了指望,愁白了头髮。” “安全是父母不用接到嚇掉魂的通知,是爱人不用请假,守在病房里面,眼泪流干却无能为力。” “安全是你今天在岗位上,认真防护,按章操作,换来你明天还有能力养家餬口,有机会看著孩子长大,陪著父母变老。” …… 相比之前的方案,少了些新奇,但胜在走心,是后世一套比较出彩的安全宣传案例。 写完全套方案,已经十二点多。 想了下,又在自己的名字前写上夏禾的名字,做完这些才把稿件整理好,翌日提前十分钟就到办公室。 夏禾比他还早。 白白净净的狐儿脸上掛著淡淡的黑眼圈,全身蔫蔫的,散发著一股慵懒的劲儿。 “昨晚没睡好?” 夏禾揉了下眼睛,打了个哈欠:“韩月闹腾到九点才回去,再把方案整理好,已经一点多。” 说著,把整理好的方案递过去:“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署名栏上,夏禾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前头,打定主意要扛下这个事。 “先看新方案,把要点记下来。” 陈北把新方案递过去,两套方案,一正一奇,很好地互补,放在一起,谁也说不出半句不是。 这样就不用担心惹出事来。 夏禾接过来,一眼就看到署名栏,见自己的名字写在前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翻看方案,瞳孔迅速扩张,惊讶地看了一眼陈北。 风格变化太大了。 就像他在燕京日报和人民文学发表的文章,就不是一个路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写的。 夏禾突然想起来,明天是八月十五,人民文学发刊,韩月之前还提过要买一本,看看陈北的新文章。 收回思绪,继续看新方案。 没过多久,其他同事陆续抵达,何崑山一进办公室就说:“过了一晚上,都说说,有什么想法。” 周冬梅、许大树都是老江湖,在宣传科干了十几年,没有好的创意,但隨手就能拿出一套中规中矩的方案。 倒是陆挺,很令人意外。 “科长,回去想了一晚上,也想不出好的,我就不献丑了,周姐、许哥的方案就不错。” “不过要我说,还是陈北之前提的方案最出彩。” 何崑山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地往下弯曲,皮笑肉不笑似的:“陈北、夏禾,你们的方案整理出来没?” “已经整理好,还有新方案。” 不等陈北说话,夏禾直接拿出两套方案递过去:“旧方案就不说了,我大致介绍一下新方案。” 把《安全是什么》的主题,以及相关的文案介绍一遍,何崑山仔细听著,频频点头。 满意之余,瞟了一眼陆挺。 昨天给他台阶下,希望他回去想清楚,这么干是坑陈北,还是坑我这个科长,没想到,他是铁了心。 这人吶,留不得! 吃陈北的醋,捅陈北刀子,那是私人恩怨,可你分不清好歹,把火烧到別人身上,那就不行。 留在宣传科,迟早捅自己一刀子。 要把人弄走也不容易,宣传科里,除了陈北是凭自己的本事杀进来的,谁没点背景? 厂里有位车间主任就姓陆。 等夏禾介绍完,何崑山敲了下桌子:“你们提交上来的两套方案,一正一奇,再合適不过。” “是挺好的。” 周冬梅轻轻地敲下桌子:“尤其是这套新方案,文字很能抓住人心,可以提交上去。” 许大树附和道:“赞同!” 何崑山正要定下,陆挺抢先开口:“我也觉得很好,两套方案,一正一奇,都提交上去,方便厂长做出选择。” 何崑山的笑容瞬间定格。 瞟向陆挺,眼中闪过一丝阴鷙,却见对方嘴角向上勾起,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第二十五章:我的牛马呢 有恃无恐,还一脸玩味? 何崑山敏锐地意识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但不明所以,也不做猜想,要怎么做,还轮不到陆挺指手画脚。 “我去匯报方案,上班认真点,多事之秋,別让人抓著把柄。” 何崑山皱著眉头出门。 到厂长办公室门口时,深吸口气才敲开门,却见里边有两人,其中一个是车间主任,陆挺的二叔。 何崑山有种不好的预感。 跟杨厂长打过招呼,又说:“陆主任也在,没影响你匯报工作吧?” “不影响,已经聊差不多。” 陆主任掏出香菸,给杨厂长、何崑山递上:“何科长是来匯报宣传方案的吧?” 何崑山接过香菸:“对。” 陆主任又拿了一根烟点上:“听我侄子说,你们宣传科来了个大才,出了一套方案,特別好。” 何崑山夹烟的手微微一颤:“是有这么回事,正要匯报呢。” 陆主任吸了口烟:“我可听说了,那套方案特別出彩,有响鼓用重锤的效果,具体怎么说来著?” “说是要让工人怕,工人万一出事故,会有野男人睡他的媳妇,抽他的孩子,再贴切不过。” 原来在这等著呢。 何崑山总算明白过来,难怪陆挺一脸玩味,原来是叔侄齐上阵,想把自己带阴沟里。 时机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领导考察期间发生安全事故,安全宣传是重中之重,要是出岔子,自己这个科长就算干到头了。 瞟了一眼杨厂长,一脸的阴沉。 何崑山心里咯噔一下,暗叫糟糕,陆主任一番话已经让杨厂长先入为主,產生不好的印象。 接下来要是表述不当,再好的方案都会被当成臭狗屎。 脑中闪过多种思绪,何崑山故作镇定地吸口烟:“陆主任说的方案是夏禾跟陈北一起商量,由夏禾整理完成的。” 著重说了夏禾! 夏禾第一天过来报导,是杨厂长亲自送来的,何崑山心想,夏禾应该是有分量的。 果不其然,听到夏禾的名字,杨厂长的脸色缓和许多。 何崑山暗暗鬆口气,接著说:“夏禾跟陈北一共出了两套方案,一正一奇,互有补充,厂长,您给把把关。” 说著,把“正”的方案递上去。 杨厂长接过一看,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跟陆主任说的不一样,以情感为主线,连接工作、安全、家人,写的非常暖心。 比以前的方案好上不止一筹。 杨厂长满意地点头:“文案能走进工友的內心,引起共鸣,很不错的方案,还有一套呢?” 何崑山鬆了口,把另一套方案递上,找补似的说了句:“这套方案有点扎心,但出发点还是好的。” 杨厂长一看,噗嗤地笑出声。 哪是扎心,分明是诛心,工友看到这样的宣传文案,心里都得多几分警惕,生怕坟头长草。 “这方案好,有力度!” “嗯,两套方案都不错,都能用,先上这套扎心的,给工友们上上紧箍咒,下个月再换成另一套。” 何崑山愣了下,没想到会这样。 “出了事故,別人睡你的媳妇……”这是陈北的玩笑之作,逗夏禾开心的,怎么就被採用了?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还一脸懵。 直到耳边传来声音,才回过神来,却听陆主任说:“何科长,还是您领导有方,科室里人才济济啊。” 老小子,搁这示好呢? 何崑山暗暗冷笑,陆挺入职以来,自己没少关照,叔侄俩却沆瀣一气,想把自己拉进阴沟。 一句示好就想揭过,想啥呢? 要不是自己急中生智,把夏禾抬出来,又有好的方案在手,搞不好就要阴沟里翻船。 “宣传科还是有人才的,无论夏禾,还是陈北,都很好,倒是陆挺,不太適合宣传工作,您认为呢?” 陆主任停下脚步,眯起双眼。 这是当面警告?要么自己识相点,把陆挺调走,要么就別怪他不客气,把陆挺往死里整? 这事,何崑山干得出来。 换成自己,一样干得出来,都被逼到墙角,是个爷们都不会忍。 “陆主任,好好想想吧。”何崑山撇了撇嘴,加快脚步,心里琢磨著,陆家叔侄图什么? 就为爭风吃醋,坑陈北一把? 一直走到三楼,何崑山才回过味来,这叔侄俩挺会玩吶,昨儿个陆挺得罪自己,怕自己针对陆挺,来个先下手为强。 要能把自己搞走,陆主任发发力,说不定能把陆挺往上推,不说当科长,提个干事,还是有机会的。 “心,真脏啊!” 何崑山感觉吃了苍蝇屎似的,昨天自己还给陆挺台阶下,让他回去好好反思,没想到他是这么反思的。 摇了摇头,走进办公室,见大伙儿齐刷刷地看过来,何崑山眉梢微微上扬:“方案过了。” 周冬梅鬆了口气,揶揄道:“我就说嘛,小陈和夏禾的新方案那么暖心,没道理不通过。” “不是那一套。”何崑山摇头。 见周冬梅一脸不解之色,何崑山戏謔道:“准確的说,是两套都通过,这个月用扎心的那套方案。” 大伙儿齐齐愣住,狐疑之色更重,厂长疯了,还是科长疯? “出了事故,別人睡你的媳妇,花你的抚恤金,打你的孩子……”语言之大胆,超脱了时代。 就这,也敢用? 夏禾扭头看向陈北,眨了眨双眼,不由地想起陈北昨晚说的话。 “要我是厂长,肯定用这套方案,跟什么人文关怀没关係,而是要向领导表达一种態度。” 没想到真被他说中了。 何崑山开始安排工作,许大树负责刷墙上的標语,夏禾负责播音和广播稿,周冬梅负责跟车间沟通。 至於黑板报、宣传栏的活儿,原本是陆挺负责的,何崑山直接交给陈北,让陆挺打下手。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夏禾又一次看向陈北,这傢伙算的真准,科长果然恨上陆挺,方案才定下来就开始搞针对。 欲除之而后快啊! 瞟了一眼陆挺,脸色阴沉,嘴角一抽一抽的,又不敢发作。 夏禾暗骂了声:“该!” 阴惻惻的,总想捅別人刀子,奈何智商不够用,陈北都没还击,甚至一句话没说,就给他按泥里。 “抓紧准备物料,下午正式进入宣传周期。”何崑山分配好工作,最后补充了一句。 大伙儿各自忙碌起来。 上班一个多星期,除了摸鱼,还是摸鱼,陈北还是头一次有上班的感觉,想想都挺迷的。 不过陈北还是更喜欢摸鱼。 黑板报、宣传栏这些活儿,还是更適合陆挺,科长都说了,让他打下手,那就是牛马的命。 事情你干,好处我拿! 要是有意见,找科长说去,何崑山估计正琢磨著怎么收拾他呢。 琢磨清楚之后,陈北开始规划具体內容,方案里边也有,但不够详细,落地还要补充一些內容。 忙碌之际,很快就到中午。 昨天的小灶聚餐改到今天,大伙正要出去,办公室来了个中年男人,是陆主任,直接把陆挺叫走。 大伙儿也没等他。 都是一个科室的,朝自己人身上捅刀子,周冬梅和许大树心里也有意见,生怕哪天刀子扎自个身上。 等吃完饭回来,陆挺已经在办公室收拾东西。 陆主任也在,见何崑山进来,微微地眯著眼睛:“何科长,您说的没错,陆挺確实不適合干宣传,我就带走了。” “陆主任,请便。”何崑山嗯道。 陈北见状愣了一下,就走了?才得罪人就跑路,也太识趣了,问题是,你走了,谁干活? 没了牛马,我还怎么摸鱼? ps:没想到没推荐竟然杀到都市新书榜88位,感谢老铁们支持~求票票~ 第二十六章:站她身前 陈北只想当摸鱼的骑士,没想当干活的牛马,等陆挺一走,就看向何崑山,我的牛马呢? 其他人也都皱起眉头看过去。 陆挺连续两天顶撞科长,科长已经容不下他?自己是不是也该小心点,別把科长惹毛。 何崑山明白大家的担忧,把陆主任挖坑的事情解释一遍,这才打消大伙儿的疑虑。 “陆挺这孙子,看不出来啊。” 周冬梅嘆了口气,都一个科室的,真够狠的,跟毒蛇似的,还是早走早好,免得哪天咬自己一口。 目光又扫到陈北身上。 这小伙就不一样,贫是贫了些,但有才华,也大度,被陆挺数次针对,却一直很周全。 可惜了,相亲没介绍成。 自己当时要是早点下手,让陈北跟大侄女早点见上面,也不至於让夏禾反应过来。 聊了一会儿八卦,上班铃声响起,周冬梅也开始忙碌,下车间跟各车间主任沟通。 陈北拿上稿件、粉笔,鬱闷地走向厂门口处的大黑板。 牛马跑了,只能自己当牛做马。 在黑板上勾勒出框架,左右两边用来写字,中间插画,画面也很简单,就是一家三口手牵手。 男左女右,对应两侧的文案。 画完之后,陈北看了一眼,忍不住啐道:“什么破玩意儿,抽象派都没这么抽象。” 自己是真不会画画。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正打算回去问问其他人,广播突然响起来,传出夏禾的声音,字正腔圆,声线如潺潺流水。 陈北想了下,往车间走去。 当夏禾说到“出了事故,別人睡你媳妇,花你的抚恤金,打你的孩子”时,车间里很多人都停下来。 “说的什么破玩意儿?” “宣传科这帮人有谱没谱,张嘴就冒坏水,谁家媳妇会改嫁?” 一个女工友打趣:“老王,要不你试试,看你媳妇会不会改嫁。” “试啥,这玩意能试吗?” 老王撇了撇嘴,心里却暗暗警惕,自己要是出事,那婆娘不会真改嫁,找个野男人打我娃儿吧? 夏禾的声音没有停下,又说到女同志:“出了事故,用你的抚恤金,娶新媳妇儿,打你的孩子。” 很多女工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当那句“丈夫只有夜深人静时,搂著用你的抚恤金娶的新媳妇时才会想起你,觉得,你人还怪好的”出来时,集体破防。 “说的什么糟心玩意儿。” “你人还怪好的?扯臊能个呢,这说的是人话吗?” “宣传科的嘴咋那么骚呢,播音员是那个长得像白脸狐儿一样的吧,呸,小狐狸精。” …… 陈北听了一会儿,感觉还是挺成功的,別看这些人骂得凶,也就是嘴硬,內心多半是虚的。 就是连累夏禾挨骂。 夏禾播完,心里也是虚的,厂里的妇女同志们可不好惹,个个都是铁姑娘,要是闹起来,厂长都发怵。 回到办公室,见陈北回来,忍不住瞪他一眼:“下班一起走,我怕被厂里的女同志拦著。” 陈北悻悻地摸下鼻子。 心虚地咳了一声:“我刚从车间回来,女同志群情激愤,说不定真会闹起来,要不你请个假先走?” “真的假的?”夏禾瞪大眼睛。 见陈北点头,立刻看向何崑山:“科长,今天的事情干完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 “明早晚点来,错开上班时间。” 何崑山点了点头,又看向陈北:“黑板报、宣传栏都弄好了?” 陈北摊开双手,脸上掛著一丝苦笑:“正要说这事,我不会画画,咱们科室有人会吗?” “我来吧。”夏禾说道。 “你不是要走?” “画个黑板画,用不了多长时间,画完再走,而且那边靠近厂门口,真闹起来,我就跑。” 话虽如此,夏禾还是很谨慎地把自行车拉到黑板旁边,万一不对劲,骑上车,別人也追不上。 停好车,夏禾噗嗤地笑出声。 指著黑板上的画,揶揄道:“陈北同志,您这手艺跟谁学的?艺术派,还是抽象派。” 陈北一头黑线:“我是幽默派。” “確实挺幽默。” 夏禾憋著笑,直接把画擦掉,拿著粉笔没一会儿就勾勒出一家三口的轮廓:“这才叫画。” 陈北翻个白眼,跑一边抽菸。 看著夏禾踮著脚尖,抬著手臂,身体的弧线如峰峦叠嶂,不由地咽下口水,真很招人眼馋吶。 办公室里,何崑山总感觉不踏实。 琢磨了一阵,直接下楼去车间,在外边看了一会,真有不少工友义愤填膺,嘴里咒骂个不停。 不会真闹起来吧? 回到办公楼,何崑山越想越不踏实,又去找杨厂长匯报,最后请厂长去车间走一圈,批评了不少人。 如此,总算踏实些,一直到下班,都没掀起什么波澜。 “还好,还好!” 暗暗鬆了口气,翌日上班,何崑山又去车间打探消息,討论的人不少,骂的人也多,却没了激愤的状態。 这一关算是过了。 回想起来,何崑山都挺鬱闷的,明明有一套暖心的方案,厂长为什么会选择这套带有风险的扎心方案。 夏禾也很鬱闷。 接下来每天都要广播,真不会把人刺激到吗?跟何崑山商量过后,早上播別的,下午再播安全宣传。 要是不对劲,就提前走人。 熬到中午,科室的人一起,拿著饭盒去食堂,才刚进门,就有不少人看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夏禾身上。 厂里很早就传开,宣传科的播音员长著一张白狐儿脸,许多未婚的男同志都曾打听过。 “她就是播音员吧?” “播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张嘴就是睡你的媳妇,也太露骨,看不起咱们女同志呢。” “还有那句,你人还怪好的,我祝她当个好人。” “长得跟妖精似的。” 一时间,议论纷纷,夏禾的脸色瞬间惨白,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小时候面对的流言蜚语。 那时的自己,只能默默忍受。 直到看过陈北的文章,自己学会反击,不再受閒气,可面对这么多人时,愤怒之余,却没一点底气。 “你们嗶嗶什么呢?” 陈北一步迈出,站在夏禾身前:“宣传方案谁定的?厂长定的,有意见找厂长,欺负小姑娘算什么回事?” “还有那几位男同志,燕京城的老爷们办事,讲究的是敞亮,为难一个小姑娘,你们很有成就感吗?” 夏禾眼睛一亮,脸色不再惨白。 看著陈北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嘴角却止不住地向上勾起,耳边又传来陈北的声音。 “再说,她是播音员。” “文案不是她写的,她就是照著稿子念的,你们要是对文案不满意,应该去找写文案的,不是难为一个小姑娘。” “跌份儿!” 人群安静了一会,马上就有人喊道:“是没错,找写文案的,肯定是你们宣传科的。” “得让他改。” “必须改,一来工厂就看见標语,广播又喊著,別人睡你媳妇,打你孩子,膈应死。” “要是不改,就抽他。” “赶紧说,文案是谁写的?” 看著群情激愤的工友,夏禾扯了扯陈北的衣角,小声说:“別逞强,推厂长身上。” 第二十七章:叫爹 推厂长身上,是挺不错的。 或许可以让现场平静下来,但陈北明白,不能这样干,舆论需要一个宣泄口,也一定会有一个宣泄口。 厂长是宣泄口吗? 工友们可能会想,却不会干,更多人会选择欺软怕硬,继续把这个事情钉在夏禾身上。 夏禾必然遭受长时间的流言蜚语。 尤其是那句“长得跟妖精似的”杀伤力最大,七十年代被扣上这种帽子,名声就毁了大半。 陈北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不用找了,就是我写的。” “还挺有爷们的劲儿,甭说废话,赶紧把你的破文案改了,写的什么玩意儿,膈应人呢。” “要是不改,把你扒了看瓜。” 有女同志喊了一声,立刻有一群妇女跃跃欲试,没有人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又不是没发生过。 夏禾被嚇一跳,扯著陈北的袖口:“別逞强,赶紧推厂长身上。” “大家安静一下。” 不等陈北说话,何崑山上前一步,压了压手:“文案可以改,但文案是厂长定下的,要怎么改,得厂长同意才行。” “大家要是有意见,可以找你们的车间主任,让车间主任找厂长沟通,再修改文案。” 周冬梅、许大树也都跟著开口。 陈北咧嘴,微微一笑:“大家想改文案,就去找厂长,对文案不满意,也可以找厂长投诉。” “记住,我叫陈北,耳东陈,北方的北,千万別投诉错。” 夏禾赶紧把陈北往后拽,没好气道:“大伙儿费半天口水才推厂长身上,你还往回揽,显你能耐是吧。 陈北笑笑,没回答她。 看了下热闹却不再激愤的人群,再次开口:“差不多得嘞,別影响工友们吃饭,走著,吃小灶去,我请!” 陈北走在前头,夏禾跟在后边,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你悠著点,工友真会去投诉的。” “投诉唄,还能把我开了?” 陈北满不在意,一不想升职,二不想加薪,还怕投诉?就是全厂人一起投诉,也不影响自己摸鱼。 走到小灶,陈北连著点了几个菜,刚要掏钱时,却被何崑山抢著把钱付了:“科长,您干嘛呢?” “你把压力扛下来,再让你掏钱请客,那我这个科长当的就太跌份儿了。”何崑山笑了下,转身去占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北笑了笑,没有去爭。 老何这人还行,碰上事能顶上,不会在一边干看著,事后处理也周到,挺有担当,像个爷们。 到了下午,夏禾继续广播。 刺耳的言辞再次让工友们膈应,干活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广播照进现实,媳妇被睡、孩子被打、抚恤金被花…… 不少人气不过,联合起来找各自的车间主任,逼著车间主任找厂长反映,无论如何要修改文案。 结果被训得狗血淋头。 领导下来考察,要扩建自行车厂,大好的机会落下,硬生生被搅黄,杨厂长本就憋著一股气。 各车间主任算是撞霉头上,回到车间,把拱火的工人训了一顿。 没人闹事,夏禾也鬆口气。 下班时蹬自行车都觉得轻快,到路口时还特意停下:“回去也是歇著,要不去北海公园转转?” “走哪条道?”陈北点了点头。 “跟上。”夏禾选择回家的路,先过鸦儿胡同,再到北海公园,骑车也就十来分钟。 走进北海公园,映入眼帘的是那碧波荡漾的湖水,湖面上的荷叶绿意盎然,別有一番风味。 没有荷叶落处,倒映著红墙白塔。 偶尔几只水鸟掠过水麵,激起层层涟漪,更添了几分生动与活力。 走了一段,夏禾找个地方坐下。 看著远处的白塔,又看一眼身边的人,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很快掩饰过去,故作忧愁地嘆口气。 “还在想食堂的事?” 夏禾点了点头:“嗯,其实从小到大,这样的事情挺多的,可今天这么大场面,还是被嚇了一跳。” “从小到大?”陈北讶异。 仔细地看著白狐儿脸,突然就有些理解,好看就是原罪,姑娘家长这么水灵,肯定遭人嫉妒。 “小时候其实还好。” 夏禾眨了眨眼睛,莫名地有些哀伤:“那时我爸在家,谁要说我长得像妖精似的,他就会打上门去。” “我爸走之后,家里没人撑著,情况就不一样,任谁都能欺负,一直到开始上班,情况才好些。” 陈北愣住,心中不是滋味。 见夏禾脸上掛著淡淡的忧伤,心里一动:“想你爸爸了?” 夏禾嗯了声,点了点头。 陈北摸下鼻子,轻咳一声:“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更直观地想起你的父亲,要不要试试?” “什么办法?”夏禾狐疑道。 “叫爹!” “什么?” “叫我声爹!” 夏禾的脸色瞬间涨红,攥著拳头,咬著牙,突然“啊”的一声,抓起陈北的手臂,狠狠地咬下去。 王八蛋,说的是人话吗? 老娘说这么多,为了什么?还不是想激起男人所谓的保护欲,就想著你会不会衝动,直接表白,说要护著我。 你要是表白,我就答应了! 铺垫这么多,你来这么一句?夏禾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炸,下嘴的力气又重了三分。 “夏禾,你属狗啊!” 陈北挣扎几次都没挣开,只能一边惨叫,一边苦笑,不就是看她心里难受,逗逗闷子,至於嘛。 等夏禾鬆口,陈北使劲地搓揉,还是一样疼,鬆手一看,两排深深的牙印,渗著血丝:“也太狠了吧?” “该,你就是欠削!” 夏禾翻起白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等哪天我爸回来,看他削不削你就完了。” “你別嚇我,你爸还回来,怎么回来?”陈北打了个激灵。 “什么意思?”夏禾蹙眉。 “你爸不是走了?” “陈北,你就是个混蛋,我是那个意思吗?我跟你拼了。”夏禾抡起拳头,追著陈北打了几十米,后槽牙还咬得咯咯作响。 陈北苦笑,只觉得冤枉。 你自己说的,你爸走之后,正常人都会这么理解,要怪也只能怪汉语言太博大精深。 见夏禾又举起拳头,陈北连忙赔笑,哄了一会儿才让夏禾平息火气:“那你爸去哪了?一走那么多年?” 夏禾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下来。 看著平静的湖面,想了一会:“我大伯在香江做生意,六十年代去的,以前经常回来,跟家里通信也没断过。” “家里留著很多信件。” “十年前被院子里的人点了,那会儿的情况你知道的,后来还是韩叔想办法,把我爸弄去香江。” “对外就说,跳河没了。” 听完之后,陈北有些惊讶,夏禾口中的韩叔能量还挺大的,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夏家没什么问题。 夏禾能平安长大足以证明一切。 “刚才直接说去香江就行,非要说走了,还怪我误解,你就是想找机会打我一顿。” “没完了是吧?”夏禾使劲咬牙。 感觉气不过,又给了陈北一拳:“聊个天都著三不著两的,白瞎了好心情,走了,回家。” 站起身来,推著车就走。 没走几步,又停下来,把车架好,重新走到陈北跟前,对著他的脚背又踩上一脚:“活该你没对象。” 转过身,傲娇地走人。 蹬上自行车,几分钟就到家,韩月也在,见她回来,嘴角微微勾起,戏謔道:“这么晚,跟陈北约会去了?” 夏禾撇了撇嘴,嗯哼道:“没有的事,你怎么来啦?” “真没有?”韩月挑了挑眉。 见夏禾羞恼,赶紧从挎包里拿出一本人民文学:“特意找你討论陈北的文章的。” 夏禾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八月十五,人民文学发刊的日子。 ps:感谢“八百標兵奔北坡”打赏支持~感谢老铁们投票支持~~求陈北、夏禾的图片,谁有白狐儿脸的图片,支持一张。 第二十八章:患得患失 韩月翻开杂誌,找到陈北的三篇文章:“时间客真是陈北,確定不是找人代笔的?” “我也怀疑过。” 夏禾撇了撇嘴,闷闷地嗯哼:“但那混蛋確实能写出不同风格的文章,算是有点本事。” 韩月微微地眯起眼睛,摆出一副审视的姿態:“小夏禾,你不对劲哦,跟陈北闹彆扭?” “我可没那閒心,说文章呢。” “行,说文章。” 韩月憋著笑,眨了眨眼:“你有没有一种感觉,看完陈北这三篇文章,感觉血脉里有种东西在燃烧。” “是有这种感觉。” 夏禾皱著眉头,想了一小会儿:“就好像血脉觉醒一样,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韩月拍了下椅子扶手,嗯嗯点头:“以前总觉得,咱们这一百多年来,为啥总被欺负,还这么贫困。” “好像生来就背著一种包袱。” “现在突然打开一种视角,祖先一直很伟大,只是在某个节点衰落而已,搞清楚原因,就能甩掉包袱。” 此时的韩月,仿佛打了鸡血。 “看第一篇,东西方神话的差別,以前从来没想过,原来可以用这种角度分析神话故事。” 韩月翻开文章,只有几百个字。 总结起来也很简单,华夏的神话故事中,自始至终贯穿著抗爭精神,並化为烙印,流淌在血液之中。 比如火,人类走进文明的標誌。 西方的火是上帝赐予的,是普罗米修斯偷来的,华夏的神话中,火是燧人氏凭著智慧与毅力不断失败、不断探索尝试出来的。 再比如大洪水,西方人躲在诺亚方舟里避难,但在华夏的故事中是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治水。 都在跟大自然抗爭。 天破了,女媧炼石泣血补苍天;疾病肆虐,神农以身试险,尝遍百草。 还有后羿射日、夸父逐日、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等等,所有故事的內核只有两个字,抗爭。 勇於抗爭,不怕输,更不服输的精神,无时无刻都在影响著,並塑造著一代又一代的人。 “最精彩的,还是第二篇。” 韩月拿著杂誌,忍不住读出来,这一篇描述的是几千年来华夏的辉煌,以及同时期的西方。 最后总结得出,华夏文明本质上是生產型文明。 其核心特徵在於以內部生產、建设与技术进步作为文明存续和发展的主要驱动力,而非依赖对外掠夺或商业投机。 生產型文明天然就优於掠夺型文明,我们只是在某个时间节点出现问题,导致文明差点断层。 但抗爭二字却始终贯彻在血脉中,通过上无数次的斗爭,消灭满清,赶跑洋人,打败小鬼子。 “读到这里就感觉特自豪。” “生產型文明天然就很伟大,挣开那段不堪的枷锁,復兴是必然的,正好对应第三篇文章。” “也为我们年轻人指明道路。” 第三篇文章写的是改开在即,復兴在望,前三十年打基础,建起完整的工业体系。 当內外部环境允许,生產型文明必將实现跨越式的发展,在这个过程中,会有无数的风口。 “三篇文章衔接真好,抗爭精神、生產型文明、復兴之路,我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改开后的华夏。” “站在风口上,猪也能飞上天!” “这句写的真好,咱们这代人最有机会赶上风口,当一头站在风口上的猪,实在不行,当根鸡毛也能飞。” 听完长篇大论,夏禾扬起眉梢。 自己看完之后,也有一股身为华夏儿女的自豪感,却没想到韩月的触动会这么大,像被点燃了一般。 “想要飞,也得先填饱肚子。” 夏母过来喊吃饭,韩月也留下来,跟在自家一样:“姨,我们在討论您未来姑爷的文章呢。” “死韩月,看我撕烂你的嘴。” 夏禾羞恼,要去挠韩月,被母亲拦下,韩月在一边挑眉:“姨,夏禾跟陈北闹彆扭,拿我出气呢。” “先吃饭。” 夏母瞟了眼闺女,等都上桌才问:“小禾,说说,什么情况?” “您別听韩月瞎掰。” 瞪韩月一眼,夏禾琢磨一下,把中午在食堂发生的事情说一遍。 “这小子不孬啊!” 韩月放下筷子,嘖嘖道:“生怕你被说閒话,自己揽过去,再有说閒话的,也只会说他。” 夏母点了点头:“是个有担当的小伙子,小禾,你看下,什么时间方便,带回来我看看。” “八字没一撇,早著呢。” 想起之前北海公园的对话,夏禾撇了撇嘴,莫名地又升起一股子邪火,那混蛋就不说人话。 陈北此时还在北海公园。 看著湖面,抽著烟,时不时就皱下眉头,偶尔还使劲地挠头。 夏禾的父亲竟然在香江。 陈北很清楚一件事,再过几个月,风向就会有大的转变,有个海外亲戚,立刻就能抖起来。 別的不说,弄一笔外匯,买一台彩色电视,整个大院都会被震惊到;农村要一笔钱来,盖房子办养猪场都能瞬间改变生活。 亲戚要是稍微富裕一点的,无论是借,还是换,用外匯插队买辆东风车,全家奔小康也就一两年的事。 海外关係就代表著美好生活。 要是有机会出去,即使在国外洗两年盘子,也能攒下不少钱,八十年代的出国热,就是这么来的。 夏禾这还不是亲戚,是亲爹。 等改开后,夏禾她爹回来,要带她去香江,她是去,还是不去? 亲爹、团圆、发达地区…… 一层一层的 buff叠起来,结果几乎可以预料,陈北越想越烦躁,接连抽了好几根烟,忍不住咳嗽起来。 “得嘞,不想了。” 鬱闷地嘆口气,陈北蹬著自行车回家,老娘已经准备好晚餐:“回来这么晚,又在外边吃?” “没呢,正饿著。” “赶紧洗手,打饭去。” 等儿子打好饭过来,正要夹菜时,杨玉凤双眼骤然眯起,眉梢止不住地往上扬:“你的手怎么回事?” 陈北抬手一看,暗叫糟糕,牙印还在,只是淡了许多:“撒癔症了,自己咬著玩。” “甭跟老娘甩片儿汤话。” 杨玉凤撇了撇嘴,揶揄道:“小夏咬的吧?说说,你俩到什么程度了,都开始动嘴了。” “您想多了。” 杨玉凤没再追问,过来人,哪会不懂,小年轻闹彆扭,多正常啊,不闹彆扭的,反而成不了。 用嘴咬就很好,这次咬手臂,下次说不定就咬嘴唇。 陈北没心思多说。 草草吃完晚饭,回到房间,又把烟点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脑子里总有个白狐儿脸跳出来捣乱。 拿出纸笔,也写不出东西。 鬱闷地嘆口气,乾脆早早躺床上,即便如此,也到半夜才睡著,第二天顶著黑眼圈去上班。 夏禾见状,忍不住调侃:“哟,这黑眼圈长的,还挺有艺术范儿,跟大熊猫的亲戚似的。” “嗯,说得没错,昨儿有头大熊猫亲戚来访,突然发狂,被咬了一口,疼到大半夜,没少遭罪。” 夏禾羞恼,白了他一眼。 转过身就去忙自己的,今儿瞧著这张脸就来气,可中午去食堂吃饭,听到不少人批判陈北,这股气莫名地就散了。 回到办公室,主动坐到陈北边上:“人民文学出刊了,听韩月说,有很多人討论你的三篇文章。” “嗯,也有骂的。” 第二十九章:你去不去? “怎么骂的?” 陈北挺好奇,却不意外,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文章这东西有人拍手叫好,就一定有人破口大骂。 “说你盲目乐观,改开就不可能,还有说当前就业都很难,还想站风口上,是痴人说梦。” “没其它的?”陈北挠了挠头。 夏禾撇了撇嘴:“撒癔症呢,嫌被骂不够,让更多人参与进来,变著法儿骂你才舒服。” “骂的不痛不痒,没意思。” 陈北嫌弃地扯了扯嘴角,甚至都清楚这些人怎么想的,改开是必然的,但既得利益者肯定反对。 骂骂咧咧才正常。 为这事儿,往后几年都没少吵架,跟这群人真没什么好说的。 “这是韩月单位的人说的,更关心改开,你要嫌挨骂没够,回头出去转转,听別人怎么骂的。” 百花胡同深处。 几个少年人围在一起,其中一位少女手上拿著一本人民文学,大声地念著“时间客”的三篇文章。 七十年代,这种情况很正常。 人们的收入不高,不会花太多钱买书,一本书买下来之后,都会互相传看借阅,或聚在一起分享探討。 少女读完之后,一位少男说:“写的真好,就是这种抗爭精神,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这才是咱们华夏。” “我认为重点应该在第二篇。” 少女打断男生,轻咳一声:“重点应该放在明亡之后,可以解释清楚很多问题,也是最重要的。” “以前我们总说百年积弱。” “然后呢?挨打了,洋鬼子打进来,小鬼子打进来,一群人在那抓耳挠腮地反思。” “反思些什么?” “呀,我们的文明不行、教育不行、人种不行……总让我们反思,自我怀疑,好像咱们生下来就带著镣銬。” “读完文章再看这些所谓的反思,都是放屁,臭不可闻。” “是明亡之后,汉文化被压制,差点断层,才导致后来的百年积弱,什么文明不行,人种不行,放他娘的臭屁。” “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心里那叫一个痛快,找到百年积弱的真正的原因,血脉里的传承,仿佛一下就醒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使劲地点头。 “就是这种感觉,原来我们的祖先是那样的辉煌,没有榜样,摸著石头过河,却走了整整五千年。” “五千年来,我们一直都是贏的那一个,是眾人崇拜的那一个,从来都是所有人的仰慕的中心。” “翻翻歷史,从来都是高光的,別人都不敢拿手指头戳我,是有尊严有体面的那一个。” “自来如此,祖祖辈辈如此。” “我们不需要去反思什么文明、人种、教育不行,我们可以挺起脊梁骨,哪怕今天失败了,我们依然相信,明天一定能贏。” “復兴,不是口號,是必然!” 少年们激情洋溢,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孩子们,聊什么呢?瞧这激动的劲儿,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少年们纷纷看过去。 是个不到五十的中年人,样貌不像声音那般苍老,穿著笔挺的衬衫,却微微驼著背,让人感觉很不和谐。 “关老师,我们在討论文章呢。” 少女咧嘴笑了笑,把杂誌递过去:“您也看看,这几篇文章的观点很独特,看著特別提气。” 关三渡接过杂誌,从口袋里拿出老花镜带上,看了一小段,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眯成一条线。 看到第二篇,心里直冒火。 “这不瞎胡闹嘛,写的什么玩意,百年积弱就是文化不行、教育不行,是近代出现的最大问题。” “这歷史观就不对。” “孩子们,还是要多读书,不能被人误导,要学习发达国家的经验,不能一味的臆想,走入歧途。” 少女闻言,微微蹙眉。 想了下,伸手拿回杂誌:“关老师,您忙著,我们换个地方交流读书心得,免得影响您。” 说完,带著一群少年就走。 拐过胡同口,少女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动不动就说我们这不行、那不行,这种水平也能当大学老师。” “野猪戴眼镜,装啥文化人。” “记住他所在的大学,以后高考报志愿要避开,能招这种人当老师,肯定不是什么好学校。” 关三渡没有回家,转身出了胡同,去报亭买了一本人民文学,回家就翻到陈北的三篇文章。 “这东西,流毒无穷啊!” “还扯上血脉,这不是搞封迷嘛,西方发展就是好,不如人的地方要认,要反思才能进步。” 关三渡开始逐字逐句地分析,並一一记录下来,每一条都要写一段话进行驳斥,打算投给报纸发表。 相似的事情,还不少。 人民文学的体量极大,每一期的销量都过百万册,每一本书都会在很多人手上流转。 夸的人多,肯定就有骂的。 陈北不会真无聊到到处去打听有谁骂自己,是怎么骂的,连著两天,心里都烦得很。 上班摸鱼时,看著白狐儿脸,心里更加纠结,要不要再进一步? 进一步吧,抱得美人归,但也不一定,过几个月就改开,万一她爹回来,把人带去香江,咋办? 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自己失恋也就罢了,还得连累家人,前有孙晓莉,后有夏禾,院子里能消停?父母得被人挤兑死。 不进,就退! 陈北又不捨得,无论什么年代,要找一个愿意跟你一起扛事的女人,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这姑娘绝美。 白狐儿脸、慵懒曼妙的身姿,每一点都戳在陈北的审美上,关键是脾气好,三观也正。 转眼,就到周五。 下班时,夏禾推著车,瞟了一眼陈北:“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总是一副拧巴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烦。” “说说?” “真没什么,就单纯的烦。” 说完,就骑上车,夏禾赶紧蹬车追上:“不说算了,明天要给我做一桌大餐,可別忘了。” “放心吧,差不了。”陈北嗯道。 夏禾见他心不在焉的,咬了咬牙:“得你亲自动手才算,话说回来,你会做饭吗?” “看不起谁呢,把哥们放在国营饭店,那就是大厨,明儿让你体验下,啥叫舌尖上的狂欢。” “你就贫吧!”夏禾嫌弃地撇嘴。 厨艺这玩意儿是练出来的,普通人家里,一个月到头就那么点肉票,根本没地方练:“明天记得来接我。” “十点?”陈北扭头看过去。 见夏禾点头,又说:“记得把夏天带上,我给他准备了礼物。” “真的?”夏禾讶异。 “昨儿特意去买的。” 夏禾点了点头,蹬著自行车,很快就到三岔路口:“送我回去?” “走吧!” 拐进岔路,没多远就到鸦儿胡同,说了声再见就要走,想了下又停下来,深吸口气:“问你个事儿。” “说,听著呢。” 陈北摸下鼻子,轻咳一声:“那啥,要是过两年改开了,你爸回来,要带你去香江,你去不?” 第三十章:心態炸裂 原来在纠结这个! 夏禾恍然大悟,难怪这两天这么拧巴,跟他说话,有时很积极,有时心不在焉,是担心自己会走。 知道原因,夏禾微微地勾起嘴角:“去也可以,不去也可以,关键得看有没有人值得我留下来。” 眨了眨眼睛,带著一丝期冀。 心想,我都这样说了,你总该表白了吧?最不济,也得来一句,我值不值得你留下来。 “你確定?” “去香江,全家团圆,那边经济发达,就目前而言,生活条件比京城要强很多。” 夏禾暗暗攥拳,狗东西,还挺谨慎,就不能直接点?即便如此,也耐著性子,郑重地点头:“確定!” 这下,总该表白了吧? 眨了眨眼睛,带著丝丝期待,耳边却突然传来別的声音:“夏禾、陈北,都在呢,正好。” 夏禾转头看去,心里冒出一股无名之火:“你来干嘛呢?” 韩月挠了挠头,感觉不对劲:“上次不是说过,我爸要请陈北吃饭,时间定下了,正要跟你们说呢。” “自己跟他说。”夏禾哼了声。 又翻个白眼,推著自行车就进去,搞得韩月一头雾水:“莫名其妙,我招她惹她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北捂著嘴,强忍著不笑:“我也这么觉得,莫名其妙。” “肯定你惹的她,拿我出气。” 韩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说正事,我爸周一回来,周一下午,能不能请半天假?” “行,哪里见?” “就在这边碰头,下午一点左右,夏禾一起,我来接你们。” “可以,对了,明天中午,夏禾去我家吃饭,你要不要一起,人多热闹一些?”陈北邀请道。 “好呀!” 韩月爽快答应下来:“我先进去看看夏禾,你是怎么招她的,敢给我甩脸子,莫名其妙。” 一路走到后院,推开房门,就见夏禾鼓著腮帮子,白皙的皮肤下满是怨气,隨时要炸开似的。 “哟,生闷气呢。” 韩月一把捏住夏禾的两边腮帮子,用力一扯:“说说,陈北怎么欺负你的,姐给你出气。” 夏禾疼得直吸凉气,拍开韩月的爪子,翻了个白眼,又鼓起腮帮子,跟个小受气包似的。 “长能耐了,拿姐撒气呢?” 韩月忍不住笑,坐下来,揽著夏禾:“说说什么情况,陈北要敢欺负你,姐明天就给他扬了。” “还说呢。”夏禾嗯哼一声。 韩月眯起眼睛:“不是陈北欺负你,那就是我招你了?小夏禾,你个没良心的,亏姐还担心你来著。” 夏禾哭笑不得,都哪跟哪儿啊。 把事情说一遍,没好气道:“就差那么一点,你就蹦出来,气死我了,哪怕晚一句话的时间都行。” 韩月悻悻,却很嘴硬:“小夏禾,你这是恨嫁啊,没事,明天姐摁著陈北跟你表白。” “去你的!” 把韩月推开,夏禾站起来:“我要做饭了,要不要在这边吃?” “必须啊!” 韩月打开挎包,从里边拿出一个饭盒:“特意去食堂打包的红烧肉,等会儿热一下。” 陈北骑著车,溜到蓑衣胡同。 刚跨进 12號院,就见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站在柱子下,身子站的笔挺,眼角掛著泪痕,却一副不服气的表情。 “杨一鸣,你又干啥坏事了?” 闻言,小男孩嘴角往下一撇,弯曲成倔强的幅度:“我才没干坏事,是我妈不讲理。” “杨一鸣,你还敢说。” 李红梅拿著衣架出来,跟大外甥打过招呼,瞪向儿子:“来,跟你哥说说,你是怎么欺负人的。” “是他先说要打我的。” “那他打你了吗?” 杨一鸣攥著拳头,骄傲地昂著头:“没打,他一说完,我就给他按地上,凭啥要让他先动手。” 陈北噗嗤地笑出来:“老弟,人才啊,说的没一点毛病。” “一边玩去!” 李红梅白了大外甥一眼,瞪著儿子:“那你也不能下狠手,牙齿都给人打掉一颗。” 杨一鸣瞪著眼睛,摊了摊手:“这能怪我?他扭来扭去的,我哪知道会打在他嘴巴上。” “我让你不知道!” 李红梅气急,挥起衣架就抽:“小王八蛋,我让你嘴硬,让你不知道悔改,下次还敢不敢……” 陈北看著都疼,赶紧把舅妈拦下。 按理来说,杨一鸣真没错,小孩子打架,抡著王八拳就干,打贏了就是好汉,谁还顾得上这个。 好说歹说,才让舅妈散了火气,进屋一看,舅舅跟杨一一两人正襟危坐,丝毫不敢出声。 陈北忍著笑,他们家就这样。 平时和和美美的,可舅妈教育孩子时,其他两人都不敢吱声,但凡弄出点动静来,连著一块收拾。 陈北把杨一一抱起来,放腿上坐著:“舅、舅妈,明儿中午到家里吃饭,有段时间没聚聚了。” “明儿夏禾要来对吧?” 李红梅坐到大外甥边上,一脸好奇:“前两天跟你妈聊过,发展到什么程度,关係定下来没?” “还没呢。” “那得抓紧了,见著好姑娘就得把握住,明儿我就不去了,关係没定下来,人太多,容易把小姑娘嚇著。” “人多,不热闹些。” “等你们確定关係,再带夏禾回家,我跟你舅肯定要见见,现在不合適,夏禾会有压力。” “那我明天把一鸣和一一带过去,夏禾的弟弟也会来,小孩子一块玩,热闹些。”陈北提议。 “那行!” 又聊了一会儿,陈北才出门,罚站的杨一鸣还是倔强的模样,骄傲地昂著头,仿佛没挨过打似的。 该说不说,这小子真挺能耐。 虽说皮实一些,但从小逻辑就清楚,轻易不肯吃亏,如果按照上辈子的轨跡,也是个有出息的。 安慰小傢伙两句,陈北直接回家,院子里比往常还热闹,不少人搬著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去跨院。 孙家办酒席,在借东西呢。 这年头办酒席都这样,各种东西都要借,用完之后再清洗乾净,一家一家地还回去。 陈北没去搭理,自顾地回家。 刚进屋,就见老娘坐著生闷气,老爹坐在边上抽著烟,一口接著一口,机械式的,就停不下来。 “又怎么了?” 陈北挠了挠头,孙家办升学宴,不至於气到他们才对,之前说过夏禾要来,都挺高兴的。 杨玉凤撇了撇嘴,没吭声。 陈建业掐了菸头,又点上一根:“孙家刚才来请人,说明天客人多,想让你妈过去帮忙。” 杨玉凤猛地拍下桌子:“真拿自己当根葱呢,还给他家帮忙,哪来那么大的脸,整得跟卖葱的一样。” “还说什么了?”陈北皱起眉头。 两家的如今关係,虽说没撕破脸皮,过来邀请参加酒席,面子上也说得过去,可要请人过去帮忙,那就是挑衅。 被你家耍了,还上杆子帮忙? 瞧不起谁呢。 “他是真有脸说,说我打小看著晓莉长大,跟长辈一个样,晓莉要上大学,得去帮忙撑撑场面。” “还说啥,扶上马,送一程。” “这是人话嘛,一张嘴全是炉灰渣子,老娘真要去了,院子里还不知道怎么传呢,得说咱家骨头轻,犯贱。” 第三十一章:夏禾的骚操作 杨玉凤越说越气,使劲拍了拍胸口才顺下来:“这是要咱家上杆子去给人打脸啊。” “人咋能这么没良心呢?” “这么些年下来,有好吃的,好玩的,哪样没给孙晓莉留一份,她家有困难,咱家帮得少了?” “一家子白眼狼!” 闻言,陈北的眉头紧紧皱起。 孙家是打定主意,要狠狠踩自家一脚,好让所有人都认为,是自己配不上大学生。 见老娘气得直喘粗气,陈北压下火气:“您都知道是白眼狼,还跟他们生气,多划不来呀。” “你没说,咱家明儿有客人。” 杨玉凤白了儿子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有啥好说的,小夏明天过来,不就都知道了。” “我就是气不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咱家以前对她不好?给你姐买衣服,都要给她买一份,回过头来却反咬一口,良心让狗吃了。” 心被伤到了! 杨玉凤瞟了儿子一眼,嫌弃地皱起眉头:“你也是,磨磨唧唧的,跟小夏的关係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快了!”陈北悻悻。 “要是早定下来,明儿我还能带著小夏去吃酒席,没定下来,还是算了,对小夏不尊重。” 杨玉凤嘆了口气,眉梢又突然扬起来:“不过小夏能来就行,明儿我倒想看看,谁打谁的脸。” 说著,又去翻票据。 都是陈建业去鬼市掏回来的,杨玉凤查缺补漏,嘀咕著明天要买些什么菜,不能跌了份儿。 陈北笑了笑,转身回自己屋里。 点上一根烟,让大脑放鬆下来,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前两天因为夏禾的事,心里烦躁,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今天得到答案,心情舒畅不少。 正好把要投给人民文学的稿子写完,之前就想著去一趟,先碰上安全事故,又因为夏禾,一直拖到现在。 不同於之前的三篇小短篇,这次是直接上门去谈,字数肯定要写长一些,多赚点稿费。 恰饭嘛,不寒磣! 中间停下来一次,吃过晚饭又接著写,一直忙活到十二点多才写完,重新检查一遍,自我感觉还挺满意。 把稿件整理好,陈北换上一身旧衣服,拿了二十块钱,在腰间別上一根小短棍就出门。 打算去鬼市转转。 明儿请客吃饭,得弄丰盛一些,鬼市上总有一些稀奇玩意儿。 鬼市就在什剎海,离著不远,走路过去才十几分钟,陈北上辈子来过很多次,对这里並不陌生。 十二点多,天黑蒙蒙的。 街道两侧影影绰绰地站著、蹲著好些人,也有人在脚前摆著马灯,但灯捻都调得小小的,像走夜路过坟圈子看见的鬼火。 人不少,却很安静,摊主都不吆喝、不招呼、不拉买卖,有人问价,也都悄摸的,好似在说鬼话。 陈北一路观察,卖什么的都有,但並不分区、分类,卖最多的还是旧货,旧衣服、旧家具、旧锅碗…… 一摆一大溜。 讲究点的下面有张旧席垫著,不讲究往地上一铺,乱糟糟的,就不像正经做生意的。 这里边是有好东西的。 旧家具里边说不定就有明清的老家具,旧锅碗瓢盆里边也有古代的官窑瓷器,未来都值大价钱。 陈北没什么念想,上辈子没接触过古玩,真品放跟前也认不出来,没必要跟著瞎掺和。 自己是来找食材的。 京城周边的农村,农户自家养的鸡鸭,还有一些山货,也有人会偷摸地拿到鬼市上出售。 往前逛了一会,视线內出现一个摊子,地上铺著蛇皮袋,上边放著好几大块牛肉。 摊子前,蹲著两个壮汉。 陈北有些惊讶,牛肉可是稀罕物,別看市场上一斤只要九毛三,但有钱也很难买到,稀缺得紧。 这俩人应该是京郊公社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公社派来的。 “牛肉怎么卖?” 陈北蹲下来,小声询问,至於牛肉的来路是不会过问的,鬼市上最大的规矩,就是不问来路。 “一块八一斤!” 市价九毛三,还要搭一斤肉票,不用票一块八,还是稀缺品,陈北认为很合理,直接挑了一块:“过一下称。” 一位壮汉麻利地拿出秤桿子、秤砣:“三斤六,你看一下。” “不用,信得过。” “六块四毛八,算你六块四。” 壮汉拿出两根干稻草,拧成一股,麻利地把牛肉系好,收好钱才把牛肉递过去。 拎著牛肉,陈北也没心思閒逛,加快脚步回家,把肉往厨房一掛就回屋睡觉,翌日八点多才被老娘叫醒。 “昨晚你去鬼市买的牛肉?” 陈北伸著懒腰,打了个哈欠:“嗯,刚好碰上,就买一些。” “还挺上心的。” 杨玉凤一脸玩味的表情:“下次要买东西,让你爸去,鬼市腌臢事多著呢,没事別瞎转悠。” 陈北莞尔,打趣道:“我爸听了,得伤心死,合著,他就是专门负责冒险趟雷的。” “狗嘴吐不出象牙!” 杨玉凤没好气,抽儿子一下;“赶紧去洗漱,吃早餐,等时间差不多,去把小夏接过来。” “放心,误不了。” 陈北应了一声,一直到九点多,先去蓑衣胡同,把杨一鸣、杨一一兄妹俩接来,然后才去鸦儿胡同。 夏禾三人已经在院门口等著。 今儿还换了髮型,不似以往的大马尾,长发三七分开,一边用发卡夹著,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柔美。 陈北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韩月嘴角微微弯曲,带著一丝玩味:“嘿,还有两个大活人呢,你是看都不看一眼吶。” 陈北訕訕地收回目光。 夏禾脸颊羞红,把一袋水果放在车篮上,跨上自行车,催促著出发,几分钟后就到东棉花胡同。 推著自行车往里走,到中院看到许多妇女忙著洗菜,还有些孩子跑来跑去,夏禾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 故意放慢脚步,见有人看过来,大大方方地回以微笑,要有人跟陈北打招呼,她也会停下来,跟人说上一两句。 如此,慢悠悠地走著。 身后已经有人开始说:“小北找的对象可真水灵,旁边的戏剧学院都找不出这么好看的,比晓莉强不少。” “那不一样,晓莉是大学生。” “听玉凤说,这姑娘是播音员,也不差,体面著呢,尤其是这相貌、身材,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夏禾的嘴角微微往上勾起,瞟了陈北一眼,嘚瑟地挑了挑眉。 韩月扶额,很想把人拉走。 瞧把你能耐的,你俩的关係还没定下,显得上杆子知道不?女孩子在外,要矜持一点。 到了后院,韩月不著痕跡地四处观察,作为小姐妹,就是过来了解情况的,回去还要跟夏母匯报。 总体感觉还挺好。 三间大屋,外有厨房,条件算非常好的,家具也很齐全,打扫得特別乾净,能看出来,主人家是用了心的。 陈北的母亲也不错,对夏禾、夏天,还有自己都很热情。 反倒是自己的小姐妹很不让人省心,突然来了一句:“阿姨,院子里办酒席,没找您过去搭把手?” 这话能说吗? 前因后果,夏禾都知道,也跟自己说过,孙家办升学宴就是陈家的一根刺,应该避讳才对。 韩月看向杨玉凤,有些紧张。 还好,杨玉凤並没生气,反而笑了笑:“来叫过,但今儿你来家里做客,咱可没心思搭理不相干的。” 夏禾浅浅一笑,挽著杨玉凤:“都来请了,不去不合適,搞不好还会被说閒话,要不,我陪您去。” 闻言,韩月一脸呆滯。 第三十二章:逻辑鬼才 瞟了一眼小姐妹,韩月真想把人拽回去,以前她可不这样,突然就变得很生猛,让人猝不及防。 活得越大越抽抽儿,真当自个是陈家儿媳妇呢? 见夏禾挽著杨玉凤出去,韩月连忙跟上去,到中院看了一会儿,真想捂脸,傻大妞,太跳脱了。 这里帮一下,那里帮一下。 就不像干活的样儿,纯粹是亮相来的,难怪今儿出门特意擦了雪花膏,还换了新髮型。 在中院亮过相,又跑去跨院。 她是真能作妖,挽著杨玉凤去上份子钱,见到孙晓莉,往人跟前一杵,自来熟一样地和人聊天。 孙晓莉长得不差,可跟夏禾站在一块,一眼就能看出差別,好比普通班花身边站著国民女神。 偏偏,夏禾还不走。 韩月敏锐地察觉到,孙晓莉的笑容有些僵硬,还有孙家的人,脸色有些黑,心情估计不太美好。 旁人看著,神色都有些怪。 尤其是院子里的住户,知道两家的纠葛,无不暗暗发笑,孙家这是被一巴掌扇大脸庞上。 笑得开心的只有杨玉凤,眼睛弯成月牙儿,嘴角的幅度高高地扬起,几乎要咧到后脑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她也確实该高兴。 白捡个儿媳妇,长得水灵、工资高不说,还没嫁过来就能护家,直接就懟人脸上,猛张飞似的。 以后陈北要敢欺负夏禾,杨玉凤估计能把亲儿子掛房樑上,当成咸鱼晒乾,蒸了给儿媳妇当下酒菜。 韩月很想衝上去把人拽走。 傻大妞,关係都没確定,抡著拳头就往常冲,上杆子似的,以后跟陈北吵架都矮人一头。 “没治了!” 韩月摇了摇头,自顾地回后院,夏天正和杨一鸣、杨一一玩耍,小孩子都是自来熟,很容易就能玩到一块。 再看陈北,已经在厨房切肉。 韩月走过去,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真是你下厨啊?要不我来?” 陈北把切下来的牛肉边角放一起,拿了一块砧板,一把菜刀:“你负责这些,剁碎了,包牛肉馅饺子。” 韩月接过菜刀,看著其它牛肉,被切成规整的块状:“要不我来切这些,多好的牛肉,別糟蹋了。” “看不起谁呢。” 陈北翻了个白眼,拿著菜刀,一片一片均匀地切下来:“看到没,这才叫刀工,你会?” “得嘞,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韩月没再说话,挥舞著菜刀,开始剁饺子馅,没一会儿,就见陈北切好牛肉,正在调味、裹淀粉。 接著,又见他从桶里捞出一条大草鱼,麻利地杀完之后,又开始切片:“鱼肉还能切片,这是什么做法?” “水煮肉片吃过吧?” “嗯,你是想用水煮肉片的方法做水煮鱼片?”韩月眼睛一亮,突然就有些期待。 陈北点了点头,又接著忙活。 等把鱼肉处理好,杨玉凤带著夏禾回来,嘴角扬得高高的,好久没像今天这么解气。 老孙昨儿怎么说的? 扶上马,送一程,今儿真去扶了,老孙的脸反而变成猪肝色,升学宴算是白忙活了。 不是想对外表態,老娘的儿子配不上大学生,多稀罕似的,我儿子配得上更好的。 瞅著夏禾,怎么看怎么满意。 院子里的人但凡见过的,哪个不夸一声好的,尤其是跟孙晓丽站一块,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 孙家的升学宴办下来,非但达不到目的,恐怕还要被拿来对比。 多好的闺女啊! 真得感谢老孙家,不是他们耍赖在先,儿子也不会去自行车厂上班,更不会认识夏禾,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夏禾已经走去厨房。 看了一眼陈北处理好的肉片、鱼片,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这些是你切的,不是韩月帮你的?” 陈北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她。 夏禾又看向韩月,见韩月点头,眼眸中划过一丝惊讶:“陈北同志,你可以呀,像模像样的。” “这不是有手就会吗?” “样儿大了,还挺像那么回事。” 夏禾撇了撇嘴,挽起袖子:“我给你打下手,还要做些什么?” 陈北指著边上的薺菜:“把这些剁碎,跟牛肉馅一块调,等会儿你们负责包饺子。” “好嘞!” 夏禾干活很麻利,不一会儿就调好馅,把三个孩子都叫过来一起包饺子,速度快得很。 陈北也没閒著,做了水煮牛肉片、酸菜鱼片,又炒了两个青菜,锅里还燉了只小母鸡。 菜式不多,胜在量大。 夏禾闻著香味,很是意外,夹了一块鱼片送进嘴里,口感很滑嫩,还带著一点脆,酸爽的滋味很是开胃。 “这菜你上哪学的?” “自己琢磨的,跟水煮肉片一个道理,改良一下。”陈北夹了几块牛肉,又夹了几片鱼肉,放进杨一一的碗里。 小丫头一边进食,一边吧唧嘴。 陈北又接著说:“不过这鱼不太行,要是用蚕豆餵大的草鱼,肉质会更脆爽,口感也更好。” 夏禾撇了撇嘴:“谁家用蚕豆餵鱼,那不是糟蹋东西嘛。” “不懂了吧,草鱼养到三四斤大,再餵三四个月蚕豆,就能改变肉质,变得脆爽,这都是秘方。” 陈北夹了块鱼肉送进嘴里,很快咽下去:“对老饕来说,多花点钱买这种鱼,眼睛都带眨一下的。” “也就是现在不能经商,要不然用这秘方养鱼,多了不说,赚个万儿八千的,跟玩儿似的。” “夏禾同志,格局要打开。” 闻言,杨玉凤先开口:“样儿大了,净说些著三不著两的,小夏,別听他瞎掰扯,一天天的,就知道贫。” 夏禾莞尔,挑衅地瞟了眼陈北。 眼珠子一转,接过话茬:“就是,跟个侃爷似的,阿姨,您不知道,他在办公室更贫。” “上次有人给他介绍相亲,您猜他怎么回的,嚷嚷著要去隔壁的巴坦国娶媳妇,说那边男人能娶四个。” 陈北愣住,竟然告黑状? 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已经被老娘扯住,不由地惨叫:“妈,您鬆手,那是开玩笑来著。” “开玩笑也不行,思想不乾净。” 杨玉凤哼了一声才鬆开手:“老话怎么说来著,男人娶一个好媳妇,就等於成功了一半……” 话没说完,杨一鸣突然放下筷子:“姑妈,那我要娶两个。” “噗嗤……” 一桌人纷纷笑起来,陈北乐不可支:“老弟,你真是逻辑鬼才,一点毛病没有,加油!” 杨玉凤气得咬牙,又抽儿子一下:“小孩子都让你教坏了,再管不住嘴,老娘拿胶带给你粘上。” 陈北撇了撇嘴,这也能怪我? 结果,又挨了一下,只能悻悻地闭上嘴,专心乾饭,这顿饭可花了自己不少心思,都是上辈子练出来的。 吃过午饭,又开始泡茶,一直到两点多,陈北才把夏禾三人送回鸦儿胡同,还给夏天准备了一份礼物。 用牛皮纸包著,让夏天回家再拆。 “还挺用心的。” 目送陈北远去,韩月转过头,眼睛眯成一条线:“小夏禾,你是打定主意,就他了?” “嗯呢!”夏禾点了点头。 韩月伸出手指,点在夏禾额头上:“我不是反对你跟陈北,他人確实不错,可就算认准了,也不能跟今天一样。” 说著,又来气:“上杆子似的,以后跟陈北吵架都没底气,今儿我都想把你拽回来,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第三十三章:人民文学 瞅著韩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夏禾眨了眨眼睛:“韩月同志,你见过夫妻吵架吗?” 韩月切了一声,这不是废话嘛! 小时候住过大杂院,不止见过吵架的,还见过控制不住情绪动手的、砸东西、要上吊的,不吵架的夫妻反而少见。 “知道夫妻间怎么吵架吗?” 夏禾挑了挑眉,揶揄道:“先哭哭啼啼,再骂骂咧咧,然后开始翻旧帐,都是一个套路。” “有今天这一出,陈北就欠著我一份情,以后吵架翻出来,他都得念著我的好,还压我一头,想啥好事呢。” 韩月愣住,是这么回事吗? 夏禾嘿嘿笑著,又接著说:“再说说杨阿姨,以前对孙晓莉跟亲闺女似的,可见吶,是个会疼儿媳妇的。” “从今儿开始,杨阿姨天然就站我这一头,陈北要敢对我不好,有的是人收拾他。” “中午吃饭时,故意说陈北要娶四个,你回想一下,杨阿姨什么反应,直接就上手收拾。” “你说,陈北还能翻天?” “是,我是不矜持,但一时的主动,能换来一辈子的幸福,简直不要太划算,先付出,才能有收穫。” 韩月眨了眨眼,竟无言以对。 一直到走到后院,都没回过神来,仔细琢磨著,好像真是这么回事,陈北想压夏禾一头,估计难! 话说回来,小夏禾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精明?难不成找对象还能长脑子,感觉挺神奇的。 韩月都想找一个试试。 看著夏禾的骚操作,总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但有一点能確定,自己肯定没有夏禾的勇气。 傻大妞似的,认准了就往上懟。 杨玉凤就很喜欢夏禾的脾气,当年自己也一样,认准陈建业,直接把人攥在手里,日子不也过得挺好。 倒是自家儿子,磨磨唧唧的,一点儿也不爽利,看著就来气:“小夏的心思够明显了,赶紧把关係定下来。” 陈北嗯了一声。 “嗯什么,认真点,成天就知道扯皮,办事没个准谱,你还打算等小夏跟你表白啊?欠削的玩意儿。” 瞪了儿子一眼,杨玉凤先把杨一鸣、杨一一送回去,跟弟妹聊了一会儿就迫不及待地回来。 不是回家,就在中院待著。 从孙晓莉拿到录取通知书开始,一直到今天,终於有“天清了、地寧了”的感觉。 杨玉凤是来听閒话的。 孙家今儿白忙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就没人说陈北配不上大学生,只是拿孙晓莉和夏禾对比。 毫无疑问,夏禾要强太多。 孙晓莉也就一个大学生的光环,但夏禾的工作也不差,样貌、气质更是胜出一大截。 最重要是品行,也是討论最多的。 孙晓莉考上大学,立刻跟陈家划清界限,反观夏禾,今天过来干什么,大家看得一清二楚,谁家不羡慕,不想要这么个儿媳妇? 一直到快五点,杨玉凤才回后院。 把中午的剩菜、剩饭热一下,隨便对付一顿,不忘说些院子里的閒话,以及院子里的人是怎么夸夏禾的。 给陈北的感觉就是,再不跟夏禾確定关係,老娘能跟自己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儿媳妇,儿子就是找儿媳妇的工具人。 吃过晚饭,陈北果断闪人。 再让老娘说下去,明儿自己就得跟夏禾表白,可哪有那么容易说出口的,表白也得有合適的氛围。 翌日大早,带上之前写的稿件,蹬著车去上班,一路上打著哈欠抱怨万恶的单休制。 到了办公室,例行公事般的摸鱼。 中午科室小灶聚餐,混了一顿肉吃,回到办公室,把何崑山叫到走廊抽菸,顺便请个假。 下午,还有明天。 明天韩月的父亲请客,要聊自行车厂转型的事,至於下午,陈北打算去趟人民文学。 人民文学在东四八条。 也就是东四北大街东侧第八条胡同,著名的教育家叶圣陶就住在这边,八零后的语文教材封面上的字,就是老爷子提的。 陈北在胡同里打听一下,找到掛著“戏剧家协会”牌子的院子,旁边还有块小牌子,写著:人民文学杂誌社。 看著小牌子,陈北忍不住笑。 人民文学,月销百万,不差钱的主,可没有自己的办公楼,只能借居在戏剧家协会,好比亿万富翁寄人篱下。 陈北麻利地掏出香菸,给门卫大爷递了一根:“大爷您好,人民文学是在里边吧?” 大爷接过香菸,点了点头:“是在里边,小伙子有事?” “大爷,是这样的,我之前在人民文学投过稿子,他们写信让我过来的。”陈北特意把信件也带过来。 大爷看过之后,就让陈北进去。 像这样的人不少,时不时就来一两个,说是来改稿的,很多都安置在招待所,有的一住就是大半个月。 陈北按照大爷的提示,很快找到人民文学的办公室,就见一群编辑各自忙碌著,不像自己那么清閒。 “小同志,您找谁?”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扭了下脖子,正好看见陈北,扶了下镜框,微微地眯起眼睛。 “同志您好,我叫陈北,笔名时间客,是你们邀请我来的。”陈北笑了下,又把信件拿出来。 “您是时间客?” 中年男人愣了下,急忙站起来跟陈北握手:“信是我写的,盼了好些天,可算把您盼来了,我都打算过两天去找您。” “走,咱们去小办公室聊。” 意料之外的热情,让陈北有些猝不及防,只能跟上中年人,进入一间专门用於会客的办公室。 中年人先泡茶,又递上香菸:“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刘志强,现代文学板块的编辑组长。” “刘哥,您叫我小陈就行。” “那不行,得叫陈老师才对,您不知道,那三篇文章发出去引起的反响有多大。”刘志强掏出火柴,帮陈北把烟点上。 趁著火未熄灭,把自己的烟也点上:“发刊才五天,报纸上已经陆续出现关於那三篇文章的报导。” “还有很多读者写信过来。” “等会我给你拿过来,数量真不少,装了一个蛇皮袋,这才刚发刊五天,接下来只会更多。” 陈北吸著烟,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报纸报导、读者来信,我怎么那么不信呢?虽然写的都是真的,但本质上也是鸡汤文,至於吗? 刘志强喝了口茶,顺势又聊起创作理念、创作灵感,陈北突然就觉得不该来,自己哪有什么理念? 赚钱,买肉吃! 这要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文人圈嘛,你可以质朴,但不能没有格调,装也得装出来。 尤其是刘志强说了这么一句:“算是对您的一次採访,回头整理成报导,发报纸上,抓住这波热度。” 说直白点,就是要给陈北扬名。 陈北无奈,只能赶鸭子上架,仔细地回想三篇文章的內容,拿出燕京侃爷的架势,临时编造一个创作理念。 东西方敘事方式、话语权之爭、民族自信、文明之爭……说了一大堆,陈北自己都不怎么信。 但刘志强信! 时间客的文章写的就是这些。 从民国开始,国人就被打上各种標籤,还有一大堆的“文人”带节奏,说我们人种不行、文明不行、教育不行…… 就是各种不行。 然后就是各种反思,以至於很多人生来就仿佛带著枷锁,对民族不自信,对自己也不自信。 看完陈北的文章,一切都有答案。 只要把视线落在 1644,很多问题就都清楚,我们的祖先、文明一直都是最耀眼的,只是在某个时间点差点被打断而已。 看完之后,很多人都变得自信。 刘志强也一样,当时就有种血脉觉醒的感觉,再看那些让人反思的文章,就像被强行餵屎,噁心想吐。 拿著纸笔,把重点都记下来。 时不时就提问,不断地补充细节,这些都是要发表的,顺带著,又看下陈北新写的稿子,当场就拍板通过。 忙完这些,已经下午三点多,陈北看下手錶,打算告辞回家。 “陈老师,稍等一下。” 刘志强把一蛇皮袋的读者来信搬出来,还拿了几份报纸:“这些都是关於那三篇文章的评论,您回去可以看看。” “对了,燕京晚报的文章是骂您的,一个叫关三渡的作家写的,还是个大学老师,您当个笑话看就行。” “这年头总有脑子拎不清的。” 闻言,陈北反而来了兴趣,大学老师、作家,头衔还挺多,不知道能不能写出什么玩意儿。 第三十四章:用心歹毒 陈北回到家已经三点半。 把蛇皮袋放到书桌边上,先拿出报纸翻看,大多数文章写得都比较客观,围绕时间客的三篇文章展开討论。 观点不一样,哪怕有驳斥的,陈北也认为正常,可翻到燕京晚报的文章,陈北差点没被气炸。 这玩意儿是老公知那一套。 开篇就给陈北扣上一顶“不学无术”的帽子,声称明亡之后还有康乾盛世,指出陈北史观上的错误。 还罗列了一大堆的证据。 陈北看著直冒火,哪来的盛世? 但老公知就是厉害,总能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偷换概念,比后世的“三代公知”强不少。 关三渡再怎么说也是大学老师。 理论、笔力还是有的,给陈北扣完帽子之后,又批判陈北唯血脉论,不讲科学,认为这就是文明不行、教育不行的结果。 然后,又是一堆证据。 写得有理有据,再摇身一变,摆出一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姿態,简而言之,就是要跟世界接轨,学习发达国家的先进经验。 说的也不是空话,总能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术偷换概念。 陈北都得承认,这一手玩的贼溜。 要是不懂歷史,不了解西方,很容易就会被带偏。 许大树拿著燕京晚报,脑子乱成浆糊,嘴里嘀咕著:“嘿,邪门了,一个说好,一个说不好,我该信谁呢?” “许大树,嘀咕什么呢?”周冬梅留意了一小会儿,感觉许大树不正常,神神叨叨,撒癔症似的。 “新一期的人民文学看过吗?” 许大树放下报纸,见周冬梅点头,又问:“有个叫时间客的,发表了三篇文章,看过没?” “写挺好的。”周冬梅嗯道。 许大树把报纸递过去:“我也觉得挺好,可这篇文章都在驳斥,感觉怪怪的,都不知道该相信谁。” “骂时间客的?” 夏禾问了声,见许大树点头,立刻凑到周冬梅边上:“一起看,我倒想看看,是怎么骂的。” 周冬梅挑了挑眉,揶揄道:“怎么还关心上別人了?小陈要知道了,估计该吃醋了。” 夏禾脸颊微红,翻了个白眼:“时间客,陈北的笔名。” “小陈写的?” 周冬梅愣住,陈北的文章又不是没看过,笔锋犀利,骂人就跟拿刀子捅一样,能写出让人血脉喷张的文章? 夏禾嗯了声,开始看文章。 没一会儿,眉头拧得紧紧的,不得不承认,这篇文章很有水平,连许大树这种有一定文化的人看著都迷糊。 不明所以的人,很容易被带偏。 要是多几个“关三渡”这样的人一起发文章,说不定能把时间客这个笔名搞臭,变得一文不值。 夏禾心里焦急,也不等下班,跟何崑山打声招呼,拿著报纸就走,蹬著自行车直奔东棉花胡同。 “陈北,在不在?” 房门嘎吱一声打开,陈北一脸惊讶:“你怎么来了,下班了?” 夏禾架好自行车,把报纸拿出来:“还没呢,燕京晚报有篇骂你的文,误导性很强,拿给你看下。” “到屋里说。”陈北往屋里走。 夏禾跟著进去,这是头一次进陈北的房间,很乾净整洁,书架、书桌上摆放著很多书籍,就是边上的蛇皮袋有些扎眼。 刚要把报纸递过去,就听陈北说:“看过了,人民文学的编辑说过这事,还拿了报纸。” “你怎么看的?” 夏禾坐下来,眨了眨眼:“这篇文章的针对性很强,几乎是全面否决你,会误导很多人。” “如果关三渡联合一些人,一起对你发起攻击,说不定能把时间客这个笔名搞臭掉。” “操作得当,甚至可以把你定义成不学无术的混子,误人子弟,以后很难在这个圈子里立足。” 事实,正如夏禾说的。 近墨者黑,公知这种玩意儿都是扎堆的,一旦找著目標,就会群起而攻之,直接毁掉一个人。 陈北看完关三渡的文章就敏锐意识到,这烂玩意儿没好心眼,一个不慎就会被带阴沟里。 “一个软骨头而已。” 像关三渡这样的老公知,上辈子见过太多, 关三渡就是典型的初代公知,骨头软趴趴,没有一点文人风骨。 其实也不难理解,文人集团本质上是某一种特定的阶层,但这个阶层没有独立创造物质价值的能力。 正因如此,依附感就特別强。 依附於金主,迫切地需要金主,谁给钱就替谁说话,像关三渡这样的, 之前也曾试图改变过文人圈层,就是下乡插队,通过劳动让他们创造財富,但他们不高兴。 反而是铁骨錚錚的文人难出头。 对付老公知,陈北有自己的策略,不要解释,不要防守,直接出击,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一旦开始解释证明,就会被他们各种断章取义、偷换概念,最后陷入思维误区,典型的內耗自己,直接干就完了。 要不是夏禾过来,陈北已经动笔。 把想法大致说了一遍,夏禾安心不少,视线又落在极其扎眼的蛇皮袋上:“怎么放个袋子,清理出来的杂物吗?” “读者来信,刚从人民文学那边搬回来,没来得及整理。” “读者来信,能看看?” 夏禾眨了眨眼,满脸的好奇,读者会跟陈北说些什么?夸他写得好,还是跟关三渡一样,写信来骂他的。 见陈北点头,便不再客气。 打开蛇皮袋,抓了一把信封出来,再一封一封地拆开,都是大致看一遍,稍作了解。 陈北凑过来一起看,接连读了十几封信,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的三篇文章会被写上报纸,还有大量读者来信。 自己的本意是赚钱、吃肉! 却在无意中扎入另一条道,尤其是第二篇文章,涉及到史观问题,与民族自信直接掛上鉤,引起很多人的共鸣。 后世出生的人很难理解,他们出生时,华夏已经强大,航母、大驱、五代机,应有尽有,什么民族自信?他们生来就自信。 这个年代出生的人不一样。 从近代走来,积弱、贫穷,哪来那么多自信? 陈北的文章无疑是点了一把火,让很多人把史观往前移,突然就找到问题的根源所在,挣开不自信的枷锁。 打开窗户,陈北点上一根烟。 脑子里又想起关三渡的文章,原本打算骂一顿就好,现在却有新的想法,骂一顿不够,打死才算够。 对老公知就不能客气。 这类人是垃圾,是祸害,但也是毒蛇,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正好跟他们斗一斗,就拿关三渡开刀。 等陈北抽完烟,夏禾放下信,看下手錶,已经四点出头:“我得回去做饭,先走了。” “我送你。”陈北站起身。 夏禾摇了摇头:“不用,又没多远,你不是还要写稿子,明天下午一点韩叔请你,记著,別忘了。” 话虽如此,陈北还是把人送到鸦儿胡同,回来才展开纸笔,打算跟关三渡斗上一场。 这一场,不能输! 一旦输了,可能就会被扣上学术混子的帽子,关三渡肯定会乘胜追击,彻底毁掉“时间客”这个笔名。 再进一步,把自己的身份扒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到那个时候,还想写文章赚钱吃肉,做梦呢。 这是要断自己的財路啊! 第三十五章:见韩为民 骂人,是一门艺术。 著名作家梁秋实写了一本书,书名就叫《骂人的艺术》,里边明確提出,骂人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因为骂人挨嘴巴的、因为骂人惹官司的、因为骂人反被骂的……这些都有,究其原因,就是不会骂人。 骂人,真不能隨便试试。 跟动手打架一样,你敢打別人一拳,先要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吃下別人一拳,不能想著別人不会还手。 大杂院里吵架也一样,说別人短处时,得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短处,免得被人一句话懟死。 李洪海就是这样。 以前装好人到处劝架,时不时还拉偏架,但总能立住人设,要是跟人吵架,大家下意识地就觉得他占理,能占不少便宜。 再看现在,被陈北点破之后,李洪海別说跟人吵架,就是上去劝架,別人一句“你个老绝后”就能把他呛死。 陈北认为,关三渡也一样。 野猪戴眼镜,装啥文化人,今儿就得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骂人的艺术,顺便让他知道“时间客”的大號叫陈北。 是燕京日报的大喷子! 陈北跟燕京日报是有约定的,每周最少提供一篇文章,都是骂人的,早就打出“大喷子”的名號,带响的。 “老公知,康乾盛世是吧?咱们就一条一条喷,不把你的底裤扒下来,都对不起大喷子三个字。” 康乾造的孽,还不是信手拈来? 不用动脑子,陈北都能写出千八百条,真正要动脑的地方,是骂人的词语,要怎么才能写得有趣。 语言要有传播度才行。 就像之前骂人的文章,能够快速传播,甚至拉动报纸销量,用的都是后世广泛流传的。 后世的段子很多,陈北写起来也不费劲,就是特別费手腕,一晚上下来,差点没把手干废。 至於成果,很让人满意。 一共写了两篇,每篇两千多字,鞭辟入里不说,穿插著大量犀利、有趣的骂人术语。 陈北看下手錶,已经夜里三点多,赶紧上床睡觉,翌日又早早起床,赶在上班前跑去蓑衣胡同。 把稿子交给杨玉山又回家睡觉。 杨玉山挠了挠头,不明白大外甥著急忙慌的为了啥,等到了报社才有时间把文章拿出来。 笔名就不一样,陈北(时间客)! 时间客这个笔名他是知道的,杨玉凤来家里时提起过,杨玉山还特意买了一本人民文学。 文章写得很好! 报社內部很多人都看过,引起很多討论,有人跟打了鸡血似的,突然就变得很自信,甚至有些傲娇。 杨玉山翻开文章往下看,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语言也非常新颖,应该很容易传播。 很多人看陈北的文章,就为学那些话,无论是开玩笑逗闷子,还是吵架时来一句,那感觉,倍有劲儿。 “骂关三渡,结仇了?” 杨玉山很快想起这个人,大学老师,也是个作家,之前往燕京日报投过稿子,被自己打回去好几次。 写的东西,有些心术不正。 杨玉山没明白双方怎么结仇的,一番打听才从同事口中得知,关三渡在燕京晚报发表的文章骂大外甥。 看完关三渡的文章,杨玉山恍然大悟,难怪大外甥如此犀利,骂起来毫不留情,甚至用上人身攻击。 关三渡是衝著毁掉大外甥来的。 文人圈里这种人不少,对上之后,稍有不慎就会身败名裂,砸了饭碗,不能有半点侥倖心理。 “我这当舅的,也不能干看著。” 杨玉山安排好文章发表事宜,开始联络圈子里的人,得拉一批人给大外甥站台,壮声势。 舆论,都是这样玩的。 拋开对错先不谈,首先要的是传播,儘可能的让更多人知道,也就是先搞好增量,再跟存量斗爭。 杨玉山想了下,又去找总编。 总编的人脉更广,分量也更重,大外甥算是燕京日报的一块招牌,能拉动销量,总编也得出一份力才行。 杨玉山操心时,陈北正呼呼大睡,再醒来时,已经十二点,赶紧起来洗漱,换了身新衣服就去鸦儿胡同。 夏禾已经坐在大院门口等著。 跟平常一样的穿著,头髮简单地扎成大马尾,却让那张白狐儿脸显得更赏心悦目,陈北忍不住多看几眼。 夏禾脸颊微红,羞恼地丟过去一个白眼:“看什么呢?” “看美女呀!”陈北吹了声口哨。 夏禾嫌弃地“咦”了一声,揶揄道:“瞧你这德行,挺有流氓的范儿,要不改行当胡同串子得嘞。” “夏禾同志,你的逻辑不对。” 陈北架好自行车,走到夏禾跟前:“出了问题,应该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是我有流氓范儿,是你长得让人想耍流氓。” 夏禾被气笑:“耍啊,你试试!” “你说的啊!” 陈北轻咳一声,故作姿態地伸手,要去捏她的下巴,夏禾张嘴就去咬手指,嚇得陈北赶紧缩回来。 果然,女人天生就会咬、掐等技能,再漂亮也一个模样。 “哟,你们俩玩什么呢?” 韩月突然从门內冒出来,扎著两条马尾,嘴角掛著淡淡的玩味,目光在俩人身上扫来扫去。 夏禾狠狠地瞪过去,韩月却不收敛,捏著夏禾的下巴:“陈北同志,学著点,耍流氓,下手一定要快。” “死韩月,你个女流氓!” 手被拍开,韩月嘿嘿一笑,揶揄道:“不是我流氓,是你长得让人想耍流氓,难怪陈北忍不住想要上手呢。” 夏禾脸颊一红,羞恼地掐韩月一下:“瞎说什么呢,你现在也是,说起话来,把不住边。” 然后瞪向陈北:“看什么看。” “看美女!” “呸,小流氓,出发了,別让韩叔等太久。”夏禾红著脸啐道。 吃饭的地方並不远,就在鸦儿胡同另一头的菸袋斜街,距离不过几百米,是一家国营饭店。 店铺不大,只有十张桌子。 墙壁上掛著一块一块小木牌,每个木牌上都写著一道菜名,边上还有一块大牌子,写著:禁止无故殴打顾客。 “韩叔,让您久等了。”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位四十多岁、国字脸的中年人,夏禾连忙走过去问好,又介绍说:“他就是陈北。” “陈北同志,你好呀。” 韩为民眉毛一挑,微微地眯起双眼,审视地看了眼陈北,长相还行,但光有长相可不够。 男人最重要的是品行,还有能力。 老夏一走十年,自己这个当兄弟的,就得给侄女把好关,不能叫人给骗了:“跟夏禾一样,叫我韩叔就行。” “韩叔,您好!” 大大方方的,一点不怯场,韩为民暗暗点头:“坐下来聊,小月,先去点菜,再要一瓶汾酒。” 说著,又轻咳一声,坐直身体,摆出领导的架势:“今儿就是想找你聊聊三轮车市场的事。” “你觉得转型做三轮车,市场能接受三轮车吗?產品出来之后,要怎么推广出去,把市场吃下来。” 夏禾瞟向陈北,微微攥紧拳头。 韩叔可不是单纯地想聊这个话题,而是想通过这个话题,看看陈北是什么样的人。 第三十六章:夏家隱忧 上来就聊市场? 陈北没想到这么直接,微微沉吟之后:“有调查才有发言权,三轮车有没有市场,应该以市场调研为主。” “只需要做一份问卷调查,匯总各项信息,这样得来的数据才不会骗人,比我空口白牙靠谱得多。” “就我个人看来,市场很大。” “目前各行各业普遍存在运力不足的现象,大到火车、轮船,小到汽车、三轮车,基本不够用。” “人力三轮可以很好地弥补短途、轻量运输的需求,不说別的,一到冬天囤煤、囤菜,谁家不缺三轮车?” 韩为民微微点头,倒是有些见地。 很多事情都是看得到的,但为了严谨,还是要做一份调查,就像这小子说的,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有数据支撑,事情才容易拍板。 “市场呢?要怎么拿下来,一辆三轮车,动輒两三百,还要不少工业券,民眾不一定捨得花这个钱。” 闻言,陈北微微地皱眉。 掏出香菸给韩为民递上,自己也点上一根:“今年开始取消下乡,下乡插队的知青也快回来了吧?” 韩为民接过烟,微微有些惊讶,上边一直在討论这个事,正在找一个合適的时机,没想到陈北能提前看到这一点。 点燃香菸,微微点头。 陈北接著说:“应届的毕业生、回城的知青,还有其它需要安置就业的人员,林林总总,两千万有吧?” “解决就业,必然是大难题。” “三轮车是运输工具,也是生產工具,拉人载货,一天挣个块儿八毛,跟玩儿似的。” “一辆三轮车就是一个就业岗位,能养活一个家庭,跟上头要点支持,不过分吧?” 韩月点完菜回来,听了一小会:“按你的说法,三轮车载客拉货就变成私营,这能行?” “改开啊!” 陈北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报纸上一直在討论,迟早是要放开的,估计不会太远。” “就算不放开,也有办法。” “由街道办、居委会牵头,成立搬家公司、运输合作社,照样能运作起来,区別只在於收益的分配模式。” 韩月看向父亲,一脸狐疑。 韩为民微微点头,知青回城、改开都是必然的,难得的是,陈北年纪轻轻却能看透里边的门道。 “说说跟上头要支持,需要哪些支持?总不能要补贴吧。” “要补贴也不过分吧?” 陈北笑了笑,接著说:“其实很简单,只要两个条件,首先,三轮车是生產工具,解决就业问题,取消票据就行。” 韩为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如今都是统销统购,取消票据並不容易,但也不是不能干,特定商品取消票据並不是没有先例。 不但有,还不少。 比如的確良成衣就不用票据,但价格有些高,跟奢侈品似的。 三轮车作为生產工具,有解决就业的属性,按照需求取消票据也能说得通:“第二个条件呢?” “跟信用社合作,买车贷款。” 陈北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只提供贷款,至於分期付款的模式,只是顺带提一嘴,这年头並不一定有操作空间。 “还能这样玩?” 韩月瞟向夏禾,眨了眨双眼,满是询问之色,意思是,他平时思维也这么跳脱吗? 夏禾也很惊讶。 原本以为陈北会说,要怎么跑市场、打gg,没想到他会全部绕过去,直接换一种模式。 不用票据,贷款买车,有这两项优惠,足够前期抢占市场,如今是卖方市场,还没有竞爭对手。 韩为民听著,却皱起眉头。 方案是好的,能不能通过是另外一回事,无论是取消票据,还是贷款买车,都属於特事特办。 但也不是不行。 抓住安置就业这一点就很巧妙,很多事情都可以开绿灯:“你的想法不错,挺超前的。” “都是瞎琢磨的。”陈北笑了笑。 “不用谦虚,能琢磨出这些,可见你是懂市场的,有没有考虑换个岗位,去市场部?”韩为民提议道。 陈北连忙摇头:“韩叔,您別为难我,宣传科挺好的。” 韩为民笑笑,不再追问。 对於陈北的能力,算是初步认可,拋开夏禾的关係,他也愿意给年轻人一个施展拳脚的机会。 但大侄女找对象,能力还是其次,人品才最重要。 服务员喊上菜,韩月和夏禾去端菜,韩为民把酒打开,酒品见人品,正好试试这小子。 气氛顿时轻鬆许多。 跟普通长辈、晚辈之间一样,一边喝酒,一边侃大山,想到什么说什么,借著酒劲聊得飞起。 韩为民很惊讶,天南地北,古今中外,无论起什么话题,就没有陈北接不上的,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多见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北已经有五分醉意,说什么也不再喝,韩为民这才放过他。 该了解的,已经了解差不多,不是非要灌醉,自制力强也是一个优点:“今天就到这里,回头有空,跟小禾一起到家里吃饭。” “好嘞,韩叔。”陈北连忙应下。 “那就走吧。” 从饭店出来,陈北跟夏禾一道,韩月挽著父亲的手臂,往菸袋斜街的另一头走去。 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父亲:“爸,您觉得陈北咋样?” 韩为民掏出香菸点上,深吸了一口:“眼界、见识都不错,思维也很活跃,算是不错的,就是懒了些。” 说著,眉头就皱起来。 閒聊时,韩为民几次提起,想给他换一份工作,去销售部,或者来轻工局,可以施展拳脚。 陈北都很委婉地拒绝。 韩月听夏禾讲过,陈北很咸鱼,不推不动弹:“懒是懒了些,但陈北的稿费不少,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样可护不住小禾。” 韩为民摇了摇头,又吸一口烟:“小禾大了,长得出挑,將来打她主意的人不会少,陈北要是不进步,將来就会有隱患。” 闻言,韩月深以为然。 自己的长相也很好,是单位里最出挑的,可站到夏禾边上,男生的目光很少会停留在自己身上。 以前上学时,打夏禾主意的男生就不少,要不是自己护著,说不定就会被人欺负。 花香蝶自来,不是一句空话。 “还有夏家,迟早要回来,陈北要是不进步,恐怕会起波澜。”韩为民往前走了几步,又吸了一口烟。 这一年来,环境宽鬆许多。 韩为民让人打听过,夏家在香江发展不错,陈北要是一没钱,二没地位,三没本事,夏家能同意才怪。 到时夏禾夹中间才是最为难的。 韩月想了一会儿:“三轮车的项目能推进吗?要是可以,跟杨叔打声招呼,让陈北参与进去。” 韩为民微微点头。 转型生產三轮车確实更有利於自行车厂的发展,不用跟永飞凤抢市场,没有像样的竞爭对手,营销得当就不愁卖。 对安置就业也有好处。 就像陈北说的,一辆三轮车就是一个工作岗位,能养活一个家庭。 项目是陈北提出来的,还制定出大致的策略,让他参与进来,別人就说不出什么来。 陈北有想法,应该能干出成绩。 等有了成绩,要往上提就很容易,陈北又年轻,发展空间大,对夏家来说,也算一只潜力股。 另一边,夏禾已经走到大院门口。 “稿子投出去没?早上特意去了趟报亭,翻了一些报纸,又有两篇骂你的,小心被群起而攻之。” “投出去了,明天发表。” 陈北停下脚步,扶著车把:“那两篇是怎么骂的?有新的观点,还是跟关三渡一样。” “跟关三渡一样,扎堆了。” “等下我去找找看,放心吧,写文章骂人,他们顶多算接骆驼粪的,就不是个,回了,明儿见。”陈北跨上自行车。 第三十七章:你个关三渡 回到南锣鼓巷,陈北先去报亭。 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那两篇骂时间客的文章,一篇发表在燕京晚报,另一篇发表不出名的三流小报上。 付了钱,拿著报纸回家,陈北大致看了一遍,跟关三渡的文章是一个类型的,也可以说是参考写的,引用其中一个观点放大。 都在抨击时间客的歷史观。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时间客就是个学术混子,不可信,顺带著鼓吹一番康乾盛世。 “这是要搞死我呢。” 看下文章作者栏,一个叫那岩,一个叫金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 陈北感慨一声,把报纸扔一边,掏出香菸点上,接著写骂人的文章,早上投出去的两篇可不够。 反正都是赚稿费,写其它的还费脑子,跟人对骂更省事,不用到处找题材、找话题,骂就完事。 一夜过去! 翌日早早地起床吃早餐,陈北感觉不太对劲,老娘看自己的眼神带著一丝嫌弃:“妈,又怎么了?” “没事,想儿媳妇罢了。” 陈北明白为啥被嫌弃了,在老娘眼里,儿子就是找儿媳妇的工具人,没有儿媳妇,儿子就是没用的工具人。 “我儘快,行不?” 杨玉凤呵呵,冷笑一声:“昨儿请了假,跟小夏一起出去都没搞定,还儘快,我能信?” “昨儿个有正事。”陈北解释道。 杨玉凤放下筷子,撇了撇嘴:“什么正事?跟小夏的关係定下来才是正事,其它都是没谱儿的。” “那您准备好红包。” 陈北抓起挎包,立刻出门,杨玉凤喊了一声:“老娘缺的是红包吗?老娘缺的是儿媳妇。” 闻言,陈北推上车就跑。 十几分钟后,来到办公室,其他人也都陆续抵达,周冬梅是最后一个到的,手上抱著一摞报纸。 放好报纸,目光落在陈北身上:“前儿个、昨儿个都有人写文章骂你,可別憋著,该骂就得骂回去。” “骂了,今天已经上报。” “这就对嘍,那个关三渡就是个软骨头,写的什么康乾盛世,开始我还有点信,回去问你姐夫,让你姐夫给臭骂一顿。” 说起这个,周冬梅就来气。 虽说上过学,有高中学歷,但真不太了解歷史,回去跟丈夫一说,直接挨了一顿骂,显得自己特別愚蠢。 “姐夫敢骂你?”陈北一脸狐疑。 周冬梅不是什么弱女子,平时就挺强势,偶尔聊起家里人,也能看出来,她的家庭地位极高。 “那能怎么办?你姐夫大道理一套接著一套,我又不懂歷史,根本说不过,想反驳都没办法。” 周冬梅拍了下桌子:“气死老娘了,都怪关三渡,说什么康乾盛世,我还以为当时的老百姓生活有多好呢。” “合著,是水深火热啊!” “你姐夫也是,平时说不过我,一说康乾盛世,骂起来特来劲,顺带给我一顿骂,明显是打击报復。” “我也是该的,凑上去找骂,对了,你写的文章还是发表在燕京日报吧?”周冬梅麻利地把报纸翻出来。 夏禾凑过来一起看。 只一眼就“噗嗤”笑出声,跟著笑声就没停下来过,搞得何崑山、许大树也好奇地围上来,跟著一起笑。 这写的,是真损! 標题就是《康乾没有盛世,半吊子关三渡》,细写康乾时期发生的罪恶,並不忘讥讽。 尤其是后半段,有这么一句: 孙垫英前半辈子,缺德事没少干,生不出儿子,眼看就要绝后,挖了东陵后,老天咔咔降功德,三年后就生了儿子。 应该称呼他清掘宗,爱新掘罗垫英,满清第一扒土擼! 看到这里,夏禾瞟了一眼陈北,这货是真会骂人,能把文字玩出花来,以后不会这么骂自己吧? 自己可能骂不过! 微微地眯起眼睛,想了个计划,又接著看文章,后边的內容基本上是骂关三渡的。 写的有理有据,但更毒舌。 一一驳斥之后,开始人身攻击:读两本閒书,就敢指点江山了?阁下这学问,怕是掺了三斤膨大剂。 把半吊子学识,包装成名媛下午茶的样子,阁下可真可爱! 您呀,就是长著文化人的皮囊,裹著文盲的內核,活脱脱当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代言人。 要论点评歷史的水平,就是东施效顰大赛冠军热门选手。 还想玩高深莫测那一套,省省力气吧,你的诞生,就是一个註定要用一生去纠正的错误。 这些,还不是最毒的。 最后一句才嚇人:半吊子装文化人,可以装到什么程度,一般可以分成四个等级,轻度、中度、重度、关三渡! 要是流传足够广泛,以后骂別人半吊子,恐怕就会来一句:你丫就是个关三渡! 关三渡,等於半吊子! 想到这点,周冬梅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都说文人杀人不用刀,这句话比刀都狠,能直接毁掉一个人。 看了眼陈北,这傢伙又在摸鱼。 有时候真很难搞懂,写文章如此锐利的人,怎么会如此咸鱼,连自己写的文章都不上心。 陈北倒想上心,可没途径啊! 不像后世,有博客、有论坛、有短视频……很容易就能了解舆情,这年头是要什么,没什么。 想了解,得去大街小巷转悠。 或者去报社询问、等其它媒体报导,能看出个大概,但具体怎么样,是很难全面了解的。 有这心思,还不如摸鱼。 舒舒服服地等下班,跟夏禾一起走出厂门:“回去有事吗?要不去北海公园转一圈?” “走吧!” 夏禾欣然应下,蹬著自行车,很快就到北海公园,还在上一次的地方坐下,可以看到远处的白塔。 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瞟了眼陈北:“对了,你哪天有空去趟我家,夏天想找你下棋。” “哪天都没空!”陈北急忙摇头。 陪夏天下棋,开什么玩笑,也不知道那小孩儿怎么练的,轻鬆就能把自己吃成光杆司令。 那不是下棋,是单方面受虐。 夏禾微微地眯起眼睛,咬著牙:“不去也得去,自己惹的夏天,自己负责哄好,要不然我找阿姨告状。” “我怎么招惹他了?” “还有脸说,周六你送夏天什么东西?就没见过你这么损的,送小孩暑假作业,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夏禾气得直咬牙,怎么也没想到,陈北之前说的礼物竟然是暑假作业,有一小摞,要做完,能把小孩儿累半死。 前儿个夏天一拆开,直接就哭出来,好不容易才做完暑假作业。 又来! 想著这事,夏禾更来气:“有你这么办事的吗?净鼓捣点儿嘎七马八的事儿,欺负小孩子呢。” 陈北悻悻地摸著鼻子:“我那不是关心他的学习嘛。” 夏禾啐道:“可別贫了,就是小心眼,那天下象棋,夏天把你吃成光杆司令,明显是打击报復。” 陈北心虚地不说话。 “自己惹的,自己平,我跟夏天说过,找个时间去家里,让你陪他下棋,半天!”夏禾嗯哼一声,心里却想著另一件事。 老娘早就说过,找个时间把陈北带回去,让她看看,正好借著夏天的由头把人拐回去。 陈北轻咳一声,訕訕道:“去也行,不过我一个男的过去,容易给你招閒话,你说,我该以什么身份过去?” 夏禾眼睛微亮,眉梢往上扬。 嘴角也跟著不自觉地向上勾起,意识到之后,赶紧抿住嘴唇,轻咳一声:“那你想以什么身份过去?” 第三十八章:一吻定情 “夏禾同志,以夏家姑爷的身份过去,可以不可以?”陈北挪了下屁股,挨著夏禾近一些。 看著白狐儿脸,目光真诚。 就像老娘说的,夏禾做的已经够多,该给人一个交代,总不能等著夏禾主动,太跌份儿。 “这个……”夏禾脸颊羞红。 儘管有心理准备,事到临头,还是有些心慌,掩饰般轻咳:“想当夏家姑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你说!”陈北点头。 夏禾挑了挑眉,露出一丝玩味:“陈北同志,以后打算娶几个呀?” 陈北愣住,玩儿呢? 想了下,露出同样的玩味之色,伸出四根手指:“四个,行不行?” “太行了,再见!” “別呀,夏禾同志,打个商量,我退一步,三个,实在不行,那就两个,不能再少了。” 见夏禾要起身,陈北赶紧把人拉住:“一个,就一个!” “算你识相!” 夏禾哼了声,嘴角又不自觉地勾起:“但是呢,陈北同志,表白得有诚意,乾巴巴的可不行。” 陈北愣了下,还真是! 舔了下嘴唇,趁著夏禾不注意,迅速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夏禾同志,这样就不乾巴了。” 夏禾身体僵住,脑子为之一空。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吗?不对,是陈北在干吗?反应过来之后,一阵心慌,赶紧看一眼周边,確定没人看到才鬆口气。 看了眼身边的人,脸颊羞红,捶了陈北好几拳:“啊……你个死流氓,敢占我便宜!” “是你自己说的,乾巴巴的。” “我是这个意思吗?不算,重新说,不然我保证你没对象。”夏禾气得攥紧拳头。 “还乾巴?那再亲一下。” 夏禾气急,两手扯住陈北的两侧脸颊:“死陈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赖,气死我了。” 说著,用力一扯,嫌弃地推开。 陈北疼得直搓脸,眼里却带著笑,气得夏禾又踢他一脚:“自己找个豁亮的地儿燜得儿蜜去,別来烦我。” 起身,就要走。 陈北又一次拉住,嘿嘿笑道:“別呀,先说正事,周六去你家合適不?新姑爷第一次上门。” “呸,你是谁家姑爷,我可不认,爱上哪儿,上哪儿去。”夏禾拍开他的爪子,一脸嫌弃。 “就这么说定了。” “谁跟你说定了,想赖上我,门儿都没有。”夏禾哭笑不得,没想到陈北有这么一面。 “反正我周六肯定去。” “恕不招待!” 看著夏禾傲娇的模样,陈北莞尔一笑:“没事,咱妈招待就行,我还要陪夏天下棋呢。” “什么咱妈,那是我妈!” 夏禾脸颊羞红,气得又捶了陈北一拳:“你自己说的,陪夏天下棋,没下满半天,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这么狠?”陈北摸下鼻子。 夏禾哼了声:“谁让你送他暑假作业,净鼓捣点儿嘎七马八的事儿,真不知道脑子咋想的。” 陈北悻悻,逗著玩唄。 小孩子嘛,就该多逗一逗,有时候,老人也一样,百花胡同深处的大杂院,少女拿著燕京日报,嘴角掛著淡淡的玩味,敲开关三渡家的大门:“关老师,陈北骂您呢。” “陈北,那个大喷子?” 关三渡知道陈北,还一度愤怒过,自己给燕京日报投稿好几次都被拒,凭什么陈北可以经常发文。 还都是骂人的,有辱斯文。 “对,陈北还有个笔名,叫时间客,您看看。”少女把报纸递过去,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 之前就是她在分享时间客的文章,结果被关三渡一顿说教,接著又看到关三渡的文章,鬱闷了一整天。 关三渡接过报纸,手腕微微一颤。 大喷子是时间客,时间客是大喷子?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该看的,还是要看。 看了开头,关三渡忍不住咬牙。 康乾不干人事,陈北写的都是真的,也是他想掩盖的,毕竟是自家老祖宗,能有什么办法? 正因如此,才会攻击时间客。 看到满清第一扒图擼,关三渡双眼猩红,太缺德了,这种事也能拿出来调侃。 接著往下看,呼吸开始急促,没见过这么骂人的,直到看完最后一句,跟盖张纸哭得过儿似的。 “完了,全完了!” 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下去,把少女嚇了一跳,赶紧对著大院喊道:“不好了,快来人啊,关老师羞愧得晕过去。” 关三渡要是能听到,估计能再晕一次,什么叫羞愧得晕过去? 很快有人把关三渡送去医院。 留下的人询问怎么回事,少女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又把陈北的文章当眾念了一遍:“关老师应该是羞愧难当才晕过去的。” 院子里,顿时流言四起。 少女眼神狡黠,悄默默地回自己家,嘴里嘀咕著:“气死你个老嘎奔,还说时间客有问题,你才有问题。” “本姑娘好不容易挣开枷锁,挺起脊梁骨,你个反思狗,非要我把脊樑弯下去,凭啥?” “不弄你,弄谁?” “康乾乾的就不是人事,灭我汉家文化,还盛世?老梆子的辫子没剪乾净,迟早再给你一剪子。” 骂完后,感觉全身舒畅。 把陈北骂人的文章拿出来,重新看一遍,骂康乾的部分写得很细,又一次佐证文明在那个时期的衰落。 等看完最后一句,少女勾起嘴角:“以后骂人半吊子,就骂,你个关三渡,得跟发小们说说,把这句话传开。” 少女又拿著报纸出门。 类似的事情有很多,杨玉山拿到市场部收集回来的反馈,长长地鬆口气,嘴角跟著咧开。 大外甥的文章开了个好头。 但也只是开了个好头,关三渡那些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今天又有人加入骂战,是既决胜负,也决生死。 自己这边也做好进攻的准备。 看了下手錶,已经快五点,杨玉山拿上几份报纸,蹬著自行车先去东棉花胡同,姐姐家。 “姐、姐夫,我大外甥呢?” “还没回来呢,估计跟夏禾一起在外边。”杨玉凤拿了一副碗筷,示意弟弟坐下来一起吃。 杨玉山摇了摇头:“不用,等下回去吃,免得我大外甥回来饿肚子,他跟夏禾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杨玉凤撇了撇嘴:“谁知道,磨磨唧唧的,催了好几次,也没给个准信,一点也不隨我。” “你呀,就是太急。” 杨玉山笑了笑,揶揄道:“年轻人嘛,自由恋爱,慢慢来唄,都有这个心思,又跑不了。” 杨玉凤嗯哼一声:“我还就担心这个,夏禾那姑娘,打著灯笼都找不著第二个,想追的人,还能少了?” “放心吧,別人没机会。” 陈北大步走进来,把军绿挎包放下:“关係定下了,夏禾就是您的未来儿媳妇,差不了。” “真的?”杨玉凤睁大眼睛。 见儿子点头,眉梢高高扬起,嘴角弯成满意的幅度:“可算是定下了,还是有点用处嘛。” 闻言,陈北一头黑线。 早上出门时,没有儿媳妇,在老娘眼中,自己就是个没用的工具人,晚上好了,晋级了,成有点用的工具人。 杨玉凤可不管儿子,高兴地接著说:“跟小夏说了没,哪天再来家里吃饭,算是正式上门。” “说了,周五下班过来。” 这是送夏禾回鸦儿胡同时定下的,虽说之前来过两次,但这次的意义不一样:“周六我去她家。” 杨玉凤满意地点头:“那得好好准备才行,要给小夏买一身衣服,还有去她家,礼物也得准备好。” “先这样定下。” “你舅找你有事,先聊正事。” 第三十九章:攻克媳妇儿 自古以来,文人互相吐槽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大多是对才华,或者人品的不认可,不骂两句,心里不痛快。 这种风气在民国达到巔峰。 比如国学大师章太炎,以狂生著称;还有黄侃,人称黄疯子,喷子祖师爷;还有鲁迅先生、钱钟书先生等等。 当时的文人就没有不参与骂战的,连胡博士这玩意儿也跟郭沫若进行过长期骂战,持续两年之久。 “这些都是骂你的。” 杨玉山从包里拿出几份报纸,递给大外甥:“很明显,这些人是有共同利益,抱团来的。” 陈北接过报纸,没有细看,大致扫了几眼,撇了撇嘴:“都在抨击我的史观问题,想掩盖一些东西。” “別小看,这些人力量不小。” 闻言,陈北点了点头,野猪似的玩意儿,又能藏,又能繁殖,一直到后世都没清除乾净,干出过不少腌臢事儿。 但也没太在意。 骂战,不用理会他们怎么歪解,更不用辩解,自己想骂什么,直接骂就行,绝对不內耗自己,看谁骂得过谁。 跟舅舅聊了一会儿,陈北把昨儿写的文章递过去,晚上还打算继续写,进行一场长期的骂战。 骂人,还有稿费,多好! 甭管哪个年代,有这种好事,都有一大帮人抢著干,区別就在於有些人有良心,有些人丧良心,跪下来给外人当狗。 吃过晚饭,陈北就又开工。 写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白脸狐儿,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那一吻,真润啊! 可惜了,吻过之后,夏禾就变得警惕,在湖边坐了快一个小时,別说抱一个,手都不让拉一下。 还美名其名曰:“我妈说了,女孩子在外边要会保护自己。” 丈母娘误我啊! 夏禾坐在母亲身边,想起被偷吻时的情形,脸颊不由一红,想起陈北想拉自己手时被打开的样子,噗嗤就笑出声。 “想什么好玩的呢?” 夏母若有所思地瞟了眼闺女,看这模样就知道,情竇初开,用韩月的话说,留不住了。 对此,夏母倒不担心。 听闺女说过不少,老韩也帮忙把关,人並不差;韩月也去陈家看过,陈家父母都是好相处的。 “妈,跟您说个事儿。” 夏禾挨近母亲一些,脸颊羞红:“就是,那个……我跟陈北的关係定下来了,您觉得呢?” “挺好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您就……”夏禾眨了眨眼,感觉不太对,母亲的反应有些平淡。 夏母莞尔:“要不我反对一下?” “妈……您最好了。” 夏禾搂住母亲,嘿嘿一笑:“我跟陈北说好了,周五下班去他家,周六他来我们家。” “这次去不一样,算是正式上门,得重视,这两天准备一下,买一些礼品带上,可以问一下陈北,他父母喜欢什么。” “嗯,我会的。” 夏母点了点头,撩了下闺女的刘海:“长大了,可惜你爸不在,这么大的事都赶不上。” 夏禾微微一颤,把头埋母亲怀里。 爸?好遥远的名词,要不是家里藏著几张老照片,自己都快忘记父亲的模样,夏天还小,则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十年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 沉默了许久,夏母才收回思绪,交代闺女第一次正式上门要注意些什么,还有,没结婚之前要保护好自己。 听到这,夏禾憋著笑。 陈北那个小流氓还想抱自己,再有下次,还用这句话堵他,那傢伙就不是个老实的。 正想著,衣角被拉了一下。 低头一看,就见弟弟委屈巴巴的:“姐,能不能不要陈北当我姐夫啊,咱们换个好点的。” 夏禾噗嗤地笑出声,小傢伙记仇了,陈北也是个小心眼的,以后这姐夫跟小舅子之间,应该会很热闹。 很快,又一夜过去! 到办公室之后,瞟了一眼陈北,夏禾开始翻报纸,经过之前的发酵,媒体上明显比之前热闹。 骂陈北的人多扎堆出现,骂关三渡、那岩、金坤的也扎堆出现。 “这些是骂你的。” 夏禾把骂陈北的整理出来,放到陈北桌子上:“都是抓著史观问题进行抨击,说你是学术混子,应该是同一群人。” 陈北看了一眼,就放一边。 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没什么新鲜的,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句话,没意思。” 確实,没什么新鲜词儿。 夏禾都有些看不起,同样是骂人,陈北那才叫玩出花活,昨儿回院子里,就听到有人骂:你个关三渡。 意思是,你个半吊子! 今天有好几份报纸转载、引用陈北的文章,还有引用时间客的三篇文章,並加以点评。 除此之外,也有史学家下场。 这些都是杨玉山安排的,舆论战就是这样,先搞增量,卯足劲儿把观点扩散出去,再爭对错。 陈北也没閒著,上班都在写。 一直到午休的铃声响起才停下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瞟夏禾一眼,示意等会儿再走。 等其他人都出门后,陈北伸出手:“夏禾同志,写了一早上的字,酸得厉害,帮忙揉一揉唄。” “想得美!” 夏禾脸颊羞红,就知道这傢伙不老实,变著法儿占自己便宜,可看他装模作样地揉手腕,心里不由一软。 “伸过来!” “好嘞,谢谢媳妇儿!” “呸,谁是你媳妇儿,嘴巴没个把门似的,给你揉呢,挠我手心干嘛,你就是个小流氓。”夏禾羞恼,连忙抽回手。 瞪了陈北一眼,拿上饭盒就走,没走几步,见陈北追上来,脸颊微红,啐道:“没脸没皮的。” 陈北挑了挑眉,嘿嘿一笑。 夏禾懒得搭理他,加快脚步,没一会儿就到食堂,刚要去排队就被陈北拉著:“吃小灶。” “吃大灶!”夏禾连忙挣开。 看了眼周边,没人留意到,暗暗地鬆口气,別说对象,就是夫妻之间,在公眾场合也没有拉拉扯扯的。 “今天吃小灶,有事跟你说。” 见陈北又要拉自己,夏禾无奈,只能跟上去,等饭菜上齐,再次重申:“明天开始,吃大灶。” “夏禾同志,咱不能没苦硬吃吧?”陈北连忙摇头,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天天吃肉。 “我可没钱天天陪你吃小灶。” 夏禾的红唇轻撇,眼角轻轻一挑:“当自个是资本家呢,你见谁家这样过日子的。” “谁让你花钱了!” “不花钱,花你的?陈北同志,请端正態度,咱俩还没结婚,我可没那么厚的脸皮。” 夏禾夹了块肉送进嘴里,很快咽下:“你呢,要么跟我一起吃大灶,要么就一个人吃小灶。” 闻言,陈北苦著脸。 姑娘太有原则也不好,手不让牵,身子不让抱,连吃饭都要区分开:“夏禾同志,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夏禾点了点头。 见陈北苦著脸,又忍不住笑:“你要想吃小灶,就自己过来吃,我又不会拦著你。” 陈北呵呵一笑,翻了个白眼。 扔下媳妇儿,一个人吃小灶,自己可干不出来,老娘要知道,真能把亲儿子掛房樑上。 难不成,真要过苦日子? 想起吃素,陈北忍不住打个寒颤,这媳妇儿,得攻克啊,手得牵,身子得抱,最重要的是,一起吃小灶。 “夏禾同志,要不先把婚结了?” 第四十章:心都是黑的 夏禾拿筷子的手瞬间僵住。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果然是把不住边的,说的是人话吗? 为了吃小灶,先结婚! 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浅浅一笑:“陈北同志,別忘了,你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 这是第一次见面时,陈北说的。 回想起来,夏禾露出玩味之色:“还想结婚,够年龄领证嘛您,咯咯……要不找关係改一下年龄。” 迴旋鏢打自己身上了! 陈北摸下鼻子,訕訕笑道:“先结婚,后领证,那不很正常,实在不行,改年龄也可以。” “净想好事呢。” 夏禾自顾地吃饭,咽下去之后又说:“你想吃小灶,就自己吃,我又不会拦著。” 得嘞,那就是没商量。 在这年头,夏禾的观念才是正確的,勤俭节约才是主流,剩饭、剩菜都捨不得倒。 像陈北这样的才是异类。 中午吃小灶不说,偶尔晚上还要打包回去,別说普通职工,就是厂长也不敢这样造。 陈北无奈,只能先绕过这个话题,聊起周六去她家的事,丈母娘的喜爱得弄清楚,还有那些话是不能说的。 见他如此上心,夏禾的眉眼间全是笑意,下午上班,心情都好很多,下班时还主动提出去公园逛一圈。 就是有些警惕! 陈北几次靠近些,这姑娘就一副防备的样子:“不是,夏禾同志,你防贼呢?我是你对象。” “我妈说的,女孩子结婚前,要保护好自己。”夏禾轻轻地咬著嘴唇,眼中全是戏謔之色。 “我丈母娘真好!”陈北咬著牙。 “那是,我妈肯定是最好的。”夏禾莞尔,噗嗤地笑出声。 见陈北还咬著牙,玩心大起,两手扯著他的两边腮帮子,微微地用力:“陈北同志,要老实哦。” “夏禾,你够了啊!” “不够!”夏禾眨了眨眼。 陈北眼中迸发出一抹笑意,双手托著白狐儿脸,对著近在咫尺的红唇,重重地吻下去。 夏禾脑子一空,身体僵直。 下一瞬间,慌乱地推开陈北,却见陈北舔了舔嘴唇,嘿嘿地说出两个字:“真润!” “死陈北,我跟你拼了!” 小情侣之间的攻防战就是这样,一波接著一波,媒体上的舆论攻防战也是如此,却更加热闹。 关三渡已经出院。 从公交车上下来,刚走到胡同口,就听到有人骂:“交代你屁大点事儿,也没个准谱,你就是个关三渡。” 结合语境,以及之前的文章,关三渡瞬间领悟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自己的名字竟被玩成片汤儿话。 再往里走,碰见给她拿报纸的少女,关三渡重重地哼一声,打算回去写文章,骂回去,这事儿不算完。 少女忍著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小伙伴们很会办事,如今“关三渡”这个片汤儿话已经在周边几个街区传开,且在往外蔓延。 少女还在发动更多人。 心里憋著一股气,也藏著一股心气劲儿,无论如何也要声援时间客,不能让关三渡这帮人得逞。 最近几天,她看了很多文章,有站在时间客一边的,也有站在关三渡一边的,她没有去区分对错,只相信血脉的共鸣! 转眼,又到周五! 少女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关三渡”这个片汤儿话已经在整个片区流传开,关三渡都没脸出门。 羞愧难当! 不管是不是,反正她是这样传的,大家也这么认为,在关三渡晕倒那天,就已经相信这个事。 少女买了一份燕京日报,喊来一群小伙伴,在院子里一起分享、討论陈北的新文章。 文章,骂得很难听! 少女和小伙伴的声音也很大,即使关三渡躲在屋子里,一样能听到,像刀子一样,戳他的心窝子。 “下班了,走嘍!” 听到陈北的喊声,夏禾身子一颤,不由地攥著拳头,站起来时,感觉手脚有些僵硬。 “紧张了?”陈北莞尔。 夏禾“嗯”了一声,跟前两次去陈北家不一样,这次的身份是陈家的未来儿媳妇,要见公婆的。 陈北还说,他舅舅一家也会过来。 “有什么好紧张的,臭媳妇总归要见公婆,虽说你长得丑一点,但我也没嫌弃啊!” 闻言,夏禾气急,攥起拳头,“梆梆”给了陈北两下:“是,我丑,你好看,以为看著提神,实际上是嚇的。” 陈北莞尔:“不紧张了吧?我爸妈什么態度,你还不知道,他俩都请了一天假,就等著你呢。” 夏禾嗯了一声,確实放鬆不少。 把桌上的礼品交给陈北拎著,拿上挎包就走,坐上陈北的自行车后座,今早也是他去接自己的。 十几分钟后抵达东棉花胡同,看著院子的大门,又看一眼陈北,嘴角慢慢地舒展开。 “夏禾同志,看我的手。” 陈北推著自行车,左手故意往外拱起,见夏禾没有反应,轻咳一声:“愣著干嘛,挽著啊,没点眼力见儿。” “你见过谁这样?少得寸进尺,也不怕被人笑话。”夏禾脸颊微红,赶紧往里走。 “小北,又带对象回来了。” “叫小夏对吧,真的可真俊,赶紧进去吧,你妈等得可著急呢,到大门口看了好几次。” 一进院子,打招呼的人多了起来。 如今陈家没有笑话看,再没人嚼舌根,也都知道,陈家很快就是四职工家庭,没人愿意轻易得罪。 陈北的脚步也慢下来,一边打招呼,一边给夏禾介绍人,能记住几个算几个,记不住的,多来几次也就记住了。 一路走到后院,杨玉凤、李红梅就在门口等著,见到夏禾,李红梅眼睛为之一亮。 这姑娘是真俊啊! 身材高挑婀娜,模样也俊俏,跟白狐儿脸似的,眉心还长著美人痣,同为女人看著都迷糊。 难怪大姑姐把这姑娘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在南锣鼓巷这片地界,就找不出更出挑的。 “小夏来啦,赶紧进屋。” 夏禾在拥簇下进了屋,感受到未来婆婆和舅妈的热情,原本心里的一点小担忧彻底消失不见。 还有杨一鸣、杨一一俩娃儿插科打諢,家里的气氛十分轻鬆。 “叔叔、阿姨,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没买著什么好东西,希望你们別嫌弃。”夏禾示意陈北把礼物拿过来。 “这孩子,你人来,阿姨就高兴了,下次可不兴带东西了。” 杨玉凤高兴地收下礼物,又说:“往后下班就跟陈北一起回来家里吃饭,那混小子要敢欺负你,告诉阿姨,我来收拾他。” 闻言,陈北直撇嘴。 有了儿媳妇,亲儿子又变成拉拢儿媳妇的工具人,合著我就是当工具人的命。 “阿姨,不会的。” 夏禾瞟了一眼陈北,微微勾起嘴角:“陈北刚才还说呢,我长得丑,但他不会嫌弃,让我多长点眼力见儿就好。” 话音刚落下,杨玉凤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射向儿子。 李红梅的眼神也为之一变,立刻揪住大外甥的耳朵,好傢伙,你平时就这么欺负人姑娘的? 这么水灵的姑娘,你说人丑? 还让人长眼力见儿,怎么著,你想上天吶:“欠削的玩意儿,我看你才要长眼力见儿。” 只有陈北一脸懵,什么情况? 耳朵上传来剧痛,陈北不由的惨叫,更可气的是,夏禾还在对面挑眉,一副挑衅的模样。 第四十一章:这么玩是吧 挨了一顿收拾,陈北都没法反驳,只能在一边看著夏禾,哥们为了让你不紧张说的话,你竟然拿来告黑状,合適吗? 夏禾笑意盈盈,还不忘挑衅。 陈北暗暗咬牙,瞪大眼睛,这么玩是吧?行,明天去你家,也给你来次狠的,看谁玩得过谁。 “还敢齜牙瞪眼,一边呆著去。” 杨玉凤嫌弃地瞪儿子一眼,陈北无奈地撇嘴,果然,亲儿子就是用来拉拢儿媳妇的工具人。 眼见三个女人聊得热闹,陈北也不在这碍眼,跟老爹、舅舅到院子里抽菸,顺便聊舆论战的事情。 反正就是对骂! 至於这场对骂会持续多久,其实双方都明白一件事,就是看上边什么时候下场。 不可能无止境的骂下去。 现在的影响已经很大,不止燕京的媒体下场,外地也很有很多媒体下场,吵得不可开交。 陈北已经在无意中,点了一把火。 更准確的说,像一颗种子,最后能开出什么样的花,结出什么果实,谁也不知道。 甚至陈北自己都不清楚。 陈北也没多想,火已经点著,干就完了,天天写文章骂人,还有稿费拿,早就乐在其中。 聊了一会儿,杨玉凤、李红梅开始下厨,夏禾在一边打下手,手脚非常麻利,但也捞不到什么活儿。 菜都是提前备好的。 夏禾也没著急表现什么,前些天老娘就交代过,要有眼力见儿,但不能啥活儿都抢著干。 互相体谅、互相尊重才是长久之道,要是什么都抢著干,跟上杆子似的,以后少不了吃苦头。 “陈北同志,在家吗?” 正忙活时,外边传来喊声,夏禾探头一眼,是一位邮递员,穿著標誌性的墨绿色邮政制服。 陈北已经迎上去,从快递员手上接过十几个信封,还有七八个小包裹,夏禾隨口就问了一句。 “应该是稿费,还有一些样刊。” 陈北把东西放地上,解释道:“之前投出去不少稿子,一直没消息,我还以为没过稿呢。” “你投出去多少?”夏禾凑过来。 陈北悻悻,嘿嘿一笑:“忘了,反正每天都写一点,两三天就寄一次,都忘了投到哪些刊物。” “你可真行!”夏禾莞尔。 跟陈北一起,把信封一一拆开,里边都是些匯款单,少的有七八元,多的有三十多元。 “怎么这么多?” 夏禾一张一张拿过来,仔细算一遍,一共 228元,相当於普通职工半年的工资。 “我每天写不少字呢。” 陈北嘆了口气,甩了甩手腕:“这手啊,迟早得腱鞘炎,得多补补才行,夏禾同志,商量个事唄。” “什么事?”夏禾眯起眼睛。 陈北摸下鼻子,小声说:“你看,咱家不缺钱,以后就吃小灶,我是真受不了素食。” “你去吃,我又不拦著。” “夏禾同志,油盐不进可不是好习惯,时移世易,要顺势而为,不能没苦硬吃。”陈北劝道。 夏禾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玩味:“你的意思是,跟我在一起是吃苦嘍?得嘞,那我走。” “你贏了,吃大灶!” “这还差不多,有钱也不能乱花,日子就不是那样过的。”夏禾翻了下白眼,又去拆包裹。 杨玉山凑过来,拿了一本杂誌,按照陈北提供的笔名,找到对应的文章:“这篇还行,没那么尖锐。” “平时我都悠著来的,这次是意外,要不是关三渡那帮人跳出来,也没那么多事。”陈北解释道。 “你觉得我信?”杨玉山没好气。 不说其它的,投到自己这边的文章,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衝著杀人诛心去的,尤其是最近的几篇文章。 关三渡算是毁了! 名字被玩成片汤儿话,等同於半吊子,燕京人说话又喜欢甩片汤儿话,关三渡这个词的出现频率极高。 反正胡同里没少听到。 就这,大外甥好意思说悠著来?怎么著,要让他放开了写,指不定弄出什么大动静。 想起这些,杨玉山不由得笑起来:“关三渡往我们报社投过稿,有他的住址,我特意让人去打听过,你们猜怎么著?” “据说看完你的文章,直接气晕过去,然后那一片都在传,说他是羞愧难当晕过去的,都不敢出门。” “应该是有人故意整他。” “整他的人,也是人才啊!”陈北嘖嘖称奇,不说其它的,这造谣的水平就不一般。 气晕过去跟羞愧难当晕过去,里边的含义完全不一样。 “別白话了,吃饭。” 杨玉凤喊了一声,夏禾把匯款单塞陈北手上,洗个手就去帮忙端菜,拦都拦不住。 饭桌上的气氛也很轻鬆。 夏禾已经来过两次,跟陈父、陈母已经很熟悉,杨一鸣、杨一一兄妹俩也是见过的。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不早。 夏禾看了一眼手錶,提出要告辞,李红梅拿了一个袋子:“舅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给你买了件衣服。” “谢谢舅妈!” 夏禾大大方方地收下,既然认准陈北,关係也正式定下来,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像他们这样的,两个人互相喜欢,等见过双方家长之后,基本上就意味著两个人结婚已成定局。 “谢啥,以后下班,跟小北一起,经常到家里来,舅妈平时一个人也无聊。”李红梅笑了笑。 杨玉凤也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是一套衣服,还有一个红包,忙完这些,就让儿子送夏禾回去,別等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从胡同里出来,陈北蹬著自行车,突然拐入岔路,夏禾坐在后座拍了他一下:“往哪儿拐呢?” “找个地儿,跟你算帐。” 没一会儿,就到北海公园,陈北在一个长椅边上停下:“夏禾同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挺会告黑状啊。” 夏禾莞尔,揶揄道:“我丑、我没眼力见儿,是你说的吧?大老爷们,说过的话,要认!” “跟我玩断章取义呢?” “嗯呢!” “你可別忘了,明儿去你家,要这么玩的话,嘿嘿,咱们就走著瞧。”陈北嘿嘿,一脸坏笑。 “你想干嘛?”夏禾眯起眼睛。 这人思维跳脱,还有点小心眼,小夏天都不放过,说不定真会闹么蛾子,需要防著点。 “明儿你就知道,肯定好玩。” “別嘛,陈北同志,就是逗著玩,你一个大老爷们,跟我一个弱女子计较,多跌份儿。”夏禾訕笑。 “这是求饶了?”陈北莞尔。 夏禾嗯嗯点头,陈北撇了撇嘴:“小夏禾,求饶呢,要有求饶的態度,不能干巴巴的。” “你想怎么样?”夏禾后退一步。 大眼睛眨了一下,带著一丝警惕,陈北差点被气笑,指著自己的嘴唇:“没听到吗?乾巴巴的。” “呸,想得美。” 夏禾脸颊微红,捂著嘴,防偷袭:“换一个条件,要不然你就作吧,大不了我找阿姨告状。” “换一个也行,让我抱一会儿。” 闻言,夏禾僵了一下,白皙的脸颊变得通红,看了一眼四周,冷冷清清的,没有其他人:“就一下!” 话音落下,夏禾就发现身体不受控地往前一步,整个人被拥入陈北怀中,一股炙热的气息传遍全身。 “是一会儿!” 耳边吹来热气,夏禾感觉燥热无比,身体也变得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几息之后,僵硬的感觉散去。 软软地靠在陈北怀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不受控似的,不自觉地抬起头,嘴唇传来一种柔软的触碰感。 几乎一瞬之间,夏禾清醒过来,伸手在陈北腰间一掐,迅速挣脱出来,慌乱地扫了眼四周,確定没人看到才鬆口气。 “死陈北,合著你带我来北海公园,就是找机会占我便宜。” “什么占便宜,抱自家媳妇儿,天经地义。”陈北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嗯,也確实意犹未尽。 才碰上嘴唇,这姑娘立刻反应过来,真够警惕的,攻克媳妇儿的道路,还很漫长啊! “呸,整天没想好事。”夏禾红著脸,啐了一口,催促著陈北赶紧出发,再待下去,肯定还会被占便宜。 回到鸦儿胡同,在门口停下,夏禾不放心地交代一句:“今儿的事算过了,明儿不许闹么蛾子。” 陈北没回答,蹬著自行车就走。 第四十二章:陈北的报復 看著陈北的背影,夏禾张了张嘴,却没喊出来,只能咬著嘴唇,暗暗嘀咕:“不会真闹么蛾子吧?” 以她对陈北的理解,真会! 那傢伙就不老实,总能鼓捣点儿嘎七马八的事儿出来,就是一种恶趣味,还乐此不疲。 就像给夏天送暑假作业。 回到后院,刚进门就看到韩月陪著母亲聊天,夏天一个人坐在一边,正认真地写作业。 夏禾笑了笑,揉了揉弟弟的脑瓜子:“还挺自觉的,再几天就开学,能全部写完吗?” 夏天放下铅笔,鼓起腮帮子。 见姐姐还在笑,气呼呼地站起来,走到韩月边上:“月姐,劝劝我姐,別让陈北当我姐夫,让她换个好点的。” “噗嗤……” 韩月莞尔,摊开双手,一副无奈的模样:“小天,在这件事情上,你月姐只能说四个字,爱莫能助。” 夏天哼了一声,气呼呼地回座位,拿起铅笔又接著写作业。 韩月咯咯笑,拉著夏禾坐下:“说说,什么情况,今天是正式登门,跟之前可不一样。” “放心吧,你也去过,陈北的爸妈都挺好相处的。” 夏禾把布袋取过来,拿出里边的衣服,还有一个红包:“陈北的舅舅、舅妈也挺好的,还送了我一件衬衫。” “另外这套,是杨阿姨送的。” 夏母见状,暗暗鬆了口气,看得出来,对方家长很满意,送的衣服都是百货大楼的成衣,一般人家可捨不得。 还有红包,给的也多。 倒不是贪图这点钱財,风俗就这样,男方家长满意,给的红包就多,代表著重视。 要是什么都没给,代表著没看上,就算小年轻坚持,结婚后婆媳之间的矛盾,也会搅得日子没法过。 如今这样就挺好。 问清楚闺女去陈家的具体事宜,夏母就没多说,心里想的是,明天陈北来家里要怎么招待。 韩月今晚也会住下,明天帮忙打下手,跟陈北也算熟悉,能多个人聊天,免得陈北明天拘谨、尷尬。 “小夏禾,进展到哪个程度?” 入夜之后,韩月换上睡衣,伸了个懒腰,往夏禾身边一躺:“牵手、拥抱、接吻,还是更进一步。” 夏禾脸颊微红,啐道:“死韩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什么话都敢禿嚕,跟女流氓一个模样。” “我是你姐,问问怎么了。” 韩月伸出手指,慢慢地划过夏禾的脸颊:“就这模样,女人看了都动心,我就不信陈北能忍得住,亲了没?” “没有,你好烦!”夏禾羞恼道。 韩月挑了挑眉:“看你的样儿,那就是亲了,有没有更进一步?比如这个地方。” 说著,手指往胸口一点,轻轻地往下一按:“嘖嘖……真豪华,这不得把陈北馋坏。” “死韩月,瞎说什么呢。” 夏禾羞恼,一个翻身压在韩月身上,瞬间闹成一团,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恢復正常的聊天模式。 翌日,夏家早早开始忙碌。 陈北也被老娘叫起来,反覆地交代:“去小夏家,要有眼力见,该说话说话,该干活干活,別跟个大爷似的。” “你老丈人没在,家里没个顶樑柱,仔细看看,有什么要修修补补的,都得弄好才行。” 对此,杨玉凤深有体会。 当年她的情况没好到哪儿去,十六七岁时,父母先后离世,留下自己跟弟弟,日子过得別提有多悽惶。 跟丈夫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一眼就看中丈夫踏实能干,直接把人攥手上,一直到现在。 用老辈人的话说,穷没根富没苗! 家境一般的男青年,就要靠勤劳勇敢取胜,隔三差五到女方家干活,更容易获得女方父母的认可。 並不是单纯的討好,主要目的是通过实际行动,展示自己的劳动能力,以及对家庭的担当。 这年头最看重这些。 也是源於传统观念中对“踏实肯干”男性的推崇,认为能干活的男方更有能力支撑家庭。 “咱们在城里,还算轻鬆的,你大伯当年娶你大伯母,到你大伯母家,挑水、挑粪、耕地、掰玉米,啥活儿都干。” “你呀,学著点!” 见儿子点头,杨玉凤又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老丈人没在家,孤儿寡母的,在大杂院,过的啥日子,不用想都知道。” “去了之后,得立起来。” “要让那院子里的人知道,夏家有你这个姑爷撑著,要是有人敢挑事,不用客气,直接抽回去。” “您就放心吧!”陈北连忙应下。 把东西收拾好,看下手錶,已经九点四十几分:“跟夏禾约的十点到,我先过去了。” “有点眼力见儿。”杨玉凤嗯道。 陈北应了一声就出门,骑著自行车,几分钟就到鸦儿胡同,远远地就看到夏禾在大院门口张望。 从车上下来,把礼品袋交给夏禾,自己推著车往里走,还是第一次走进这座大杂院。 三进的院子,看著有些破败。 前院建了许多厨房,还特別大,煤球全堆在外边,挤得满满当当的,就余下一条狭小的通道。 跨过垂花门,中院还好一些,空地还能剩下一半多,这会儿也热闹,不少人躲在树荫下聊天。 看到陈北,齐刷刷地看过来。 目光之中,带著三分惊讶、三分审视,还有四分玩味,这就让陈北很搞不懂,几个意思来著? 老娘说得对,孤儿寡母在大杂院生活,肯定是受欺负的,要不然这些人不会是这种眼神。 得帮媳妇家立起来才行! 暗暗打定主意,陈北连眼神都欠奉,加快脚步去后院,夏家的房子也在靠右的位置,有两间屋子。 在门口,陈北就见到丈母娘。 江淑慧! 跟夏禾有六七分相似,看著也很年轻,实际上也很年轻,夏禾介绍过,她才三十七岁。 丈母娘很热情,又有韩月在一边插科打諢,进屋之后,陈北感觉很自在,不会有找不到话题尬聊的感觉。 就是夏天,时不时地翻白眼儿。 陈北莞尔,小傢伙还挺能记仇,於是就凑过去:“下个周六,带你去爬长城,行不?” “不去!”夏天哼了一声。 “去唄,杨一鸣、杨一一也去,你们不玩挺好的,趁开学之前,出去玩个痛快。” “真的?”夏天眨了下眼睛。 在院子里,自己很容易被人欺负,没有一个朋友,倒是那天,跟杨一鸣、杨一一玩得很开心。 陈北郑重地点头:“肯定真的,爬完长城,再去吃好吃的。” “那行吧!” 夏天嗯了一声,傲娇地別过头,一副我勉强原谅你的模样,见状,夏禾打趣道:“没出息,这就让他收买了。” “什么叫收买,我们是玩伴。” 陈北挑了挑眉,从桌上拿了一颗橘子,剥开之后,掰了两瓣橘子肉送到夏禾嘴边。 夏禾愣了下,脸颊瞬间变得羞红。 本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嘴,陈北就把橘子肉送嘴里,只好给他一个白眼,再把橘子吃了。 橘子里是有籽的。 夏禾刚想吐出来,就见陈北把手伸过来:“吐我手上就行,等全部吃完,我再拿去扔掉。” 夏禾羞恼不已,干嘛呢这是? 韩月一脸玩味,暗暗称奇,陈北这傢伙,说话一套一套的,竟然被驯得千依百顺的:“小夏禾可以啊!” 但夏禾却敏锐察觉到,老娘的眼神跟刀子一样射过来,心想,陈北这个狗贼,果然作妖了。 第四十三章:服服帖帖 “夏禾,过来帮我拿个东西。” 江淑慧不露声色,站起身就往外走,等闺女出来,顺带著把门关上,一把揪住闺女的耳朵:“你平时就这么欺负小北?” “妈,我没有!”夏禾吃痛。 江淑慧鬆开手,一指头戳闺女额头上:“没你这样式的,看小北那习惯的架势,平时肯定没少被你欺负。” 夏禾欲哭无泪,陈北是演的。 “小北的脾气好,喜欢你,愿意顺著你,那也不是你能作妖的理由,谁也不可能惯著你一辈子。” “你最好马上给我改了。” “改,马上就改。”夏禾苦著脸,使劲地点头,陈北这个狗贼太阴险,竟然能想出这法子。 “行了,进去吧。” 夏禾嗯了一声,重新进屋里,立刻瞪向陈北,却见这狗贼拿著橘子,一脸殷勤,问自己还吃不。 老娘的眼神立刻又射过来。 “不吃了,你自己吃吧。”夏禾咽了咽口水,连忙摇头,眼神也变得柔和,带著一丝祈求。 陈北却当没看到似的。 要喝水,他抢著倒;要吃东西,他抢著给拿;要干活,他也要抢过去,主打一个对媳妇儿贴心。 夏禾却敏锐留意到,老娘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就是一副想收拾,却强忍著的样子。 “大哥,咱能別演了吗?” 趁著老娘去厨房,韩月去打下手,夏禾连忙凑到陈北跟前,眨了眨大眼睛,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陈北微微挑眉,伸手捏著她的下巴:“还告我黑状吗?” “不告了!”夏禾连忙点头。 “还防贼一样防我不?” “不防了!” “吃小灶呢?” 夏禾连忙后撤一步,摇了摇头:“其它都行,这个不行,没这么过日子的,等咱俩结完婚再说。” “那这样,咱俩各退一步,我请一天,吃小灶,你请一天,吃大灶,一直吃素,真会死人的。” 夏禾皱起眉头,纠结了一小会儿:“周日科室聚餐,一三五吃大灶,二四吃小灶,就这样。” “也行!”陈北鬆了口气。 慢慢来唄,对付媳妇儿,也得有套路,钻空子、挖墙脚,先打开一个缺口,总能把墙挖倒。 “別再演了啊!”夏禾提醒道。 陈北点了下自己的嘴唇,夏禾脸颊一红,翻了个白眼,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就一下啊!” “我妈在外边呢。” 夏禾翻了白眼,让神色平静下来,这才打开门去厨房帮忙,陈北也凑上去,却被赶了出来。 没那么多活儿,也没那么大地儿。 想了下,搬了张凳子过来,坐在一边跟江淑慧聊天,一套一套的,把丈母娘哄得眉开眼笑。 也让江淑慧对闺女更不满。 多好的小伙子,却被闺女这样折腾,也不怕把人嚇跑,等姑爷回家,得好好收拾闺女一顿才行。 看著闺女干活的样儿,江淑慧就很嫌弃,时不时就要骂一声:“这点活儿都干不好,也不知道养你有啥用。” 夏禾扶额,暗骂了一声狗贼! 每被骂一句,就瞪陈北一眼,一副要咬人的模样,还不忘使眼色,意思是,没事一边玩去。 陈北感觉差不多了,就到一边转悠,打算好好看一下这座大院。 真挺破旧的。 几乎看不到四合院原来的风貌,很多东西都遭到破坏,也就剩下个四合院的轮廓,里边跟贫民窟没多大区別。 还有就是乱。 乱搭乱建非常严重,都是你家占一点,我家占一点,谁要是少占一点,都跟吃了亏似的。 走走停停,就来到中院。 这会儿还挺热闹,男女老少都有,时不时就有孩子在院子里横衝乱撞,总会遭到大人的驱赶。 “哥们,你是夏禾的对象。” 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走过来,个头不是太高,留著板寸头。 陈北掏出香菸,给对方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对,这不刚定下来,今儿还是头一次上门。” “哥们,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闻言,陈北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许多人都朝这边看,眼中带著三分审视,剩下的七分,全是玩味。 陈北很难理解这种眼神。 但记得老娘的交代,得帮著媳妇儿家在这院子里立起来,孤儿寡母的,才不会被人欺负。 怎么才能立起来? 其实很简单,要么有一份好工作,要么有钱:“我呀,有两份工作,一份是宣传员,另一份,算是作家。” “作家?你会写书?” “没出书,就是写一些文章,在报纸上发表,每个月都能发表几篇,能赚一些稿费。” 汉子很好奇:“能赚多少?” “少的时候,一个月赚个百八十元,多的时候,两三百也有。”陈北隨便说了个数。 即便如此,也嚇了汉子一跳。 姥姥,七八十、两三百,是元吧?自己一个月才赚多少,三十来块钱,省吃俭用都攒不下几个子。 后院的小狐狸精可真会找男人。 汉子把烟点上,深吸一口:“你的条件这么好,找夏禾当对象,是不是有些太亏了。” 陈北微微地眯起眼睛。 汉子轻咳一声,连忙解释:“我就是替你感到可惜,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娶夏禾,可惜嘍。” “怎么可惜?”陈北吸了口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难怪大伙儿齐刷刷往这边看,还都一脸玩味。 是要给夏家拆台呢。 俗话说得好,寧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这些人是真够缺德,生怕夏家过上好日子,少了一个欺负的对象。 夏禾说过这事,以前夏父在时,又有香江亲戚,日子过得比较好,没少遭人嫉妒。 夏父一出事,嫉妒就开始反弹。 “该怎么说呢,就是替你感到可惜,没找对人,小兄弟,娶妻娶贤,不能光看脸,会误了一辈子的。”汉子故作惋惜地摇头。 “具体说说?”陈北弹了下菸灰。 汉子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夏禾是播音员,这你肯定知道,但你知道,她这工作是怎么来的吗?” 陈北当然知道,却故作好奇。 汉子又接著说:“你不想想,播音员是什么工作,待遇好,工资高,多少人抢著要都轮不上。” “夏禾没学过,凭什么上岗?” “院子里很多人都说,夏禾的工作,来路不正当,你呀,光看她长得漂亮,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怎么来路不正当?”陈北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眯成一条线。 “这谁知道呢。” 汉子摇了摇头,揶揄道:“见不得光的勾当,还会大声嚷嚷出来不成?小兄弟,你可长点心吧。” “的確,该长点心。”陈北微微一笑,暗暗攥紧拳头。 “这就对了,老哥跟你说的,都是过来人的经验,娶媳妇儿看脸没用,人品才最重要。” “今儿跟你说的,可別乱传。” “你吶,就当不知道,等会儿走个过场就回去,凭你的条件,啥样的媳妇找不到,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见陈北已经相信,汉子微微一笑,叼著香菸,深吸了一口,愉悦地享受烟雾过肺的感觉。 第四十四章:大杀四方 等的就是这一刻! 陈北眼睛微亮,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猛地挥起拳头,对著汉子的腹部,全力地抡下去。 “嗷……” 汉子的惨叫,只有一半。 烟雾刚过肺就受到重击,腹部的剧痛使身体本能地要把烟雾吐出去,却又过於剧烈,肺部就跟炸开似的。 喉咙也像火烧,剧烈地咳嗽。 陈北却没停下来,又一记摆拳直接把人放倒,抬腿就开始猛踹:“姥姥……让你丫嘴贱……让你丫造谣……” 一脚比一脚狠! 那股子凶狠劲儿不像打架,更像衝著杀人去的:“缺德玩意儿……瞧你这一嘴的炉灰渣子,嘴怎么那么骚啊!” “打小你妈拿裓子给你擦嘴吧!” 一边打,一边骂,但陈北的大脑却很清醒,要给媳妇家立起来,光讲道理不够,还得讲拳脚。 孤儿寡母被人欺负,是因为家里没男人,受了欺负,没人能出头。 自己来了,就不一样。 打一架,亮个相,以后谁想闹么蛾子,就得掂量一下,能不能挨得住一顿拳脚。 “打人了,快停下。” “赶紧上去拦著,要打死人嘍。” 一连踢了十几脚,其他人终於反应过来,叫嚷著过来拦著,现场瞬间乱成一团。 “中院怎么回事?” 夏禾听到吵闹声,微微地皱起眉头,转头看不见陈北,心里不由一慌:“不好,不会是陈北跟人打起来吧?” 说著,就往中院跑。 江淑慧和韩月对视一眼,赶紧关了火跟上去,就连夏天也著急忙慌地跟在后边。 到中院一看,果然是陈北。 一群人拦著,陈北还张牙舞爪地要往前冲,嘴里嚷嚷著:“有本事起来啊,老子弄死你……” 见陈北没吃亏,夏禾鬆了口气。 从旁边的捡了一根木棍,就在一边看著,要是打起来,还能上去搭把手,不过看样子是打不起来了。 “你是半彪子啊!” 韩月瞪了闺蜜一眼,赶紧上去把陈北拦下来,现场也很快平息下来,纷纷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陈北懒得搭理,转身就要走。 没什么好说的,很多人都心知肚明,甚至是他们挑唆的,现在揣著明白装糊涂,无非是看自己下手重,怕担责任。 “你不能走,打了人,你还有理了,今儿这事没完。”一个年轻的少妇站了出来,刚才还扶著倒下的汉子。 “我还就占理了。” 陈北停下脚步,看著少妇,不屑地撇嘴:“他是你男人吧?自己问问,他说的什么鬼话?” “当著我的面,造我媳妇儿的谣,我不打他打谁?欠削的玩意儿,没把他打死,都算他命大。” 夏禾愣了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倒是少妇,不依不饶:“呸,什么造谣,长得跟狐狸精似的,谁知道正不正经。” “长得漂亮就不正经,你长得丑,也没见多正经,没凭没据的,造谣的话张嘴就来,果然,丑人多作怪。” 陈北呵呵,不屑一笑:“嫉妒別人漂亮,就给人造谣,瞧瞧你那样儿,果然,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吶。” “回去照照镜子,瞅瞅自个的样儿,嘖嘖……简直是女媧娘娘造人时,隨手甩出的泥点子。” 现场为之一静,这嘴也太毒了! 夏禾感动之余,却捂著嘴,不让自己笑出来,跟陈北骂架,那是扯著老虎的尾巴喊救命,找死吶。 看了一眼少妇,就是李嫂子,之前没少阴阳怪气,被自己懟回去过,如今的面目,是真够狰狞的。 张牙舞爪的,还想扑上来撕扯。 夏禾上前一步,对方是女的,陈北不好动手,自己没这顾虑,要是旁人没拦住,就给她一棍子。 “哟,还想上来咬我呢?” 陈北往前一步,不屑地撇了撇嘴:“面目狰狞,丑的要命,多看一眼,都是一种残忍,晚上会嚇得睡不著觉。”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出来嚇人就是你的不对了,听我一句劝,没事就窝家里头,別出来,嚇坏小朋友就不好了。” “噗嗤……” 围观的人纷纷忍不住笑起来,见过嘴欠的,没见过这样式的,一句比一句毒,是人能说出来的吗? 韩月在一边嘖嘖称奇,直呼长见识了,扭头看向夏禾:“这都能能让你驯得服服帖帖的,小夏禾,你可以呀!” 夏禾撇了撇嘴,那是演的。 转头看著陈北,目光变得十分柔和,嘴角高高地扬起,又听到李嫂子在喊:“你……太欺负人了,我去报警抓你。” “去,赶紧去!” 陈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打死,没打残,顶多关我几天,多大点事儿,但你家可就完嘍。” “等我放出来,每天顾一群人,別的都不干,就到你男人工作的地方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家男人有多缺德。” “不把工作闹没,这事不算完。” “对了,我叫陈北,等会去报警,顺便买份燕京日报看看,上边有我的文章,专门骂人的。” “等我出来,也给你男人写几篇,让整个燕京城的人都看看,你男人有多缺德,再拿著报纸去你们单位闹。” 李嫂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其他人看向陈北的目光,也带著一丝畏惧,这傢伙不止嘴毒,心也是黑的,哪有这么整人的。 现场有人看过陈北的文章,这一提醒马上就想起来,开始交头接耳,互相传递信息。 李嫂子见状,直接往地上一躺。 “我不活了,太欺负人了,打了人还要欺负人……外院的跑来欺负人了……老少爷们都看看啊……” 撒泼打滚,大杂院的必备技能。 甭管哭相有多难看,甚至遭人嫌弃,但它就是有用,没用的东西是不会一直流传下来。 陈北见状,感觉已经差不多。 有了这一出,院子里的人都会明白,夏家的姑爷不好惹,不但下手狠,手段也黑,再想闹么蛾子,得先掂量掂量。 “行了,造谣的,还委屈上了。” 陈北往前几步,站到李嫂子身前:“你男人造谣,我抽他,那是他活该,下次再造谣,我还抽他。” 说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大黑十:“不过呢,人被我打了,估计几天上不了,这是赔你们的误工费。” “要是觉得少,就去报警。” 说完,转身就走,典型的先立威,再讲道理,毕竟丈母娘、媳妇儿还要生活在这里,不能结成死仇。 必要时,也要给个台阶。 如此一来,自家就变成占理的,在旁人眼中,就是个下手狠,手段黑,但讲理的人。 这样的人,谁也不愿得罪。 正走著,手突然被牵著,低头一看,是夏天,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崇拜之色:“姐夫,你真厉害。” 陈北挑了挑眉,嘚瑟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姐夫,以后有人欺负你,就告诉姐夫,姐夫帮你。” 夏天嗯嗯点头。 对陈北的那点儿不满已经烟消云散,以前自家都是被欺负的,姐夫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 江淑慧走在最后边,看著未来姑爷,嘴角擒著一抹微笑,从头看到尾,哪会不明白,陈北是故意这样乾的。 把闺女交给他,自己能放心。 目光转移到闺女,江淑慧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死丫头太能作,得狠狠地收拾一顿才行。 第四十五章:两个犟种 夏禾不知道自己被老娘盯上,跟在陈北身后,眉梢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嘿嘿地傻笑著。 自己看上的人,果然没错。 韩月瞅著她傻笑的模样,摇了摇头,一个跟人打架,一个拿著棍子准备上去干架,这俩货的三观还真一致。 不对,是症状一致! 回到后院,又接著忙活,大家都很有默契,不再提刚才的事,心里领会,远比嘴上说来得实在。 吃过午饭,韩月主动把茶泡上:“跟你们说个事儿,自行车厂转型造三轮车已经定下,很快会正式启动。” “跟我们又没关係。” 陈北接过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忙的是技术部,还有车间那帮人,宣传科能有啥事儿。” “你不考虑加入三轮车项目?” “不考虑!”陈北连忙摇头。 加入初创的项目组,不亚於后世面试时,人事说:我们是一家创业公司,发展前景很好,工作节奏快,但时间比较灵活。 意思就是:我们给不起太多钱,可能说没就没了,加入公司后,基本等於卖给公司,经常加班不说,还要隨叫隨到。 说白了,就是招牛马! “去项目组多好,项目是你提的,方案也是你定的,干点成绩出来,就能跨入干部阶层。”韩月劝道。 这是韩为民的意思,有意提拔。 陈北很快明白过来,心里很感激,但没打算去,在宣传科摸鱼多快乐,没事写写稿子,还能多赚点稿费。 但要怎么拒绝? 略作沉吟,陈北笑了下:“还是別了,我打算参加明年的高考,不会在自行车厂待太久的。” “你想上大学?”韩月愣了下。 夏禾一眼瞟过去,微微地眯起眼睛,轻轻地咬著嘴唇:“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没想起这事。”陈北挠了挠头。 心里琢磨著,要怎么解释这事儿,总不能说,有些大学是双休制,打算去大学摸鱼,那也显得太没志气。 稍坐沉吟:“你们设想一下,如今恢復高考,每年都有大批的大学生,十几年后,会是什么情形?” “不能说大学生遍地走,但一大批高端人才涌现,肯定会占据各部门、各工厂的重要岗位,学歷不够的,恐怕都要让路。” “十几年后,咱们多大?” “三十多岁,能力、经验都会达到巔峰,最后因为学歷不够,被迫给大学生让路,你能甘心吗?” 韩月听到这样的解释,整个人都愣了一会儿,想到未来自己给人让路的情形,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真会这样?” 陈北点了点头,虽说是找藉口,但说的都是事实,九十年代末开始,对学歷的要求就越来越高。 “算一下就知道,每年有多少大学生?七七年 27万,今年 40万,明年呢?越往后招的大学生只会越多。” 闻言,韩月沉默下来。 很多事情没点破之前,根本不会多想,可一旦点破,未来什么样子,是可以看得到的。 从夏家出来,回到自己家已经四点多,父母正在家看电视,韩月往两人中间一坐,一手挽著一个。 “爸,您说以后会不会有很多大学生?真要那样,各行各业的重要岗位,是不是都要给大学生让路?” “听谁说的?”韩为民惊讶道。 等闺女转述完陈北的话,韩为民不断地点头:“这小子眼光够毒的,说的没错,恢復高考,不就是为了那一天。” “那我不上班了。” 韩月摸下鼻子,轻咳道:“您给我找个家庭老师,接下来一年,我打算在家备考。” “妈亲自给你找。” 韩母宠溺地揉了揉闺女的脑瓜子:“以前让你读书,跟要你命似的,这下好了,自己愿意学,是好事。” “对了,小禾的对象今天头一次上门,你江姨怎么想的。” “还咋想,满意得不行。” 韩月眉飞色舞,把陈北干的事情说一遍:“江姨现在看姑爷,就跟看亲儿子似的。” “反倒对小夏禾很不满,觉得夏禾欺负她姑爷,我回来前,还把夏禾狠狠地收拾一顿。” “这小子可以,立得住。” 韩母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手段直接,却很有效,这一架打下来,以后你江姨在院子里,日子能好过不少。” 韩为民也跟著点头。 老夏对自己有恩,能照顾的,自己不会落下,可院子里的事情,自己也没办法插手。 真要拿权势压人,只会適得其反。 陈北作为夏家的姑爷,身份上立得住,手段也跟得上,关键是没把事情做绝,分寸上拿捏得恰到好处,这就很好。 “对了,让你跟陈北说加入三轮车项目组,他怎么说的?” “不去,打算考大学呢。” “不去不行,高考还有一年,这一年里,隨时都会改开,你夏叔就能回来,陈北得干出点成绩,別让人挑理。” 理,有时候不是道理。 可以是金钱,可以是权势,也可以是本事,陈北得有拿得出手的,要不然老夏不一定会认。 很快,又一夜过去! 夏禾起来后,揉了揉圆润挺翘的臀部,还有些疼,但不严重,昨儿老娘下手不轻,真拿鸡毛掸子抽的。 “陈北你个戏精,真能演吶!” 暗暗嘀咕一声,夏禾蹬著自行车去上班,看到陈北就暗暗咬牙,喜欢演是吧?谁不会似的。 下班了,夏禾也不回家。 直接去陈北家吃晚饭,昨儿陈北怎么演的,她就怎么演,殷勤地当了半天二十四孝女友。 看著陈北挨抽,终於舒服了。 “夏禾,你演我?” “陈北,你瞎说什么呢?作为你的对象,未来的媳妇儿,我对你好,难道不应该,还错了?” “行,你狠!” 把夏禾送回家,陈北停了一会儿,陪夏天下了两盘棋,又跟丈母娘说,明晚在这边吃饭。 翌日,二十四孝男友上线。 夏禾挨了顿抽,又跑去陈家演……俩人就这样,你一天,我一天的,每天都有人挨一顿抽。 “陈北,你是犟种啊?” “你不也一样!” 小两口对视一眼,噗嗤地笑出来,得嘞,病症都一样,最终还是决定停战,不再內耗。 “走了,去你家。” 到陈北家,夏禾已经很习惯,就跟在自家一样,偶尔还会在院子里转一圈,认识了不少人,对院子里的关係也有所了解。 反正挺复杂的。 夏禾也不跟人深交,见面就打个招呼,或者笑著点点头,既不显得冷淡,也不会太热情。 “都忙著呢。” 正帮未来婆婆做晚餐时,李洪海夫妻俩从月亮门走过来,穿著一身崭新的衣服,手上提著一个红色的布袋。 李洪海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油纸包,上边贴著一片红纸:“一点喜糖,不成敬意,请大家沾沾喜气。” 夏禾一头雾水,不明白所以。 倒是杨玉凤反应快,上前一步:“老李,恭喜啊,这是你家老大,还是你家老二的喜糖?” “都有,都是!” 李洪海咧著嘴,眉梢上扬:“他俩在一个地方插队,都在当地说了对象,已经领完证。” “人在外地,回不来,就不在院子里办婚礼,买了些喜糖,请大家都沾沾喜气。” 伸手不打笑脸人,杨玉凤微笑地接过糖果袋:“那挺好的,也祝您早日抱上大孙子。” “承您吉言嘞!” 又寒暄两句,李洪海才跟妻子转身离开,还要去下一家发喜糖,也是告诉所有人,我老李家,不会绝后。 见状,杨玉凤撇了撇嘴。 轻笑一声,把糖果放到桌子上,转身又去忙活,还嘀咕了一句:“老梆子,又抖起来了。” “阿姨,他跟咱家有过节?” “有,还不小呢。” 杨玉凤一边忙活,一边解释,把李洪海当初怎么套路陈北,却反过来被坑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时,饭菜已经做好。 喊陈北过来端菜,还不忘提醒:“这人吶,阴著呢,前阵子被传绝后,老实了一阵子,如今两个儿子结婚,又要抖起来了。” “以后院子里少不了他的身影,跟他打交道,记得多长个心眼,以前的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第四十六章:专家下场 听未来婆婆说完,夏禾连连点头。 有些人阴,有些人坏,李洪海这种是又阴又坏,没仇没怨的也下黑手,典型的损人不利己。 “他家,歇了吧,抖不起来的。” 陈北过来端菜,刚好听到:“过几个月再瞅瞅,保证一堆麻烦,您等著看笑话就行。” “什么笑话?”杨玉凤一脸不解。 “已经取消下乡,知青回城是迟早的事儿,有结婚、没结婚,跟谁结婚,都是不一样的。” “知青要回城,听谁说的?” “不用听谁说,猜也能猜出来,那么多人背井离乡,总不能一直不让回来吧?应该快了。” “这跟结婚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著呢,您想想,现在就业多难,等知青回来,就更不好安置,城里养不了那么多人。” 陈北嘿嘿一笑,揶揄道:“跟当地人结婚,拖家带口把户口迁过来,短期內,肯定安置不了。” “看著吧,等知青开始回城,李家老大、老二肯定是最后一批,说不定要比別人晚个一两年。” 杨玉凤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么多知青,要是乌泱泱的一起回来,没准会出乱子,李家到时候,怕是要闹不少笑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亲爹坑儿子,想想就好笑。 至於嫁给李家老大、老二的两个姑娘,也不算吃亏,晚个一两年时间,直接上京城户口,吃供应粮,不比留在老家强。 要是李家老大、老二敢离婚回城,自己就敢举报他们,或者把俩姑娘弄过来,不能让人吃这个亏。 当初是儿子刺激李洪海的。 事可以做,也可以坑李家,但不能伤及无辜,让两个黄花大闺女变成二婚,那样就太缺德。 暗暗打定主意,杨玉凤又想起自家闺女:“晚上给你姐写信,记得提醒她,千万別找对象,回来再说。” “晚上就写,您就放心吧,就我姐那性子,没几个人遭得住,想找也找不到。”陈北打趣道。 “你姐,只对你那样。” 杨玉凤嫌弃地推开儿子,自己的闺女可不差,模样在胡同里也算出挑,性格也很贴心。 唯一不好的,就是喜欢打弟弟。 一直到下乡之前,儿子都没少挨揍,要敢炸刺,闺女只要喊一句:“你小时候拉屎,都是我给你擦的屁股”,立刻就会老实下来。 不是怕,是敬! 夫妻二人都要上班,公婆又去世得早,帮衬不到,儿子还很小的时候,就由他姐带著。 杨玉凤说了很多闺女的事,想闺女是一方面,主要是讲给夏禾听的,让她对这个家有更多的了解。 吃过晚饭,从家里出来,陈北带著夏禾先去蓑衣胡同舅舅家,才进院子就看到杨一鸣又被罚站。 杨一一坐在一边,舔著一根冰棍。 “杨一鸣,你怎么又被罚?” 陈北很好奇,这小子挺能作妖的,三天两头就挨一顿罚,自己小时候都没他能折腾。 杨一鸣哼了声,没说话。 杨一一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冰棍:“大哥,我哥太笨,写不好作文,还嘴硬,被妈妈罚的。” 陈北揉了揉杨一鸣的脑袋,抱起小丫头就往屋里走:“舅妈,一鸣写什么了,不至於挨罚吧。” “小禾来了,赶紧坐。” 李红梅先招呼夏禾坐下,才瞪向大外甥:“还不至於?那小混蛋就是跟你学的,写的什么玩意儿。” “还有我的事?”陈北挠了挠头。 “他自己说的,照著你的文章风格写的,差点没把我气走。”李红梅当场把儿子的暑假作文本拿出来。 陈北接过一看,噗嗤地笑出声。 题目是《我的妈妈》,开头第一句就是:我的妈妈很爱我,总想给我买东西,经常问我,我给你买个锤子啊,你要不要。 也很关心我,总是问我,最近皮子是不是鬆了,我给你紧紧啊。 她还很有时间观念,总是说,赶紧的,老娘数到三。而且还很有想像力,总说,你看我像不像冰棍…… 杨一鸣,人才啊! 文笔什么的拋开不谈,对生活的感悟就很深刻,反讽的手法运用也很到位,情深意切的。 “笑,你还有脸笑。” 李红梅颳了大外甥一眼:“就没学个好,你好歹是骂外人,他倒好,编排起老娘来,欠削的玩意儿。” “您受累,就当给一鸣练笔提供素材,他还是挺有想像力的,以后肯定有出息。”陈北忍著笑,把作文递给夏禾。 夏禾一看,也跟著笑起来。 陈北的这个表弟真是逻辑鬼才,编排人一套一套的,长大后,估计跟陈北一个样,也是骂人的好手。 “去你的!”李红梅翻了个白眼。 聊了一会儿天,陈北也说明来意,明天要去爬长城,带杨一鸣和杨一一一起去。 李红梅自然高兴,把这两个闹腾的小鬼头送走,跟丈夫俩人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一个周末。 翌日大早,都不用陈北过来接,李红梅先把人送过去:“我跟你舅今天出趟门,晚上再过来接。” 说完,扭头就走。 瞧那迫不及待的架势,仿佛是扔掉两个累赘,陈北看著直摇头,这俩娃儿怕不是亲生的吧? 得多遭人嫌弃吶! 看了一眼手錶,时间已经差不多,先去鸦儿胡同把夏禾、夏天接过来,还跟夏禾要了一张照片。 把照片放进写给大姐的信里,到胡同口塞进邮箱才出发。 不到长城非好汉! 怀著这样的心情爬上长城,到地方后却有些失望,雄伟壮丽毋庸置疑,但风侵雨蚀、年久失修,地面有些残破不堪,没来得及修缮,开放区域仅有 1.3公里。 倒是几个孩子,玩得挺开心。 思维跟大人不一样,他们总能找到各种乐子,陈北看著都羡慕,很多时候,没心没肺也挺好的。 玩了大半天,下山又吃了顿好的,杨一一美得不行:“大哥,下个星期还带我出来玩好不好?” “下个星期你都开学了。” 陈北连忙摇头,带娃儿这种事,偶尔一次还行,经常带,能把自己逼疯,尤其是杨一鸣,特別不让人省心。 杨一一也是个负担。 小丫头特別懒,上山、下山都要人背著,差点没把陈北累趴下,难怪舅妈扔累赘似的把孩子送过来。 回到南锣鼓巷,不用舅妈过来接,陈北就先把俩娃儿送回去,舅妈还不怎么乐意:“不是说了,晚上我去接。” “这不怕您麻烦嘛。” 陈北嘿嘿一笑,藉口要送夏禾、夏天回去,赶紧闪人,生怕舅妈不乐意,再把俩娃儿扔过来。 回家歇了一晚,翌日照常上班。 宣传科还是一如既往的轻鬆,泡茶、看报、聊天……就没啥正经事,养的都是一群閒人。 周冬梅手上拿著一份报纸:“最近两天骂小陈的人多了起来,乌泱泱的,好几个还掛著专家头衔。” “这是要决胜负呢。” 何崑山端起茶杯,浅喝了一口:“找准时机,集中力量,一起发力,应该是蓄谋已久,小陈,要有心理准备才行。” “舆论发展到这个程度,占用资源不说,造成的影响极大,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上头应该会下场。” “那些人也是看准这点,打算在最后时刻,集中力量製造舆论压力,一举把你压下来。” 闻言,陈北点了点头。 骂战持续那么久,確实到了这一步,如今自己头上也被扣上好几顶帽子,比如,歷史盲人、学术混子…… 何崑山起身,从架子上找出一份报纸:“名头最大的,就是这个叫原虫年的,研究歷史的教授。” “这傢伙是真能吹,也真敢吹。” “康麻子被他吹的,比汉武帝更有开拓之业,比唐太宗更有包容之心,堪称千古一帝的典范。” “呸,什么玩意儿。” 第四十七章:厂里出叛徒了 很多事情,越爭论就越清楚。 办公室这帮人原本对歷史一知半解,看了这么久的骂战,双方又都引经据典,对歷史就有更多的认知。 再看原虫年的文章,感觉跟被餵屎一样,关键是,屎里还长蛆。 陈北也看过,周五上报纸的,还专门写了一篇文章回懟,今天应该已经发表,於是把燕京日报找出来。 果然,已经登报。 把报纸递给何崑山:“骂回去了,你看看,这篇水平怎么样。” 何崑山接过一看,水平还是一如既往,前半部分强调康麻子乾的缺德事儿,用於反驳原虫年,后半部分是骂原虫年的。 还在文章末尾编了个段子。 说是公牛、母牛、小牛一家三口在草原上吃草,远远地就看到原虫年,公牛母牛赶紧喊:“孩子快跑,原虫年来了。” 小牛:“为什么要跑呀?” 母牛:“傻孩子,原虫年这个人最喜欢吹牛逼,妈妈怕啊!” 小牛:“那爸爸你是公的,为什么也怕?” 公牛:“原虫年除了吹牛逼,还特爱扯淡,爸爸也怕啊!” 小牛:“那我既没有那个可吹,蛋也没长齐,我不跑了。” 公牛、母牛:“孩子快跑,原虫年最擅长的就是扯犊子啊!” 何崑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冬梅好奇之下,把报纸抢过来,仔细一看,差点笑岔气:“小陈,你可真够损的。” “原虫年,喜欢吹牛逼、爱扯淡、擅长扯犊子,得嘞,这下跟关三渡一个下场,都被贴上標籤了。” 夏禾凑在一边看,大笑之余,忍不住脸红,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少女,陈北的用词都太流氓。 但骂人,就得流氓一些。 现在的局面很明显,是陈北被一群人围攻,虽说也有不少人摇旗助威,但主力还是陈北。 百花胡同深处! 少女去学校报导回来,手里抱著一大摞报纸,身后跟著七八个少年人:“都骑上自行车,跟我去大学。” 就是原虫年所在的大学。 今天是大学生报导的日子,有老生,也有新生,少女带著一群小伙伴,风风火火地闯进去。 “都散开,各自找目標去。” 少女把报纸分发出去,自己找到一个人多的地方,盯上一名大学生:“学长,您好呀!” “你好,有事吗?” 少女很直接,把报纸递给大学生,指出陈北的文章:“咱们学校的老师登上报纸,我来帮著宣传的。” “咱们学校还有干这个的?” 大学生將信將疑,拿过报纸一看,噗嗤地就笑出来,越看到后边,笑得就越欢:“同学,你是正经宣传吗?” “当然正经!”少女伸手要报纸。 大学生连忙摇头:“我打算拿回去给舍友们分享,要不这样,这份报纸,我买下来?” “不行,投机倒把,我可不干这档子事,你要是能掉五分钱在地上,报纸就送给你了。” 少女没贪心,燕京日报就这个价。 大学生二话不说,往地上扔了张一毛的,拿著报纸就跑,兴冲冲地回去跟舍友们分享。 “不愧是大学生,局气!” 少女捡起钱,美滋滋地揣进兜里,拿著报纸继续找人分享,才过了小半天,手上的报纸就“送”没了,赶紧召集小伙伴们撤退。 这股风也在学校里刮起来。 报纸在学生之间不断流转,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自家学校有个教授,喜欢吹牛逼、爱扯淡、擅长扯犊子。 原虫年知道后,差点被气晕。 太毒了! 在报纸上骂还不够,追到学校来,简直不当人子,自己的下场恐怕不会比关三渡好多少。 吹牛逼、爱扯淡、擅长扯犊子! 顶著三个標籤,还不如关三渡那个半吊子,以后在学校教书,学生们会怎么看自己这个教授? 原虫年下意识地就决定反击,必须狠狠地回击,把场子找回来才能撕掉头上的三个標籤。 等他写好文章,华新社突然下场。 刊登了一篇採访陈北的文章,攥稿人是人民文学的刘志强,內容很正规,不带骂人的。 从东西方敘事方式讲起,聊到话语权之爭,说到民族自信,以及文明的碰撞与竞爭,写的很细,占据整整一个版面。 这让很多人都大呼过癮。 尤其是东西方敘事方式,以及话语权之爭,让很多人都大开眼界,以前根本不会想,原来除了真刀真枪,还有这样的斗爭方式。 “这小子行,总结得很到位。” 韩为民一直都在关注这场舆论战,再看这篇文章,深以为然,陈北跟那群人的斗爭,不就是一场敘事方式的斗爭。 就好像康乾时期。 在某些人眼中,那就是康乾盛世,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一段极其惨痛的血泪过往。 放下报纸,韩为民让秘书、司机做好准备,没有提前通知,带著一整个工作组直奔自行车厂。 这是完全不给提前准备的机会。 汽车在自行车厂门口停下,才让门卫去通知,等杨厂长赶来才一起进去,一眼就看到醒目的黑板报。 “出了事故,別人睡你的媳妇,打你的孩子,花你的抚恤金,有点意思,这个黑板报是谁想出来的?” 韩为民其实是知道的。 夏禾给韩月说过,韩月跟自己说过,当时除了觉得方案新奇,还笑骂了一声:“这个小杨,还挺滑头。” 別看方案很很激进,有些冒险的成分,但这种方案,最適合用来表態,表明他有决心管理好工厂。 至於会不会挨批…… 方案上有夏禾署名,夏禾是自己安排过去的,別说这套方案很好,就算不好,自己也只能认下。 韩为民甚至能想到,就算自己不提,杨厂长也会提,且会强调是夏禾写的方案。 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开口。 果不其然,杨厂长早就组织好语言:“韩局,方案是夏禾和陈北共同出的,最后由夏禾整理完成。” “至於这个陈北,也是个名人。” “算是个作家吧,在报纸、杂誌上发表了许多文章,厂里很多人都知道,也很受欢迎。” 闻言,韩为民点了点头:“陈北,我知道,今天要谈的事跟他有关,你让人把他叫来,一起去会议室。” 杨厂长示意秘书赶紧去叫人。 儘管不明所以,却一句没问,迎著工作组前往大会议室,吩咐人上茶,又忙著递烟,生怕招待不周。 陈北过来时,办公室里烟雾繚绕,跟妖精洞似的,熏得他一头雾水,没头没脑的,把自己叫来做什么。 看到韩为民时才反应过来。 韩月之前问过自己,要不要加入三轮车的项目组,韩为民叫自己过来,恐怕要旧事重提。 正打算开口,韩为民指了个角落的位置,让他先坐下,陈北只好按耐下来,在场都是领导,看著再说。 “人都到了,那就说正事。” 韩为民很直接,让秘书拿出三轮车市场调查报告,厂里的领导人手一份,陈北也有:“今天过来,就为这件事。” “局里已经確定,自行车厂转型生產三轮车,大家先看报告,看完之后,有什么疑问再说。” 生產三轮车? 有人是不高兴的,扩建增產自行车才是他们的目標,自行车市场足够大,容易干出成绩。 至於行不行,干了再说! 永飞凤也是人干出来的,没理由別人行,自己不行,至於失败,压根就没考虑过。 也有人是开心的,生產自行车也好,三轮车也罢,没太大区別,重要的是扩建增產,厂子大了,分到手上的权利才多。 小厂跟大厂,是两回事。 看完市调报告,很多人沉默不语,无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突然收到通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就让提出这个方案的人来说。” 韩为民看向陈北,示意他站起来:“陈北,你们厂的职工,也是他设计的方案,局里为什么会採用,就由他来说。” 陈北愣住,闹呢? 厂里好些个领导看过来,眼神不善,尤其是杨厂长,那眼神仿佛在说,马嘞隔壁,厂里出叛徒了。 第四十八章:夏禾的羡慕 陈北摸下鼻子,都站起来了,该说还得说,不能扫了韩为民的面子,毕竟是一番好意,想著提拔自己。 接不接受是一回事,一定得领情。 就算要拒绝,也要事后再说,至於领导们目光不善,陈北才懒得理会,一不想升职,二不想加薪,怕个锤子。 上辈子创过业、办过厂,管理过几千人,这种场面对陈北来说不过寻常,说起话来,异常流利,丝毫不见紧张。 至於內容,还是原先那一套。 取消票据、银行贷款、带动就业,增加的內容也是手上的市调报告,陈北充分发挥后世老板们的超能力,使劲地画大饼。 你们敢听,我就敢吹。 至於这个大饼,能吃到,是你的本事,要是连饼渣都没吃著,是你没本事,跟我有啥关係。 韩为民听著,十分满意。 这小子肚子里是真有料,当著这么多领导的面还能镇得住场子,仅此一点就强过很多人。 等陈北说完,韩为民带头鼓掌。 其他人甭管乐不乐意,只能跟著鼓掌,直到韩为民压了压手,才停下来:“陈北,可以了,你先回去上班。” “好的!” 陈北没喊韩叔,场合不合適。 韩为民点了点头,等陈北出去,转头看向杨厂长:“小杨,市场是可以预见的,上头的支持也会到位,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把三轮车项目做起来?” 这不是询问,是下达任务。 杨厂长心里不甘,却明白无力改变:“韩局,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拿下三轮车市场。” “有信心就好。” 韩为民点了点头,又接著开会,把上头的支持讲解清楚,再听听工厂一方的想法,以及要怎么落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一直到傍晚才离开,临走时把杨厂长叫到一边:“方案是陈北提的,能落实下来,他功不可没。” 没有明说,杨厂长已然会意。 送领导离开后,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要给陈北安排什么职位,低了不合適,高了更不合適。 陈北是新职工,还很年轻,不適合进入管理层,但要有一定的权力,能让他施展拳脚。 將来要提拔就很容易。 体制內就这样,很多事情都要按流程来,即使有关係,也只是提供一些机会,干出成绩再提拔,免得落下口实。 陈北可不这么想,摸鱼多好? 下班之后,先回家拿票据,去供销社买好水果,带著夏禾就直奔韩家,要赶在韩为民做出安排前把事情说清楚。 韩家住在白米斜街,距离鸦儿胡同才一公里,有一套一进的小四合院,环境比大杂院强太多。 “韩月,你干嘛呢?” 俩人进来时,韩月正坐在树下,手上拿著一本书,闭著眼睛,嘴里嘀哩咕嚕的,念经似的。 “背书呢。” 韩月睁开眼睛,晃了下手中的书本:“看到没,语文书,哎……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就是下场。” “读这个干吗?”夏禾好奇道。 韩月撇了撇嘴:“参加高考啊,陈北不是说过,以后都要给大学生让路,只能再拼一把。” 夏禾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羡慕之情,又转瞬即散:“那你好好努力吧,韩叔回来没?” “加班吶。” 韩月把书合上,伸了个懒腰:“我妈在呢,赶紧进屋,你俩今儿突然过来,这是有事儿?” “找韩叔有点事。” 夏禾笑了下,带著陈北进屋,里边坐著一位四十来岁的妇女:“赵姨,我来了,欢迎不?” “我巴不得你天天来呢。” 赵芸婭白了夏禾一眼,目光落在陈北身上:“你就是陈北吧?” “赵姨,您好!” 陈北笑了笑,把礼袋放桌子上:“第一次来,没买啥东西,就带了些水果,您別嫌弃。” “这孩子,还挺客气。” 赵芸婭招呼二人坐下:“只此一次啊,下次再来,不许带东西,跟小禾一样,到这儿就跟自家一样。” 说著,就起身泡茶。 寒暄了一会儿,赵芸婭又看向陈北:“你们今天过来,是因为三轮车项目的事吧?” “赵姨,您也知道?” “你韩叔早上出门时,特意交代过,猜你一定会来,去不去三轮车项目组,选择权在你自己。” 赵芸婭拿起茶杯,浅喝一口:“先別著急回答,有些事情也该让你们知道,等我说完,你再做决定。” “小禾,还记得你大伯吗?” “记得啊,跟我大伯有关?”夏禾连忙点头,七岁之前,伯父还经常回来,对自己特別疼爱。 大伯家还有堂哥、堂姐。 尤其是堂姐,小时候跟自己最亲,做什么事都愿意带著自己,自己就像小跟屁虫似的。 “嗯,是有关係。” 赵芸婭放下茶杯,微微蹙眉:“最近十年,你伯父家在香江发展挺不错,你爸也挺好。” “太具体的,打听不到,但也能了解个大概,比不上香江的大家族,但也不算差,有一些的名望。” 闻言,夏禾一喜:“他们都好好的?太好了,赵姨,你们什么时候打听到的,也不早点告诉我。” “才知道不久。” 赵芸婭笑了下,撩开夏禾的刘海:“暂时还回不来,所以才一直没说,现在的环境也不合適说这些。” 夏禾嗯嗯点头,確实是这样。 赵芸婭又看向陈北:“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跟你韩叔都希望你能去三轮车项目,干出点成绩。” 话没说透,陈北已经明白。 夏家回来后,到底会怎么样,谁也不清楚,韩为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让自己干出点成绩,免得夏家不认可。 对於未来,陈北其实很清晰。 等大环境允许就下海,有那么多风口,又有上辈子的经验,赚钱真不是什么难事。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时间已经进入九月,再有三个多月,改开就会拉开帷幕,夏家也会回来,到时未必能看上自己这个穷姑爷。 至於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种中二的口號,梦里头想想就好。 真想喊,也得展现出潜力。 陈北其实不太在乎夏家怎么看,自己的前路自己知道,但真有那么一天,夏禾夹在中间,肯定左右为难。 “赵姨,那就麻烦韩叔了。” “就知道你是通透人,一说就明白,那就定下了,今儿留在家里吃饭,小月、小禾,你俩过来打下手。” “赵姨,我来帮你。” “你是第一次来,哪能让你干活,下次过来,就让你下厨,听小月说,你的厨艺很好。” 吃过晚饭,回到夏家已经五点半。 夏禾跟母亲聊了几句,拉著陈北进自己房间:“今儿你跟赵姨说的话,云里雾里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听明白?” 陈北靠近白狐儿脸,宠溺地捏著她的鼻尖:“赵姨不是说了,你家在香江混得不错,估计有些身家。” “她是担心你爸回来,看不上我这个穷姑爷,让我抓紧干点成绩出来,也算个潜力股。” “我爸才不是那种人。” 夏禾哼了一声,往前半步,主动靠在陈北怀中:“我自己愿意,他不同意也没用,现在可不兴包办婚姻。” 陈北心中一暖,环手搂著媳妇儿:“放心吧,谁也別想把咱俩分开,我也是做一手准备,免得將来你夹在中间为难。” “我才不会为难!”夏禾哼道。 陈北微微一笑,岔开话题:“刚才韩月说要考大学,看你的样子,羡慕得很,也想上大学?” 第四十九章:就槓上了 “要有机会,谁不想上大学?” 夏禾微微扭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贴在陈北怀里:“但我妈一个人太辛苦,我得上班才行。” “夏禾同志,別忘了,有我呢。”陈北搂著媳妇儿柔软的身子,没忍住,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夏禾抬起头,轻轻地摇头。 刚想要说出拒绝的话,嘴唇上就传来奇特的触感,很显然,陈北早有预料,就不想让她说出来。 即便如此,也捨不得用力,夏禾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许动歪心思!” 陈北嗯了一声,將其拥入怀中。 夏禾抿了抿嘴,刚想继续之前的话题,又被陈北打断:“夏禾同志,你还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咱俩的关係是定下来的。” “咱们是见过双方父母的,別总想著分你的、我的,更別拿还没结婚说事,实在不行,等我老丈人回来,让他多出点嫁妆。” 夏禾嗯了一声。 陈北笑了下,又说:“上班也没啥正事,可以一边上班,一边复习,先考上大学再说。” “行,听你的!” 夏禾抬起头,嘴角微微勾起:“上次高考,我就差 3分就能过线,再复习一年,应该有很大机会。” “以后下班一起复习,一天去你家,一天在我家,复习完再回去。” “不回去行不?”陈北挑了挑眉。 夏禾翻了个白眼,啐了他一口:“玩勺子把儿去,净想啥美事呢,你今天已经很过分。” “谁让你长得太馋人呢。” 陈北嘿嘿一笑,在她耳边吹一口热气:“小夏禾,要不要继续,感觉是不是很好。” “你个死流氓!” 夏禾脸颊羞红,捶了陈北两下,把人推开,等心情平復下来就开始赶人,再让他待下去,还不知道又要干嘛呢。 “媳妇儿,明儿见!” 陈北笑了下,跟丈母娘、小舅子打声招呼就回去,刚回到家里就看到,舅舅正跟父母聊天。 “你小子总算回来了。” 杨玉山弹了下菸灰,又重新吸一口:“华新报下场,刊登你的採访,代表著风向已定。” “之前刊登那些人文章的报社,今儿都打电话过来,已经不再刊登相关的文章,咱们算是打贏了。” “你呢,有什么想法?” 陈北眨了下眼睛,也点上一根烟,吸了好几口:“你们报社怎么想的,是停下,还是继续?” “看你!”杨玉山笑道。 这场骂战的影响力特別大,不仅是燕京城,早就辐射全国每一片区域,报社统计过,有上百家媒体参与这场骂战。 陈北也因此一战成名! 如今的陈北,就是燕京日报的一块招牌,一场骂战下来,燕京日报的销量比以往猛增五成不止。 “宜將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优势在我,自然要痛打落水狗,只要你们不叫停,我就接著骂。” 陈北有些捨不得停下。 比写其它文章,骂人相对省脑子,不用每天想题材,只要抓著对手的痛点,变著法儿骂就行。 除此之外,稿费也多,燕京日报给钱大气,啥活不干,就给改稿的补贴,钱包都鼓了不少。 陈北愿意继续,杨玉山也乐意。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不能因为对方偃旗息鼓,自己就要跟著停下来,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像关三渡、原虫年这帮人,都是属野猪的,风头不对就往老林子钻,迟早还会出来膈应人。 与其如此,不如接著干。 陈北也乐意接著输出,反正上班也是閒著,足够写一篇,下班就跟夏禾一起复习,偶尔也会写其它东西。 进入九月,稿费明显多了起来。 之前投出去的稿件,回復开始多起来,有些只寄稿费过来,有些会带样刊一起,还有一些是退稿的。 退回来的稿子,陈北也没浪费,换个信封,贴上新邮票,转头就投给其它媒体。 这年头都这样干。 著名作家余华的经验就很丰富,稿子一出来,不管写得怎么样,先往《人民文学》和《收穫》寄。 要是被退稿,就往档次低一点的,比如《燕京文学》《魔都文学》这类刊物,实在不行,就投给市里的杂誌。 主打一个脸皮厚。 就跟追女孩子一个道理,只要不那么要脸,很多看著不好上手的高冷女神,多挖几次,说不定就能上手。 不过这样悠閒的日子並没有持续太久,自行车厂经过几轮会议,分別三轮车改造项目组、產能扩建项目组。 杨厂长亲自掛帅担任组长。 陈北的工作隨之调动,成为助理,不是厂长助理,以他的资歷,远远没到这个级別,只是项目组的助理。 项目组属於临时性质,任务完成后就会解散,没有正式级別。 对陈北来说,再合適不过。 没有级別,就不会落人口舌,属於正常的工作调动,但助理的权力又很大,能够让他施展拳脚。 “好日子到头了!” 进入项目组,陈北的生活变得忙碌起来,担任助理职位,对项目中的每一项工作都要熟悉才行。 “曹工,忙著呢。” 技术科的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抬头瞥了一眼陈北,嗯了一声,又低头忙活。 在他旁边,还坐著几个年轻人。 陈北凑上去看,都在分工画图纸,也就没出声打扰,一个女同志突然抬头,面无表情:“你能看懂?” “懂一点。”陈北微微皱眉。 女同志哦了一声,又低头画图:“懂一点,那就是不懂,不用老往我们技术科转悠,等图画好,自然会提交上去。” “现在给你看,也是白瞎。” 陈北拧紧眉头,没有搭理她,转头看向曹工,是厂里唯一的一位工程师,也是技术科的科长。 曹工却像没看到似的。 陈北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就跟淬了冰一样,转身就出门去,才走到门口,里边就热闹起来。 “也不知道厂长怎么想的,找个毛头小子当助理,还敢往咱们技术科跑,能看得懂嘛他。” “听说还是个文人。” “文人嘛,就该舞文弄墨去,技术这玩意儿,估计他连材料都搞不清楚,搞笑来的吗。” “行了,都少说两句。” 曹工轻咳一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毕竟是项目组助理,代表著厂长,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之前跟陈北说话的女同志揶揄道:“什么面子,在咱们技术科,懂技术才有面子,要跟您一样,谁敢不给您面子。” “別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也就是您脾气好,要是让我做主,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曹工眉梢上扬,放下水杯:“行了,事不能这样干,下次他再来,就甩几句专业术语,应付一下。” 陈北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眼珠子一转,儘是寒意,这是被小看了?是因为自己年轻,不懂技术,还是其它原因? 陈北懒得多想,什么原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槓上了,不把这帮搞技术的打压下去,工作就没法开展。 第五十章:他真的好会啊 冷笑过后,陈北大步离开。 跟技术科的梁子是结下了,但也不意外,毕竟自己才十七岁,毛头小伙子一个,被轻视很正常。 以貌取人,比比皆是。 就好像去看中医,要是个老中医,还没看病,心里就稳了三分,要是个小年轻,很多人都会觉得不靠谱。 但能理解跟能接受是两回事:“走著瞧吧,县官不如现管,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有你们哭的。” 摇了摇头,直奔车架车间。 在这个车间里,要完成管材裁切、衝压、弯管、焊接等步骤,是人数最多,也最重要的车间。 车间主任是叫陆大方。 好巧不巧,就是陆挺的二叔,陆挺也在这边上班,是车间里的审计员,工作自然不比宣传科轻鬆。 “小陈同志,来了啊!” 连句“陈助理”都没有,陈北微微地眯起双眼:“陆主任,我就过来看看,不介意的话,带我转转?” “小陈同志,真不好意思呀,手上的事情太多,要不这样,你自己隨便转,有什么要了解的,直接问工人?” “也行,那你忙著!” “好嘞,你先看著。”陆大方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陈北嘖了一声,还真是流年不利,上任才两天,就接连碰上这样的事情,这工作怕是不好干吶。 “都当我这助理是泥捏的呢。” 暗暗冷笑一声,陈北隨便走向一个工作檯,没干其它事情,就跟工人閒聊,问材料、问工艺、问流程…… 要打回去,也得有的放矢。 整整一个早上,陈北哪儿也没去,就到处找人聊天,把方方面面摸清楚,一直到快下班前才离开,直奔宣传科。 “哟,陈助理回来了!” 刚进门就听到何崑山揶揄的声音,陈北直接回以白眼:“瞧您这话说的,我还是宣传科的人呢。” 项目组是临时的。 陈北算是借调过去,工作关係还在宣传科:“还有这助理,就是打杂的,哪有咱们宣传科舒坦。” “听你这语气,工作不顺?” “还真是,没办法,太年轻,到哪儿都受歧视,刚才技术科的曹工、车间的陆主任还给我甩脸子呢。” “那就不奇怪了。” 何崑山笑了笑,戏謔道:“陆挺的事,没忘记吧?姓曹的,跟姓陆的,住一个大院的,在厂里向来是共进退。” 陈北恍然大悟,难怪呢。 自己跟姓曹的没仇没怨,上来就给甩脸子,原来跟陆大方是一伙的,那就说得通了。 坐下来琢磨一小会儿,下班铃声响起,大伙各自拿起饭盒出门,陈北跟夏禾走在最后边。 “吃小灶去。” 闻言,陈北愣了下,手掌贴在夏禾额头:“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今天是周三,不吃大灶?” “本姑娘想通了,不行吗?” “行,简直太行了,夏禾同志,能说说,是什么原因促使你作出改变的?”陈北一脸好奇。 夏禾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这两天陈北换了工作,忙得找不著北,回去又要写稿、复习,长此以往,身体不一定扛得住。 自己是心疼他。 夏禾心里明白,陈北对这工作不感兴趣,甚至不在乎父亲回来后有什么看法,只是不想自己为难,仅此而已。 到小灶这边,夏禾点了三菜一汤。 等菜上齐,夏禾往他碗里夹了一块五花肉:“技术科、车架车间具体什么情况,能应付?” 陈北夹起五花肉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咽下之后才说:“无非是不配合,推諉,故意搞点麻烦,都是惯的,放心吧。” “打算怎么做?” “別忘了我是谁?项目助理,说白了,就是厂长助理,没有级別而已,给他们上眼药还不简单。” “嗯,实在不行,还有韩叔呢。”夏禾提醒道。 “多大点事儿,还不至於劳烦韩叔,一家发展不好的工厂,肯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找茬还不简单。” 夏禾仔细一想,还真是,要没毛病,为什么发展不起来?自己在办公室坐太久,不了解而已。 想到这些,也就放下心来。 回办公室复习一个下午,下班后跟陈北一起去东棉花胡同,现在晚餐都是一天在陈家吃,一天去自家吃。 到家之后,只需要把饭蒸上,其它事情不用管,往陈北屋里一钻就开始复习,有不会的就问陈北。 基本上都能得到正確的答案。 看著陈北又解答完一道数学题,夏禾一脸狐疑:“就你这水平,上次高考怎么会落榜?” “第一次参加高考,太紧张,脑子有些拎不清。”陈北隨口胡扯。 夏禾不疑有他,除此之外,没有其它更好的解释,就是感觉有些奇怪,他是会紧张的人? 第一次见丈母娘都没见他紧张。 脸皮跟城墙一样,嘴皮子跟津门的卫嘴子似的,把丈母娘哄得眉开眼笑,反而自己挨了一顿抽。 “还有一个原因,读书这种事,除了勤奋,还得靠天赋,像你这样笨笨的,是不会理解的。” 闻言,白狐儿脸瞬间转黑。 谁笨笨的? 气得她直接扑到陈北身上,对著肩膀张口就咬下去。 就是咬著咬著,莫名其妙地,就变成咬嘴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北的手又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 肌肤上传来一凉、又一热的感觉,夏禾瞬间清醒过来,白狐儿脸羞红,一把抓住陈北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 “我说手滑了,你信吗?” 陈北捂著手,悻悻一笑,心里却直呼,真有料,少女的手感,让人舍不舍鬆开。 忍不住的,又比划一下。 夏禾才刚鬆口,就看到这个动作,气得踢了他一脚:“手滑,你的手真会滑,还能把扣子滑开。” 抬头又看到陈北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目光落在那个位置,低头一看,扣子还没系上的。 听到陈北咽口水的声音,夏禾脸颊更加羞红,连忙转过身,又被从后边搂著。 “媳妇儿,我想吃了你。” 耳边吹来一股热气,耳垂被轻轻地咬著,夏禾感觉身子一颤,瘫软在陈北怀中,撑不起一丝力气。 手指从脸颊划过脸颊,划过锁骨,……夏禾终於恢復一丝神志,抓住手指:“別闹了,现在不行。” “什么时候行?” 耳边传来热气,夏禾慌乱地扣好扣子,再把人推开:“过段时间再说,我还没准备好。” 说完,赶紧拿起一本书,坐到一边看,禁止陈北再靠近,唯恐这傢伙会做出更过分的行为。 可翻著书,心里却无法平静。 刚刚那种感觉……就跟有魔力一样,只一瞬间就让人陷入酥酥麻麻的感觉,生不起抵抗的力气。 他真的好会啊! 夏禾突然警醒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陈北,老实交代,以前是不是对其他女人做过同样的事情?” “闹呢?我跟谁去?” “那你怎么那么熟练?说,是不是跟孙晓莉。”夏禾冷哼。 “想什么呢?我连她的手都没牵过,不对,牵过,小学三年级之前,哥们会,那叫天赋,懂?” “呸,色胚!” “嘿嘿,夏禾同志,是不是感觉很舒服,要不咱们继续?” “滚,我去外边看书。” 夏禾起身就出门,顺手又把门关上,陈北暗暗鬆了口气,这辈子没有,不代表上辈子没有啊。 摸了下鼻子,重新坐下来,拿出纸笔,写上一行字:车架车间生產的流程改进与標准化。 陆大方不是想斗,那就斗! 第五十一章:谁不会似的 发展不起来的公司,肯定是有问题的,生產车间也一个道理,质量赶不上永飞凤,就一定有问题。 要找茬,闭著眼睛都行。 陈北再怎么说,上辈子也管理过几千人的大厂,生產標准化那一套早就深入骨髓。 进车间一看,就能发现一堆问题。 把问题一一写下来,以及改进的方法,怎么才能做到標准化,並强调標准化的意义。 这是要给领导看的。 要干事,得有意义、有利益才能说服领导,要是空口白牙,领导吃饱撑著陪你瞎折腾。 必要时,还要画饼,吹牛逼。 把这些东西全部理清,接下来才是標准化的制定、执行,以及落地流程、后期改进方式。 写到一半,夏禾喊吃饭。 杨玉凤已经做好饭,正跟夏禾说:“周末要去趟门头沟,陈北大伯家里,小禾要不要一起去?” “好呀!”夏禾大方应下。 跟陈北的关係已经定下,一起走亲戚才正常:“正好,我还没在农村好好玩过,以前都是去干活的。” 现在的课程还有学农这部分。 初中到高中都有相关的课程,每周半天到一天,因地制宜,种类繁多,诸如种桑养蚕、拾草积肥、圈养猪兔、助农稼穡。 到了夏天麦收季节,还要去生產队帮忙收割小麦,一去就是四五天,但都在干活,没时间玩耍。 去干活,还得自带伙食。 对农村的印象,基本停留在干活上,有机会出去玩,夏禾还挺乐意的,吃过晚饭回房间,就追著陈北问有哪些好玩的。 “这个季节去正好,野果挺多的,山楂、拐枣、酸枣、榛子之类的都有,到时带你去。” “对了,再多带一套衣服。” “带衣服做什么,要在那边过夜?要过夜的话,明儿得去厂里请一天假。”夏禾眨了眨眼。 “不过夜,带你去游泳。” “不去,我不会。” 陈北挑了挑眉,不会才好:“我教你,那边有个水潭,很隱蔽,还不深,平时没人去,再合適不过。” 夏禾想了下,就应下来。 又看了一会儿书,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就让陈北送自己回去,出门时,陈北还在车架上绑了一根铁棍。 这年头治安可不太好。 送夏禾回去,陈北回来又接著忙活,把方案整理完,翌日带著去上班,还特意又去车间转了一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陆大方还是之前的態度。 反正在他看来,是陈北撬走大侄子的对象,还因为他,陆挺不得不离开宣传科,到车间工作。 这仇,得报! 一直到十点多,陈北才离开,去敲厂长的办公室大门:“厂长,您忙不,我来找您匯报一下工作。” “刚停下来,坐。” 杨厂长笑了下,示意陈北在对面坐下,刚想掏出香菸,陈北已经递过来一根,就顺势接下。 对这小伙,他还挺满意的。 之前在宣传科乾的不错,本身名气也大,一场骂战下来,燕京城就没有不知道“陈北”这个名字的。 就是三轮车这个项目,让他一度认为厂里出现叛徒,可事情已经定下来,也只能接受。 何况,还有韩局的背景。 把香菸点上,吸了一口:“小陈,怎么样,能適应新工作吗?” “挺好的。” 陈北自己也点上烟,笑了笑:“这两天都在各部门转,熟悉工作流程,这不找您匯报来了。” “说说,都有哪些感受。” 闻言,陈北没有直接切入主题,上来就说有问题,那是打杨厂长这个第一管理人的脸。 得先夸! 把自己看到的,好的一面全都夸一遍,给足杨厂长面子,然后话锋一转,说发现一些小问题。 就是小问题! 然后才把方案递上去:“这是我做的报告,您给把把关,看符不符合车间的现状。” 杨厂长接过一看,瞬间眯起眼睛。 这是小问题? 是只小狐狸啊,不对,是老油条,深諳语言的艺术,把自己一顿夸,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瞟了一眼陈北,暗暗嘀咕,这小子跟陆大方有仇吧?挑刺一样找出来各种毛病,更像是找茬的。 接著往下看,杨厂长拧紧眉头。 如果只看一个问题,都是小毛病,大体上不出问题,没什么好计较的,但所有问题放到一起,量变引起质变,就是大问题。 难怪质量总赶不上永飞凤。 不是管理有大的漏洞,工艺上的问题也不明显,但总存在一些小问题,不断地积累,就无法做到顶尖。 思索间,香菸已经燃尽! 杨厂长又点上一根,接著往下来,看到標准化能带来的改变,以及利益,暗暗点了点头。 更难得的是,陈北拋出一整套標准化流程,以及落地的措施,每一点都符合现状,是能够实现的。 香菸又一次燃尽! 杨厂长很清楚一件事,必须要改变才行,工厂內部的收益还是其次,关键是陈北这个人。 准確的说,是陈北背后的韩局。 陈北就是韩局放在厂里的一颗钉子,现在这颗钉子找出来一大堆的问题,如果不解决,问题就会摆到韩局的桌面上。 沉吟片刻,杨厂长把方案递还给陈北:“去办公室复印十份,再把张秘书叫过来。” “好嘞!” 陈北起身就走,嘴角微微地勾起,这是要开会討论的节奏,不知道陆大方要怎么应对。 这套標准化流程,可没那么简单。 是陈北根据后世的经验,结合自行车厂的现状总结出来的,没有先进的管理理念,落地时肯定要爆雷。 挖坑,谁不会似的。 没等多久,大会议室这边就来了不少人,厂长、书记,两位副厂长,还有技术科科长、各车间主任。 连何崑山都被叫来。 后期的宣传、推广,可能要用到宣传科,所以才一起叫来。 到这边后,何崑山有些惊讶,像厂长、书记、副厂长这些高管对陈北的態度还都挺好。 其他人对陈北,並不熟悉。 何崑山看向陆大方,还有曹工,两人坐在一块,交头接耳,小声地嘀咕,神色中带著一丝狐疑。 “那小子不会跑去告状吧?” 陆大方瞟了一眼陈北,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我倒巴不得他去告状,只会让人看到他的无能。” 曹工微微点头,小声说:“倒也是,技术上的事,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看看他能耍什么么蛾子。” “都安静一下。” 杨厂长轻轻敲了下桌子:“都是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自家话,就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 “小陈,把你的方案发下去。” “大家有什么话,看完方案后再说,也不要有心理负担,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是好事。” 陈北把方案一一分发下去,隨后就坐到何崑山身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跟个小透明似的。 “车架车间生產的流程改进与標准化,什么玩意儿?”陆大方接过方案一看,眉头就皱起来。 衝著自己来的。 摸了下鼻子,接著往下看,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怒火,在他看来,这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找茬来的。 车间能有什么问题? 自己当了十年车间主任,就没发生过大问题,平时虽然也有磕磕碰碰的,但哪个车间不是这样? 接著往下看,差点没被气笑。 比如生產区域清洁度不够,存在油污、灰尘等污染物,这是工厂的车间,当是厨房呢? 还有工具、物料摆放不规范,这更扯淡,工人生產,顺手习惯就行,又不是自家的房间。 还有诸如职工卫生习惯不佳、生產流程排比不对、设备老化维护不当、职工水平参差不齐…… 都是瞎扯淡! 可如此多的问题摆在一起,陆大方也不免心惊,心里很清楚,陈北这是冲自己来的。 瞟了一眼身边的曹工:“老曹,今天你得帮我。” 第五十二章:全程压制 曹工不著痕跡地点了点头。 要是一个、两个小问题,还能说得过去,一大堆的小问题放到一起,老陆今天这关可不好过。 管理能力会被打上问號。 再细看方案,曹工有些心惊,这小子对车间、工艺、流程都很熟悉,不像不懂技术,以后得防著点才行。 毕竟得罪过,结下樑子。 看著两人隱晦的交流,何崑山差点没笑出来,小陈还是那个在报纸上骂战的小陈,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昨儿被甩脸子,今天马上报復。 陆大方这一脚算是踢铁板上,看陈北写的方案,那是一大堆的问题,就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已经不是质疑陆大方的管理能力,是直接把人摁在地上摩擦。 再看其他人,脸色也都不太好。 尤其是主管车架车间的副厂长,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就差没把方案甩到陆大方脸上。 “都看完了吧!” 杨厂长轻咳一声,掏出香菸点上:“有什么想法,都说说,问题是不是存在,要不要改进?” 说著,目光落在曹工身上:“曹工,你是咱们厂唯一的工程师,要不你先说说。” “这个……”曹工咳了一声。 脑子转了一会儿,愣是想不出什么好词,总不能说问题存在,那是把老陆往火堆里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要说问题不存在,又说不过去。 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尷尬的笑容:“咱们的车间,整体上还是好的,是有些小问题,但影响不大。” “影响不大吗?” 陈北眯起眼睛,接过话茬:“曹工,比如生產区域清洁度不够,存在油污,对质量是否有影响?” 曹工摸下鼻子:“可能会污染一部分配件,但数量应该很少。” “职工卫生习惯不佳,手上的污垢污染配件,有影响吗?” “有,但不多。” “工人焊接时,没有固定的標准,加工程序都不一样,是否会导致车架质量出现问题。” “有一些,做好质检就能避免。” 陈北接连问了七八个问题,曹工的回答也很直接,都承认有,但数量不多,就没有其它的词儿。 “数量不多,就能不管?” 陈北差点被气笑,揶揄道:“咱们厂的產量才多少?这儿出点小问题,那儿出点小问题,积少成多,就是大问题。” “卖出去一百辆车,一辆出问题,两辆、三辆出问题,消费者一传十、十传百,谁还买你的车?” “为什么消费者都选永飞凤?” “就是人家的质量可靠,口口相传之下,大家信得过,咱们厂的自行车为什么不好卖?” “说白了,就是態度问题。” “今天一点小问题,明天一点小问题,知道了,却不改,任由问题积累下来,这种思想就不对。” 话音一落,曹工一脸铁青。 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偏偏这时,陈北又来一句:“对了,曹工,你们技术科的图纸什么时候能出来?去了几次,也没给我个准信。” “快了,下周一!”曹工訥訥。 瞟了一眼老陆,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再说下去,这把火就该烧自己身上了。 不,是已经烧自己身上。 杨厂长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对,心里暗暗叫苦,看得出来,陈北这个助理在厂长这里是有分量的。 “陆主任,你来说。” 杨厂长弹了弹菸灰,目光落在陆大方身上:“关於方案中提到的改进,以及標准化流程,有什么想法?” 陆大方心里暗暗叫苦。 能有什么想法?老曹一开口,就被喷了回来,自己要是敢含糊其辞,陈北肯定有一堆难听的话等著自己。 “厂长,各位领导,问题確实存在,回头我就开始整改,爭取在短时间內解决所有问题。” “不是整改!” 杨厂长轻敲一下桌子:“是要完成標准化生產,等工厂扩建完成,同样的体系,能复製到每一个车间。” 接下来,就是畅所欲言的时刻。 各位厂领导畅所欲言,纷纷提出意见,完善標准化生產,再由厂长的秘书整理完成。 至於陆大方,就是背景板。 一直到会议结束,都只有点头的份儿,心里也清楚,这活儿要是干不好,车间主任就会干到头。 “老曹,你说咋办?” “褶子了,除了把方案落实,还能怎么办?没听厂长说,让那小子监督进度,別给他找茬的机会。” 曹工蹲在树下,大口地抽著烟:“那小子是个狠角色,这次是拿你开刀,下次估计就是我。” 陆大方烦闷地把菸头掐掉:“这算哪一出嘛,原本啥事儿没有,自己一头撞上去,抢著挨第一刀。” “都一个样!” 曹工掐了菸头,站起来:“你这还算好的,明牌了,把事情干好,还能躲过去,我这边还不知道会出啥么蛾子呢。” “回吧,得回去赶紧画图。” 说完,起身就走,陆大方也没耽搁,得回去把標准化生產流程吃透,然后才能落实下去。 相比之下,何崑山就很轻鬆。 本来就没他什么事儿,开完会之后,厂里对宣传科的要求不多,做好標准化生產的宣传工作。 “科长,怎么样?” 才回办公室,夏禾就追问,何崑山忍不住笑出来,把事情完整地说一遍:“现在该担心的,是陆大方和曹工才对。” “嘖嘖……” “也不知道他俩哪根神经没接对,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估计有得后悔。” 夏禾鬆了口气,跟著笑起来。 暂时算是过了,接下来防著点就行:“陈北怎么没一起回来?” “还在厂长办公室呢。” 陈北正给杨厂长递烟:“厂长,咱们厂技术科的人很少,等厂子扩建,恐怕支撑不起来。” “谁说不是呢。” 杨厂长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如今这年头,技术员最难找,跟上边要过几次支援,也没个动静。” “现在跟之前不一样。” 陈北又倒了杯茶,放到杨厂长跟前:“之前咱们是小厂子,现在要扩建,规模不一样,配套肯定要跟上。” 杨厂长狐疑地看了眼陈北。 开会时就看出来,这小子跟技术科的曹工不对付,这是打算拿技术科开刀呢。 但这事儿,自己没理由反对。 工厂扩建之后,会增加多条生產线,很多东西都要升级,只有一个工程师肯定不够。 曹工这个工程师是熬出来的,属於矮个子里拔將军。 想了一会儿,杨厂长没有一口应下,只是岔开话题,聊起標准化生產的落地,以及进度的把控。 新厂房的土地已经规划下来,再有几天时间,工程队就会进场平整土地、建新厂房。 新厂房建成之前,必须完成標准化生產流程,等新设备、新工人进场,就能直接复製这种模式。 不仅车架车间,其它车间也一样。 一事不烦二主,杨厂长也很直接,直接交给陈北负责,一直聊到下班才放人离开。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先回宣传科叫上夏禾,俩人也不耽搁,蹬上自行车就走,今天轮到去夏禾家吃饭。 “陈老师,这边!” 刚出厂门口,就听到有人喊,陈北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那人又喊:“陈北老师,稍等一下。” “刘哥,怎么是您?” 陈北这才留意到厂子门口的刘志强,也就是人民文学的编辑组组长:“刘哥,您这是等我?” “陈……” “別,刘哥,您还是叫我小陈,听著习惯,咱俩差著岁数呢。” “那行吧。” 刘志强摸了下鼻子,轻咳一声:“小陈,今天刚好有时间,特意过来找你,方便不? 人民文学找自己,还找到厂里。 陈北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下一期的稿子已经提交上去,没自己什么事才对。 除非稿子出现问题。 “刘哥,不介意的话,咱们去食堂,边吃边聊,我们厂的小灶还是不错的,有大厨坐镇。” 第五十三章:出书! 跟门卫大爷打声招呼,三人重新回到工厂,到食堂后,夏禾说了一句:“你们找地方坐下,我去点菜。” 等夏禾去点菜,刘志强才问:“小陈,这位是?” “我对象,夏禾。” “好眼光!” “哈哈……这点我认。” 陈北找了张桌子,示意刘志强坐下聊:“刘哥,这么著急找我,是不是稿子出现问题?” “稿子没问题,已经进入排版阶段,过些天给你寄样刊,今儿过来找你,是有另外一件事,也是件好事。” 刘志强聊起上一期的稿子。 就是那三篇文章,引起一场舆论大战,几十位文人、上百家媒体下场,反响特別强烈。 陈北作为胜利方,自然备受关注。 人民文学的出版社看到商机,把陈北在燕京日报发表的稿子全部整理出来,打算出一本书。 “你的那些文章,一篇两千多字,截至目前,一共十五篇,加到一起,不到四万字,单出一本,有些单薄。” “今天特意过来,就是跟你约稿的,最好能补充一些文章,写到八万字左右,比较合適。” “出版,这能行?”陈北愣了下。 掏出香菸,给刘志强递过去,自己也点上:“那些文章都是骂人的,整理成书,有谱没谱啊?” 刘志强把烟点上,揶揄道:“怎么没谱?梁实秋的《骂人的艺术》、刘半农的《骂人专辑》,不都是骂人的。” “人民群眾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出版社这边给的条件也好,稿酬跟之前一样,千字七元,从今天就开始给你算改稿补贴,直到全文出版。” 这条件,顶了天! 但陈北值这个价,一场骂战下来,早就成名,要不是稿费规定了上限,千字七元,都不用开口。 有这好事,陈北自然不会拒绝。 凑个八万字,就有 560元的稿费,这些文章已经发表过,新写的也能先发报社,相当於拿了两次稿费。 两边还都给改稿补贴。 把事情谈妥,饭局也轻鬆不少,一直到五点多,酒足饭饱,陈北和夏禾才回鸦儿胡同。 刚到中院就听到打闹声,两个毛孩子扭成一团,其中一个,赫然是夏天,小傢伙气势还挺足的。 夏禾著急,就想上去拦著。 陈北赶紧拉住,小声道:“別去,让他们打,半斤八两的样子,夏天吃不了亏,得让他把气势打出来。” “这好吗?”夏禾狐疑道。 “听我的,准没错,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要敢於亮拳头,性格才能磨炼出来。” 闻言,夏禾就在一边看著。 见弟弟没吃亏,嘴角微微地扬起,以前这孩子可不这样,在院子里经常被欺负,没想到今天还挺凶的。 这是有底气! 以前被人欺负,孤儿寡母的,怎么都吃亏,就算打贏了,转过头別人的家长就找上门,都不敢跟人动手。 现在可不一样! 瞟了眼陈北,心里甜丝丝的。 自从陈北在院子里打了一架,再没人敢说三道四,夏天也有了底气,不会什么都忍著。 过了一会儿,俩孩子终於分出胜负,夏天把人摁在地上,夏禾这才上前去,把夏天拉起来:“好了,別再打了。” 顺带著,把另一个孩子也拉起来。 小孩子打架,空著手,受不了什么伤,见都没什么事,夏禾牵著弟弟就走:“怎么跟人打起来的?” “他骂我,我骂回去,他上来推我,我就推回去……”夏天咧著嘴,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对手。 夏禾莞尔,第一次见弟弟这样。 揉了揉弟弟的脑瓜子:“下次有人欺负你,就这样干,打贏了最好,输了也没关係。” 夏天嗯嗯点头。 转头看向陈北,目光中有一点担忧:“姐夫,等会小豆汁他爹要找上门来,你能不能把人骂回去。” 陈北笑著点头,夏天这才放心,咧著嘴往家跑,拉著江淑慧说自己跟人打架,还打贏了。 正说得开心,事情就来了。 一个三十多的汉子,牵著刚才被打的孩子过来:“江淑慧,你儿子把我儿子打了,你说咋办吧。” 江淑慧刚想说话,陈北已经上前:“咋办,凉拌唄,你儿子先动的手,没打过我弟,也就是我弟打贏了,要不然我都上去帮打。” “你有病吧,能不能讲点道理?” “不是,你儿子跟我弟讲道理了吗?打输了,你跑来跟我掰扯来了。”陈北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是我儿子先动的手,但你弟弟可以跑啊,找我也行,怎么能动手打人呢?”汉子气愤道。 “我找你单挑啊?” 陈北被气得笑出声来:“还是你能把你儿子摁著,让我弟打回去,找你有用,你儿子也不会出来欺负人。” “不是,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我不管啊,反正我儿子不能白挨打,你们得给我个交代才行。” “要交代啊,那就再打一架唄。” 陈北擼起袖子,揶揄道:“走,到门口打,看是咱俩打一架,还是让夏天跟你儿子接著打,隨便你选。” “你……你这是不讲理。” “你是讲理的人吗?但凡讲点理儿,你都该拉著你儿子主动上门道歉,还讲理,你也配?” “你……” “別你呀、我呀的,要打架,就麻利的,要不想打,也麻利的,出门左转,好走不送。” 汉子的拳头攥了好几次,愣是没敢动手,陈北那天打人,他就在一边看著,小年轻下手是真狠,衝著打死人去的。 最后只能留下一句:“啥人啊!” “啥人也比你强,小孩子打架,本来就正常,你一个大人也好意思插手,打不起架,就把你儿子关屋子里。” 陈北毫不客气地懟回去,特別看不起这种人,欺负別人可以,吃亏就不行,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真当自己是宇宙中心呢。 陈北小时候也经常打架,打贏了,回家老爹一顿夸,打输了,老爹还得骂一顿。 要是自己跑去欺负別人,还打输了,回去都不敢吭声,一旦被老爹知道,搞不好还得挨一顿抽。 如今这年头,大抵如此。 把人轰走后,陪著丈母娘、小舅子聊了一会儿,陈北和夏禾就回房间复习,尤其是夏禾,特別上心。 一起复习这段时间,夏禾能明显感觉出来,陈北的基础比自己好太多,不想被拉开太大差距。 最好能考同一所大学。 到八点多,陈北回去后,夏禾一个人又接著读,一直到十二点多才上床歇著,翌日又准时起床上班。 日子过的,挺紧凑的。 曹工就更紧凑,昨天开会时,自己已经说出来,下周一出图,时间一到,就必须拿出来。 陈北就等著抓自己把柄呢。 如果自己是陈北,今天一定会过来技术科,了解情况、询问进度,甚至添一点乱子。 都得防著点才行。 当初自己能升上科长,也是跟老陆配合,在对手的图纸上动了点手脚,以己推人,陈北未必就干不出来。 早上,陈北没来,下午,也没来! 曹工感觉不太对劲,总觉得陈北没憋好屁,不可能一点手段都不使,那太不符合现实。 就像针对老陆一样。 那小子下手黑著呢,去车间转一圈,转头就搞出一份生產標准化流程,直接把老陆架火堆上烤。 第五十四章:隱隱的期待 下班了,陈北还是没来。 曹工感觉挺憋屈的,对手迟迟不出招,那种悬而未决的紧张感就像棋局中,对手的凝视。 你不走卒,我不动车。 双方就这样僵持著,最终把下棋变成膀胱极限挑战,谁先憋不住就会被杀得丟盔弃甲。 问题是,陈北年轻,肾好! 自己的老肾萎靡不振,晃晃腰子都能听到哗哗的水声,只能悠著点来,乾脆把图纸带回家,周六再赶赶工,不给陈北可乘之机。 六点多,陈北已经醒来。 年轻人肾好,自带充电宝,雄赳赳气昂昂的,一想到今天要带夏禾去游泳,气势又强三分。 夏禾喜欢穿衬衫,下水之后,衣服湿透会紧贴著肌肤…… 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陈北咽了咽口水,从床上一跃而起,先去鸦儿胡同接夏禾,一起乘坐公交车去前门大街,再转 336路公交去门头沟。 路途倒是不远,三十多公里,但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一路晃荡著,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从车上下来,夏禾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这一路顛的,都是味儿,还不如骑自行车呢。” “歇歇脚,等会儿还要走路呢。” 公交车停在镇上,还要走回村,一个叫火村的村庄,三面环山,一面环水,环境很好,但也很穷! 走进村子,几乎看不到一件没有打补丁的衣服,跟其它地区的农村没多大区別,日子將就著过。 有些时候还不够吃。 尤其是青黄不接的春季,忍飢挨饿並不鲜见,城里人有供应粮都要搭配相当一部分的杂粮,如果来客人,米麵就会短缺。 陈北家每个月都会回来,包里带著米麵、粗粮,还会带一块用来榨油的肥肉,根据需要,再带些针线、火柴、肥皂之类的。 这也是责任。 陈建业年轻时,父母先后去世,是哥嫂拉扯到成年,后年机缘巧合进城当工人,哥嫂也出了不少力气。 “交代你屁大点儿事儿,你说你放了我几回鹰了?麻利的,去弄好再回来,真是的,活的越老越抽抽儿……” 离家还有段路,就听到大嗓门。 陈北咧起嘴角,大声地喊了一句:“大妈,我回来了,开门嘍。” “嘎吱”一声,大门开了。 门內快步走出来一位留著短髮的中年妇女,皮肤呈现古铜色,脸上洋溢著笑容:“小北回来了,累不累呀?” “不累,好著呢。” 陈北快步上前,挽著妇女的手臂:“大妈,今儿给您个惊喜,看看,这位是您的侄儿媳妇,叫夏禾,漂亮不?” 看向夏禾,张凤英愣了下。 侄儿媳妇不是孙晓莉?那姑娘长得也挺俊的,以前来过,自己进城也经常见到。 怎么换人了? 眼前这姑娘也水灵,样貌来说,比孙晓莉强太多,自己就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人儿。 短暂的愣神过后,张凤英迅速反应过来,连著夸了好几句,又热情地挽著夏禾进屋。 对她而言,是孙晓莉,还是夏禾,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侄儿带回来的,看样子,小叔子跟弟妹都是认可的。 “大妈,我哥呢?” 陈北一进屋,就往椅子上一坐,懒洋洋地靠著,跟自家一样,小时候寒暑假,父母上班没时间,都把他扔在老家。 大伯母待他跟亲儿子没差別。 “去他未来老丈人家干活呢,一大早就出门,在家都没见他这么勤快过。”张凤英撇了撇嘴。 典型的,吃未来儿媳妇的醋。 陈北忍著笑,揶揄道:“那不是要给您拐个儿媳妇回来,以后也多个人帮您干活,我姐呢?怎么也没在。” “去地里摘菜呢。” 正说著,门外走进来一个少女,二十岁左右,长相清秀,双目极为有神,就是皮肤稍黑一些。 在她身后,还跟著个男的,扛著锄头,锄头柄上掛著菜篮子,跟在少女身后,一副討好的模样。 少女的脸上则有些不耐烦。 “弟,回来啦。” 看到陈北,少女的眉梢自然而然地扬起,跑过来就揉陈北的脑瓜子:“暑假这么久也没回来,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这不是忙嘛。” 陈北悻悻,任由堂姐折腾,好一会儿才说:“你弟媳妇在呢,给你介绍一下,夏禾,这是咱姐,陈西。” 陈家堂兄弟姐妹四人,名字就很有意思,按东南西北划分,堂姐是老二,叫陈西,堂哥是老大,叫陈东。 “姐,我叫夏禾。” 陈西的反应跟张凤英一样,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热情起来,孙晓莉也好,夏禾也好,弟弟带回来的才最重要。 见她俩聊得火热,陈北看向跟著堂姐进来的男的,掏出香菸递了一根过去,跟人聊了几句。 都是一个村的,没理由不认识。 这人抽完烟,见家里人多,也没多留,说了句客套话就走,陈北把人送到门外,微微地眯起眼睛。 “姐,他在追你?” 陈西嗯呢一声,撇了撇嘴:“对啊,正烦著呢,只要一出门,准能碰上,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烈女怕郎缠,这可不行。” “瞎说什么呢,小姑娘有人追是好事,是老庄家的小子吧?家里条件还过得去。”杨玉凤瞪了儿子一眼。 “不行,我看不上。” “样儿大了你,管到你姐头上,还你看不上,自己找个豁亮的地儿燜得儿蜜去。”杨玉凤啐道。 “婶儿,没事,我也没看上。” 陈西挠了挠头,表情略显苦闷:“正愁著怎么把人甩开呢,经常被缠著,村里都有人嚼舌根。” 这招,才是真绝。 明著死缠烂打,先把名头坐实,村里一传十、十传百,其他人就算有意陈西,一看这架势,也得先掂量著。 上辈子陈西还真就嫁给姓庄的。 一直到他们结婚后,陈北才在一次閒聊中得知,其实看上陈西的人不少,有几个带著媒婆过来说亲。 只要有人上门,姓庄的就盯著,等人出门就跑过去说,自己跟陈西已经私定终身,是陈家不同意才拖著。 这么一说,谁还敢娶? 当时陈北还挺生气,但也没办法,都已经结婚,自己这个当小舅子的,总不能打姐夫一顿。 他们刚结婚的头几年也还好,日子过得去,但到八十年代末,姓庄的染上赌钱,输急眼就回家打老婆孩子。 几次之后,就离了婚。 如今双方没到这份上,陈北肯定不能坐视不管:“姐,咱们进城里住,找个机会,再给你找份工作。” “我们家老么学会吹牛了。” 陈西莞尔,抓住弟弟的脑袋一阵蹂躪,这年头工作哪有那么好找的,城里人都安置不了,何况是农村的。 “找工作这事不好说,不过你弟说得对,去城里住一段,你要对他没意思,一直被纠缠可不行,会坏了名声。”杨玉凤说道。 “婶儿,还是別了。” 陈西摇了摇头:“生產队的活儿不少,不干活没公分,攒不下粮食,去城里,你家口粮也不够。” “多大点事儿。” 杨玉凤拉著侄女坐下:“缺粮票就去鬼市淘,还差你一张嘴,在村里,要是被缠著坏了名声,以后你就只能嫁给他。” “可……”陈西还是摇头。 进城是不难,可到城里,又没活干,不算別的,就吃喝什么的,几个月下来,也要不少钱。 家里一年都攒不出来。 年底大哥就要开亲,到时候又要花不少钱,自己这时候进城,就是给家里添乱。 “可什么?我不是说了,进城能找工作,最迟三个月,保证给你安排妥当,怎么就没人信呢。”陈北没好气道。 结果,收穫几个白眼。 陈北差点被气笑:“我在你们眼里就那么没谱儿?行,我说的你们不信,夏禾,你来说。” 夏禾忍著笑,一直以来,自己都觉得陈北很靠谱,没想到在家人眼里,却截然相反。 也不知道他小时候有多没谱儿。 “我们自行车厂已经確定扩建增產,转型生產三轮车,规模会大几倍,接下来要招不少工人。” “能弄到名额?”杨玉凤眼睛一亮。 夏禾点了点头:“之前没跟您说,主要是怕您担心,其实陈北已经调岗,现在是工厂扩建项目组的助理。” “项目组的组长是厂长,他的职位相当於厂长助理,只是没有正式级別,把工作干好,应该能要到招工名额。” 杨玉凤眨了眨眼,厂长助理? 反应过来,抬手抽了儿子一下:“你个死小子,这么大的事儿也瞒著,这么说,真能弄到招工名额?” “等项目稳定下来,反正都要招工,厂里的领导、技术骨干肯定能分到一些名额。”陈北点了点头。 想了下,又补充说:“要是不行,等我明年参加高考,岗位就能空出来,一样能把我姐招进厂。” 闻言,杨玉凤连连点头。 转头就对陈西说:“二丫头,下午把东西收拾好,跟婶儿一起回城,別真让庄家小子坏了名声,到时都不好嫁人。” 陈西微微一愣,看向母亲。 张凤英扬起眉梢,咧著嘴:“看我做什么,按你婶儿说的做,以后嫁城里去,怎么也比窝在家里强。” 陈西嗯了一声,眉眼完成月牙儿。 刚想跟弟弟说声谢谢,耳边就传来弟弟的声音:“你们先歇著,我带夏禾去山上采野果。” 又凑到夏禾耳边,眉毛微微一挑,小声嘀咕,把衣服带上,从山上下来,正好去游泳。 第五十五章:猎杀时刻 夏禾脸颊微红,嗯了一声。 强装著镇定,不露声色地拿起挎包,心里暗暗嘀咕,陈北这狗东西肯定没憋好屁。 但能下水,心里又很期待。 女子能下水游泳的机会並不多,很多地方的设施都不完善,且观念上不太被接受,甚至会被视为不正常的行为。 “采野果,我也去。” 陈北看向堂姐,表情有些错愕,姐,亲姐,什么仇,什么怨,您要坏我的好事儿。 什么美人戏水、芙蓉出水、冰肌玉骨……弟弟惦记了一晚上,带上你,还有自己什么事儿。 “我们还打算去游泳呢。” “那不正好,我陪夏禾游泳,夏禾,你会吗?不会,那正好,我教你,等著,我去拿衣服。” 夏禾抿著嘴,忍著不笑出来。 出门之后,夏禾挽著陈西,瞟了一眼陈北,眉毛微微一挑,眼眸中全是戏謔之色,还带著一丝挑衅。 到山上玩了一圈,摘了不少野果,顺著山路进入双龙峡,未来这里会发展成景区。 尤其是新世纪之后,村子里开始大量种植红杏,与景区结合,形成红杏採摘与生態旅游结合,吸引来不少游客。 “弟,去峡谷口守著。” 谋划许久,就捞著一个守大门的活儿,听到峡谷里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嬉闹声,陈北心里一阵痒痒。 可又能怎样? 只能点上一根烟,见地上有一排蚂蚁过路,捡了一根树枝,挡在一只蚂蚁前边,蚂蚁愣了下,开始绕道,陈北就接著挡…… 感觉没过癮,乾脆把树枝横在蚁群前进的路上,好多蚂蚁顿时乱了套,有的往左、有的往右,还有的直接原地转圈。 许久之后,两个换了一身衣服,头髮还湿漉漉的姑娘从峡谷里边走出来,还对著他吐槽:“你可真够閒的。” “可不就是閒的!” 陈北撇了撇嘴,看了下手錶:“十二点多,回去了,再晚,就赶不上午饭了。” 从山上下来已经一点多。 堂哥陈东已经回来,二十二岁的年纪,眉宇间跟陈北有五六分相似,就是皮肤黑一些,也瘦一些。 这年头也没几个胖子,在农村吃的都是米麵配粗粮,一年到头见不著多少荤腥,想胖也没条件。 “哥,没把嫂子带回来。” 自己这堂哥是能折腾的,上辈子创业无数次,每次都踩在风口尾巴上,摔了一次又一次。 可他没放弃过,到死都在折腾。 村里很多人说他好高騖远,不务正业,陈北却明白,他是家里的嫡长孙,总觉得肩负家庭的重任,要光耀门楣。 但人都是成王败寇的思维,堂哥要是成功,他们茶余饭后只会说他高瞻远瞩,而不是好高騖远。 失败,不过是命运多舛。 成功哪有那么容易,寒门立志,向来九死一生,要是墮落,没人拦著,可要是想出人头地,拦著的人何止千千万万。 人生就是这样。 选择单挑命运时,就要选好孤独,別想著被人理解,只有最后的成功才能代替说话。 陈北上辈子成功过,也落魄过,一样被人说三道四,说他做人好高騖远,没有脚踏实地。 不过有一点,陈北特羡慕堂哥。 就是娶了个好媳妇。 两口子一辈子没红过脸,无论堂哥怎么折腾,嫂子都在背后默默支持,和和美美地过了一辈子,比大多数人都成功。 “害羞呢,不好意思过来。” “又不是不认识,有啥害羞的,有空带著嫂子进城,到家里住几天。”陈北掏出香菸,递了一根过去。 陈东接过烟,点了点头。 兄弟俩聊了一会儿,张凤英就喊著吃饭,下午陈北带著夏禾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到三点多就要赶去镇上坐公交。 回到南锣鼓巷已经六点多。 陈北看下手錶,懒得回家再折腾,直接在胡同口下馆子,算是给堂姐接风洗尘。 吃完饭先把夏禾送回去,回来时,堂姐已经在收拾房间,是亲姐陈南的房间,在三间屋子的中间位置。 “姐,看下有什么缺的没,明儿我带你去买。” “不缺,都带著呢。” 陈西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面的相框上,伸手拿了起来:“三丫头下乡那么多年,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应该也就这几个月。” “真的?” “现在不用下乡,知青肯定要回城的,到时把你俩都弄进自行车厂,正好凑一块,有个伴儿。” “自行车厂真能进吗?” “合著你当我闹著玩呢?等两三个月,项目稳定下来,肯定能弄到名额,安心啦。” 闻言,陈西嗯了一声。 陈北嘿嘿一笑,揶揄道:“这两三个月,你就吃好喝好,把自己养得白白嫩嫩的,將来好找婆家。” “去你的!” 陈西气恼,逮著弟弟的脑袋,使劲一阵蹂躪:“嘴巴就没个把门,也不知道夏禾怎么看上你的。” “夏禾就喜欢我这样。” “滚!” “好嘞,您歇著!” 玩笑了几句,陈北就回屋歇著,翌日又开始上班,到厂里就直奔技术科:“曹工,忙著呢?” “还成!”曹工嗯了一声。 態度,不冷不热,陈北也没在意:“按计划,明天出图,你这边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就行,回头我跟厂长商量一下,明天举行一场技术研討会,你可得做好准备。” 闻言,曹工心里一紧。 棋局已经过了对峙阶段,陈北开始拱卒,自己这边也要落子,明天的研討会估计要刺刀见红:“放心吧,误不了事。” “那就行!” 陈北笑了笑,转身就去车间,除了车架车间,还有备料、涂装、组装、配件生產等车间。 每到一个车间,都要待上很久。 车间主任看到陈北,心里都有些发毛,脑子里不由地想起上周开会时,陈北把老陆、老曹一顿懟。 都怕陈北过来找茬。 偏偏,陈北就是来找茬的,不止找工人问,也会找车间主任问,把每一个流程、工艺都摸清楚。 一直到快下班,陈北才离开车间去找杨厂长,確定时间方便,开始安排明天的技术研討会。 陈北没忘记技术科那帮人说的。 “懂一点,那就是不懂,不用老往我们技术科转悠,等图画好,自然会提交上去。” “现在给你看,也是白瞎。” “也不知道厂长怎么想的,找个毛头小子当助理,还敢往咱们技术科跑,能看得懂嘛他。” “文人嘛,就该去舞文弄墨,技术这玩意儿,估计他连材料都搞不清楚,搞笑来的吗。” “什么面子,在咱们技术科,懂技术才有面子,要跟您一样,谁敢不给您面子,別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陈北很好奇,他们哪来的优越感? 搞技术的想要有傲气,得拿成果说话,设计出来的自行车,要是能卖过永飞凤,真能挺起胸膛,厂长见了都得礼让三分。 可这帮人有什么成果? 设计出来的东西,根本卖不动,有时候还要依靠配额,在兄弟单位內部搞摊派,什么玩意儿嘛。 又一夜过去! 陈北早早就到工厂,布置好会议室,再把厂长、书记、副厂长,以及各车间主任全都请到场。 第五十六章:杀鸡儆猴 会议开始,陈北找个角落猫著。 主持会议的是杨厂长,就算想找技术科的茬儿,也要找合適的机会,不能抢领导的风头。 这关係到领导的职位、权力,所有一切都要围绕这些展开,分不清界限,把领导当哥们儿,领导只会拿你当盘菜。 杨厂长有一点特別好,不喜欢讲场面话,简单介绍一下今天开会的目的,就直接进入主题。 让曹工介绍三轮车的设计。 陈北挺好奇的,偷摸著观察了好几天,就没见技术科这帮人走出去,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完成设计的。 坐在办公室凭空臆想? 还是已经强大到不用走出去看,凭藉经验就能设计出一款性能出眾,还能热卖的三轮车。 看著曹工拿出来的图纸,以及讲解的內容,陈北暗暗感慨,这傢伙也是人才,竟然套用別人的產品。 就是目前市面上现有的三轮车。 正三轮结构,前边一个轮,后边两个轮,既没有创新,也没有改进,拿来主义用得挺顺手的。 这玩意儿要说大毛病,还真没有。 等到曹工说完,杨厂长点了点头:“咱们厂要转型生產三轮车,第一款產品,必须精益求精,爭取一炮而红。” “大家有什么想法,儘管提出来,不管说的对不对,都说出来一起討论,儘量把產品做到最好。” 先开口的是各车间主任。 陈北在一边听著直犯尷尬症,搞生產这帮人是在行的,比如材料、工艺、性能、造价之类的,说起来头头是道。 可这是在聊研发,不说產品,说什么生產,又不是马上要投產。 瞟了一眼杨厂长,竟然在做笔记。 等他们说完,杨厂长才停下,目光落在两位副厂长身上,最后又转移到陈北身上:“小陈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闻言,曹工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就看到陈北站起来,对著大伙儿笑了笑:“那我也说两句,可能不那么专业,就以消费者的角度谈谈。”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曹工,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当然,你说!” “看车的设计,应该是偏向於拉货,那么问题来了,拉的货品不一样、数量不一样,固定方式要怎么解决?” 曹工暗暗地鬆了口气。 还以为能问出什么刁钻的问题,原来就这么点本事:“前后左右各有一个掛鉤,繫绳子很方便。” “四个,够用吗?”陈北眯起眼睛。 见曹工点头,又问:“冬天拉白菜,一颗一颗地往上叠,还有拉木材、木棍,也要往上叠,四个固定位置確定够用?” 曹工不以为然,这很容易解决。 根本不需要纳入设计中,用车的人自己就懂,只需要在车斗两侧插入几根木头就能固定。 刚说完,陈北就追问:“原来曹工知道用户有这个需求,只是你没想过解决,而是把问题留给用户?” “这个……” “这个问题等会儿再討论,我还有第二个问题。” 陈北皱起眉头,毫不客气地打断:“打个比方,我买了一辆这样的三轮车,家里有两三个孩子上学,接孩子怎么用?” “孩子可以蹲车斗里边,也可以在车斗里放两三把小凳子。” “曹工见过这个画面吧?” 曹工点了点头,这不废话嘛,三轮车是少,又不是没有,胡同里、校门口,谁没见过。 陈北的嘴角微微下沉:“蹲车斗里,放置没有固定的凳子,这样安全吗?曹工,你设计时,没考虑过用户的需求?” “我,这个……” “再换一个问题,我买了三轮车,平时有活儿就拉货,没活儿又想拉人,赚点儿外快,该怎么办?” 不等曹工回答,陈北直接说:“能不能在原有的基础上,预留下改造的空间,比如装车棚、椅子?” “还是没办法做到,必须再买一辆,或者换一个车斗,需要再花一大笔钱,对於大多数居民来说,恐怕很难接受。” 话说到这,曹工心里一阵咯噔。 偷偷扫了一眼厂长、书记,还有两位副厂长,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铁青铁青的。 感觉被敷衍了! 陈北不说,他们还没意识到什么,这会儿只有一个感觉,什么鬼设计,就是照抄別人的,根本没花心思。 “老曹褶子了。”陆大方微微攥拳。 心里想著要站出来,替老曹说几句话,可几次张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老曹確实太敷衍。 正琢磨著,耳边又响起陈北的声音:“曹工,我刚才看了一下,牙盘跟飞轮的传动比,是按照自行车来的吧?” “没错,配件通用能降低成本。” “曹工倒是挺会替厂里考虑,同样的传动比,骑自行车载一个人没问题,骑三轮车,拉一车货,可以吗?” 说到这儿,陈北忍不住撇嘴:“这样的传动比,拉一车白菜,上一个小坡,膝盖都能干报废。” 曹工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陈北却没停下,又问出几个问题,诸如骑行三角、前后稳定性,过弯稳定性等等,小毛病、小问题,一挑一个准。 问完之后,陈北就闭上嘴。 问题已经摆到明面上,不需要再强调其它的,再说下去,那就是打击报復,虽然本来就是,但不能摆出这幅姿態。 问出这些问题,就够了。 陈北是真看不上技术科这帮人,大脑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根本没考虑用户需求,更不会解决需求,只会把问题还给用户。 什么老百姓需要什么,我们就造什么,不存在的,老子造什么就卖什么,爱买不买,不买滚蛋。 反正也买不到更好的。 “做產品还是要考虑老百姓的需求,设计时都要考虑进去,不能把老百姓的需求,丟回去还给老百姓。” 杨厂长自然而然地接过话题:“曹工,带著技术科的人出去走走,仔细了解用户的需求,再出一份设计图。” 几个车间主任纷纷瞟了一眼陈北。 眼神中多出几分忌惮,先是陆大方,再是曹工,一打一个准,这样的人,轻易不要招惹为好。 “今天就先这样,散会!” 杨厂长没说太多,从会议室出来,转身就回办公室,默默地点上一根香菸,烟雾中,脸色突然变得铁青。 开会时,他都想骂娘。 但想骂也不能骂,厂里就一个工程师,真要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痛快是痛快,对方要是摆烂,谁来干活? “还是能用的人太少。” 如果有两个、三个工程师,杨厂长无论如何都不会给姓曹的好脸色,设计的什么破玩意儿。 可没人,再气也只能憋著。 一根香菸燃尽! 杨厂长又点上一根,看了一眼手錶,带上文件,喊上司机,开著厂里的老破 212吉普:“去轻工局!” 没人可用,就得找领导要人。 陈北之前有句话说得对,工厂开始扩建,配套也得跟上,各类高级工、技术员、工程师都要。 杨厂长已经想好怎么哭穷。 推陈北头上就对了,人是你韩局扔进来的,一来就搞什么標准化生產,还把技术科批得一文不值,你不该给我点补偿? 会议结束,陈北就一头扎进车间。 待遇比之前好不少,无论走到哪个车间,都有专人陪同,详细地解答陈北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杀鸡儆猴起作用了。 大家愿意配合,陈北也收起找茬的心態,下车间是要工作的,又不是来得罪人的。 下班的铃声响起,陈北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刚要去宣传科接媳妇儿,夏禾已经拎著包过来。 “先去食堂,打包两个菜回去。” “夏禾同志,你不对劲啊!”陈北挠了挠头,盯著白狐儿脸,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之前为了说服夏禾午餐吃小灶,自己可没少费心思,现在连晚餐也要跟上,这变化也太快。 “给你补补,不行吗?” 夏禾翻了个白眼,径直往食堂走:“瞅瞅你自个,都有黑眼圈了,有必要那么拼吗?” 陈北莞尔,这姑娘挺会心疼人。 “也就忙这一阵,等剩下几个车间的標准化生產流程制定完毕,事情就会少很多。” “那也没必要这么拼。” 夏禾知道陈北担心什么,撇了撇嘴:“早跟你说了,就算我爸回来,对你有什么意见,我也不会为难。” 陈北笑笑,没有反驳。 到时真要起了衝突,他相信夏禾会选择自己,但怎么可能不为难,毕竟是亲生父亲。 打包了两个肉菜回家,匆忙吃过晚饭,陈北就又忙起来,复习都先放一边,抓紧时间写稿子。 陈北打算凑齐八万字就停下来。 骂了这么多天,对方已经偃旗息鼓,没有人跳出来对骂刺激一下,都快骂不出新鲜的词儿。 周五这天,人民文学的刘志强过来询问进度,还特意把九月的样刊一起送过来。 “小陈,要有心理准备吶。” “上一期的三篇文章,让那么多人跳脚,这期的內容更尖锐,恐怕也不会太平。” 想起上一期,刘志强仍心有余悸,想不明白,提倡民族自信,明明是好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跳出来反对。 第五十七章:好你个浓眉大眼 …… 刘志强不明白,陈北当时也迷糊。 要是过个一二十年,公知横行,倒也正常,可现在是 78年,这帮玩意儿是怎么有胆子跳出来的。 等这帮人偃旗息鼓,陈北才反应过来,野猪这种玩意儿,他是会试探的,你让一步,它就会得寸进尺。 你要举起刀,它就会躲起来。 之前的对骂,其实就是一次试探,见事不可为,就缩回去,迟早会再次冒头的。 “大不了接著打口水仗唄。” 陈北笑了笑,递给刘志强一根香菸:“骂一骂还是有好处的,把一帮垃圾压下去,得了名,还得了利!” “话虽如此,但风险也很大。” 几十个文人,包括大学老师,歷史教授下场,要是输掉舆论,陈北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几乎无法立足。 再投稿出去,媒体都不敢收。 刘志强把香菸点上,又聊了一些接下来可能碰到的局面,让陈北有心理准备才告辞。 陈北没怎么在意,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真要有人跳出来,无非又一场骂战,自己还真不怕那帮玩意儿。 忙活了一个星期,好不容易歇息,也懒得考虑这些事。 翌日大早,先去鸦儿胡同把夏禾接过来,又叫上陈西:“姐,来一个星期了,还没带你出去逛,走著。” “上哪儿玩?” 陈北给夏禾使了个眼色,夏禾会意:“咱们今儿隨便走,隨便逛,走到哪儿算哪儿。” “姐,你骑我的车。” 陈北把自行车钥匙递给陈西,自己骑上老爹的二八大槓,出门后就跟夏禾说的一样,没有目的,到处乱逛。 期间还跑去天坛,中午在西直门的德宝饭店吃饭,旁边有个老邮电局,陈北还特意多看了几眼。 未来会有头小野猪,说这是他家二祖的房子,为什么不还给他,怎么就不说,为什么会被收走? 还是收拾得不够狠吶! 吃过午饭接著閒逛,一路溜达到王府井,陈北又给夏禾使眼色,夏禾会意:“去百货大楼逛逛吧。” “乌泱泱的,都是人,有什么好逛的。”陈西微微地撇嘴。 “隨便看看嘛,就当是陪我。” 夏禾停好车,挽著人就往里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排列的木质或玻璃柜檯,有序地划分成不同的区域。 不同柜檯之间,或者角落的墙壁上,张贴著宣传標语,还有宣传画,例如“发展经济、保障供给”之类的。 “去买点吃的。” 夏禾挽著陈西直奔食品柜檯,有几个小孩垫著脚,眼巴巴地望著玻璃罐里的大白兔奶糖。 除此之外,还有卖饼乾、糕点,都是散装的,用牛皮纸包好,系上草绳,在这年代就是走亲访友的体面礼物。 夏禾要了一包饼乾。 票据都是陈北从鬼市淘来的,去过一次之后,陈北没少往那边溜达,搞回来不少票据。 “再去看看衣服。” 把糕点递给陈北拎著,夏禾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先路过一整排卖布的柜檯,售货员拿著尺子、剪刀,麻利儿地裁剪下来顾客需要的尺寸,並迅速算好帐。 夏禾没停下,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儿就到服装区,掛著的衣服很多,但很单调,大多是蓝、灰、黑为主色调,其它顏色也有,但比较少,款式也相对简单。 “同志,帮我拿一下那件衬衫。” 夏禾扫了几眼,看上了一件长袖的白色衬衫,让售货员拿下来之后:“姐,比划一下,看看大小。” 陈西哦了一声,就要拿衣服,帮夏禾比划大小,这年头没有试衣间,基本上就是拿著衣服在身前比一下。 “不是给我比划。” 夏禾让陈西站好,刚要对比一下,陈西就退了一步:“给我比划干嘛,我又不买衣服。” “就是给你买的。” “我可不要,这一件衬衫 15块,家里要攒两三个月呢。”陈西撇了撇嘴,买成衣,那是败家。 “你弟又不差钱。” 夏禾莞尔,早就知道陈西是这个反应,所以才一直不说,直接把人哄过来,要不然她肯定不来。 相处一周下来,不难发现堂姐是个非常节俭的人,她的衣服,每一件都打著数量不一的补丁。 可补丁再多,她也捨不得扔。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即使知道弟弟能赚钱,陈西仍固执地摇头:“那也不能糟蹋钱。” “什么叫糟蹋钱。” 陈北被气笑,使劲地翻著白眼:“我是你弟,赚钱不给你花,给谁花,赶紧的,比划一下。” “给你媳妇花去。” “赶紧试,试好了,也要给夏禾买呢,別墨跡了,要不我直接让售货员开票。” 陈西拗不过,只能逮著弟弟的脑袋使劲蹂躪。 陈北也没在意,堂姐就这样式,小时候自己再调皮,她也捨不得打,最多就是使劲揉自己的脑袋。 平时,也总惦记著自己。 有次村里办喜事,堂姐分到喜糖,愣是揣兜里大半个月,等自己回老家,再分给自己。 堂姐,跟亲姐真没多大区別,硬要说有区別,就是亲姐会拿著鸡毛掸子,满院子地追杀亲弟弟。 “大小差不多,款式也挺好。” 夏禾拉著陈西站好,迅速比划一下,宽窄长高大差不差,要是买回去不合適,自己再改一下就行。 这年代的女性基本上都有一手裁缝的手艺,改件衣服不在话下。 “衬衫就要这件,再拿条裤子。” 闻言,陈西又不要,夏禾好说歹说,才同意买了一套,夏禾也跟著买了一套长袖的。 “回头我再淘些布票。” 陈北嘀咕了一声,本来打算给她俩一人买几套的,可面对成衣的价格,夏禾也捨不得多买。 买布自己做,才是这年头的主流。 从百货大楼出来,三人没有接著逛的兴致,蹬著自行车回东棉花胡同,才到后院,就看到韩月也在。 见到夏禾回来,韩月揶揄道:“出去玩都不叫姐妹,果然,有了对象,感情就淡了。” “死韩月,瞎说什么呢。” 夏禾脸颊微红,羞恼地瞪过去:“周末你不是有家教上课,不在家好好复习,怎么跑这来?” “找你家这位啊。” 韩月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陈北:“你够可以的,听杨叔说,你在厂里把他折腾得够呛。” “瞎掰扯,我有这能耐吗?” “你不仅有,能耐还很大,就这一个星期,杨叔找我爸诉苦就有三次,嘖嘖……每次都说是你搞事。” “好个浓眉大眼的杨厂长,这不是造谣吗?”陈北哭笑不得,心里却暗暗一动。 杨厂长跑去诉苦,肯定是去要人。 这是好事! 要是能弄来一个工程师,曹工就不再是唯一选项,以后要收拾会简单很多,没那么多顾虑。 “造谣没造谣,我不知道,不过你写的那套生產標准化流程挺有意思的,我爸特意让我过来请你。” “现在?”陈北眯起眼睛。 “方便不?” 见陈北点头,韩月又叫上夏禾:“那就赶紧的,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陈北,你要知道了,肯定高兴。” ps:感谢“黑手斯坦利”打赏支持!感谢大家票票支持!! 第五十八章:要不咱们结婚吧 “知青应该快回城了。” 走在院子里,韩月压低音量:“听我爸说的,上头已经著手准备,下个月就要召开知青回城的相关会议。” 陈北对此再清楚不过。 七十年代开始,其实就允许知青以各种名义回城,比如病退、顶岗、招工、独生子女等等。 但很多东西都难以落到实处上。 杨玉凤当年就尝试过让闺女顶岗,在单位这边就办不下来,之前的规定是,父母退休,子女才能顶岗。 杨玉凤离退休还早著呢。 不过到下个月月底,情况就会改变,为了安置回城的知青,放宽顶岗的限制,父母可以直接下岗,由子女顶上。 知青大规模回城,要到 79年。 一直到 80年,才全部放开,可以无条件回城,像李洪海家的老大、老二,估计就要到 1980年。 上辈子消息公布之后,杨玉凤第一时间就去厂里办手续,让闺女回来顶岗,自己当起全职家庭主妇。 陈北可不敢让这事再发生。 突然从职场女性变成家庭主妇,老娘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加上孙晓莉的事儿,脾气一度变得喜怒无常。 全家人都跟著没好日子过。 得赶在这事儿之前,拿到招工名额,让老娘继续上班,她就不是能閒下来的人。 小声地聊著这些事,三人很快走到大门外,蹬上自行车,没一会儿就到白米斜街。 进入韩家院子,陈北难免羡慕。 不像大杂院那样乱七八糟的,独门独院,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看著就舒服,等攒够钱,自己也得买一套。 今年是没戏了。 钱不够,也没办法交易,房屋要到七九年才能买卖,手续、审批都很麻烦,但找找关係,应该能行。 “小陈来了,赶紧坐。” 韩为民招呼陈北坐下,还扔了根烟:“你小子可以呀,进项目组没几天,把你们厂长折腾够呛,三天两头找我诉苦。” “韩叔,这不能怪我吧?” 陈北掏出火柴,顺势把烟点上:“我们厂是真缺人才,难怪之前发展不起来,您隨便漏几个人,就够我们把摊子支起来。” “你也是个滑头,人已经安排好,明儿就会过去,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聊聊生產標准化流程。” 韩为民拿了一份文件出来,就是陈北整理的生產標准化流程。 这玩意儿並不新鲜。 十八世纪就已经诞生,国內引入也很早,但生產標准化是不断更新、改进的,要符合当下的需求。 陈北提出的这一套是后世的企业摸索、总结出来,並根据现实情况调整的,先进性毋庸置疑。 这才是韩为民感兴趣的。 俩人就此聊了起来,陈北一套接一套往外拋,很多都是后世见过、经歷过的,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隨著聊天深入,韩为民频频点头。 这小子確实有能耐,去项目组工作是对的,最好能在老夏回来之前,把全套的標准落实到每一个车间。 老夏要不满意,自己就有得说。 姑爷十七岁就能运作这么大的项目,不比你当年强?还是赚了点钱,打算给小禾找个有钱人联姻,门儿都没有。 自己可是拿小禾当闺女养的。 真要那样,自己非得来一句:“你没在家,老兄弟亲自把关,给你找的好姑爷,对你也算有交代,別不知好歹啊!” 那场面,叫一个硬气! 相反,陈北要是没本事,自己就得低头做小,装孙子似的给老夏道歉,说自己没把小禾照顾好。 “小夏禾,最近复习得咋样?” 韩月端著一盆瓜子,拉著夏禾去自己房间:“要不到我这边一起复习,有老师上课,能方便不少。” “那倒不用,有不会的,问陈北就行,他基本上都会。” “真的假的?陈北也是落榜生,之前分数还没你高,该不会捨不得二人世界吧?”韩月一脸狐疑。 “他真会!” 夏禾抓了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说:“我也搞不懂,问他什么都会,为什么会落榜,他自己说是紧张,发挥失常。” “陈北,紧张?”韩月噗嗤地笑出声,陈北说话办事都是一套一套的,跟紧张两个字就沾不上边。 自己的父亲够威严吧? 第一次见面时,特意端起领导的架子,也没见陈北紧张过,说话照样一套一套的。 还有第一次见丈母娘,別人都会紧张,陈北一点没有,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把丈母娘哄得眉开眼笑。 很难想像,陈北会因为考试紧张。 笑了一会儿,韩月从柜子里拿出一摞卷子放桌子上:“这些你拿回去做,有不会的,过来这边问老师。” “哪儿弄的?”夏禾一脸好奇。 韩月悻悻,訕笑道:“大哥和二哥弄的,知道我要参加高考,魔怔似的,到处托人找试卷、材料。” “活该!”夏禾莞尔。 韩月不坑爹,但坑哥,从小就逮著两个哥哥薅,哥哥的钱包是她的,她的黑锅是哥哥的…… 当她哥,得有钱,还得有命。 有机会折腾韩月,大哥和二哥肯定不会放过:“你不会是自己做不完,故意扔给我吧?” “我是那种人吗?” 韩月翻了个白眼,揶揄道:“大哥、二哥特意给你准备的,有好东西,能少了你一份。” “替我谢谢大哥、二哥。” “回头写信告诉他们,真是的,一个比一个跑得远,燕京城待著多好,非要去外地折腾。”韩月撇了撇嘴。 夏禾揶揄道:“怕被你坑唄。” “小夏禾,你现在说话怎么跟陈北一个模样?该不会是口水吃多了吧。”韩月挑了挑眉。 “死韩月,我跟你拼了……” 瞬间,俩人就闹成一团,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躺在床上喘著粗气,一副有气无力地模样。 又过一会儿,韩月恢復一丝力气,翻身侧躺,瞅著夏禾波澜壮阔的模样:“嘖嘖……也不知道吃的啥,能长这么大。” 夏禾翻了个白眼:“女流氓!” “这规模、这气势,嘖嘖……女人看了都眼馋,陈北能忍住?小夏禾,你俩那个没有?”韩月挑了挑眉。 “哪个?” “就是那个。” “疯了吧您,什么话都敢说,还没结婚,怎么可能。”夏禾脸颊羞红,狠狠地瞪了姐妹一眼。 韩月一脸坏笑:“陈北竟然能忍得住,不会是不行吧?” “我撕烂你的嘴!” 夏禾羞恼,翻身又扑上去,嬉闹了一阵,直到彻底没力气才消停下来,躺在韩月床上闭目养神。 被韩月一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跟陈北独处的场景。 他就不是个老实的。 不经意之间就会做出很多挑逗的动作,在耳边轻呼一口热气,指尖划过嘴唇、锁骨,宽大的手掌覆盖…… 他真的很会。 往往一个动作,就让人產生酥麻的感觉,夏禾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会被吃掉。 有时候,自己都忍不住。 就像有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架,一个劝自己不要反抗,一个劝自己还没结婚,要矜持…… 许久之后,感觉恢復力气,夏禾才睁开眼,瞪了韩月一眼就出门,再待下去,等会儿还得闹起来。 到客厅这边,见陈北跟韩叔还在聊,就坐在一边听著,嗯,儘管听不太明白,但感觉挺厉害的。 是肯定很厉害。 韩叔是什么人,很多厂长在他面前都战战兢兢的,但这会儿,却是问的一方,陈北是解答的一方。 夏禾的美目,异彩连连。 一直到二人谈完,夏禾看了一眼手錶才提出告辞,拿上韩月给的试卷,跟陈北一起回鸦儿胡同。 跟老娘、弟弟打声招呼就回屋,把试卷拿出来,准备试试水准,一双大手从后边袭来,搭在自己的腰上。 “夏禾同志,你的腰真细。” 耳边呼来热气,感觉又痒又麻,夏禾轻声呢喃:“做试卷呢,你就不能老实点。” “你做你的,不影响。” 耳垂被轻轻地咬著,一双大手从腰间轻轻地往上滑动,解开了一颗衬衫纽扣。 夏禾脸颊羞红,轻咬著嘴唇。 仿佛做了什么决定,深吸一口气,呢喃道:“要不咱们结婚吧。” ps:第一更到,求月票支持~周一榜单更新,月票板块分数被刷下去,求支持,感谢!! 第五十九章:少女的勇气 陈北的动作为之一顿。 搂著少女软绵绵、散发著幽香的身子:“再过几个月,你爸应该就会回来,不等等他?” 等他? 自然是想的,谁不希望结婚时,能同时收到来自父母的祝福。 夏禾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缓缓地站起身来,看著眼前的男人,轻咬著嘴唇:“狗东西,你就说,娶不娶吧。” “娶,谁不娶,谁是傻子。” 陈北把少女重新拥入怀中,嗅了一口少女髮丝的香味:“不过媳妇儿,等你爸回来吧,免得將来留下遗憾。” 少女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等我爸回来,反对咱俩?你这段时间这么拼,不就担心这个?” “怕我將来为难,正好,先把婚结了,將来就不用为难,我爸还能逼我离婚不成?” 陈北低头,在少女唇上吻了一下。 “咱俩没到领证的年纪呢。” “之前是谁说的,先结婚后领证的多的是,得嘞,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不想娶我。”少女咬著嘴唇,委屈巴巴的模样。 戏精上身了。 陈北莞尔,搂紧少女:“那说定了,等会儿吃饭,我跟咱妈提一下,咱妈要不反对,就结。” “这还差不多。”少女扬起眉梢。 在陈北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你呢,接下来也別紧绷著,该摸鱼就摸鱼,反正你也喜欢摸鱼。” 陈北心里乐开花,这媳妇,值! “夏禾同志,你不对劲哦,別人都是唯恐自家男人不上进,你倒好,让我摸鱼,以后可別说我窝囊。” “你就算摸鱼也比別人强。” 夏禾张开手,环抱著陈北的腰:“要是娶了我,让你变得有压力,那我不成了负担。” 陈北嘿嘿傻笑,將少女搂紧些。 少女突然抬起头,微微地眯起眼睛:“陈北同志,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事情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陈北狐疑道。 少女轻哼一声:“之前,你就没跟我表白,现在要结婚,还是我主动提起,这不公平。” “那我要求婚?” 在少女的注视下,陈北稍作沉吟:“夏禾同志,我一直都知道,你挺不容易的,生下来就没有丈夫。” 夏禾眨了眨眼,感觉不太对劲。 什么叫生下来就没丈夫,谁生下来就有,这是求婚该说的词儿? “爸爸妈妈结婚,都没跟你说。” 闻言,夏禾的牙齿咬得嘎嘣响,这狗东西,果然没一点正形,求婚呢?再胡说八道,就咬死他。 强忍著,接著听。 “出生那天,你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莫名其妙地被人打了一顿,但是没有一个人帮你。” “后头更惨,整整一年时间,你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连话都说不出来,每天只能以泪洗面。” “陈北!”夏禾攥紧拳头。 深吸一口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考虑一下后果再接著说。” 陈北嗯了一声:“媳妇儿,你听我说完,真的,我特別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 “怪就怪当时我还没学会走路。” 夏禾“噗嗤”地笑出声,这狗东西,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打死他。 耳边又传来他的声音:“现在,我终於有机会站到你身边,夏禾同志,余生就交给我,可以吗?” “可算说了句人话。” 夏禾抿了抿嘴,脚尖一点,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陈北同志,余生请多指教。” 陈北嗯了一声,重重地吻下去。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旖旎,少女衬衫上的纽扣,一颗一颗地消失,连同衬衫一起从双臂滑落。 少女喘著粗气,抓住两只大手:“死陈北,你又占我便宜。” “媳妇儿……” 双手挣脱,划过白皙的肌肤,夏禾娇嗔道:“別闹了,还不行,等结完婚再说。” “忍不住了。” “忍不住也得忍,陈北同志,请记住,你是一个有毅力、有决心、有信仰的三好青年。”夏禾红著脸,揶揄道。 “唱样板戏呢?” 夏禾咯咯一笑,重新投入他的怀中:“別乱动,就这样抱著,反正结婚之前,不许动歪心思。” 陈北嗯了一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边传来夏天喊吃饭的声音,二人才分开,夏禾迅速穿好衬衫,拋了个媚眼:“想要啊,等会儿记得提亲。” 陈北嗯了一声,竟有些紧张。 吃饭时,几次张口,愣是说不出来,天可怜见,重生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如此的紧张。 夏禾抿著嘴,忍著不笑出来。 终於看到陈北紧张的模样,还挺有趣的,於是故意使眼色,还在桌底下踢了一脚,示意他赶紧说。 见陈北张嘴,又说不出来。 夏禾噗嗤地笑出声,不等老娘询问,赶紧说一句:“没事,就是突然想起好笑的事情。” 江淑慧白了闺女一眼:“毛病!” 夏禾訕訕一笑,又看向陈北,挤眉弄眼,还咬了咬牙,示意他赶紧说,不然本姑娘要生气了。 陈北又一次张口,还是说不出口,人姑娘才十七岁,自己就想给拐走,这是朝著未成年少女下手吶。 感觉挺禽兽的! 陈北很想组织一下语言,可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反倒是江淑慧发现未来姑爷的异样,好奇地看过去:“小北,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阿姨,我……” “说啊,你这孩子,还客气上了。”江淑慧莞尔,头一次来家里都没见他紧张过。 陈北深吸一口气,夏禾都有勇气提出结婚,自己要是连提亲都不敢开口,得让她多失望。 “就是,那啥,阿姨,我跟夏禾商量了一下,想先结婚,您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对夏禾好,不会让她受委屈。” “妈爷子,你们要结婚了?” 没等江淑慧开口,韩月突然闯进来,手上还拿著两本书,眼中闪烁著好奇的光芒。 夏禾愣了下,瞬间瞪大眼睛。 这姐妹是真不能要,专门坏自己好事来的,上次陈北要表白,就是她突然冒出来打断的。 这次又来! 婚姻路上的克星啊,於是咬著牙:“韩月,你怎么来了?” “有两本辅导书忘了给你。” 韩月隨手把书扔椅子上,挨著夏禾坐下,两眼放光:“小夏禾,陈北,你俩这么突然,恭喜呀!” “你能等会再说吗?” 夏禾攥著拳,有些哭笑不得,这姐妹可真是,比谁都八卦,再说了,自己的亲妈都还没点头呢。 韩月反应过来,赶紧捂著嘴。 江淑慧莞尔,一点也在意,她们小姐妹就这样,从小就爱闹,尤其是韩月,是个能折腾的。 “小北,小禾,你们想好了?” 见二人嗯嗯点头,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江淑慧笑了笑:“把小禾交给你,我也放心,既然你们想好了,那我同意。” “谢谢阿姨!”陈北鬆了口气。 江淑慧点了点头:“记住自己说的话,以后不要让小禾委屈,回头跟你爸妈说一下,找个时间,咱们两家坐一块,商量一下怎么操办你们的婚事。” 第六十章:上头来人 天色暗下,陈北已经回去。 韩月留下来跟夏禾一起复习,时不时地瞟一眼夏禾,嘴角掛著一抹玩味:“小夏禾,过几天你就要变成小少妇了。” 夏禾翻起白眼,又撇嘴:“羡慕吧?羡慕就自己找一个去,用陈北的话说,你这叫单身狗。” “单身、狗?” 韩月微微一愣,气得咬牙:“果然,口水吃多了,说话都跟陈北一个味儿,尽用些乱七八糟的词儿。” 说完,眉毛微微一挑。 挨到夏禾身边,捏著她的下巴:“跟姐说说,你俩是谁先忍不住的,迫不及待地想睡一块。” “死韩月,老娘跟你拼了!” 夏禾气急,伸手就要挠她痒痒,很快就又闹成一团,江淑慧在外边都能听到,不由的摇头。 这俩丫头,在一起就没正形。 不过有一点,韩月说得对,闺女跟陈北天天腻在一起,迟早要出事,趁著不及於乱,把婚结了也是好事。 就是丈夫不在家,不是很完美。 这种念头也就一闪而逝,丈夫一走就是十年,谁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回来,不能因此耽误闺女。 姑爷是个好的,能护著闺女。 陈北蹬著自行车,已经回到东棉花胡同,父母,还有堂姐都在院子里,人手一把蒲扇,嘮著家长里短。 “今儿回来这么早?” 杨玉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往常没到八九点,儿子是捨不得回来的,年轻人嘛,谈恋爱时,就是蜜里调油。 谁都一个样。 恨不得全身裹上麦芽糖,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该不会是闹矛盾,惹夏禾生气,让人赶回来吧?” “瞧您这话说的,你儿子就这么没谱儿?今天提前回来,是有好事跟你们商量。” 陈北挨著老娘坐下,轻咳一声:“杨玉凤同志,恭喜您,即將从母亲的身份,晋升为婆婆。” “啥意思?”杨玉凤愣了下。 陈北嘿嘿一笑:“没听明白,那我再说一遍,就是我和夏禾商量好了,打算先结婚,您怎么看?” “有谱没谱,可別给我放鹰?” 见儿子点头,杨玉凤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咧开:“跟你丈母娘说过没,她是怎么说的?” “说了,同意,让咱们家定个时间,两家人坐下来谈。” 闻言,杨玉凤连忙让陈建业坐近点,还有陈西一起,商量要怎么做,最重要是,把诚意展现出来。 全程都是杨玉凤在说,陈西在一边补充,陈北竟然插不进话,只能在旁边听著。 等老娘问自己,点个头就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边上听了一会儿,確定没自己啥事儿,陈北乾脆回屋,把生產化標准的流程拿出来完善。 最近都在忙这个。 上班都没法摸鱼,晚上回来还要复习、写稿子,几乎是连轴转,確实累得够呛。 好在,也快了。 陈北估计再有几天就能完善,剩下的,就是在实际生產过程中,不断地调整、改进。 忙到十二点多,陈北打了个哈欠,从抽屉里拿了些钱出门,腰间別著一根铁棍,轻车熟路地摸去鬼市。 准確来说,叫趟鬼市。 老燕京人去鬼市,不能说去,也不能说逛,得说趟,意思是鬼市的门道多,水深水浅,水急水缓,得趟著试。 有摸著石头过河的意思。 同往常一样,鬼市里影影绰绰,跟坟圈子似的,相比一个月前,这坟圈子明显明显大了许多。 改开的气息越来越浓,有些人闻著味儿,胆子明显大了起来。 “有布票没?” 陈北在一个摊子前蹲下来,摊子上没有票据,只放了一叠旧报纸,上边压著一块小石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卖报纸呢。 实际上是倒腾票据的,这种被抓到,性质比较严重,一般不会把票据摆到明面上。 陈北来过几次,算是混了个熟脸,不过之前过来,都是买肉票、副食品票之类的,买布票还是头一次。 “有,要多少?” “二十尺。” “等会儿!”摊主朝后边招了招手,黑暗中走出来一人,拿出二十尺布票,转身又回到黑暗中。 完成交易,陈北马上走开,寻找下一个倒腾票据的摊子。 鬼市最忌讳漏財,在一个摊子大手笔消费很容易被盯上,陈北都是分开买,东边买一点,西边买一点。 甚至,都没买齐。 打算改天再过来,即便如此谨慎,也被人盯上,正打算离开时,突然被一个小寸头叫住。 “嘿,哥们,有好玩意儿,要不要看看?” 陈北没说话,抽出腰间的铁棍,警惕地看著对方,心里想著,这是被人盯上,当成肥羊。 “哥们,別衝动。” 小寸头连忙抬手,示意陈北別乱来:“我没恶意,就是看你出手大方,想给你介绍点好玩意儿。” 鬼市確实有这类人,叫掮客,但不明真假,陈北不会相信,也没兴趣:“架茬,还是走人?” “得嘞,您走好!” 小平头无奈,只能转身,嘴里嘀咕著:“好心被驴踢,这叫什么事嘛,活该你买不到好玩意儿。” 陈北冷笑,看著他消失。 转身又环顾四周,警惕地掉头,故意拐了好几个弯,確定没人跟著,一路小跑回家,进屋后才鬆口气。 大意了! 好在运气不算太糟,小寸头应该是真的掮客,要是宰肥羊的,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把布票放进抽屉,搓了搓脸,等紧张的情绪缓和下来,陈北才上床歇著,翌日又早早去上班。 九点半左右,杨厂长的秘书过来通知,十点到大会议室开会。 会议的规模很大。 厂里大大小小各部门的领导悉数到场,连食堂主任都被叫过来参加会议,规格不可谓不高。 除此之外,还有一群陌生人。 带头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少妇,留著短髮,戴著眼镜,身穿蓝色工装,一副干练的模样。 在她身后站著六个人。 进入会议室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多看几眼,一来是陌生人,二来是,少妇的长相不赖,利落的短髮,极显自信。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 杨厂长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的会议很简单,就是给大家介绍几位新成员。” “这位是冯静!” 杨厂长看向少妇的方向:“冯静同志是高级工程师,受轻工局委派,到咱们厂任职,大家鼓掌欢迎。” 话音一落,大家纷纷鼓掌。 陈北鼓掌之余,瞟了一眼曹工,虽然也在鼓掌,但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笑得非常勉强。 好一会儿,杨厂长示意安静下来,让冯静自我介绍,还有她身后的人,都是她带来的技术员。 曹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高级工程师,比自己高一级,还带著一群技术员,等於带著班底来的,地位毋庸置疑。 暗暗地攥紧拳头,阴鷙地看向陈北,不用怀疑,这肯定是陈北的算计,先让自己出丑,再找人取代自己。 “老梆子已经不足为惧。” 陈北微微地眯著眼睛,盘算著怎么让冯静拿下三轮车项目的主导权,再把曹工边缘化。 接著,又看向陆大方。 前期的雷已经埋下,过去一个星期,也差不多该引爆,不知道姓陆的能不能扛得住。 第六十一章:纷爭初现 有些事,其实不用自己动手。 陈北还在琢磨怎么让冯静接手三轮车项目的主导权,杨厂长已经直接宣布,成立技术二科,冯静担任科长。 曹工的职务虽然不变,权力却一分为二,被冯静拿走一半。 远不止如此。 杨厂长又接著宣布,三轮车的设计工作,技术一科、二科互不干扰,各自出一份设计。 谁的设计好,就用谁的。 並且,谁贏了,將来就由谁主导三轮车项目,分明是要一科、二科打擂台,刺刀见红的那种。 输了,就会被边缘化。 杨厂长的心思很明显,以前只有曹工一个工程师,不说仰仗他,至少不能轻易得罪,但这种时代,已经一去不復返。 以后谁也別想摸鱼、敷衍。 能干就干,不能干,一边玩勺子把儿去,而且一科、二科有竞爭,更方便管理,做好平衡就行。 会议结束后,曹工脸色铁青。 回到办公室,连著抽了两根烟,心情仍然不能平静,自己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以后隨时都要面对竞爭。 “准备一下,今天出去调查。” 不愿意被边缘化,只能参与竞爭,曹工掐了菸头,带著一群人匆忙上街做调查,了解用户的需求。 陈北过来技术科时,看著人去楼空的一科,差点没笑出声,果然还是要有竞爭,才会有压力。 上次开完会,曹工都没动静。 杨厂长为这事儿,恨得牙痒痒的,早就寻思收拾曹工,只是手上没有其它工程师才一直压著。 摇了摇头,陈北转道去技术二科,这边正忙著收拾办公室,后勤部的人也在帮忙。 “冯科长您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北上前,做了自我介绍,閒聊两句就离开,对方才过来,办公室都没收拾好,明显不適合聊工作。 简单閒聊过后,陈北就回自己的办公室,准確的说,是项目组的办公室,平时只有自己一个人。 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办公室。 掏出一根香菸点上,开始完善標准化生產流程,一直到下午,陈北才再次去技术二科。 原本还想閒聊几句,再切入正题,冯静却先提起,想去车间看看,了解自行车厂的技术水平。 很直接,也很骄傲。 曹工的技术一科也很骄傲,他们的骄傲来自於,我懂技术,你们不懂,所以我可以骄傲。 冯静的骄傲不一样。 她的骄傲来源於自信,认为我能把事情干好,所以很直接,不喜欢在人情世故上面浪费时间。 陈北自无不可,直接去车架车间。 逛了一圈下来,冯静的眉头微微地皱起,车间的生產有些紊乱,技术沉淀也不够,情况比自己预想中糟糕不少。 陈北见状,嘴角微微地扬起。 带著冯静继续参观其它车间,每到一个车间,冯静的眉头就皱的越高,感觉哪儿都有问题。 回到办公楼,冯静没回办公室:“我需要找一下杨厂长,陈助理,你要不要一起?” “那就一起!”陈北微微点头。 跟著冯静上楼,故意落在后边,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不出意外的话,冯静肯定要找杨厂长反映情况。 这帮搞技术的,向来很直接。 果不其然,才进厂长办公室,茶都没来得及喝,冯静就聊起正事,把自己看到的问题扔出来。 刚开始,杨厂长还能笑著听,没一会儿,脸色就变得铁青,其它车间还好些,可车架车间,怎么还一堆问题? “厂长,这事儿怪我。” 见杨厂长瞪向自己,陈北很识趣地把锅背下:“最近忙著完善其它车间的生產標准化,没怎么去车架车间。” 看似认错,实则甩锅。 意思很明显,陆主任能力不行,杨厂长显然也意识到,却不能在新来的技术科长面前落了面子。 好在陈北主动把责任揽下。 想了一下,杨厂长乾脆介绍起生產標准化:“这阶段主要是落实標准化,但过程中,肯定存在各种问题。” “冯工,你是懂技术的。” “往后可以帮陈助理一起,完善生產环节,爭取在工厂扩建完成之前,打造成样板车间。” 冯静点头应下。 看向陈北,目光中带著一丝惊讶。 杨厂长刚才提出的標准化生產流程,明显很切合现状,具有很高的先进性,没想到是这个年轻人提出来的。 又寒暄两句,冯静就先告辞。 杨厂长点上一根香菸,接连抽了几口:“老陆的能力,看来还是差了些,再看看,实在不行,只能换人。” 一根烟燃尽,杨厂长起身,直接去车架车间,没让陆大方陪著,就自己一个人在车间转悠。 这让陆大方心里发毛。 本能的想到陈北,还有刚才来过的冯静,心想,估计是跑去告状,给自己上眼药呢。 这事儿,陈北干得出来。 厂长一直不走,陆大方就一直心慌,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还想上去解释几句,杨厂长却一声不吭地走人。 “这叫什么事嘛!” 陆大方心中懊悔,早知道就不该招惹陈北,如今说什么也晚了,只能硬著头皮扛著。 可就怕扛不住。 陆大方挠了挠头,突然来了主意,厂领导之间也不是一团和气,为今之计,只能站队,靠上其中一方。 “杨一鸣,你又惹事了?” 陈北和夏禾回到东棉花胡同,才进门就看到杨一鸣,小傢伙脸上掛著泪痕,手上拿糕点,吃得正欢。 杨玉凤给他倒了杯水:“慢著点,没人跟你抢,说说,怎么又惹你妈生气的。” “才没有,是我妈不讲理。” 杨一鸣喝了口水,撇了撇嘴:“我放学回来,躺椅子上睡著了,做了个梦,她也管得太宽,梦都不让做。” “做啥梦?”杨玉凤一脸好奇。 自己的弟妹,自己还是清楚的,除了管孩子严一些,人还是挺好的,不至於隨便打孩子。 “我梦到我爸又结婚了。” “就因为这个?你还挺会做梦的,天天喊著要换妈,要换妈,梦里倒是实现了。”陈北打趣道。 杨一鸣瘪著嘴,带著一丝哭腔:“才不是呢,我在梦里,掀开盖头一看,又是我妈。” 噗嗤…… 陈北哭笑不得:“果然,梦里也不见得都是好事,那你妈为啥打你啊,你做梦,她也管不著啊。” “我掀开盖头,看到又是我妈,就哭醒了,她也跟你一样问,问完之后,就拿鸡毛掸子,把我赶出来。” 得嘞,熊孩子就是欠收拾。 平时瞅著挺聪明,逻辑也强,估计是睡迷糊了,把不住边儿,直接就说出来:“你呀……该。” “才不是,是我妈不讲理。” 话音一落,门口突然多出一道人影,杨一鸣打了个哆嗦:“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红梅眯著双眼,揶揄道:“要不要接著说,我是怎么不讲理的?” 杨一鸣悻悻,躲到杨玉凤身后。 “行了,不打你。” 李红梅翻了个白眼,看向杨玉凤:“姐,东西都准备好没?准好了,咱们就出发。” “早准备好了。” 杨玉凤指著桌上的东西,看向夏禾:“小禾,你看一下,有没有缺的,咱们再补上。” 夏禾脸颊羞红,訥訥不语。 李红梅见状,白了大姑姐一眼,挽著夏禾,让陈北提上东西出发,今儿是要上门提亲的。 第六十二章:婚期已定 七十年代结婚,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婚姻更多是基於实际生活安排而非浪漫追求。 例如一套简单的家具如一张床、一个脸盆、一个痰盂和一个暖瓶,就能构成新婚家庭的全部家当。 婚礼往往也很简单。 大操大办的极少,大多数人就是扯个证,拍一张结婚照,给亲戚朋友发放喜糖就算完事。 陈北跟夏禾商量过,俩人一致认为没必要大操大办,两边的亲戚都不多,找个饭店,搞个仪式就行。 至於院子里,发喜糖即可。 相当於告诉所有人,俩人已经结婚,以后可以光明正大住一块。 年轻人自己有主意,长辈之间交流就很轻鬆,两边对这门婚事本就很满意,自然不会故意刁难。 倒是杨玉凤主动提出:“等他俩结婚后,小禾的工资依然要交到你这边,一直到小天长大,出来工作。” “臭小子,听到没?” 陈北连忙点头,老丈人没在,丈母娘好不容易把闺女拉扯大,能挣工资了,自己连人带钱一起拐走,確实不合適。 “去年组织上重新给我安排工作,过日子没问题,他们小两口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江淑慧笑著拒绝。 亲家通情达理,这是好事。 但自己得替闺女考虑,工资全部交到娘家,短时间內没什么,时间一长,可就未必。 杨玉凤却一再坚持,最后还是李红梅这个临时媒人拍板,夏禾的工资一半交给娘家,剩下一半自己留著。 这件事定下,其它就更容易。 最后商量好,婚礼就定在十月一日,一天三百六十五天,没有比这一天更喜庆。 还有半个多月,也足够筹备。 婚事確定下来之后,真正忙活的是长辈,陈北跟夏禾这对当事人反而没多少事,就是去拍了几张结婚照。 没有婚纱,就是穿衬衫的合照。 即便如此,取照片这天,夏禾也美滋滋的:“陈北同志,记著啊,咱俩没有结婚证,以后要敢对我不好,本姑娘就踹了你。” “夏禾同志,请注意用词。” 陈北挨近了些,瞅著照片挑眉:“过几天,你就不算姑娘了,要改口,叫本夫人、本少妇……” “你就欺负我吧。” 夏禾啐了他一口,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对了,你给咱姐写信没,我怕她以后回来嚇了一跳。” “早写了,收到信,她能高兴得蹦起来,倒是我老丈人,回来后估计得哭:我闺女呢,我好好的闺女怎么就嫁人了。” 夏禾羞恼,狠狠踢了他一脚。 等老爹回来,说不定真会是这种反应,搞不好还得来一句:小棉袄漏风,不贴心了。 那也没办法。 就是怕他反对,自己才决定先结婚,生米煮成熟饭,老爹反对也没用,还真能让自己离婚?门儿都没有。 这男人,是自己挑的。 才华、能力都有,最重要的是,出了事情,他能顶在自己前面,把自己护在身后。 跟他在一起,自己很安心。 为了避免老爹反对,陈北最近也很拼,复习、写稿不说,车间的標准化生產也都陆续落地。 陈北上班时,几乎没有摸鱼的时间,全天都在车间,跟各车间主任一起,调整、完善標准化生產。 目前而言,一切顺利。 车架车间除外。 陆大方的日子不好过,实际执行过程中才发现,最大的困难其实是来自於工人,或有意,或无意,就是没办法做到完美。 说白了,就是管理能力不行。 如今这年头,工人的权利大著呢,什么叫工人老大哥?倔脾气上头,厂长来了都不好使。 陆大方在管理上还停留在简单粗暴那一套,想要把標准化生產落地,不亚於痴人说梦。 最重要是,杨厂长似乎也意识到,平时没少去车架车间溜达,死盯著进度,大有一副换人的姿態。 难兄难弟,还有曹工。 技术二科成立之后,確定竞爭关係,曹工再不敢敷衍,每天忙著收集用户需求,改良设计。 就这,还提心弔胆的。 生怕被冯静比下去,沦为边缘人,时不时就让人去技术二科打探消息,看能不能偷点有用的设计。 有这对难兄难弟当榜样,其它车间的主任唯恐被陈北盯上,有什么事情都愿意配合,陈北的工作也顺利不少。 “小陈,技术科的进度怎么样?” 杨厂长的压力同样很大,跑去跟领导哭穷,领导没吝嗇,该给的支持一点没少,但后续,是要给交代的。 “目前还算顺利,二科的研发能力很强,在用户需求这一块,做了模块化整合,整体看著很不错。” 陈北掏出香菸,给杨厂长递上:“一科也还好,能走出去,了解用户的需求,已经算不小的进步。” 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 杨厂长接过香菸点上:“顺利就好,等图纸確定,马上要开始造样车,韩局会亲自过来参观。” 说著,又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到时一併参观的,还有標准化生產的落地,车架车间的进度可不太好。” 陈北微微皱眉,不明所以。 话说到这里,无非是两个意图,一个是两边和解,让自己协助陆大方,推进標准化生產。 另一个,就是换掉陆大方。 这不是陈北能做主的,甚至杨厂长也不能一言而决,厂里还有书记、两位副厂长,人事任免也需要博弈。 陈北当然更倾向於换掉陆大方。 但自己开口不合適,屁股决定脑袋,换不换车间主任,得厂长、书记他们做主,自己就是个助理。 见他不说话,杨厂长也不为难:“过些天我会召开常务会议,换掉陆大方,但换人之后,你要做好配合。” “韩局下来视察时,一定要让他看到全新,不一样的工厂。” “您放心,我肯定配合。” 见状,杨厂长鬆了口气,原本是打算留著陆大方,毕竟是老职工,没功劳也有苦劳。 甚至想过帮忙落实標准化生產。 下车间之后才发现,这一套流程真没那么简单,组织、协调之类的倒还好办,可调动职工的积极性,让职工主动按照標准生產,反而是最大的难题。 杨厂长自认做不到。 其它车间主任也做不到,管理的理念、手段都没到那份上。 反倒是陈北,在其它车间开展工作竟都出奇的顺利,这种基层管理的能力,真没得挑。 倒不是说非陈北不可,只是在厂里,还真非他不可,杨厂长总不可能去找个管理能力更强的,过来跟自己抢班夺权。 用陈北就很好。 等项目落地,出了成绩,韩局大概率会把人调走,不会对自己產生威胁,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陆大方,只能给他换一个岗位,后勤部就很好,工作清閒,適合养老,避免跟陈北再起衝突。 聊完工作上的事,杨厂长就岔开话题,聊一些轻鬆的,甚至说起最新一期人民文学上陈北的文章。 还不忘调侃:“你小子得有心理准备,內容太尖锐,肯定会遭人围攻,估计会比上次更热闹。” 陈北点了点头。 人民文学出刊已经三天,有这段时间缓衝,各种声音应该很快就会出现,这次的文章,確实会让很多人破防。 第六十三章:炸裂的反响 从办公室出来,陈北直奔宣传科。 人民文学发刊已经三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有一群人已经闹起来,说不定就是上次的那帮人,规模甚至会更大。 “夏禾,有没有骂我文章?” 办公室里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神色有些怪异,张了张嘴,愣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口。 最后还是夏禾站起来,从刊物架上拿了一份报纸递过去。 “你自己看吧。” 陈北皱了下眉头,翻开报纸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不会吧?谁干的,谁敢这么干啊?” 事情,要从三日前说起。 百花胡同深处,少女拿著一本人民文学回到大杂院,刚进门就听到有人討论:“老关呢?两三天没见著人了。” “躲出去了唄。” “听关家的说,学校事情多,搬去宿舍住,估计是怕丟人,咱们院子里的这群孩子,都等著呢。” 闻言,少女撇了撇嘴。 还想著把人民文学拿给关三渡看,没想到人先溜了,这就跟要打架时,刀已经磨好,敌人却不见了。 “可惜了!” 少女嘆了口气,回自己屋里,重新翻开时间客的文章,一共有两篇,第一篇短,第二篇长,篇幅极大。 “我那迷人的逗逼老祖宗。” 看到第一篇的標题,少女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即使重新看一遍內容,也觉得相当有趣。 原来我们的祖先如此辉煌,是全世界爭相学习的对象,我们的文化传播,遍及全世界。 还有些国家,学劈叉了。 小鬼子学跪坐,却没学好,把支踵拿回去当寿司盘,一跪就是一千多年,跪出一个罗圈腿族。 棒子国学习婚礼文化,却搞错对象,把葬礼当婚礼,想想婚礼上披麻戴孝送花圈的场景就很诡异。 威尼斯更好笑,把唐朝的青铜镇墓兽弄回去,当成图腾標誌,如国宝一般树立在广场上,真的很魔幻。 可即便学劈叉,依然很多人学。 诡异的是, 1644之后,就再没人学了,就算有人鼓吹康乾盛世,一样没有人学,不再被人稀罕。 这篇文章就是个引子,引出第二篇:永乐大典与四库全书! 这就不得不提大明的强大。 强大到什么程度? 西方人刚把野战炮抬上战场时,大明早在 14世纪就玩明白,出现炮轰完骑兵冲的步炮协同战术。 靠著这套组合拳,北拒蒙铁骑,南平安南乱,西控吐蕃各部,疆域直接干到北穷大漠、南极冥海,东西抵日出日落之处。 放到现在,就是妥妥的日不落帝国,而且大明还是世界歷史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 这一切都离不开明朝的火器。 火龙出水,二百步射程,一炮就能撂倒一大片,子母銃能实现十连发速射,火力压制直接拉满。 还有当时全球口径最大的重武器大將军炮,一炮下去,糜烂几十尺,挨上就断无生理。 葡萄芽传教士科鲁兹在华夏情况里写,明朝每个步兵营配备上千只火銃,不管是装弹速度还是装备规模,都是欧洲的好几倍。 別说同时代的欧洲望尘莫及,几百年后的满清都压根没达到。 从 1521年屯门海战,到 1661年朱成功收失地,明军硬扛葡萄芽、荷栏、英伦三个海上霸主,足足打了十场恶战,十战全胜。 欧洲往后 200年都不敢覬覦东方。 就连英伦女王伊莉莎白一世给万历皇帝写信,都得毕恭毕敬称呼一句:伟大极其不可战胜的大明皇帝。 明朝的科技树,就是同期的巔峰。 不仅是军事上,在商业、文化、外交等领域,明朝都极其强盛,远不是满清可比。 永乐大典收录了当时无数的工、农技术,但在满清时期,永乐大典却被满清卖出去。 就是卖出去的。 欧洲早期的技术怎么来的?在现在看来,或许是一个谜,但未来真相一定会被还原。 陈北在文章中没有下定论! 歷史已经被篡改,很多真相都已经掩埋在时光中,就像明朝的辉煌,清修明史,修了一百多年,把明朝的弊端无限放大,对大明的强盛却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最大的篡改行为,就是四库全书。 借编书的名目,歷代大量典籍或遭全毁,或遭抽毁,遂酿成空前未有的图书浩劫,据统计,满清毁禁的图书达 3100多种, 15万 1千余部,销毁的书版在八万块以上。 除了销毁书籍和档案外,四库全书的编纂者,还系统地对残存书籍和档案进行大规模篡改。 看到这里,少女双眼通红。 我们的祖先如此辉煌,可笑的是,我们一直被瞒著,甚至一度认为,明朝很弱,因为很多书上就这样写的。 即使到上个月,时间客第一次发表文章,马上就有人跳出来,企图掩盖这一切,还想毁了时间客。 “我朱小红,不允许!” 少女猛地站起来,咬著牙:“关三渡,你以为你躲得掉?还有原虫年,也別想跑。” “姑奶奶到你们学校玩去。” “我倒想看看,还有谁敢跳出来,谁跳出来,姑奶奶就带著一群小伙伴,去你们学校,去你们单位宣传。” 少女朱小红咬著牙出门。 喊上了一群小伙伴,又让小伙伴去纠结一群人,带上剪刀,还有个条件好的同学,带来一台相机。 然后,就有了报纸上的內容。 关三渡、原虫年被一群少年人强行从讲台上拽下来,当场被剪成满清的阴阳头,还被拍了照片,送去报社。 报社的报导没有任何主观表述,很客观地陈述事情的经过,以及少年人喊出的一句话:“既然怀念满清,就留著这髮型。” 陈北拿著报纸,感觉有点魔幻。 还能这样玩? 只能说不同的时代,有不同表达愤怒的方式,这个时代更野蛮一些,动手能力也更强一些。 想到这里,陈北不由地笑起来。 少年人已经开始愤怒,当他们打破信息茧房,触摸到真相,就绝不会退回去。 “夏禾,帮我画一张画。” “画什么?” “画满清的髮型,报纸上的阴阳头不对,还是太美观,应该是金钱鼠尾辫才对。”陈北眯起眼睛。 想了下,又说:“男女都要有。” “画这个干吗?” “回头拿给舅舅,直接刊登,声援这群少年,標题就叫,这才是地道的满清髮型。” “你可真行!”夏禾莞尔。 不过这事儿確实该干,从上个月的文章开始,到发起骂战,陈北不亚於打了一场文化舆论战。 再到如今,有书迷站出来,用这样的方式声援,陈北確实不能干看著,需要用行动回报他们。 “小陈,不能大意啊!” 何崑山走到报架这边,从里边挑出两份报纸:“原虫年被剃了头,但也发了一篇文章。” “还有另一篇,那岩写的。” “都是之前跟你对骂的,上来就直接给你扣帽子,而且这两顶帽子还不小,一个是不团结,一个是怀念封建王朝。” “现在这个时期还是挺敏感的。” “尤其是第二点。” “最好是写一篇文章驳斥回去,真被坐实这顶帽子,搞不好就会出变故,要慎之又慎才行。” 闻言,陈北皱起眉头。 第六十四章:砸人饭碗 陈北看完原虫年和那岩的文章,差点没被气笑,內核基本一致,內容大差不差,这俩货是坐一起,互相抄的吧? “真得琢磨琢磨,怎么骂回去。” 陈北坐了下来,手指轻轻地敲打书桌,该说不说,这两篇文章的论据还是很充足的。 只是这些论据都是断章取义,偷换概念,最后再扣上帽子,也是这帮文人最擅长的。 “千万別留情。” 何崑山走到窗户边点上烟,把烟雾往外吹:“我算是烦透这帮废物点心,之前你骂清,他们不允许,现在说大明,又不允许。” “什么玩意儿。” “真拿自已当根葱,谁拿他熗锅呵,歷史就摆在那里,还不让人研究,地了迫子,就该弄他丫的。” 周冬梅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还是那帮学生娃儿厉害,有血性,有行动力,直接给剃了头,就该这样式。” “確实,厉害!”陈北点了点头。 很多时候,野蛮一些,直接一些,才是对的,用文明的手段对付野蛮人是行不通的。 陈北坐下来,重新审视两篇文章。 不得不承认,这俩人下手挺准的,陈北写大明的辉煌,他们就往老朱身上泼脏水,只要把老朱弄黑,后代子孙就白不了。 龙生龙,凤生凤的理论嘛。 开篇就喷老朱的户籍制度,世代承袭,严禁改籍迁徙,导致阶层固化,为明亡埋下伏笔。 事实是这样吗? 洪武二十六年,老朱下令,天下卫所有一户,充军二人者,免一名为民,一个儿子承袭户籍,其他的该干嘛干嘛去,张居正就是军户出身,成了內阁首辅。 这个观点,即使放到后世,也一直有人提起,抹黑相当成功。 接著往下看,先黑户籍制,又开始黑里甲制,说什么隱瞒户口等行为会牵连邻居。 这就是偷换概念。 里甲制就是编户齐民,是任何乱世走向治世的必经之路。 至於连坐,明律写得很清楚,指的是采生、投毒、逃犯等等,里长知而不告者,杖一百;不知者不坐;告获者赏银 20两。 这是禁止包庇,是好事,还是坏事?很难分辨吗? 看到这,陈北忍不住生气。 这帮老公知,是真的没有底线,偏偏还很活跃,即使到后世,也有人相信老公知编织的这一套。 接著往下看,又说老朱禁私人办学、讲学,这不扯淡嘛,老朱开办大量社学,平民百姓识字率飆升。 明朝小说为什么能流行? 根本原因就在於老百姓的识字率上来了,能识字看书,要不然书商印出来的书,卖给鬼看。 “臭杂拌子!” 陈北直接骂出声:“还喷老朱重农抑商,什么逻辑?元末之后,田地荒芜,人口锐减,不恢復农业,怎么安定民生?” “说海禁断绝沿海百姓生计,海禁关渔民什么事?针对的从来都是走私,和通小鬼子的。” …… 陈北骂起来就没个够。 乾脆拿出纸笔,一条一条地懟回去,喜欢断章取义,老子就把断章补全,喜欢偷换概念,老子就把概念掰正。 懟完之后,就开始骂。 “每个人都需要一面镜子,可以常常自照,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能自知的人根本不用照镜子,不自知的玩意儿,照了镜子也没有用。” “诸如原虫年、那岩之流。” “学史,学个半吊子,不懂歷史之美,恰等於皇帝时代,看守后宫,成天在女人堆里廝混,偏偏是个太监,有心无力。” “如这类人,书读得再多也洗不净骨子里的卑劣,就像镀金马桶装的终究是排泄物。” “就这,还专家、教授?” “砖家!叫兽!吧!” “偏偏这类砖家、叫兽却能混进大学,是嫌半吊子不够多,非要请半吊子,再教出一堆二半吊子?” “某大学改名野鸡大学更合適。” 骂完人,陈北觉得不够,乾脆把对方的单位一起骂进去,看看他们单位会是什么反应。 要脸的话,应该会有反应。 想了一会儿,陈北觉得应该把学生一起拉上,少年人有热血,刺激一下,说不定能把事情闹大。 “以后碰上某大学的毕业生,需警惕一些,说不定就是某个半吊子教出来的二半吊子。” 陈北放下笔,勾起嘴角。 夏禾的画也已经完成,陈北拿过来一看,又拿起笔,在上边写上一行字:金钱鼠尾辫,地道! “確实挺地道。”夏禾莞尔。 瞅著自己的画,又忍不住吐槽:“以后別再让我画这玩意儿,太丑了,丟人,猪尾巴似的。” “放心,就此一次。” 正好下班铃声响起,陈北收好东西:“走吧,先去蓑衣胡同,把稿子和画拿给舅舅。” 夏禾迅速收好东西。 到了蓑衣胡同,才进院子,又看到杨一鸣在罚站,夏禾已经不好奇,这熊孩子就没个消停,三天两头就挨一次罚。 倒是杨一一,拿著蒲扇,在一边给哥哥扇风,夏禾见状,不自觉地勾起嘴角:“还是咱们家一一懂事。” 小丫头抬起头,甜甜一笑。 上了半个月多学,没有到处打油飞,脸蛋都白皙许多,过段时间应该就能从黑丫头变成白天鹅。 “什么懂事,是她欠我的。” 杨一鸣撇了撇嘴,哼道:“瓜子是她吃的,罐子是她打碎的,弄得一地都是,结果变成是我乾的。” 夏禾微微一愣,跟韩月一个模样,也是个坑哥的。 “你就没跟你妈说?” “有啥好说的,说了也不信,还不如不说,免得挨一顿抽。” 闻言,夏禾哭笑不得。 熊孩子把自己的信誉都作没了,连解释权都被剥夺,不知道该说他冤枉,还是该说他活该。 “別搭理他俩,进屋坐。” 杨玉山打开门,把二人迎进来:“你们不过来,我也正打算过去找你们,这次的事儿,闹得挺大的。” “剪头髮的事?”陈北问道。 杨玉山点了点头:“这事儿乾的漂亮,但也激进,会造成什么影响,暂时不太好说。” “你要想骂,就抓紧,剪头髮这种事情要是再发生,影响確实不好,上边估计会两头都压下来。” “还会发生?”陈北一脸狐疑。 杨玉山点了点头:“別小看你的读者,更別小看血脉的力量,从上个月你的文章发表之后,就已经不一样。” “经过一个月的骂战,很多人血脉里的东西已经被点燃,这股怒火是要有地方宣泄的。” “有样学样?”陈北眯起眼睛。 见舅舅点头,陈北略作沉吟,把文章和图画拿出来:“那我得抓紧时间,这是今天写的,图是夏禾画的。” “小禾还会画画?” 看到图画,杨玉山就忍不住笑出声:“挺好的,跟小北的文章一起发表,回头我再申请,按照插图给你计算稿费。” “舅舅,不用麻烦,我就是画著玩的。”夏禾连忙摇头。 “该要的,就得要,以后画些有意思的插图,也可以拿过来,多赚点稿费,没什么不好。” “那,谢谢舅舅。” “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你俩的婚事筹备怎么样了?算一下日子,也就剩十来天。” “不知道呢。”夏禾脸颊羞红。 陈北接过话茬:“都是我爸妈,还有丈母娘筹备,我俩想插手,他们还不乐意呢。” 又聊了一会儿,陈北就告辞离开,至於门外两个小朋友,陈北就当没看到,一个熊,一个坑哥,都是该的。 杨玉山这才开始看文章,看到最后一段,眼睛不由地眯起,大外甥下手挺狠的。 大学、学生一起拉上。 操作得当,说不定能把原虫年、那岩这俩人的饭碗一起砸掉。 第六十五章:交换信物 从蓑衣胡同出来,俩人没回东棉花胡同,直接去鸦儿胡同,今天轮到去夏禾家吃晚饭。 江淑慧已经回来,正在准备晚餐。 陈北想去帮忙,却被丈母娘赶走,只好先回屋,却见夏禾打开一口木箱,从里边拿出一摞子报纸。 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份报纸,写上標籤贴上,放进那一摞子报纸当中,重新装回箱子里。 “媳妇儿,你干嘛呢?” “集报啊!” 陈北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就是收集报纸,跟集邮差不多:“我看看,都收集哪些报纸。” “都是你写的那些。” 白狐儿脸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今天放进去这张,是原虫年、关三渡被剃头的报导。” “收集这些做什么?”陈北讶异。 白狐儿脸翻起白眼,揶揄道:“谁跟你似的,丟三落四,自己投出去的稿子,自己都能忘记。” “我是替你收集的。” “等以后还能翻出来看看,还有今天这张报纸是报导原虫年、关三渡被剃头,这可是你的战绩。” 陈北心中一暖,將少女拥入怀中:“等以后咱们有孩子,你就不担心孩子看到后,就学里边骂人的词儿。” “去,谁跟你有孩子。” 白狐儿脸羞红,伸手在他腰间轻掐一下:“学骂人有什么不好?被人骂,就要回懟回去。” “夏天现在就很好。” “以前被人欺负,都不吭声,现在谁骂他,小嘴巴拉巴拉的就喷回去,谁要打他,抡起拳头就上,多好。” 陈北莞尔,还真是。 小孩子就该这样,自己小时候也一样,三天两头跟人干架,还有杨一鸣,也是个惹祸精。 “行了,赶紧复习。” 夏禾轻推开陈北,把木箱合上,放回角落:“接下来这段时间,应该能收集不少被剃头的报导。” 什么叫一语成讖? 夏禾这就叫一语成讖,愤怒是会传染的,从第二天开始,接连有人被拽出来剪头髮。 都是之前攻击过陈北的。 事情闹得最大的,应该是某大学,百花胡同的朱小红, 又说人家的学生是半吊子教出来的二半吊子,热血的学生能受得了这种侮辱?这年头的大学生,哪个不是天之骄子。 学生们直接就闹开,校方不得不出面,开除原虫年、那岩,还特意在日报发文通告此事。 並著重介绍学校的辉煌歷史。 不是野鸡大学! 不得不说,野鸡大学四个字对学校的伤害是巨大的,学校的老师都没少被同行笑话。 马嘞个巴子! 掐死陈北的心都有,尤其是一眾专家、教授,钻研一辈子学问,竟被同行笑作:砖家、叫兽! 但他们最想掐死的还是原虫年、那岩,你说,你招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陈北,上个月挨骂没够吗? 惹了就惹了! 看看你们干的啥破事,把歷史断章拆解,被人抓住把柄,连著学校、老师、学生一起骂,全都脸上无光。 野鸡大学、砖家、叫兽、半吊子、二半吊子……杀伤力简直不要太强,估计要很多年才会被忘记。 倒是夏禾很高兴,集报又多了一份,美滋滋地把某大学的通告贴上標籤:“这个朱小红,厉害呀!” 整个事件中,朱小红算是出名了。 小丫头片子,先把关三渡、原虫年剪了头髮,后边又去一趟,跟著又在某大学搞事,气得某大学直接报警,把人带去局里,批评教育了一顿,还因此上了报纸。 夏禾彻底记下这个名字。 “一个愤怒,且勇敢的少女,还有具有超强的组织、行动能力,確实很不一般。”陈北点头赞同。 夏禾把报纸收入木箱:“可惜报导上没有她的地址信息,我还真想认识一下,跟这样的人交朋友,应该很有意思。” “喜欢看人斗唄。”陈北莞尔。 夏禾嗯道:“有斗志才有意思,跟你一样,可惜嘍,不让骂了,以后收集不到这么有意思的报导。” 確实是不让了。 上头已经通知日报,暂停! 但也不是没有补偿,华新报下场,把原虫年这些人批了一顿,算是定了性,陈北也算大获全胜。 “暂停而已,迟早还会跳出来。” 陈北摇了摇头,揶揄道:“正好休息几天,专心筹备婚礼,不用去想这群臭鱼烂虾。” 说著,从口袋摸出一个小盒子:“特意给你准备的,打开看看。” 夏禾接过盒子打开,眼睛隨之一亮,里边是一对同心玉佩,採用双面雕工艺,分別雕刻龙凤的纹样。 “这是同心玉佩?” “同芯同心,夏禾同志,以后咱俩得一条心过日子。” 夏禾微微地扬起嘴角,嗯了一声,把玉佩拿起来,爱不释手:“这玉质真好,是和田玉吧?” “和田玉籽料,羊脂白。” “確实跟羊脂一样,哪儿买的?” 夏禾翻了一下木盒,看到上边的字样:“琉璃厂买的?那地方的东西死贵死贵的,花了多少?” “没多少,你喜欢就好。” 陈北上前,將少女拥入怀中:“这是咱们结婚礼物,也算是定情信物,喜欢才最重要。” “花了多少?”夏禾追问。 “就一百多,一百八,也不算贵,这要放到古代,百金都难求,现在买是最划算的。” 也就是財力有限,要不然陈北都想买一堆回来。 如今的籽料,原材料都是按公斤算的,一公斤才一百元,成品虽然贵不少,但也有限。 过个十年再看,价格最少涨十倍,过个二十年,就不是几倍的涨幅,开始按克卖,顶级品质的,一克要好几万。 等过两年,手上有足够的閒钱,无论如何也要囤上一批,比炒房、炒股、炒期货都来得赚钱。 “一百八,你可真能败家。” 夏禾一边嫌贵,一边爱不释手地把玩:“只此一次,花钱別这么大手大脚,帮我戴上看看。” 陈北接过玉佩,替她戴上,调整好长度:“好看,跟你的肤色很接近,凝脂一般。” “你看玉佩,还是看人?” 夏禾脸颊微红,这人的是真不老实,戴个玉佩,顺手就解开两颗扣子,眼睛盯著露出的肌肤。 “看媳妇啊!” 陈北从后边抱住少女,轻轻咬著她的耳垂,炙热的气息吹到耳朵里,少女连脖子都跟著发红。 “小媳妇儿,能吃吗?” 白狐儿脸强撑著不让自己沦陷:“別闹,还有几天,你再忍忍,先放开,我也有东西送你。” “忍不住啊!”陈北捨不得鬆手。 白狐儿脸强行掰开陈北的手,轻咳一声:“陈北同志,你是有毅力、有决心、有道德的三好青年,忍住,加油。” “不,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我说你是,你就是。” 夏禾噗嗤地笑出声,旖旎的气氛消散不少:“不许闹腾了,过几天还不是隨你,先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第六十六章:打擂台比稿 夏禾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 即使没打开,陈北也能认出里边的东西:“夏禾同志,你可真行,刚才还说我乱花钱,这个算什么?” “不一样的好么。” 少女眉梢微挑,把盒子递过去:“玉佩又不实用,这个最適合你,有实用功能,还能当成装饰品,打开看看。” 陈北笑了笑,打开盒子。 果不其然,是一支英雄钢笔,还是 12k金系列的,也就是笔尖用 12k金,这个型號的售价要三十多元。 把钢笔拿出来,发现上边还刻著字:浮生万物,唯你是念! “特意找人刻上去的。” 夏禾浅浅一笑,拿过钢笔,插入陈北的上衣口袋:“挺好的,很衬气质,以后就这样戴著。” 这年头拥有钢笔是件很牛的事。 以至於拥有一支钢笔的人,从来不藏著掖著,直接把钢笔插在胸口的衣兜上,笔帽舌头別在外面闪光发亮,格外显摆。 插一支的,是中学生;插两支的,是高中生;那么插三支的呢?不用猜,肯定是修钢笔的。 “那不行,弄丟了不心疼死。” 陈北笑了笑,把钢笔取下来:“媳妇儿送的,我得收藏著,以后就摆家里的书桌上。” “德性!” 少女嘴角微微弯曲,送出去一个媚眼,又看下手錶:“行了,该复习了,趁著没有骂战,多看点书。” 陈北嗯了一声,最近確实疏於复习,一边要顾著骂战,一边要忙工厂的事情,空閒的时间並不多。 拿了一套夏禾做过的卷子,把知识点梳理一遍,再把夏禾做错的內容標出来,最后还要给她讲解。 算是一套卷子两个人用。 这些卷子来得可不容易,都是韩月的大哥、二哥托人,从一些高中名校找来的,一般人收集不到这么多。 一直到八点多,陈北才先回去。 翌日,又早早去上班,刚到办公楼下,碰上陆大方,陈北眉梢一挑:“陆主任,这么早。” “陈助理,你不也一样。” 陆大方嘴角微微扯动,眼中闪过一丝苦涩,陈助理还是原先的助理,可自己这个陆主任,已经不是原来的主任。 从车间,到后勤。 原本是厂里最大、最重要的车间主任,调到后勤部,职级虽然没变,却成了可有可无的角色。 后勤部原本就有人。 陆大方很清楚,能否重新掌握权力,必须等到工厂扩建完成,后勤部规模扩大,才有机会分到一杯羹。 这段时间不能再得罪陈北,要再被搞一下,估计真要在后勤部当一辈子的透明人。 聊了两句,各回各的办公室。 陈北把东西放下,泡杯茶,抽根烟,就去车间,现在各车间的標准化生產都在落地。 车架车间也不例外。 陈北也不像之前那么忙,就是要盯著,每天过来走几趟,发现问题就及时调整。 逛了一圈,又跑去技术二科。 听到冯静正跟技术员开小会,陈北没进去打扰,点了根烟,就在走廊等著,隱约能听到开会的內容。 三轮车的设计已经完成。 冯静开会也没讲太多內容,就是把图纸整理、管理好,下午就要比稿,技术一科、二科正式打擂台。 整体来说,进度是不如一科的。 但这才是搞设计、搞研发的態度,每一个技术细节都要反覆论证、优化,不像曹工,之前直接搬別人的,改都不改,几天就完事。 不知道还以为效率多高。 实际上全是敷衍。 等了一会儿,里边安静下来,陈北这才敲门,冯静一把拉开大门,招呼陈北进来坐:“陈助理,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又不懂技术,就瞎转转。” 闻言,冯静翻起白眼,这话就是糊弄鬼,不懂技术,能弄出標准化流程,把车间拿捏死死的。 “既然没有要问的,那就忙別的去,我们这边还要干活。” 陈北被噎著。 这娘们够直接的。 但也不意外,从第一天入职,就这样子,搞技术的,尤其是这种有工作狂倾向的,別指望懂人情世故。 或许不是不懂,只是懒得做。 陈北挺欣赏这类人的,老子能把活儿干好,还干得比別人好,凭什么要跟你玩人情世故? 只是这类人比较容易碰壁。 前些天去韩家做客,陈北问过韩为民才知道,冯静在前单位过得並不好,性格太直,经常得罪人,不受领导待见。 “您忙著,下午別忘记就行。” 从技术二科出来,陈北又去技术一科,通知下午两个科室比稿的事情就走,跟曹工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双方心里都明白。 这次打擂台是一科跟二科之间,也是曹工跟陈北之间,谁贏了,以后就能拿捏住对方。 曹工要是能贏,以后陈北还敢给他脸色?不会的,整个项目上,曹工都能获得极大的主导权。 甚至把老陆调回来都有可能。 可一旦输掉竞爭,三轮车项目的主导权就会落到冯静手上,曹工只能给冯静打打下手。 日子不会像之前那般滋润。 往后再有事情,就得实打实的干活,没办法躺著敷衍过去,相当於是被一脚踢出舒適圈。 “不会输的!”曹工暗暗咬牙。 为了这次比稿,自己可没少花心思,带著团队出去搜集用户需求,一项一项地整理出来,再完善到设计中。 新的设计图,不仅解决了陈北之前提出的所有问题,还有很多陈北之前没提过的。 转眼,下午两点。 会议室已经布置好,厂里的领导,各车间主任悉数到场,曹工带著自己的团队到场。 目光从会场扫过,在陈北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却见陈北微微地勾起嘴角,眼中全是玩味之色。 莫名的,就有些紧张。 这小子阴的很,弄个標准化生產流程,就把老陆搞走,懟自己的设计图一顿,就弄来一个工程师抢自己的权力。 这就不是个善茬! 忐忑中,见到冯静带著二科的人进来,曹工突然就放鬆一些,自己还能输给一个娘们? 冯静是高级工程师没错,可之前乾的不是自行车行业,不像自己术业专攻,在自行车厂一干就是十几年。 论专业技术,自己一点不差。 平时自己也长了心眼,没少让人打听消息,技术二科在设计上也是遵从用户的需求,没什么新奇的。 “小陈,你觉得谁能贏?” 何崑山跟陈北一起,都坐在角落的位置,心里挺不爽的,比稿关自己什么事,又喊自己过来打酱油。 这词儿还是陈北说的。 现在用来形容自己,还挺贴切的,纯粹就是过来冒个泡。 “谁知道呢。” 陈北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设计好不好,比过才知道,还要看厂里的领导怎么想。” 说著,翻开笔记本。 又从上衣口袋抽出钢笔,是平时用的,夏禾送的可捨不得拿到外边,每天都去车间转悠,丟了咋办。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 杨厂长压了压手,轻咳一声:“会议的目的,大家都知道,技术一科、二科比稿,我就不在赘述,直接进入主题。” “冯工、曹工,你们谁先来?” 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冯静刚要开口,曹工却抢先道:“冯工毕竟刚来不久,对咱们厂还不熟悉,可能会紧张,就由我先来,也算拋砖引玉,给冯工打个样。” 闻言,陈北骤然眯起双眼。 还挺自信的。 第六十七章:花式阴阳 冯静抬头,瞟了一眼曹工。 微微地眯起眼睛,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连句客套话都没有,仿佛很认同拋砖引玉四个字。 陈北坐在角落,赶紧遮著嘴,掩盖弯曲的嘴角,曹工还是不了解对手,跟冯静客套,那是自找不痛快。 拋砖引玉,她只会认为你不行。 看姿態就很明显,交叉抱手,一副“开始你的表演”的姿態,气不死人不偿命。 曹工感觉很尷尬。 现场又没法发作,只能轻咳一声,赶紧吩咐手下的技术员把移动黑板推过来,再把效果图掛上去。 “还挺像模像样的。” 何崑山撇了撇嘴,却很识相地掏出纸笔,认真地在纸上画了一只乌龟:“看著比上次好很多。” 陈北瞟了一眼他画的乌龟,画的挺不错,起码能打 70分,应该是长期摸鱼练出来的技能:“確实,像模像样。” “说设计图呢。” 何崑山翻了个白眼,示意他看效果图,那么多领导在,別被人发现自己在画乌龟:“老曹还挺用心的。” “再不用心,以后就得打杂。” 小声说了一句,陈北看向效果图,確实比之前好很多,设计了很多功能,基本能满足用户的需求。 曹工已经开始讲解。 且越说越自信,越说越流畅,为了完成这版设计,除了团队用心之外,还从二科剽窃了不少想法。 真当派人打探消息,只是打探?有好的想法,就该拿来用,再融入到自己的设计中。 时不时的,也会留意领导们。 无论是厂长、书记,还是两位副厂长,嘴角都掛著淡淡的笑意,看得出来,还是比较满意的。 再瞟一眼陈北,正在做笔记,曹工心想,这货在找茬,等会儿肯定会发难,要防著一些。 念头一闪而过,又接著讲解。 心里没有太担心,能做的,已经做到最好,就算有点小问题也没影响,谁家的產品敢说完美? “还真挺不错。” 何崑山停下画笔,小声嘀咕:“不说冯工的设计怎么样,单单这款產品拿出去,就比市面上的三轮车强不少。” 陈北不著痕跡地点了点头。 何崑山微微皱眉,揶揄道:“你就不担心?要是老曹贏了,主导项目的研发,以后你的工作肯定不好展开。” 这是必然的。 掌握研发大权,曹工就能跟之前一样,完全不把陈北放在眼里,连问一下进度,都能被人懟一顿。 “看看再说。” “你小子,还真沉得住气。” 何崑山微微地摇头,拿起笔又接著画,这次不画乌龟,改画王八,也不知道有什么区別。 反正他认为有区別。 还特意在图案下边,写上“乌龟”“王八”,陈北瞟了一眼,嘴角直抽搐,老何这人,很皮啊! 想了一下,小声问道:“科长,啥时候安排许哥下乡?让他搞只乌龟,再搞只王八回来,给你研究研究。” 何崑山悻悻:“別闹,开会呢。” 画完王八,又接著画甲鱼、画鱉,陈北时不时地瞟一眼,真的分不清乌龟、王八、甲鱼、鱉之间有啥区別。 唯一能確定就是乌龟和甲鱼不是一个物种,至於其它的区分,恐怕各个地方都不太一样。 “我也是閒的。” 扯了扯嘴角,陈北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曹工身上,讲解已经进入尾声,开始做最后的总结。 “以上就是我们技术一科的全部设计方案,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共同探討。” 曹工微笑著,自信地扫视全场。 目光落到陈北身上时,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秒,眼神中带著四分警惕,还有六分挑衅。 就在这时,掌声响了起来。 杨厂长带的头,其他人也都跟著鼓掌,就连冯静都跟著鼓掌,让陈北有些惊讶,这娘们,也懂点人情世故嘛。 掌声过后,就进入討论环节,各车间主任一起,对技术、材料、工艺进行討论,都很理性。 杨厂长偶尔也会提一两句。 一直到差不多时,才看向陈北,这小子是最能找茬的,肯定要让他说几句,儘量把產品做到完美。 “小陈,你有什么看法?” 话音一落,其他人都齐刷刷地看过来,上次陈北把曹工的设计贬得一文不值的场景可都歷歷在目。 这次,还能太平? “技术方面我不擅长,对用户的需求还有些了解,曹工这次的设计就挺好,能满足大多数需求。” 陈北站了起来,嘴角微微地勾起:“不得不说,曹工的进步真的很大,果然啊,还是要有竞爭,才有进步。” 话音一落,许多人都愣住。 陈北哑火了?可又不太对劲,感觉话里有话,说不出的怪异。 但很快就都反应过来。 嘴上夸曹工有进步,实际上用心险恶,这不明摆著告诉厂长,老曹以前都是糊弄你们呢。 上位者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糊弄。 下属无能,顶多换个岗位,总能给你找个能发光的地儿,可被下属糊弄,就是冒犯他们的权威。 看厂长、书记的脸色就知道,要不是正开会,估计能把“马勒戈壁”直接骂出来。 老曹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今天比稿,就算贏了,厂长、书记估计也要给他穿小鞋,输了更惨,少不了被一通折腾。 再看陈北,大家心中都是一紧。 真不能得罪啊! 跟著又听陈北说:“有竞爭是好事,我认为应该强调竞爭,对外,要跟同行竞爭,对內,岗位之间也要强调竞爭。” “能者上,庸者下。” “只有建立良好的竞爭体系,咱们厂才能不断进步,打造出更好的產品,才能在对外的竞爭中立於不败之地。” “厂长,您认为呢?” 杨厂长嗯了一声,接过话茬:“小陈说得对,竞爭才是进步的动力,这个话题,过后再討论。” 说著,环视一圈。 “对曹工的设计,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要是没有的话,就由冯工开始讲解技术二科的设计。” 闻言,大伙纷纷摇头。 只有曹工,笑容很勉强,正常的流程,大家说完之后,厂长、书记都要做个总结。 现在却直接略过。 这是明晃晃地表达对自己的不满,今儿比稿要是能贏,日子还能好过点,要是输掉,后果可想而知。 吩咐手下的技术员,把效果图收好,让出位置给冯静,自己到一边坐下,莫名地开始紧张。 冯静已经上台,同样让人把效果图掛起来,只看了一眼,曹工的眉头就皱起来。 仔细多看几眼,又鬆口气。 好像也就那么回事,看著挺简洁,跟自己的设计比起来,还显得有些简陋,功能应该会差很多。 陈北不是很喜欢提用户需求? 等会儿倒要看看,他还会不会提需求,要是敢玩双重標准,无论如何也要懟回去。 “看著好像差一些呢。” 何崑山放下笔,仔细地看了一会效果图,眉头跟著拧紧:“这么多天下来,你就没提点一下冯工?” “別的不说,提需求是你最在行的,真要被老曹比下去,接下来你想顺利工作,恐怕不好搞哦。” 第六十八章:二度压制 陈北淡淡一笑,提点?谈不上。 用户的需求这一块,陈北確实提过,毕竟时不时就去技术二科询问进度,难免会多聊一些。 冯静也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臆想的,研发產品的流程,一样都没落下,其中就包括市调。 这是真能扛起一个项目的牛人。 看著冯静上台讲解,陈北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曲,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曹工,刚才还自信满满,现在却一脸苦涩。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闻言,何崑山差点儿笑出声,小陈这张嘴是真够毒的,用词也一如既往的精闢。 確实就是这样。 刚才还觉得曹工的设计不错,这一对比,马上露馅,冯工的设计哪里是简陋,人家玩的是功能集成,还有模块化设计。 看著简单,全是机巧。 功能相近的情况下,按照冯工的设计,后车斗的工艺难度能降低三成,成本能下降两成。 看厂长、书记的表情就知道,全是一副捡到宝的表情,冯工这一局是稳了,根本没有可比性。 且冯工的设计还不止於此。 在车座上又提出两项设计,一个是升降座管,一个是座椅前后调节,都是很简单、却很实用的设计。 有了这两项功能,车辆就能匹配不同身高的人群,且每个人都能找到合適的骑行三角,省力,且减少运动损伤。 对车主非常友好。 后世的自行车基本都有这些功能,还衍变出自动升降座管、减震座管,这一切都源於用户的需求。 “以上就是我们技术二科的全部方案,大家有什么不了解的,都可以问我。”冯静淡淡地扫过全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目光落到曹工身上时,仿佛就是说,你就是块砖头。 就在这时,掌声响了起来。 还是杨厂长带的头,其他人也都跟著鼓掌,比之前更加激烈,对这套设计,都极为满意。 再之后,就是討论环节。 面对大家的问题,冯静总能一针见血的给出回答,一直到所有人都没有疑问,闭上嘴。 “小陈,你不说两句?” 杨厂长又看向陈北,其他人也齐刷刷地看过来,嘴角带著一丝玩味,想看看他会不会藉机再给曹工上眼药。 “挺好的,比我想像中要好。” 陈北轻咳一声,摇了摇头:“冯工在技术和用户需求上,结合得非常好,这是毫无疑问的,我没什么好说的。” 杨厂长嗯了一声,又看向书记,见他微微点头:“那么论证环节就到此结束,接下来开始投票。” “支持技术一科的,请举手。” 一科,是曹工! 现场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举手,差距太大了,已经不是支不支持的事,压根就没有可比性。 曹工一脸灰败,只能咽下苦果。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三轮车產品研发组正式成立,由冯静担任组长,技术二科协助技术一科。 散会之后,杨厂长又把陈北、冯静叫到办公室,聊了一会样车开发的事情,以及后续的生產线调整。 聊到最后,看向冯静:“冯工,跟曹工还是要好好配合,曹工觉悟虽然差了一些,但毕竟是老职工。” “对待老同志,要有耐心。” “工作上要多给一些帮助,让曹工得到提升,毕竟咱们厂就两个工厂师,技术人才还是比较紧缺的。” 冯静嗯了一声。 陈北怀疑她没听懂,於是补充一句:“就是要让曹工多干活,人只有在劳动中才能提高觉悟。” 冯静眨了眨眼睛,是这意思? 看向杨厂长,见他点头,才哦了一声,还暗暗撇嘴,都什么人嘛,想折腾人,还弯弯绕绕的。 陈北苦笑,这娘们,没救了! 就这情商,难怪在原单位混不下去,这时候难道不应该附和一句,说领导对老职工很好之类的话。 算了,勉强不来。 为了避免场面尷尬,陈北乾脆岔开话题:“对了厂长,明儿、后儿个两天,我得请个假。” “很著急?”杨厂长微微皱眉。 项目还在关键时期,陈北身上的任务很重,而且请假两天后,又是国庆三天假期,加起来就五天。 “结婚!”陈北嘿嘿一笑。 杨厂长顿时笑起来:“你小子,瞒得挺紧,一点风声都没有,对象是夏禾同志吧?” “是的!”陈北点了点头。 杨厂长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票据:“没提前通知,也没个准备,这张录音机票是我个人送你的结婚礼物。” “谢谢厂长。” 陈北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收下:“等放完假回厂,到时再请领导和同事吃饭,到时您可得赏光。” “到时一定到。” “那您忙著,我再去车间逛逛。”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陈北还挺高兴,家里还真缺一台录音机,晚上没个动静,日子真挺无聊的。 这年头就这样,没有夜生活。 很多夫妻晚上没其它事,往炕上一躺,除了造人就没其它事,三年抱两、五年抱三,再正常不过。 陈北算了一下,自行车、缝纫机、手錶都有,再买上录音机,算是筹齐了三转一响。 再往后,就该是冰箱、洗衣机。 至於电视机,没买院子之前,打死都不能买,在大杂院买电视,那就是全院子的电视。 一到晚上,家里能挤一大堆人,上辈子陈北就干过这事,日子都没个清净,后悔得想砸电视机。 “攒钱,明年买院子!” 暗暗嘀咕一声,收回思绪,先去车间转一圈,又跑去技术科,特意把一科、二科都叫来开个小会。 打著厂长的幌子,传递的消息只有一个,研发的过程中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来找自己,会儘量满足研发组。 刚才在办公室,杨厂长都说过。 再说一遍,就是废话,陈北的目的,只是过来提一嘴,让曹工好好配合冯工,儘快造出样车。 就是打落水狗来的。 曹工的脸色越难看,陈北就说的越欢,愣是说了半个多小时的废话,等快下班才走人。 “舒服了!” 从技术科出来,用力地伸了个懒腰,陈北只觉得神清气爽,把曹工压下去,后边的工作会顺畅很多。 掏出一根香菸点上,等下班铃声响起,才去宣传科接夏禾回家,一路上没少打量白狐儿脸,嘿嘿地傻笑。 “撒癔症呢?”夏禾没好气。 “还有两天。” 陈北挑了挑眉,夏禾会意,脸颊瞬间羞红:“就该把你的脑壳劈开,用清水冲洗乾净。” “別人的脑浆是白的,我的是黄的,洗不乾净的。” “满嘴跑火车!” 夏禾哭笑不得,脚下用力一蹬,加快了速度,没一会儿就回到东棉花胡同,迎面碰上正要出门的孙父。 就是孙晓莉的父亲。 夏禾正要下来推车,还想著打声招呼,却见孙父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没结婚就混一起,不是个正经的。” 声音很小,陈北距离稍远一点,几乎听不到,夏禾却听得一清二楚,脸色不由地一变。 第六十九章:丈母娘的忧愁 夏禾的双眼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两家的恩怨再清楚不过,自从孙晓莉办升学宴之后,也算相安无事,没想到孙家还想挑事。 声音很小,就是让你不痛快。 可要说出来,他肯定不认,甚至还会反过来指责你造谣。 有时候就是这么噁心。 夏禾可没打算忍气吞声,从第一次看陈北的文章,第一次在院子里反击之后,就没有这个习惯。 “孙叔,要出去呢。” 嘴角微微上扬,主动把人叫住:“听说你们厂马上要开始考级,恭喜啊,祝您如愿以偿。” 孙父被噎了一下。 院子里谁不知道,自己是老二级工,年年考级,年年失败,一直到这两年,都没敢参加考级。 每到考级时,都不敢声张,就怕被人问起,拿来当笑话。 可夏禾一脸微笑,热情地恭喜,自己能怎么样?只能回以一个尷尬的笑容,还得道一声谢。 “孙叔肯定行的。” 陈北不明所以,但夏禾突然说这话,肯定事出有因:“怎么也得摘掉老二级工的头衔,往上升一级。” 孙父憋红了脸,只能尷尬地点头。 夏禾莞尔,又说:“孙叔,您忙著,我们还要去买录音机,给结婚办个大件,回头再给您发喜糖啊。” 孙父嗯了一声,赶紧走人。 心里却琢磨著,要结婚了?年龄不对吧?陈北才十七岁,想要领证,还得等三年呢。 不过这年头,不领证结婚也常见,只能酸溜溜地嘀咕:“还挺能败家的,买录音机,有钱骚的。” “他招你了?” 夏禾嗯了一声,撇了撇嘴:“刚才嘀咕,说咱俩没结婚就混一起,说我不是个正经的,声音很小。” “老梆子,看我给你出气。” 陈北推著车往里走,到中院时,看到一群妇女聊天,张翠花也在人群里,於是就凑上去。 “翠花婶,跟您打听个事。” “啥事儿?” “就是孙叔,刚在门口碰到,听说他要重新参加考级,是不是真的?看他的样子,还挺有信心的。” “真的假的?”张翠花愣住。 老孙就是个半吊子,当年考上二级都是运气好,十几年下来,愣是没一点长进,都快成院子里的笑话。 “这我哪知道。” 陈北摊了摊手,揶揄道:“我刚才还恭喜他来著,看他的样子,这次考级应该能过,看来你还不知道呢。” “得嘞,您聊著,我先回了。” 说完,推著车就走,夏禾赶紧跟上,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这男人真没选错,说给自己出气,都不带延迟的。 就张翠花那张大嘴巴,没一会儿就能传遍整个院子,老孙到时候是参加考级,还是不参加? 不参加,肯定闹笑话。 参加,考不过,一样闹笑话。 老孙也不可能考过,杨玉凤就说过,要能考过,早就过了,在技术上,就是没天分。 用陈北的话说,叫手残。 回到家里,就见陈西在分拣糖果,抓上一小把,用牛皮纸包裹好,再粘上一小片红纸。 “姐,辛苦了。” 陈西嗯了一声,停下活儿:“有啥辛苦的,整天在家閒著,我都胖了一小圈,你们歇著,我去做饭。” 陈北揶揄道:“胖点才好,你之前就太瘦,再长个二三十斤,养的白白胖胖的,肯定好找婆家。” “你就是欠收拾。” 陈西气急,逮著弟弟的脑袋,使劲地蹂躪:“等三丫头回来,再让她好好收拾你。” 说完,就去做饭。 陈北跟夏禾回到屋里,把上锁的抽屉打开,拿出装钱的盒子,从里边数出三百块钱。 “你也不怕被偷。” 夏禾没好气,把盒子拿过来:“回头存信用社去,真当院子里没偷儿呢,一共多少?” “不知道,没数过。” 夏禾扶额,狗男人,心可真大,於是把钱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数:“算上你手上的 300,一共 1345元,怎么这么多?” “还好吧?”陈北撇了撇嘴。 写了两个月稿子呢,燕京日报、人民文学还都给补贴,加在一起也才这么点,还要算上出书的稿费。 之前刘志强找过来,確定要出书,稿子已经攒够,现在已经进入印刷流程,等节日过后,差不多就能上市。 “知足吧您。” 夏禾翻起白眼,一个八级工,一年也就赚这点,陈北这可是实打实攒下来的。 要知道,陈北的花销才大。 天天吃小灶,还往家里打包,时不时还跑去鬼市,弄回来各种票据,一个月花的,比別人三口之家一年花的都多。 “哪能知足呢,我还打算多存点,等改开后买一个院子,独门独户,跟韩月家一样,多舒服。” “房子能买卖?”夏禾狐疑道。 “现在不能,以后肯定能,走吧,先去买录音机。”陈北把三百块揣进裤兜里。 “你去就好。” 夏禾把钱放回去,重新锁进柜子里:“我去给咱姐打下手。” “也行。” 陈北一个人出门,蹬著自行车直奔王府井的百货大楼,半个多小时后,就扛著一台熊猫牌录音机回来,花了 120元。 比陈北预想中便宜。 但在这年头,绝对是高消费,普通工人得三个月不吃不喝,还要搭上一张录音机票,或者一些工业券。 杨玉凤看到录音机,都愣了一小会:“你去买的?哪儿来的录音机票,还是用工业券买的?” “厂长送的结婚礼物。” “这礼可不轻,回头得请人吃顿饭。”杨玉凤咧著嘴,高兴的不是录音机,而是儿子被厂长看重。 “等假期过后,在厂里请。” “有主意就行,赶紧的,先吃饭,等会儿把糖果整理好,明儿开始派发喜糖,后二个回老家发。” 老家,是不能断的。 虽然搬了出来,但在老家还有宅基地,无论陈建业,还是杨玉凤都看得很重,轻易不会割捨。 事实也是如此。 上辈子,俩人到了晚年,直接回村里盖新房养老,儿女又都不差钱,俩老过著田园生活,別提有多舒坦。 一夜,很快过去。 夏禾早早就过来,先跟著忙活,在门口贴上喜字,又在胸口佩戴一朵红花,由杨玉凤带著,跟陈北一起去发喜糖。 挨家挨户的,谁都没落下。 全程都由杨玉凤开口,就说小两口结婚了,准备了一点喜糖,请大伙儿沾沾喜气。 至於婚礼,就不办了。 到跨院给孙家送喜糖,杨玉凤可不一样,愣是跟老孙两口子聊了五毛钱,把夏禾一顿夸。 夏禾也很有礼貌,杨玉凤在一边夸,她就在一边谦虚,差点没让老孙两口子破防。 “解气了!” 从跨院出来,夏禾感觉神清气爽,跟陈北一起回鸦儿胡同,这边的院子一样要发喜糖。 儘管矛盾颇多。 但陈北来了之后,之前那种怪异的气氛已经消散,见了面也会打声招呼,或者笑著点个头。 不过有一家,夏禾没去。 就是十年前举报自家的,用夏禾的话说,这仇都记著呢,等找著机会,肯定要报仇。 发完喜糖,回到后院。 江淑慧刚开始还很高兴,跟闺女、姑爷聊著一些事儿,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说著说著,情绪就有些低落,还有些忧伤。 陈北以为是闺女出嫁,丈母娘捨不得,正想安慰几句,却见夏禾挨著丈母娘坐下,靠在丈母娘怀中。 应该是有其它事儿。 第七十章:新婚之喜 陈北看向夏天,眉梢轻轻一挑。 夏天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呀,又见姐夫使眼色,这才走过去,挨著姐姐坐下。 “姐,你们干嘛呢?要嫁给姐夫,不开心?那咱不嫁了。” “夏天,你个小叛徒。” 陈北气急,让你去安慰人,你拿刀捅姐夫身上,等长大了,估计也是个腹黑的角儿。 “行了,你俩別闹。” 夏禾翻了个白眼,坐了起来:“没什么事情,就是想我姥爷、姥姥了,都没有通知他们。” “咱还有姥爷、姥姥?” 夏天挠了挠头,话音一落,耳朵就被夏禾揪住:“没有姥爷、姥姥,咱妈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呢?” “姐,轻点,疼。” 熊孩子惨叫,等姐姐鬆开手,又问:“咱姥爷、姥姥在哪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好多年没来往了。” 夏禾嘆了口气,看向陈北:“当年我爸出事后,两个舅舅,尤其是两个舅妈,就不让跟我们来往。” “姥爷、姥爷一直惦著我们。” “上学那会儿,姥爷、姥姥每年都会来看我几次,每次都会给我塞一点钱,还有些吃的。” “有次两个舅妈跟过来,把老两口一顿骂,闹得很难看,即使那样,老两口也没断过。” 听完之后,陈北嘆了口气。 当年的事情,真的很难说清楚:“那个时代已经过去,这样吧,咱们现在去请姥爷、姥姥过来参加婚礼。” 夏禾眨了眨眼睛,看向母亲。 “后儿个是你们大喜的日子,別因为这个事情闹出不愉快,过后我再去说一声就行。”江淑慧摇了摇头。 娘家的事情,自己清楚。 两个哥哥没有主见,两个嫂子都不是善茬,贸然找上门去,少不了一堆难听话,闹起来都有可能。 当年丈夫出事,说的话更难听。 说自己是扫把星,连七岁的夏禾,她们嘴上都没留情,说丫头天生狐媚相,將来也是惹祸精。 想起往事,江淑慧一阵揪心。 夏禾是她们的亲外甥女,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她们是怎么骂得出口的? 更寒心的是,哥哥们一言不发。 如今闺女结婚,姑爷是个有本事的,江淑慧不想跟娘家有太多的来往,免得给姑爷招来麻烦。 她太清楚两个嫂子的为人。 丈夫出事之前,工作就不错,还有大伯哥帮衬,家里的条件非常好,两个嫂子可没少巴结,一出事就翻脸不认人。 如今姑爷也有本事,真要走太近,搞不好三天两头就会求到姑爷头上,麻烦事儿肯定不少。 与其如此,还不如不来往。 等形势再明朗些,自己也能过去,照顾好老父母,其它的事情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尤其是他们家,一共八个孩子,如今大多在乡下插队,要真像姑爷说的,过段时间就能回城,將来麻烦更多。 江淑慧也没瞒著,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详细地讲一遍,免得姑爷不了解,將来被套进去。 “都在呢。” 才把话说完,韩月突然走了进来,扎著万年不变的双马尾,手上抱著一堆东西:“小夏禾,赶紧的,接一下。” 夏禾连忙过去,帮忙把东西放下来:“你搬家呢?” “都是给你的,大哥、二哥回不来,特意给你寄了结婚礼物,还有我爸准备的,当然,我也有。” “这也太多了。”夏禾挠了挠头。 韩月翻了个白眼:“多什么多,人不回来,就该多准备点,真是的,也不知道忙什么,妹妹结婚呢。” 说著,又看向陈北:“大哥、二哥在电报上说,过年回来找你喝酒,非要把你灌醉不可,拐了他们的小妹。” “那我得提前准备几瓶好酒。” “不对,你得提前练酒量,他俩都是酒缸子,就你那点儿量,估计,嘖嘖……”韩月撇了撇嘴。 上次跟老爹吃饭,陈北的酒量就不好,撑死了喝半瓶白的。 “反正都要被灌醉,酒量好跟酒量差,有区別吗?酒量差,还能少喝一点。”陈北揶揄道。 韩月愣了下,好像是这样。 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你不该热血一点,把他俩灌醉吗?得嘞,这人的逻辑就不一样。 翻了个白眼,拉著夏禾就回屋聊天,晚上还住了下来,美名其名曰:“后儿个你就嫁人了,老娘想睡你都没机会。” “死韩月,你就不能正经点?” “哪儿不正经了,陈北还能把你借给我?嘖嘖……就这身段,陈北能捨得,不得每天搂著睡。” 说著,伸出手指在夏禾胸口按了一下,发出声音:“啾啾!” “韩月,你个流氓!” “以后想耍流氓都没机会嘍,咯咯……夏禾同志,现在是不是特期待跟陈北钻一个被窝。” 夏禾气急,拍开韩月的爪子:“想钻男人被窝,自己找去,总好奇別人,单身狗。” “你现在说话都一股子陈北味。” 韩月咯咯一笑,揶揄道:“看来口水是真没少吃,小夏禾,跟姐姐说说,你俩是怎么交换口水的,也让我学学。” “我……” 夏禾气急,实在说不过,只能去挠韩月,没一会儿,俩人又闹成一团,直到筋疲力尽才消停。 翌日,夏禾又早早起床,先去东棉花胡同会合,再坐公交去门头沟的老家火村,散发喜糖。 再回来时,已经傍晚。 简单吃过晚饭,夏禾就先回家,明天就是正式出嫁的日子,但心里並不忐忑,反而很心安。 自己选的男人,一直都很靠谱。 韩月今晚也在,翌日跟著早早起床,给夏禾画上淡妆,又在夏禾胸口別上一朵红花。 韩为民、赵芸婭夫妻也早早过来。 八点多,陈北过来接亲。 背著媳妇儿走出大院,放到自行车后座上,骑著自行车回家,陈东、陈西兄妹各自骑著自行车跟在后头。 接亲,敬茶,改口…… 中午又到南锣鼓巷入口处的国营饭店摆席,来的都是两边的亲戚,夏禾这边,只请了韩家。 陈北这边也只请了大伯一家、舅舅一家,都是至亲。 没什么特別的仪式,小两口接受亲人的祝福,热热闹闹地吃一顿饭,婚礼就算正式结束。 散场时,大伯一家要回去。 顺带著,把陈西一起带走,陈西还不乐意,弟媳刚进门,自己还打算多陪著呢。 “啥也不懂的玩意儿。” 张凤英没好气,拽著闺女就走,就差没说,你那屋子跟小北的屋子是连著的,你在旁边,小两口怎么放得开。 “还是大妈贴心。” 陈北嘿嘿一笑,回屋后,从身后抱著小媳妇儿,轻轻咬著她的耳垂:“夏禾同志,从今儿开始,你就是我陈北真正的媳妇儿了。” 夏禾羞红著脸,嗯了一声。 下一瞬间,她就感觉身子不受控制了,整个人被拥入怀中。 感受到男人身上传来炙热的气息,夏禾心中一颤,轻轻地咬著嘴唇:“別闹了,天还没黑呢。” 陈北捏著媳妇儿的下巴,轻轻一吻:“天黑有天黑的事情,天亮著,有天亮著的事情。” “傻样儿!” 夏禾环手勾著男人的脖子,眉眼如秋波:“別太过分啊,明天咱妈不得笑话我,晚上隨你。” 此时,遥远的滇南。 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一个贫瘠的小山头上,站著一个少女,双目出神地看著燕京城的方向。 第七十一章:我那傻弟弟 少女看著远方许久,眨了眨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许久之后才嘆一口气:“我那傻逼弟弟结婚了?” 是的,弟弟是个傻逼。 陈南在很小的时候就確认过,所以一直告诉自己,要管好弟弟,不能让他自己把自己玩死。 小时候自己总告诉他,这个不能玩,很危险,傻逼弟弟转头就来一句,这个不会死,很安全。 去他姥姥的很安全。 七八岁的时候,从斜坡上跳下来,啥事儿没有,转头就要找更高的地方跳,差点没把自己的魂儿嚇飞。 还有一次,回老家摘野果,从树上掉下来,右手甩伤了,愣是咬牙忍著,吃饭都用左手,还说锻炼右脑。 这脑子,去鹤年堂都没得治。 最可怕的一次是老娘带他去打针,小混蛋怕打针,趁著老娘去缴费,自己一个人跑了。 那时他才九岁,还生著病。 一个人从诊所跑出去,也没坐车,愣是靠两条腿跑回几十公里外的门头沟老家,家里人都快急疯了。 最后还是大伯给送回来。 下乡那天,陈南特別伤心,傻逼弟弟才十四岁,没有自己管著,他真会把自己玩死的,为此还特意交代孙晓莉,让她看著点。 三年不见,弟弟却结婚了。 对象还不是孙晓莉。 之前收到信,陈南还很惊讶,对孙晓莉,自己还算比较满意。 弟弟是傻逼,很难找对象的。 家里早早安排好,从小青梅竹马,再合適不过,小时候有好吃的,好玩的,自己也乐意给孙晓莉留一份。 可惜,造化弄人。 通过书信,了解前因后果,陈南也曾愤怒过,不过看到信封里的照片,就把孙晓莉拋到脑后。 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是夏禾的:“长得可真俊!” 即使同为女人,陈南也不得不承认,夏禾的模样太出挑,那水灵的劲儿,自己可比不上。 “不过眼神肯定不好。” 也幸亏眼神不太好,要不然怎么可能看上自家弟弟?那傻逼玩意儿,自己管了 14年,提心弔胆了 14年。 生怕他突然就没了。 “陈南,怎么跑著来了?” 一个梳著短髮的少女气喘吁吁地走过来:“今儿放假,说好办篝火晚会的,赶紧下山,一会天黑了。” “走吧,下山。” 再看一眼燕京城的方向,陈南把照片塞回口袋,跟著少女一起下山,没多久,天色就暗下来。 知青点燃起篝火。 三十多位知青聚在一起,有人表演乐器,有人表演唱歌,有人表演舞蹈,有人朗诵诗词……甚至还有人分享好文。 看到有人翻出人民文学,拿出“时间客”的文章分享,陈南感觉挺魔幻的,傻逼弟弟竟然会写文章。 还真是长大了。 这事儿,陈南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脑子里就想一件事,弟弟在信中写的,还有一两个月就能回家。 “希望吧!”陈南自语。 夜,已经很黑,夏禾回到屋里,坐在书桌前,双手不自觉地绞著衣角,布料被拧成了一团麻花,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翻腾的紧张和期待都揉搓平息。 陈北莞尔,白狐儿脸很紧张。 刚要靠近,就见少女微微一颤,睫毛快速眨动,呼吸都变得急促,胸口隨著每一次吸气微微起伏。 “夏禾同志,问你个问题。” 陈北笑了笑,拉著少女站起来:“站直了,低头,往下看,能不能看到自己的脚尖?” 少女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陈北的嘴角向上勾起,眉梢跟著往上挑:“低头不见脚尖,我媳妇儿果然是人间绝色。” “呸,你个流氓。” 白狐儿脸瞬间变得羞红,心里却莫名地放鬆不少,往前一步,靠在陈北怀中:“陪我聊会儿天。” “聊些什么?” 將媳妇儿拥入怀中,嗅著少女的幽香,陈北的心跳都快了一些:“坐著聊吧。” 少女嗯了一声。 身体突然不受控制,被横抱起来,又被放下,看著男人炙热的目光,心里突然又有些慌。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又忍不住去扯衣角,嘴角勉强向上扯动,却掩不住那丝因期待而微微颤抖的弧度。 “抱一会儿就不紧张了。” 陈北靠过去,搂著柔软的身子,心里暗暗感慨,造物者真的很神奇,才能诞生这样的尤物。 把手搭在少女平坦的腹部:“媳妇儿,你的腰真细,感觉两只手就能握著,赵飞燕也不过如此。” “瞎说,那是病態。” 夏禾脸颊羞红,媚眼如丝,吐气如兰:“你的手在干嘛?说细腰就说细腰,解我的扣子做什么。” “我就是想做个研究,这么细的腰,是怎么撑得住那里的,细枝掛硕果,还没见过呢。” 夏禾羞恼,哪有这么形容人的,气急之下,直接就扑上去,光影之下,两道影子慢慢重合。 许久、许久…… 夏禾只觉得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轻轻地在陈北肩上咬一口,又闭上眼睛,很快陷入梦中。 转眼,三天过去。 假期已经结束,夏禾面色红润,跟陈北俩人骑一辆自行车,拎著一大袋喜糖去办公室。 “这是我跟夏禾准备的一点喜糖,请大家沾沾喜气,中午在食堂小灶,还请大伙儿赏个脸。” 大伙儿纷纷恭贺。 陈北又拎著喜糖,给厂长,还有厂里的领导、车间主任都送上,中午在食堂小灶摆席。 完事之后,就又投入工作中。 隨著样车的製造,產品生產线也在不断地调整,陈北每天都要在车间花费很多时间。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 到十月底,第一台样车终於成功造出来,试车时,厂子里热闹得就跟过年一样,一窝蜂的,全跑出来围观。 “总算是忙完了。” 陈北蹲在角落里,点上一根烟,很想骂一句你大爷的……自己来厂里,原本是找地方摸鱼的。 结果摸鱼只摸了一半。 “试车结束,韩局就要下来检查,还有车间的標准化生產,你小子可不能鬆懈。”杨厂长叼著烟走过来。 杨扒皮啊! 陈北暗暗啐了一口,却点了点头:“放心吧,咱们厂已经做的很到位,保证能让上头的领导满意。” 杨厂长夹著烟,嗯了一声:“估计也就这两天,一定要盯紧车间,绝对不能再出事故。” 想起上次的事,至今心有余悸。 “等会通知宣传科,把之前那套出了事故,別人睡你媳妇的方案重新拿出来,给工友们上上紧箍咒。” 陈北莞尔,笑著应下。 想了一下,又试探道:“对了,样车已经造出来,马上就要量產,咱们厂什么时候开始招工?” 闻言,杨厂长愣了下,怎么突然说到招工?新厂区还在建,暂时容纳不了太多人:“你小子,打什么主意?” “瞧您这话说的。” 陈北微微地撇嘴:“等新厂区建成,新员工能用?不得提前培训几个月,还有后勤部,也要跟上。” “当然了,我个人也是有点想法的,家里两个姐姐,一个在家閒著,一个在滇南插队。” “这不,就等著招工呢。” “你小子还真敢要,一下就要两个名额,回头我找书记商量一下,先批给你,但后续招工,名额没你的份。”杨厂长浅笑。 对於陈北提出要求,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很欣赏年轻人的坦诚,好过那些弯弯绕绕的。 至於名额,本就有陈北的一份。 每次工厂招工,厂里的主要领导,或多或少,都能分到一两个名额,陈北可是新项目的关键人物。 “谢谢厂长。”陈北连忙道谢。 “甭谢我,把事情干好,比什么都强,对了,等你的新书上市,记得送我一本,我家闺女可是你的书迷。” “家里有样书,明儿拿给您。” 陈北原以为,节日之后,书籍应该就能上市,没想到人民文学这边要搞一波大的,一直拖到现在也还没上市。 不过也快了,定在 11月 1日! 第七十二章:落实工作 “出了事故,別人睡你的媳妇,打你的孩子,花你的抚恤金……” 工厂的广播里,又一次响起那些让人不適的词儿,许多人都咬牙切齿的,没完了是吧? 太膈应人了! 之前听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换成新词,还挺温馨的,这才过了几天,又来这么一遭。 杨厂长就觉得挺好。 不给工友们上紧箍咒是真的不行,领导即將下来考察,要是再一次发生事故,自己都没法交代。 点上一根烟,从架子上取了一份报纸,翻了没两页就看到一条新闻,陈北(时间客)的新书《清·潮骂》即將上市。 书名就挺有意思。 確实骂得挺潮的,里边有很多词儿,现在都在流传,大街小巷、单位学校,都有人使用。 这样的gg,杨厂长已经看到过好几次,看得出来,人民文学在宣发上用了很多心思。 等三轮车上市,也得有样学样。 gg词就让陈北写,这小子各种词儿,信手拈来,写一句gg词,应该难不住他。 “名额得先给他落实好。” 杨厂长放下报纸,转身去找书记,很快把两个招工名额確定,再让秘书去人事科开证明交给陈北。 “老杨可以呀,局气!” 陈北翻开证明,有些惊讶,自己要名额时特意提了一嘴后勤,杨厂长真就给后勤的名额。 还都是办公室的。 一份是办公室採购,跟自家老娘的工作一个性质;一份是人事科的,也是很体面的工作。 把两份证明收好,等下班铃声一响,陈北接上媳妇儿就走,才刚进院子,就见院子里闹哄哄的。 都在说知青回城的事儿。 现在无论去哪个院子,话题都一样,都在说知青回城的事儿,上头已经撕开一道口子。 目前明確的,就有考学、招工、顶岗、病退等途径,其中顶岗无疑是最快捷的。 招工就比较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名额不好搞,但通过病退先回来、早回来,找工作也比较容易,怎么也比晚回来的占优势。 很多人都在出主意,给孩子们支招装病,还有些想寄钱过去疏通关係,搞一张病退证明。 反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不过这一切,跟李洪海家关係不大,上头的规定很明確,跟当地人结婚的知青,不在回城的范围內。 “今儿这嗑嘮的,舒坦。” 杨玉凤一边洗菜,一边跟陈西说:“李洪海那卖葱的,平时装得人五人六的,今儿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跟死人脸似的。” “亲爹坑儿子,活该呀!” 陈西了解过原因,不免担心:“婶儿,李洪海不会恨上咱家吧?” 杨玉凤撇了撇嘴:“没有这事,不一样恨咱家,恨就恨唄,他能怎么样?就是个废物点心。” “还真是。”陈西莞尔。 “话虽如此,以后跟这人打交道,还得多长点心眼,免得一个不小心,就被带阴沟里去。” 杨玉凤把洗好的菜滤干:“昨儿你弟不是说了,他们厂的样车造好了,应该要开始招工,估计也快了。” 一抬头,就看到儿子、儿媳。 目光中带著询问。 陈北嘿嘿一笑,把两份证明拿出来:“瞧瞧这是啥?二丫头、三丫头一人一份。” “二丫头是你叫的?” 杨玉凤瞪儿子一眼,双手蹭下衣服,直接擦乾,把两份证明接过来:“办公室採购、人事科,都是好工作。” “二丫头,你想要哪一份?” 陈西眨了眨眼睛,一脸的茫然,初中毕业,刚从农村出来,对厂里的工作,几乎没有概念。 最后只能把目光投向弟弟。 “看你自己怎么想的。” 干办公室採购,就跟自家老娘一样,没什么权力,但胜在清閒,事儿少,就是前途有限。 比如老娘,一辈子没升过职。 人事科不一样,特別锻炼人,是整个单位內斗和利益分配的衝突聚集地,约等於表面上的发牌手。 哪些岗位意味著权力,哪些是清水衙门,把谁放在哪里,意味著谁能吃肉,谁吃糠。 还有一些利益分配,比如哪些人提拔、哪些人得优秀、哪些人去脱產培训…… 这些都要通过人事科。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人事科未必有参与决定的权力,但一定是领导这些决定的执行者,要直面当事人。 然而单位里的利益分配不可能满足所有人,诉求不被满足的人,往往想要报復噁心一把,然而领导太高,往往够不著,奈何不了。 这时就会把眼睛投向人事处。 都是你们执行的,一定是你们这些人在捣鬼。 很多单位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一到提拔、评优、巡视期,就匿名举报信满天飞。 每 10封举报就有 7封针对人事。 举报人往往醉翁之意不在酒,针对的是人事科,实则发泄的是对领导利益分配不公的怨气。 可这样一来,人事处就倒霉了。 写不完的情况说明,倒查不过来的档案材料,搞不完的谈心谈话。 长年干人事的人,往往神经紧绷,习惯性工作留痕,已是肌肉记忆,生怕自己过往经手的某件事,因为不够严谨规范,被人抓住把柄,或者莫名卷进是非。 陈北把两份工作的区別掰开了、揉碎了,详细介绍一遍:“姐,你这性子就不適合人事科,还是干办公室採购吧。” 温柔,放到职场上就是面。 陈西也偏向於干办公室採购,但想了下,还是摇头:“等三丫头回来,让她先选。” 陈北撇了撇嘴,嫌弃道:“哪用得著麻烦,就她那性子,战天斗地的,巴不得找点刺激。” “反正不急,三丫头回来再说。” “隨你!” 姐弟俩刚聊完,杨玉凤已经开始安排,明儿去请假,开证明,要去滇南接闺女回家。 上辈子也是这样。 陈北当时还跟著一起去,不过这次显然去不了,轻工局马上要下来考察,根本走不开。 “爸妈,你们多请几天假。” 陈北连夜写了一份旅行攻略,把滇南好玩的、好吃的都写上:“出一趟远门不容易,玩痛快再回来。” 杨玉凤仔细一想,也是。 如今儿子能挣钱,闺女的工作有著落,家里没什么压力,难得出一趟远门,不得好好逛逛,长长见识。 先去街道办开介绍信,还要带上工作证、户口本,连结婚证都要带著,要不然出门在外,夫妻俩都不能住一个屋。 就比如陈北和夏禾。 说是结婚了,但年龄没到,没有领证,如果出去玩,住酒店、招待所,都要分开睡。 不然就是乱搞男女关係。 要踩缝纫机的。 送父母坐上火车,陈北就又一头扎入工作中,十月的最后一天,自行车厂大小领导,全都在门口等著。 陈北找个角落猫著。 上级下来考察,领导们要露脸,自己没必要上去抢风头,听说这次来的阵仗还有些大。 奈何,陈北想躲,有人却不让。 杨厂长招了招手,就把人叫过来:“別猫著,等会儿露个脸,下车间考察时,主要由你负责介绍。” 第七十三章:首印 30 万 “厂长,別闹!” 陈北连忙摇头,揶揄道:“您瞅瞅我这张脸,那叫一个嫩,往那儿一站,就不像样,您还是换个人吧。” 杨厂长没好气:“你不讲解,谁讲解?咱们厂还有谁比你更了解车间,找一个出来。” “……”陈北语塞。 合著,能干的,干到死唄,真把哥们当牛马呢?不过看在两个招工名额的份上,陈北也只能笑著应下。 把亲姐弄回来才最重要。 等了將近十分钟,一个车队缓缓驶来,陈北数了一下,竟然有八辆车,阵仗確实够大的。 韩为民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陈北,给了一个眼神,却没有声张,与迎上来的杨厂长握手。 “小杨,今天带这么多人来,可是挑刺来的,准备的怎么样?” “韩局,您放心。” 双方一阵介绍,陈北在边上才听明白,来的不仅有轻工局的,还有燕京城许多工厂的领导。 这事儿,透著很多玄机。 不过这跟自己没关係,陈北把自己当成工具人,等领导们试过样车,下车间时负责讲解,其它一概不管。 標准化生產是自己制定並完善的,到了车间,陈北是张嘴就来,还不忘吹牛,展示生產线的先进性。 韩为民听著,频频点头。 时不时的,还会问上几句,他带来的人也一样,从一开始,各种问题就没间断过。 话题也很广,不局限於自行车厂,也会引入其它工厂的生產线进行討论,陈北只能有限的解答。 不了解,不装逼,避免出洋相。 一圈逛下来,已经到午饭时间,在食堂小灶吃过饭,马上又转移到大会议室。 陈北总算知道韩为民的意图,带人考察是一部分,拉订单是另一部分,这才坐下,就开始给三轮车拉订单。 哪家工厂后勤处不用车? 汽车当然好,但没那么多汽车,三轮车的使用频率很高,尤其是正在扩建的工厂,肯定要採购一部分。 这不正好,赶上趟了。 肥羊自己送上门,哪有不宰的道理,陈北当即拿出纸笔,一家一家的登记,免得事后不认帐。 真以为厂里的饭那么好吃呢? 完事之后,韩为民才正式开会,今天带人过来考察,主要是过来学习的,先进的、有可取之处的,就要吸收。 三轮车订单,就当是学费。 今天这一圈下来,韩为民真挺意外的,之前听杨厂长说过,也听陈北讲过,但实际情况,显然更好一些。 最大的惊喜,还是来自於陈北。 无论是最早前,提出转型生產三轮车,还是落实標准生產化,都展现出极强的能力,就不像个少年人。 要不是这小子要考大学,自己是真想把他弄到轻工局。 好好培养,就是个好苗子。 都不能算苗子,要不是年纪太小,脸嫩,放出去就能独当一面。 老夏白捡了个好姑爷。 等老夏回来,要敢不满意,非得喷他一脸唾沫星子,將来韩月要能找著这样式的,自己做梦都能笑醒。 会议,还在继续。 聊到如何推进標准生產化时,陈北又露了一次脸,滔滔不绝地分享管理经验,让一群领导都很惊讶。 “小陈,可以呀!” 送走领导们之后,杨厂长拍了下陈北的肩膀:“等会儿把订单信息交到销售科,先把货款收回来。” 陈北深以为然,落袋为安。 虽然三轮车还没生產出来,但谁让你们答应了?至於销售科上门要钱,会不会被喷一脸唾沫星子,陈北可管不著。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再说了,销售催款被喷很正常,不丟人,要不到钱才丟人。 这可是开门红。 三轮车还没量產就有订单,没有比这更好的兆头,销售科要不能把钱要回来,估计得挨一顿批。 处理完事情,陈北接上媳妇儿就撤,回到家里,跟残废一样,往椅子上一摊:“媳妇儿,给我泡杯茶。” “瞧给你惯的。” 夏禾还没说话,陈西就走过来,给倒了杯茶:“也就是婶儿没在,要不然,你得挨一顿抽。” 陈北撇了撇嘴,老娘的心已经偏得没边,儿媳妇进门,儿子已经是可有可无的角儿。 “姐,没事,他是累的。” 夏禾莞尔,挨著丈夫坐下:“韩叔下来考察结束,標准化生產也已经落地,接下来能清閒些了吧?” 陈北嗯道:“又能摸鱼了。” 夏禾鬆了口气:“那就好,对了,明儿你的《清·潮骂》上市,要不要去书店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陈北掏出香菸点上,深吸了一口:“稿费都是固定的,千字七元,卖得好,也不给分成啊。” “知足吧你,刘哥还是很仗义的,给的补贴就没断过,没记错的话,应该算到今天吧?”夏禾问道。 陈北正想回答,外边突然传来刘志强的声音:“还是弟妹会体谅人,小陈同志,你这思想可要不得。” “刘哥,好久不见。” 陈北连忙起身,把人迎进来,又递烟、又泡茶:“明儿新书上市,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给你送补贴来的。” 刘志强从包里拿出一小沓钱,还有一张收据:“稿费之前已经结算过,补贴是这个月的,一共 93元,数一下。” 陈北接过钱,直接数了起来。 跟交情、信任无关,钱这种玩意儿,一定要当面算清楚,避免日后麻烦,就像银行常说的,钱款当面点清,过后概不负责。 当面算清能预防误会和纠纷。 比如朋友间帮忙凑零钱,事后发现数量对不上,虽然本无恶意,但信任可能裂开一道缝;反之,当场確认能让双方都安心。 无论是朋友、亲戚还是合作伙伴,涉及金钱时透明处理能减少猜疑,即使对最亲近的人更要讲清楚,避免因小失大。 確定无误,陈北才在收据上签字。 刘志强把收据放回包里:“今儿过来,还有个事儿,明天你的书上市,如果销量可以,出版社这边,还想跟你约稿。” “还是一样的文章?” “目前有两个方向,一个是你在燕京日报发表的文章,不是对骂这部分,其它骂人的文章也不少。” 闻言,陈北尷尬地挠头。 从一开始,写文章骂供销社,骂街坊邻居,在燕京日报发表的文章,风格就没变过。 最近骂战停止,但骂人的文章可没停,隔三岔五就会写一篇。 “还有在人民文学发的文章。” 刘志强笑了下,接著说:“这些文章风格也很统一,可以单独整理成书,不过字数还少,要再凑凑。” “前提是《清·潮骂》销量好?”陈北重新递一根烟过去。 刘志强接过,点了点头。 陈北又点上一根,深吸一口:“得嘞,明儿我还真得去新华书店看看,能不能卖得动。” “你自己的书,上点心总没错。” 刘志强把烟別到耳朵上,站了起来:“首印 30万册,今儿我得回去盯著,等数据出来,我再找你。” “別呀,饭点呢,吃完饭再走。” “今儿真不行,要不是给你送补贴,这会儿还在加班呢,改天再说,等销售数据出来,再来找你。” “那我送你。” 陈北无奈,只能把人送到大院门口,回来时,又皱起眉头,首印 30万册,人民文学果然玩得很大。 第七十四章:畅销书 夏禾迷迷糊糊的被扶了起来,木偶似的被套上衣服,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睛,大脑重新开始运作。 “你就是头大牲口!” “昨晚谁说要分出大小王的?夏禾同志,你就是人菜癮大,嘴还死硬死硬的。”陈北揶揄道。 “你才人菜癮大。” 夏禾悻悻,眼神闪避,少年夫妻,食味知髓,那不很正常,可没办法,打不过,真打不过。 “晚上接著来,看谁菜。”陈北挑了挑眉,眼中带著一丝玩味。 “谁怕谁来著!” “有勇气,起来了,先去趟新华书店,再去厂里。”陈北把夏禾拽了起来,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小两口吃过早饭,蹬著自行车先去王府井的新华书店,这会儿书店还没开门,但门外已经排起长龙。 仔细看,多是少年人。 中年人也有,但不多,出乎意料的是,队伍里竟然有几个老头、老太太,不知道的还以为排队领鸡蛋呢。 陈北好奇地凑上去:“大爷,您要买什么,这么早过来排队?” “小伙子,你这话够新鲜的,大早清的来书店,不买书,来买鸡蛋唄。”大爷打趣道。 “买啥书,还要排队?” “不就是那个叫陈北的大喷子写的,嗨,就是年轻人喜欢,我替我孙子排队呢。” “排队的,不会都是吧?” “可不是,跟约好了似的,天还没亮就来了,我孙子排了三个多小时,要上班,让我过来顶替的。” “那您接著等著。” 陈北又瞅一眼排队的长龙,拉出去五六百米,就这架势,新华书店的存货都不一定够卖。 得嘞,没啥好看的。 载著媳妇儿,慢悠悠地去工厂,路上没少嘀咕:“一本书而已,至於吗?又不是送鸡蛋。” “都不知道该说你精明,还是说你傻,之前骂战,为什么那么多人支持,还不是因为四个字,正本清源。” 夏禾坐在后座,翻了个白眼。 为了这四个字,少女朱小红带著一帮小伙伴衝到学校里,把关三渡、原虫年、那岩几个剪成金钱鼠尾辫。 其它地方也一样。 仅夏禾知道的,被剪了头髮的文人就多达四十多个。 如今这些文章整理成书,肯定有很多人想收藏,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夏禾一样,有集报的兴趣。 聊著这事儿,到工厂时已经迟到。 陈北直接去项目组的办公室,只有自己一个人,泡上一壶茶,点上一根烟,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又可以摸鱼了! 悠哉悠哉地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拿出纸笔,按照投给人民文学的文章风格开始写。 以今早《清·潮骂》排队抢购的情况,销量不成问题,后续应该还能出书,提前准备总没错。 正打算攒钱买院子呢。 思路好,就写快些,思路不好,就歇著,这才是摸鱼的態度,悠哉悠哉的就把一天混过去。 下午下班后,陈北又带著媳妇儿去了一趟新华书店,直接去柜檯询问:“同志您好,《清·潮骂》这本书在哪个书架?” “那您可来晚了。” 售货员笑了笑,揶揄道:“咱们书店进了 1000本,早上一开门就卖没了,正催著补货呢。” “什么时候能到?” “明天会来一批,后面就没了,听说各地都在补货,库存就那么点,重新印刷要等几天,要买就明儿赶早。” “那我明天来,谢谢您嘞!” 从新华书店出来,陈北咧起嘴角,看来是稳了,按照刘志强的思路,又能出版两本,一大笔稿费到帐。 “嘿,哥们,要书吗?” 跟夏禾推上自行车,正要走,旁边突然冒出来个小平头,手上就拿著一本《清·潮骂》,还晃了一下。 黄牛? 陈北看著小平头,微微一愣,突然眯起眼睛:“孙子誒,原来是你,可算让我逮著了。” “哥们,我没招你吧?”小平头一脸狐疑,自己没与人结怨。 “鬼市!” 闻言,小平头恍然大悟:“你就是那天,拿铁棍的愣头青?” “愣头青?” 陈北呵呵一笑,揶揄道:“愣头青是吧?现在我这个愣头青打算喊一句,有人投机倒把,你觉得咋样?” “哥们,不带这么玩的。” 小平头悻悻,连忙作揖:“那天就是个误会,是想给您介绍好玩意儿来著,瞧这事儿闹的。” “要不这样,这本书送您,就当兄弟给您赔罪。” 陈北眯起眼睛,揶揄道:“可別,搞得哥们敲诈你似的,不是说要给我介绍好玩意儿,今天就很合適。” “哥们,今儿我认栽,要不您划出个道,要我怎么干,您才能满意。”小平头苦笑。 心里暗叫倒霉,撞枪口上了。 “行了,不逗你玩了,既然碰上了,就认识一下,以后我要啥票据,直接找你拿,还省得去鬼市。”陈北递了一根烟过去。 那天就能確定,这小子是真掮客。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认识一些捞偏门的,没什么坏处,有掮客帮忙,省得自己趟鬼市,多少还有些风险的。 小平头接过烟,鬆了口气:“这个好说,要什么票据,鬼市上有的,我都能给您弄来,介绍一下,我叫彪子。” “我姓陈,耳东陈。” 陈北看下手錶,又说:“明儿帮我弄些肉票、布票,也是这个点,在南锣鼓巷的国营饭店碰面,怎么样?” “没问题,一准到。” “要有好东西,可以一併介绍过来,该给的抽佣,一分钱也不会少。”陈北笑了笑,带著媳妇儿离开。 双方没通真名,也没通地址。 看的是明儿。 要能做成买卖,以后就能继续合作,也有可能,小平头只是虚晃一枪,明天根本不会出现。 结果如何,陈北並不太看重。 与此同时,百花胡同深处,许久没有露面的关三渡匆匆忙忙地跑回来,正跟家人一起收拾家当。 已经跟人谈好,换房! 百花胡同是待不下去了,有朱小红领头,一群小魔头就没打算放过自己,惹不起,只能躲。 自己还算是幸运的。 及时躲出去,后续也没再参与对骂,保住了工作,原虫年和那岩就没那么幸运,都被学校开除。 这会儿,还没工作呢。 也找不到工作,跟过街老鼠似的,没有单位敢要,早上还碰了一次面,原虫年、那岩已经准备改姓、改名,彻底地躲起来。 对他们来说,这没啥羞耻的。 又不是第一次改。 刀架在脖子上,就是改成小鬼子的姓也不会有片刻的犹豫,藏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就不得不藏。 其实骂战之后,事情已经平息,大家都想著,过个一年半载,人们就该忘记,毕竟谁也不会天天翻旧报纸。 总有新鲜事会盖过这些事儿。 坏就坏在,陈北出书了,一本书放在家里头,真有人会时不时地翻出来,搞不好就又闹起来。 关三渡是怕了。 陈北的书卖得越多,就越让人害怕,当然,人民文学那帮人的想法是截然相反。 “老刘,数据都出来没?” “总编,放心吧,之前铺出去的,今天基本售罄,各地都催著要货,都安排下去了。” “这事儿我不担心。” 总编点上一根香菸,深吸一口:“其它事情不用管,现在就去趟陈北家里,把约稿的事情定下来。” “昨儿才去,不用这么急吧?” “不急能行吗?你不想想,陈北的文章在哪发表的?燕京日报也有自己的出版社,能放过这块蛋糕?” 第七十五章: 隱藏的危机 刘志强一想也是。 《清·潮骂》的动静很大,今天全国各地都催著要货,燕京日报要能不知道,报社就该关门大吉。 如果走正常流程,《清·潮骂》这本书就该由燕京日报旗下的出版社出版,可他们没想到这一茬,才让自己捡了便宜。 都不用总编催促,刘志强拿起公文包就走,一路上猛蹬自行车,链条都快被踩冒烟。 赶到时,陈北家里有人。 头髮三七开,戴著眼镜,穿著白衬衫,口袋里还插著钢笔,文质彬彬的,怎么看,怎么像文化工作者。 刘志强心里咯噔一下,截胡来的? 往里看,还有个小孩儿,泪眼汪汪的,正往嘴里塞糖果,刘志强又鬆口气,应该是陈北的亲戚。 “刘哥来了,赶紧进来。” 陈北揉了揉杨一鸣的小脑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舅舅,杨玉山,燕京日报的主编,你们是同行来著。” 刘志强悬著的心,马上又提上来。 燕京日报的主编,还是陈北的舅舅,双重身份套一起跑来截胡,自己估计是没戏的。 “您好,我是刘志强,人民文学的编辑组组长。” “您好,快请坐。” 杨玉山邀请人坐下,马上第一根烟过去:“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来约稿的吧?” 刘志强苦笑:“是的。” 杨玉山掏出火柴,替对方把烟点上:“刚才还聊这事,小北说你们已经约好,那就按你们约定的来,不能失信。” 刘志强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 杨玉山又补充说:“小北之前发的文章不少,字数也不少,你们可以出一本八万字的,剩下的,我们要。” “那可太谢谢了。” 刘志强鬆了口气,文章在燕京日报发表,对方本来就有优先权,能让出一本,自己回去也能有个交代。 转头看向陈北:“小陈,待遇跟之前一样,从今儿算起,到出版之前,都有改稿补贴。” “谢了,刘哥。” 陈北笑了笑,打趣道:“《清·潮骂》才出版,新书怎么也得缓一段时间,这补贴可不少呢。” “这才哪到哪儿,要不是稿费固定,早该往上涨才对,没办法才弄补贴,都是你该得的。” 刘志强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对了,《伤痕》这本小说你看过没?最近传播很广,引起很多討论。” 陈北不明所以,怎么突然说这个? “去年的《窗口》,今年的《班主任》,都非常流行,还有最近的《伤痕》,一经发表,就奠定了一个流派。” “统称为伤痕文学。” “还有批判文学、反思文学,也都开始流行,这些类型的文学与你所写的类型,几乎都是天敌。” “要小心,被群起而攻之。” 陈北拧紧眉头,连著抽了好几口烟,刘志强说的,未必不会发生,这与个人恩怨无关,纯粹是屁股决定脑袋。 市场就那么大。 这个类型多吃,別的类型就要少吃,为了钱,也得弄对方。 別把文人想得太高尚,文人相轻,自古而然,不同的类型,不同的流派,互相攻訐,再正常不过。 伤痕、反思、批判三种文学类型,跟陈北的风格截然相反,天生的对立面,一旦反应过来,陈北必然被三面夹击。 不对,是四面楚歌。 真要发生这种情况,那些被剪了头髮的遗老遗少,肯定会再次跳出来,把陈北往死里踩。 不过没发生的事,谁也不確定,刘志强也只是提个醒,让陈北注意点,平时多关注不同媒体的报导。 聊完之后,就先告辞。 陈北想留他吃晚饭,都以忙碌为由婉拒,倒是杨玉山和杨一鸣爷俩留了下来,看著都挺不乐意回家的。 “你俩又惹我舅妈生气了?” “跟我有啥关係,还不是你弟,天生就能惹祸,生了这么个倒霉玩意儿,老子都跟著没好日子。”杨玉山嫌弃地撇嘴。 “杨一鸣,你又干啥了?” “我啥也没干,是我妈太暴躁,更年期来了。”杨一鸣哼道。 “你还有脸说?” 杨玉山一眼瞪过去,没好气道:“隔壁院子办丧事,正在討论火化的事儿,你怎么说的?” 杨一鸣仰著头,一脸不服气:“我也没说错呀,我说,等我死之前,一定多吃点棒子粒。” “啥意思?”陈北一脸迷糊。 “笨死了,这都不懂,多吃点棒子粒,往火炉一送,出来后,还能请大家吃一顿爆米花。” “噗嗤……” 陈北差点没笑趴下:“杨一鸣,你可真是逻辑鬼才,说说,脑迴路咋长的,能想出这种点子。” 杨一鸣不服气地哼了声。 杨玉山嫌弃的翻起白眼:“別人家办丧事,你来这么一句,你妈不抽你,抽谁?抽完了,还得给人道歉呢。” “你呀,就是活该。” 陈北都不知道怎么评价,反正这小老弟挺好的,时不时就能製造一点乐子,挺有“活宝”的潜质。 不过这也就是个插曲。 第二天开始,因为刘志强的提醒,陈北开始留意其它报纸,夏禾上班时,也跟著一起翻。 这一天,风平浪静。 下班之后,陈北先回家拿钱,然后去南锣鼓巷的国营饭店,小平头已经在门口等著。 “刚下班,让您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在这边聊,还是进去聊?” “人多嘴杂,找个僻静地儿。” 双方的信任度都不高,陈北也没带人走远,就到一个胡同口的拐角处,刚好没什么人。 没什么弯弯绕绕的,直接就谈价格,比鬼市稍贵一点,但也就贵一点,小平头也要赚点辛苦费。 把钱递过去,陈北又问了一句:“今儿没带点好东西过来?” “不是,你真要啊?” 小平头愣了下,今儿过来,就是探探路,確定陈北没问题,才能谈其它的,毕竟是投机倒把。 “钱都带著呢。”陈北揶揄道。 小平头微微皱眉:“你想要什么?我这边能联繫到的货主,主要是卖一些老物件的,都是以前藏起来。” 老玩意儿,就是古玩。 不懂行的,拿到鬼市上,当成旧货往外卖,懂行的,都收在家里,当宝贝一样藏著掖著。 不过这玩意儿,陈北也不懂。 “还是算了吧,这些玩意儿,我可没兴趣,行了,给个联繫地址,回头要票据,我就找你。” “到百花胡同,报我彪子的名號,一打听就知道。”小平头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百花胡同,也不算远。” 陈北记下之后,转身就回去,把票据都交给夏禾:“天气已经转凉,回头安排下,给家里人都做一身厚的。” “还得要点棉花票。” 夏禾把票据数一遍,收进抽屉里:“那人叫彪子对吧,靠谱吗?回头让人带阴沟里去。” “谁知道呢,不过咱只要不往没人的地儿去,就出不了问题。” “说的也是,好过趟鬼市。” 夏禾点了点头,转身出去给陈西打下手,日子也恢復正常,就是公婆不在,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少了告状的地儿! 夏禾突然有些怀念婆婆,只要她老人家在,有事没事就能坑陈北一把,看著陈北挨收拾。 婆婆不在,陈北就特张狂,尤其是到晚上,总觉得自己是大王。 奈何,自己还打不过。 这就很失败! 狗男人还不会让著自己,一言不合就要收拾,求饶都没用,夏禾感觉再这样下去,能把小命搭进去。 才没几天,明显长出黑眼圈,又撑了几天,下班回家一看,家里突然热闹起来了,婆婆也回来了。 夏禾眼眶微红,直接就扑进杨玉凤怀里:“妈,陈北欺负我!” 陈北愣住,什么时候的事儿? 第七十六章:回来了 插队,就是一场磨难! 回到家里,陈南满心欢喜,终於又回到这个熟悉的大院,又能见到经常自己作死的弟弟。 还有素未谋面的弟妹。 对此,陈南极为期待,以前虽有书信来往,可对家里的事情,只是一知半解,听父母讲过之后,才知道弟妹有多难得。 孙家悔婚,自家成了笑话。 父母都不太敢出门,是弟妹主动到家里来,才迅速打开局面,让家里从流言中走出来。 可这才回来,就听弟妹就喊著:“陈北欺负我!” 这能忍? 仿佛觉醒某种基因一般,陈南几乎是本能地操起鸡毛掸子,就要给弟弟上一课。 “咻……” 鸡毛掸子发出破空的声音,陈北下意识地闪过去,看著跟前的少女,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是亲姐?少女版本。 记忆有些遥远,上辈子大家都老了,年轻的模样属於几十年前,突然看到少女版的,感觉还挺奇特的。 几乎是下意识地,陈北就想逗一下:“嘿,哪来的黑妞?” “黑妞?陈老四,老娘抽死你。” 一个跑,一个追,陈西在边上看著,扶额苦笑,这姐弟俩,没治了,才见面就闹这么一出。 三丫头的脾气,是真没变。 弟弟也是,说好听点,叫贫,说难听点,就是嘴贱,明知道每次都会挨揍,还总忍不住撩拨。 就是一对活宝。 夏禾已经顾不上告状,傻傻地看著这一幕,大姑姐够猛的,下手是一点也不含糊,是真打啊! 眼珠子一转,嘴角微微勾起,赶紧上去拦著。 陈南这才停下来,揪著弟弟的领口:“瞅瞅,夏禾对你多好,还敢欺负她,反了天了,赶紧,认错,道歉。” 夏禾抿著嘴,强忍著笑,趁著陈南没注意,朝丈夫挑了挑眉,意思很明显,谁是大王小王来著? “腹黑女!” 陈北暗暗嘀咕一句,只能去哄媳妇儿,陈老三的鸡毛掸子可还没放下,看著好像没打够。 “夏禾,走,咱们到屋里聊。” 陈南挽著弟妹就走,还不忘吩咐:“以后老四要敢欺负你,就告诉姐,姐来收拾他。” 夏禾嗯嗯点头。 这大姑姐可以处,有事她真上啊! “我招谁惹谁了?” 陈北撇了撇嘴,揉了揉挨抽的地方,跟著进到屋里,听到陈老三说的,脸瞬间就黑成锅底。 全是自己小时候乾的糗事。 夏禾时不时就瞄一眼丈夫,嘴角微微扬著,那感觉,就好像抓住了陈北的把柄。 “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 陈北立刻上前,挨著亲姐坐下:“姐,你咋晒这么黑的?脸颊还有两坨红的,黑里透红,晒得很有技巧,挺有艺术范的。” 陈南气急,一把揪住弟弟的耳朵。 回家了,本来满心欢喜,想著全家温馨的团聚,可碰上这么个欠削的玩意儿,火气就压不住。 陈西扶额,没治了! 弟弟是懂怎么让三丫头生气的,隨便一句话,就能让三丫头炸窝,且闹著吧,打够了,就消停了。 转眼,也到了饭点。 出门的饺子,回家的面,杨玉凤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好的,一上桌就使劲地给闺女夹菜。 去一趟才知道,下乡有多苦。 门头沟老家日子也不好过,但也比滇南的农村强不少,那延绵的大山,一眼望不到头,全都指著大山吃饭呢。 陈南咽下嘴里的食物,舒服地咧了咧嘴:“还是妈的手艺好,我在滇南,就惦记著这一口。” “喜欢就多吃点。” 杨玉凤又夹了一筷子放到闺女碗里:“等会儿吃完饭,先去你舅舅家一趟,都惦记著你呢。” 陈南嗯嗯点头,自己也惦记,尤其是杨一鸣和杨一一两个小的。 “明儿歇一天,后儿个回老家看看你大爷、大妈,二丫头也一起回去,把证明都办好,找个时间去报导。” “妈誒,我还想歇几天呢。” “不管歇几天,也得先把证明办好,你的户籍、粮食关係都要调回来才行,二丫头也一样。” 陈南点头应下。 吃完饭,就挽著夏禾一起去舅舅家,待到天色暗下才回来,到家时才想起,礼物还没给夏禾。 是一条白银手炼。 跟父母回来时,在大理住了两天,当时特意买的,不算多贵,但工艺很好,是老银匠的手艺。 “谢谢姐!”夏禾开心的收下。 直接往手腕上一套,款式真挺好的,特別衬肤色,跟手錶戴一起,还挺有特色:“明儿我就这样戴著去上班。” “喜欢就好。”陈南笑著頷首。 相处不到半天,就很喜欢弟妹的性子,大大方方的,一点儿也不做作,跟自己有些相似,但温柔很多。 但太温柔,也不行。 陈南又接著说弟弟小时候各种作死的行为:“你呀,就不能太惯著他,该管,就得管。” “你是不知道,小时候我一直担心,这娃儿会养不活,每天都得跟他屁股后头盯著,生怕一个闪失就没了。” “噗嗤……”夏禾咯咯直笑。 之前一直以为,杨一鸣是个惹祸精,熊孩子一个,没想到陈北小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回到自己房间,夏禾凑到丈夫跟前,一脸玩味:“陈北同志,你小时候咋那么皮呢?” 陈北一头黑线。 亲姐果然不能要,专门回来递刀子的:“那是男孩子的天性,倒是你,夏禾同志,告黑状真的好么?” 夏禾眨了眨眼,揶揄道:“我就想知道,今儿谁是大王?” “要这么玩是吧?” 陈北眯起眼睛,捏著媳妇儿的下巴:“你信不信,明儿我就回你娘家,住上十天半个月?” “陈北同志,我错了!” 夏禾果断认怂,这狗男人真干得出来,之前也是这么坑自己的,没少害自己被老娘收拾。 见陈北不接受的模样,夏禾一跃而起,直接掛丈夫身上:“別那么小气嘛,大不了,我补偿你。” 白狐儿脸,还不忘拋个媚眼。 “你自己说的?” “老娘今晚要跟你决胜负,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当个小王吧。” 小王,吧! 陈北一头黑线,这娘们,是真欠收拾:“夏禾同志,今晚爷们非让你跪著唱征服不可。” 一夜旖旎! 夏禾迷迷糊糊地被扶起来,直到被穿好衣服,脑子才回过神,瞪了丈夫一眼:“死蛮牛!” “ loser!”陈北揶揄道。 夏禾翻了个白眼,起床洗漱吃早餐,出门前又带上一些布票、棉花票,下班时先去百货大楼用掉。 买回来的布和棉花,让陈南回老家时带上,给大伯、大伯母的,还有给大哥和未来嫂子的。 要结婚了,得做一身新的。 对待家人,夏禾可一点不小气,还拿了五十元交给陈西,让她带回去,大哥结婚肯定要花不少。 农村,一年也攒不下几个子。 赶上不好的年月,忙里忙外一整年,最后一算帐,还要倒掛,这都再正常不过。 从老家回来,陈南、陈西都忙著办手续,又忙活两天,才跟陈北、夏禾一起去自行车厂。 “先去办公室坐会儿。” 陈北领著人去宣传科:“刚上班,坐办公室这些人,肯定要先泡杯茶,现在过去,就是招人烦。” “陈助理来啦。” 何崑山习惯性地打趣一句,这才注意到陈西、陈南:“哟,还带人过来,这两位是?” “都是我姐,今儿过来入职,陈西,办公室採购科的;陈南,在人事科,等会儿再带他们去办入职。” “恭喜了,欢迎两位新同志。” 何崑山笑了笑,邀请人坐下,又拿了几份报纸扔给陈北:“你小子又惹事了,自己看看,骂得很厉害。” “比那帮遗老遗少有水平。” “这一关,不好过吶!” 第七十七章:最大的危机 “小红,又有人骂时间客呢。” 百花胡同深处,一个少年拿著几份报纸:“这次骂的方式还不一样,感觉怪怪的,似乎挺有道理的。” “什么道理,我看看。” 朱小红直接坐门槛上,翻开其中一份报纸,看了一小段,眉头就不自觉地皱起来。 署名,屈斌,是个作家。 还挺出名,出过两本书,最近被统一命名为伤痕文学,同伴还买过他的书,朱小红看了开头就看不下去。 文章的观点很尖锐。 全篇都在说现实,说苦难,说困境,批评时间客不关注现实,对社会,与活著的人,严重缺乏责任感。 文章中还说,与其追溯几百年前的事,寻找虚无縹緲的血脉自豪感,不如关注当下。 毕竟,人都活在当下! 直白的说,陈北干的事情,就是瞎扯淡,没有意义,有时间和精力,不如关心身边的人和事。 朱小红看完,眉头皱得更紧。 翻开另一份报纸,也是一个作家写的,批判文学作家青松,写的更直接,批判色彩更强。 主打对歷史的批判、对现实的批判,以及对陈北的批判。 虚无主义! 对陈北用了这个四个字。 什么祖先的辉煌,什么血脉觉醒……在青松的笔下,都不如小民尊严来得重要。 认为陈北的文章,充斥著对歷史虚无的嚮往,如同精神药物,除了打鸡血,没有任何实际价值。 至於民族自信? 文章中一个字都没提,或许是认为,这玩意儿根本不重要。 朱小红开始翻下一篇,论调基本上一致,正想往下看,耳边突然传来老娘的声音:“还看什么,赶紧上学去。” “走了!” 朱小红回屋拿上书包,跟同伴一起出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回头看看,陈北会怎么反驳。” “报应啊!” 看到同样的文章,关三渡的反应截然相反:“还是这帮正儿八经的作家会玩,角度找的很独特。” “不爭对错,只討论有没有意义,当初我们要是这么玩,也不至於一败涂地。” 关三渡突然觉得,自己悟了! 跟陈北爭对错,才是最大的错误,因为陈北写的都是事实,越是爭论,了解真相的人就越多。 这帮作家的套路就很好,直接说你干的事情没意义,把你干的事情否定掉,那不就成了? 关三渡认为,应该支持。 自己不能下场,还在学校工作,要是被那群小魔头盯上,搞不好又要给自己剪一次头髮。 可以考虑赞助这些文人。 拿钱养狗,让狗咬人,这种事儿,自己熟悉,民国时期,不都这样玩,有的是人跳出来洗地。 腰杆子最软的,就是这些人。 “得弄点钱才行!” 想让狗咬人,肉要管够,这年头都是赚工资,谁也没多少钱。 自己倒是藏了不少老玩意儿,但古玩不流通,价格也低,怕是卖不了几个子,关三渡想了下,认为还是卖珠宝划算。 既是珠宝,也是古玩。 一些是祖上攒下来的,还有一些是从宫里偷出来的,放在以前都值大价钱,现在就不好说。 关三渡想起一个人。 百花胡同有个胡同串子,乾的就是掮客的活儿,倒是可以找他帮忙,先把东西兑出去。 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干。 原虫年、那岩,还有其他人,就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把陈北搞下去,大家才有好日子。 “来真的呀,这帮人够狠的。” 陈北看了几篇文章,眉头都跟著拧起来,不得不说,这帮人有东西,比遗老遗少强太多。 之前的口水战,叫论对错。 对错这玩意儿,只要有立场,是很容易分辨的,所以陈北能获得大多数人的支持。 可论意义,就很扯淡。 一件事情有没有意义,在不同个体看来,都是不一样的,就像很多人认为,民族自信,跟我一个月赚 30块钱有关係吗? 但有些人就看得很重。 就像朱小红,为了这个事,她可以带著一群小伙伴,衝进大学的课堂,把关三渡、原虫年拉下来,剃头。 陈北掏出香菸点上。 爭论事情有没有意义,要怎么爭论?这种话题发展下去,极有可能跟俩泼妇吵架一样。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最后比谁的声音大? 想到这点,陈北倒吸一口凉气,比声音大?几乎是一条死路。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文学领域,谁的声音最大?毫无疑问,就是伤痕文学。 同时期,香江的武侠小说有多火,內地的伤痕文学就有多火。 批判文学、反思文学也不差。 要跟这群人对喷,真的很难,双拳难敌四手,而一旦失败,“陈北”“时间客”两个笔名,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饭碗,会被砸掉! 这场由自己在无意识中发起的,跟“民族自信”相关的文化活动也会戛然而止,胎死腹中。 对书迷,更无法交代。 接连吸了几口烟,陈北忍不住爆粗口,从业以来碰上的最大危机,竟然不是野猪,而是“自己人”,这就很扯淡。 “很难办吗?” 夏禾倒了一杯茶,放到丈夫跟前,从认识到现在,还从未见陈北如此为难过。 “有点不好搞,但也就那样。” 陈北喝了一口茶,又抽了一口烟:“不就是对喷嘛,我这辈子还没服过谁,瞧著吧,喷不死他们。” 说完,掐了菸头,站起来:“二姐,姐,先带你们去办入职。” 陈西、陈南只有一人在场时,陈北都叫姐,要是两人都在,就叫陈西二姐加以区分。 也算是口语化。 就像面对大伯、大伯母时,跟外人介绍时,就会说是大伯、大伯母,要是当面,就会喊大爷、大妈。 带著俩人直奔人事科,跟自己第一次来时一样,里边全是女的,正聚在一块聊天。 “肖科长,忙著呢。” “陈助理,您怎么来了,小李,赶紧的,给陈助理倒茶。”一位中年妇女立刻站起来。 厂里谁不知道,陈北是厂长跟前的大红人,手上的权利极大,还特別会整人,技术科的曹工、车间的陆主任,都是前车之鑑。 如今谁也不愿意得罪。 厂里甚至有这样一句话,寧得罪厂长,不得罪陈北。得罪厂长,可能被骂一顿就完事,得罪陈北,他能把人往死里整。 “肖科长,不用麻烦。” 陈北笑了笑,指了下两位姐姐:“今儿给您送人来的,她们都是我姐,陈西、陈南。” “陈南,是你们科的,以后还请肖科长多关照。” “来了我们人事科,那就是自己人,陈南同志,欢迎啊,先把证明拿出来,我给你办入职手续。”肖科长笑了笑。 陈南连忙把证明拿出来。 心里非常惊讶,弟弟貌似有点牛,人事科的科长看著有些怕他,这就很难以理解。 助理这个官儿很大吗? 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弟弟说:“肖科长,先办陈西的,入职办公室採购科,我先带她过去。” “二姐,把证明拿给肖科长。” 陈西有些紧张,连忙把证明拿出来,办完手续后,低著头跟著弟弟出来,手还攥著衣角。 “姐,自信点。” 陈北哭笑不得,老二的性子確实有点面:“有你弟在,在这厂里,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陈西哦了一声。 陈北扶额,带著人去办公室採购科,介绍完之后,愣是在办公室採购科待了半个小时才走人。 二姐性子面,自己得撑起来。 亲姐那边就不用多管。 忙完这些,陈北回自己的办公室,泡上茶,点上烟,然后才拿出纸笔,琢磨著,要怎么打这场骂战。 第七十八章:弄巧成拙 香菸,一口接著一口。 直到一根香菸燃尽,陈北仍没有太好的想法,这是一场最终会变成比“谁的声音大”的骂战,要压过对方,真的太难。 伤痕、批判、反思……全是这个时期的主流文学,什么叫主流?就是占据市场半壁江山,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想要压过他们,真的很难。 蛮干肯定不行,只会被摁著打,必须得找到突破口,用巧劲,四两拨千斤才能打回去。 想了一会,陈北又忍不住爆粗口。 討论意义? 这场骂战又有什么意义?没有严格上的意义,就是抢市场,一个类型多吃点,另一个类型就要少吃点。 《清·潮骂》首印 30万册,短短几天就售罄,人民文学紧急加印,第二批货已经发出去。 这就让其他类型的作家嗅到危机。 如果陈北这种类型的作家火起来,且大行其道,人人都对自己的文化、民族感到自豪,他们的书卖给谁? 什么是伤痕文学? 什么是批判文学,什么又叫反思文学?全都是字面意思,如果人人文化自信、民族自信,他们的书卖给鬼。 这也是最残酷的。 类型已经决定,他们必须把陈北摁下去,跟商战没什么区別,为了抢夺市场,亏本也要干。 “试试吧!” “后天是 11月 15日,人民文学新一期发刊,正好以那篇文章为切入口,看能不能打开局面。” 陈北开始落笔。 早上写完一篇,下午又写完一篇,等到下班铃声响起,才去办公楼下等人,媳妇儿,还有两个姐。 回到家,拿了钱就又出门。 家里的自行车已经不够用,今儿上班,自己骑的是老爹的二八大槓,两个姐骑的是自己自行车。 陈北前脚刚出门,杨玉凤后脚就回到家:“二丫头、三丫头,第一天上班怎么样,有没有被刁难?” “婶儿,挺好的。” 陈西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地勾起:“我弟跟我们科长的关係挺好,没什么问题。” 杨玉凤又看向闺女。 陈南嗯了一声:“挺好的,今儿入职时,我怎么感觉,科长好像有点怕老四,夏禾,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陈北在厂里干的事,回家后几乎不说,主要是怕家人担心,一个毛头小子,能斗得过老油条? 现在倒是不用再瞒著。 事情已经解决,以后两个大姑姐在厂里,也瞒不住,夏禾就把陈北斗倒陆大方、曹工,以及整顿车间的事情说一遍。 “他不是助理,有这么大权力?” “活的越大越抽抽儿,你当助理是打杂的呢?要是打杂的,能弄回来两个岗位,你爸都没这能耐。”杨玉凤白了闺女一眼。 见她还是不懂,没好气道:“厂长助理属於高层管理,级別不亚於副厂长,不过你弟是掛在项目组,没有正式级別。” 陈南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傻逼弟弟这么牛吗? 百花胡同,百花深处,多么诗情画意的名字,实际上却破破烂烂,即使到后世,也就那样儿。 陈北已经是第二次来。 之前来过一次,跟小平头彪子要了一些棉花票,这次是想搞两张自行车票,或者工业券也行。 找到小平头家,敲了敲门:“彪子,在家么?” “来啦,谁呀?” 房门由里往外推开,小平头看到陈北:“哥们,来啦,到里头坐,正事等会儿再说,有其他客人。” 陈北往里一看,有个短髮的男人。 头髮真的很短,就像刚剃光头,才长了一个月,年纪也不小,应该有四十大几,有些轻度的驼背。 “要不我在外边等会儿?” “外边人多眼杂。” 小平头让陈北进屋,又把门关上,让陈北在边上先坐会儿,这才对中年说:“咱们接著聊。” 中年人瞟了一眼陈北,有些警惕。 小平头笑了下:“没事,我一个客户,对了,你刚才要价多少?” 中年男人重新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放桌子上:“八百!” 小平头打开盒子,微微皱眉。 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翡翠手鐲,摇了摇头:“这个价,没戏,这年头有几个家庭能拿出八百?” “彪子,你可看清楚嘍。” 中年男人有些著急,指著翡翠鐲子:“这绿色,正儿八经的阳绿色,是宫里流出来的,放在古代,那是千金不易的好东西。” “您也知道是古代。” 小平头摇了摇头,揶揄道:“这玩意既不能吃,也不能用,有几个捨得花八百买下来?” “我要有八百块钱,买自行车、买缝纫机、买录音机,有这些东西,都能找个漂亮媳妇,谁会买个鐲子。” “这……”中年人苦笑。 小平头接著说:“您如果非要卖八百,也不是不行,得等,等到合適的冤大头,一年半载也不好说。” “那你说,卖多少合適?” “我也不蒙您,古玩、珠宝啥的,我也促成过交易,如今的行情就是不好,顶多到这个数。”小平头伸出三根手指头。 “这也太少了吧?” “您著急卖,就只能这个数,您要不著急,我慢慢给您寻找买家,应该能卖到四百,五百也有可能。” “这,行吧!”中年人微微咬牙。 “我能看看吗?”陈北突然轻咳一声,古玩自己不懂,但翡翠这玩意儿,自己真的懂。 上辈子发家,玩过一段时间。 徵得对方同意,才把翡翠鐲子拿起来,通体满绿,是正阳绿,算是色標级的翡翠。 不过种水差了些。 不是什么玻璃种,只能勉强够上冰种,就是冰种里边最差的,比糯冰又好上一些。 外边还带了一圈龙纹雕,一看就是老玩意儿,不符合现代审美。 “两百八,卖不?” 中年人急忙摇头:“不卖,刚才您也听到了,要不是著急出手,能卖四五百,最低也要三百。” “三百,您还得等,等多少天,也不能確定,您不是著急用钱?两百八,现在就拿走。” 中年人看向小平头。 小平头微微点头:“是这么个理儿,介绍客户,都得约时间,约看货,没谈拢就得换下一家。” “那行吧!”中年人点头。 陈北麻利地掏钱,数了 280元给中年人,又拿了 10块钱给小平头:“成三破二,规矩不能坏。” 成三破二,就是中间人拿五个点,买家出三个点,卖家出两个点。 小平头收下钱,倒找给陈北 1.6元,另外又收了中年人 5.6元的中介费才把人送走。 “你不是对老物件没兴趣?” “但我对翡翠感兴趣呀,以后有合適的,也能介绍过来,价格合適,收一些藏著也不错。” “那敢情好,今儿这个老关,手上肯定还有,都是遗老遗少,鬼知道藏了多少好玩意儿。” 小平头掏出香菸,给陈北递过去:“平时没少接触这帮人,看著都眼红,就该给他们剪了头髮。” “这个老关,之前就被剪过头。” 老关,遗老遗少,剪头髮,几个词儿连在一起,陈北不由得想起一个人:“他不会是关三渡吧?” “就是呀,之前上过报纸。” “马勒戈壁,是这个老梆子啊,刚才出价高了,早知道就该再压一压价。”陈北气得破口大骂。 “你也看不惯他?” 陈北点了点头,没有明说,毕竟是在干投机倒把的事儿,没必要把身份亮起来。 “其实也可以了,这鐲子真不错,要是不著急出手,卖个四五百肯定没问题,也算宰了他一刀。” 小平头把烟点上,深吸一口:“对了,你今儿来,又要票?” “帮我搞两张自行车票,工业券也行,够买两辆自行车就行。” “得要点时间,后天吧。” “可以,后天这个点,我过来拿。”陈北把装翡翠鐲子的木盒塞进包里,就告辞离开。 回到南锣鼓巷,先去蓑衣胡同 12號院,把稿子拿出来:“舅,今天的报纸看了吧?” “这是要打回去了?” 杨玉山接过稿子翻开:“这次的情况,比上次还糟糕,明儿你还得留意,应该会有更多的人跳出来。” 第七十九章:反击第一弹 杨玉山的提醒不无道理。 在这种时期,纷爭不仅是作家之间,还有背后的出版社,有些出版社主推伤痕、批判、反思文学,肯定见不得陈北好。 陈北很清楚,蛮干必输。 只能用巧劲,等后天人民文学发刊,报社这边再发力,看能不能把局势扭转过来。 交完稿子,陈北就先回家。 回屋后才把翡翠鐲子拿出来,夏禾看到之后,眼睛一亮,拿起来就要往手上套。 陈北连忙拦著:“长点心吧您,这玩意清宫流出来的,保不准就是死人戴过的,也不嫌晦气。” 夏禾愣了下,嫌弃地放下。 瞪了一眼丈夫,没好气道:“知道晦气,你还买回来,不能用,还不能戴,浪费钱。” “现在不值钱,以后会值钱的。” 陈北把桌子放回盒子里,交给夏禾收好:“这鐲子顏色顶级,种水也不错,过个二十年,卖个几百万,玩儿似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禾把手搭在丈夫额头上:“三十六度七,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几百万,你见过吗?” “……”陈北一头黑线。 看不起谁呢,上辈子,別说几百万,几个亿都摸过,但现在討论几百万,確实解释不清楚。 人均工资才几十元呢。 不过翡翠的价值,陈北还是清楚的,像手上这条鐲子,不算古玩的价值,在行情最高时,甚至能过千万。 正阳绿、满绿,还是冰种,哪怕是最差的冰种,也是稀缺货。 “没话说了吧?” 白狐儿脸眉梢一挑,揶揄道:“你呀,就是败家,还非要找个藉口,拿我当傻子忽悠呢。” 陈北翻了个白眼,確实没法解释,只能岔开话题:“还有个事儿,知道这手鐲,从谁手上买的吗?” “谁呀,熟人?” “不是,关三渡,被剪头髮那个,买完才知道,要不然我还得再压一口价。”陈北撇了撇嘴。 “那是挺巧的。” 夏禾莞尔,打趣道:“关三渡的日子过不下去了?不对呀,原虫年、那岩被开除,关三渡可没有。” “没记错的话,他是大学老师,怎么会变卖家產?不应该啊。” 正常过日子肯定不用。 但要搞事情,那点儿死工资就不够用,关三渡已经跟一群人坐在一起凑钱,商量怎么搞陈北。 花钱的活儿,他们熟。 发表一篇攻击陈北的文章,给多少钱,可以按篇算,也可以按字数算,单篇,真花不了多少。 如今稿费不高,封顶千字 7元。 作家,都是穷的,在稿费的基础上,每千字再补贴 10元就差不多,比较出名的,补贴 15、 20元,有的是人干。 联繫人,也不难。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在文化部门上班,关係网还能往外拓展,要拉起一帮人,把声势搞大,並不困难。 但这样一来,花费就不少。 他们要的是铺天盖地一般,用舆论把陈北淹没,用不著爭论对错,就比谁的声音大。 当一个、十个、百个作家站出来说,陈北干的事情没有意义,那陈北干的事情就没有意义。 一夜过去,关三渡开始忙碌。 又有不少报纸出现批判陈北的报导,风格较之前一天,多少有些变化,引用了不少案例。 这些案例无不在说当前的困境。 就业、收入、生活……困难简直不要太多,也是当前社会存在的最尖锐的问题。 但举再多例子,观点也不新鲜。 打法还是昨天那一套,陈北一直强调的,追忆过往的辉煌,对解决当下的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关三渡怀疑,背后应该有人组织,要不然打法不会如此一致。 “很高明啊!” “不过声势小了些,零零散散,不成规模可不行,说到底,还需要我们添一把火。” 又一天过去, 11月 15日! 朱小红很早就出门,直奔胡同口的报亭,跟售货员熟悉,直接就在报亭翻起报纸。 骂陈北的、骂时间客的很多。 隨便翻开一份报纸都有,铺天盖地似的,看著触目惊心。 “为什么会没有意义呢?” “了解曾经的辉煌,知道来时的路,才知道未来要去哪里,还有,文化自信、民族自信,不是好事么?” 朱小红咬著牙。 从第一次看到“时间客”的文章,就特別喜欢这种观点,好过那些,总要你反思、反思、再反思的。 姑奶奶又没错,凭啥要反思? 她就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指责时间客,难道我们就不被允许文化自信、民族自信? 深吸口气,拿起摊子上的燕京日报,陈北已经几天没发文章,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会不会懟回去。 有,而且是两篇! 朱小红眉梢微微地扬起,又拿了一本人民文学,付完钱就匆匆赶去学校,早读课已经开始。 偷偷瞅了一眼班主任,见没往这边,就把人民文学翻开,堂而皇之放在桌子上,当成语文书看。 时间客,也是两篇文章。 《印渡阿三,能有多抽象》,看到这个標题,朱小红眨了眨眼睛,这已经涉及到知识盲区。 对於印渡,几乎一无所知。 非要说有什么印象,就是曾经跟他们干过一架,差点把人打崩,那应该是一个很弱鸡的地儿。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写的?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屎尿屁全出来了,不会是真的吧?骂人都没这么难听。” 种姓、信仰、圣雄、英雄、信誉等,以及各种神奇的人文风俗……朱小红看著都傻眼。 “每天晚上要五六个年轻女人一起洗澡、睡觉,这叫考验意志,阿三家的圣雄是真会玩啊。” “原来阿三眼中,牛尿是所有饮料中营养最丰富的。” “左手擦屁屁,右手吃咖喱,差不多一个色,就不怕搞混了?” …… 每一件事,都像一个笑话,朱小红甚至都怀疑,时间客是不是改行,不骂人,开始写笑话集。 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笑出来。 抬头一看,才发现班主任就站在跟前,朱小红的笑声戛然而止,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张老师……” “拿来!”班主任冷著脸。 朱小红脸色发苦,又捨不得,狠了狠心:“张老师,能不能让我把这篇看完,我就想知道,时间客会怎么反击。” “您也是时间客的书迷。” “求您了!” 班主任愣了下,这娃儿胆子挺大。 不过有一点她没说错,自己確实是时间客的书迷,也是陈北的书迷,几乎每一篇报导都会看。 班里也有很多时间客的书迷。 年轻人就喜欢陈北的文风,从不缺乏趣味性,总能用精准风趣的语言骂人,挥斥方遒之间,又能让人產生一股自豪感。 最近几天,陈北被骂,被围攻,大家都在关注,课间的时间,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有很多人討论。 “上去,念!” “张老师,我知道错了……” “没让你认错,去讲台上,读一遍,这些天你们都在关注时间客会怎么还击,正好一起探討。” “好嘞!” 朱小红一喜,拿著书就上台,大声地念出,台下的学生立刻就笑不活,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讲笑话呢。 大多数人这辈子就没想过,原来一个国家可以如此奇葩。 可到了后半段,风格突然一变,开始讲起种姓的架构,以及种姓制度的起源。 种姓,怎么来的? 很简单,一波人打进来,成了主子,原住民就成了奴隶,又一波人打进来,原先的一波人就再次下沉。 最后形成现在的模样。 但阿三们很快乐,上层的婆罗门、剎帝利很高兴,下层的吠舍、首陀罗也快乐,甚至连达利特都很快乐。 这要怎么理解? 换成华夏人,只会喊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然后抡起棍子上,干他丫的。 可阿三,就不! 他们很快乐,到底是什么原因? 原因其实很简单,祖上没过过好日子,认为生活就是这样,根本不知道,什么才叫好日子。 怎么做,才能过上好日子。 一个祖上没有阔过的民族,是不知道抗爭、也不知道发展的,因为没有来时的路,就不知道要去到哪里。 第一篇读完。 教室里鸦雀无声,很多人都低著头,开始想,开始思考,朱小红却接著念第二篇,也给出答案。 第八十章:反击第二弹 班主任看著台上的朱小红,眯著眼睛思考那句话,祖上没有阔过的民族,真的不知道抗爭和发展吗? 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强调苦难。 百年屈辱,打不垮华夏人的脊樑,华夏人终於又站起来了,没毛病呀,我们確实是从苦难中爬出来的。 別的国家为什么爬不出来? 《从崖山火种,到三百年抗爭》朱小红开始读第二篇文章。 崖山海战,宋亡! 崖山上留下石刻:张弘范灭宋於此。从此之后,华夏大地进入黑暗的暴元时期。 宋末大將张世杰有个亲兵,姓陈,没有留下具体姓名,兵败之后投海,却侥倖生还。 为了躲避元兵的追捕,只能靠算命、看风水为生,后来生有两个女儿,其二女儿,就是朱元璋的母亲。 陈公,高寿九十! 老朱同志在外公的教导下,能不知道宋人过什么日子,元人过什么日子吗?当时这样的人,少么? 当然多,所以能干掉暴元。 老朱同志还根据崖山的石刻,找到张弘范的后人,亲切的送上温暖的灭门大礼包。 进入满清,又不一样。 变成奴隶制,祖上辉煌过的这帮人不干了,进行过多达数千次的起-义,彻底地干掉满清。 “有对比,才有答案吶!” 班主任恍然大悟,难怪时间客会写印渡,这一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祖上没阔过的,只能活在烂泥堆里。 但我们不一样! 祖上阔过,更懂得抗爭。 知道祖上的辉煌,才会朝著那个目標奋进,再现汉唐的雄风,宋朝的物华天宝,大明的刚强硬气…… 或许,这就是时间客想传达的。 他干的,並非没有意义,只是有些人,朝他身上泼脏水而已,就像之前,那一帮子遗老遗少。 “小陈的切入点找的很好呀!” 人民文学杂誌社,刘志强拿著燕京日报:“这两篇文章,精准地戳在对手的命门上。” 一篇,写的是菲礼宾! 也是一个祖上没阔过的国家,他们最好的日子,竟然是被殖民时期,压根就没想独立自主,就想被殖民。 即使近代,也曾多次要加入大佬美,成为大佬美的第 51个州。 这就是个奇葩! 华夏人是不能理解的,这也正常,一个祖上阔过的民族,是无法理解一个祖上没阔过的民族。 很多人看完这篇文章,不自觉地骂了一句:“这不神经病嘛!” 但事实,就是这样。 有些人喜欢当人,但有些人就是不乐意,觉得当人太累,哪有当狗来的舒服,摇摇尾巴就有吃的。 陈北的另一篇,標题是:西方人是怎么给祖上贴金-亚里士多德。 亚里士多德有多牛? 一生涉及的学科有美学、经济学、逻辑学、形上学、自然哲学、伦理学、政治学……每一个学科都达到顶尖。 写的书,有 100多部! 总字数,超过 1000万字,流传下来的有 47本,大约 300万字。 亚里士多德活了 63岁,陈北算过的,亚里士多德从出生开始,平均每分钟写 10个单词,写到死才能写够 1000万个单词。 要不吃、不喝、不学习,不赚钱买笔、买纸,对嘍,那时候古希腊没有纸,都用羊皮纸。 羊皮纸要用小羊皮,那要杀多少小羊?以当时整个欧洲养羊的规模,需要一百年的產量,才够写 1000万个单词。 更神奇的, 13世纪前,欧洲的所有文献,就没有亚里士多德这个名字,然后,他就这么突然的出现了。 更神奇的,还能精准翻译。 亚里士多德的著作,从失传到再发现,中间至少时隔千年左右,那么后人如何完美的精確的识读表音的古希腊文? 我们的甲骨文,至今才翻译多少? 文章到这,戛然而止。 陈北只提出问题,但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西方的发达国家都知道给祖上贴金。 咱们这不算贴金,陈述事实而已。 “还是不能大意啊!” 总编掏出香菸点上,缓缓吐出烟雾:“理是这么个理儿,但架不住別人的声音大。” “这两天,经过一轮攻击,《清·潮骂》的销量暴跌,想要扭转局势,没那么容易。” “老刘,你去销售部盯著。” “数据一定要实时匯总,看看今明两天,销量能不能回升,咱们跟时间客,还签了两本书呢。” “我对陈北有信心。”刘志强点了点头,转身就去销售部,催促著打电话,收集不同区域的销售数据。 紧张等待中,已经下午五点多。 刘志强拿著最新一天的销售数据,拧著眉头去找总编:“情况比昨天好不少,但还是不容乐观。” “燕京日报覆盖的区域,主要是燕京地区,以及周边的几个城市,销量回升比较明显。” “除此之外,就是咱们杂誌,哪个地区的销量高,《清·潮骂》的销量回升就多一些。” “但还有很多区域,销量萎靡。” 总编掏出香菸,扔了一根过去:“跟预想中的一样,就是比谁的声音大,谁的声音传得更远。” 刘志强接过香菸点上,深吸一口:“我认为,这一仗咱们得打,销量做不起来,后续的两本书,都会卖不动。” “这还是其次。” “时间客这个笔名,已经是咱们的一块招牌,一旦输掉这场舆论战,咱们就少了一块招牌。” “无论是短期,还是长期,对咱们的利益损害都很大,我认为有必要调动所有资源为陈北发声。” “有什么想法?”总编嗯了一声。 刘志强弹了一下菸灰,嘿嘿一笑:“得您出马才行,各个地区的报社,您不都有熟人?” 总编眯起双眼,示意他继续。 刘志强又吸一口烟:“操作上,也不麻烦,让他们转载陈北在燕京日报发表的文章就行。” “內容输出,靠陈北自己。” “他的打法很巧妙,有一定的效果,咱们就帮著做渠道,把他的声音扩散出去。” “只要转载的媒体足够多,声音传播足够广,不说打贏这场舆论战,分庭抗礼还是有机会的。” 听他说完,总编才点上烟,深吸了一口:“可以,这事我来办,还得找燕京日报一起。” “陈北也是他们的招牌。” “后续,陈北的文章,他们也会出版,利益相关,也得出一把力才行,明儿我亲自去。” 说完,弹了下菸灰:“行了,老刘,回去歇著吧,明儿记得,继续去销售部盯著数据。” 与此同时,关三渡正在发火。 “都是一群废物,这么多人一起围攻,竟然没把陈北一把摁死,竟然还能蹦躂,废物!” “明天,明天才是决战!” “今天很多文章没到位,没来得及发表,规模还不够庞大,明天才是大规模围剿的开始。” 点上一根烟,让自己冷静下来。 关三渡重新拿起人民文学,还有燕京日报,把陈北的四篇文章全部通读一遍,读得无比认真。 不得不承认,陈北真的很精明。 不是要討论有没有意义?通过对比就能发现,陈北干的事情,確实有极大的意义。 別说西方人,就是关三渡这帮人,不也喜欢给祖上贴金,套了一个金人的外皮,又鼓吹康乾盛世,为的是什么? 奈何,立场相反! 不把陈北摁下去,自己给祖上贴的金箔,就会被一层一层撕下来,露出原本狰狞的面目。 “明天能把陈北摁下去吗?” 关三渡抽著烟,眯起双眼:“这小子打法很聪明,不一定能一把摁死,搞不好要持续一段时间。” “这一来,经费就不太够。” 之前凑集的经费,在这一波进攻中,几乎都花出去:“实在不行,还得再凑凑,可现在卖东西,真亏呀!” 想起翡翠鐲子,又一阵心疼。 那样的宝贝,放在以前,能在燕京换一套一进的四合院,结果就卖了两百八,一下子就花完。 第八十一章:彆扭的放血 夏禾泡了一杯茶,放到陈北跟前。 这是今天第三次到陈北的办公室,没干其它的,就是给丈夫泡一杯茶,倒一下菸灰缸。 陈北伸了个懒腰,喝了一口茶,又把烟点上:“夏禾同志,你这让我有旧社会,大老爷的感受。” “你就贫吧!” 夏禾白了丈夫一眼,坐了下来:“今儿的情况,好像更糟糕了,又一大批人跳出来。” 陈北弹了下菸灰,眉头微皱。 昨天人民文学发刊,自己在燕京日报同时发表两篇文章,確实打了一记漂亮的光回去。 “我去趟人民文学杂誌社,下班后,你跟咱姐一起回家,我还得去一趟百花胡同,拿工业券。” 昨儿陈北就去过一趟。 小平头准备了不少工业券,但数量不够,约好今天再去一趟。 从厂里出来,陈北直奔东四八条,轻车熟路地进入戏剧家协会的办公楼,找到人民文学的办公室。 “小陈,你怎么来啦?” “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这两天骂声太多,都快把我淹没,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陈北苦笑,摊了摊手。 要是在后世,这会儿应该打开手机,看看微博、短视频,舆论到底是什么情况,很容易就能掌握。 如今,根本看不到。 能看到的,只有铺天盖地的报导,如果只看媒体,陈北已经一败涂地,被摁在地上,拳打脚踢。 “放轻鬆,没那么糟糕。” 刘志强把人带到会客室,先泡上茶,又递根烟过去:“老百姓不是傻子,谁好,谁坏,他们自己会分辨。” “等我一会儿。” 刘志强回办公室,很快拿著一份销售报告进来:“你自己看一下,前两天我才真担心。” “看昨天的销售数据,燕京日报覆盖的地区,销量全线回温,人民文学卖得好的地方,销量也在回升。” “证明什么?” “老百姓不傻,不是他们说什么都信,只是你现在的声音还不够大,没办法传遍所有地方,仅此而已。” 陈北看完数据,暗暗鬆了口气。 把烟点上,深吸一口:“销量才是最真实的回馈,只要撑过这一波攻击,后面就能稳下来。” “不仅要撑住,还要反攻。” 刘志强也点上香菸,嘿嘿一笑:“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们这边也在发力,联繫了不少外地的媒体。” “明天开始就会陆续转载你在燕京日报发表的文章,咱们的声音也不会小,能跟对方分庭抗礼。” 闻言,陈北弹了下菸灰,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再不担心其它。 自己的打法不差。 切入点找的也对,唯一不足的,就是载体有限,人民文学这边愿意搭渠道,自己就不覷对方。 有没有意义,群眾会分辨。 真当老百姓傻都不懂呢?几年后,女排夺冠,为什么全民欢呼,那是发自骨子里的自豪感。 华夏人,能行! 八四年亚运会,资金缺口高达六个亿,为什么还要办?运动健儿为什么要在奥运会拼杀? 这一切都在重塑民族自豪感。 老百姓也都参与其中,荣辱与共,如今,一群人非要说,文化自信、民族自信没意义? 陈北突然觉得,这一波能贏! 在刘志强的邀请下,陈北待到快五点,看过今天大致的销售数据,整个人都鬆快许多。 从人民文学出来,陈北蹬著自行车直奔百花胡同,在小平头家的大院门口碰上走出来的关三渡。 对方还打了声招呼。 陈北愣了一下,这老梆子不会又来卖东西吧?大学老师又那么缺钱,还是碰上啥事儿。 暗暗嘀咕一声,转身就去小平头家,按照商量好的价格,一共拿下 80张工业券。 凤凰二八大槓要 50张,自己要载夏禾上下班,二八大槓的骑行三角更適合拉人。 剩下 30张可以再买一辆飞鸽二六。 收好票据,陈北才问:“刚在门口碰上关三渡,又来卖东西?” “你不提,我也要问你。” 小平头掏出香菸,给陈北递一根:“確实是要卖货,出货还比较多,你要有兴趣,我再给你们搭线。” “翡翠、玉石、珠宝这些?” “对,古玩也有。” “古玩我没兴趣,翡翠、玉石、珠宝,要是有合適的,可以介绍过来,他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三天两头卖东西?” “不是他一个人的。” 小平头把烟点上,压低声音:“一群遗老遗少的,这事儿说来也是好玩,我还是听別人说的。” “陈北,时间客,知道不?” 见陈北点头,又接著说:“这帮人跟陈北有仇,搞一起筹钱,听说是用来收买文人,跟陈北打口水仗呢。” “你说说,是不是閒的?” “有这么多钱,干点啥不好,拿出来骂人?还请別人骂,真不知道咋想的,就该去鹤年堂看看脑子。” 陈北愣住,源头在这呢。 难怪突然冒出那么多人喷自己,敢情是野猪皮组织的,也只有这帮人能干的出来。 他们是真有钱! 现金可能不多,但鬼知道他们藏著多少好东西,也就这两年行情不好,过些年,都是极其庞大的財富。 “要介绍吗?”小平头再次开口。 陈北微微皱起眉头,自己花钱买他们的东西,他们再拿著钱请人骂自己,这不有病吗? 可仔细一想,还得买。 自己不买,別人也会买,自己出面买下,还能压一压价,从他们手上多榨点好东西出来。 以如今的舆论战规模,这帮人肯定著急用钱,正好趁机压价,等过两年一卖,直接財务自由。 至於舆论战? 陈北突然觉得,可以打得更久一些,持续给遗老遗少们放血,自己也能趁机多捞点好处。 確定下来后,小平头一连说了不少东西:“这些玩意儿价值都不低,你打算要哪些?” “都带过来谈唄。” 陈北掐了菸头,揶揄道:“我还得看东西好坏呢,又不是谈了就能成,放心吧,钱不会少。” 小平头一想,也是。 双方约好时间、地点,陈北就先告辞,一路上没少嘀咕,这事儿,咋想咋彆扭。 算不算资敌? 应该不算,只是给敌人放血,这帮遗老遗少,財富不少,有机会割他们,自然不能放过。 同样的东西,今年买下来,可能就几百块,等过两年,恐怕就要花几千、几万块。 过个十年,就是几十上百万。 提前给他们放血挺好,接下来就该安排,怎么把舆论战打得持久一些,让他们多吐点好东西出来。 “不过我的钱,似乎不太够。” 陈北皱起眉头,最近稿费没少赚,可花的也多,接下来要买的,怕是要填进去不少。 想了下,陈北先去蓑衣胡同:“舅、舅妈,吃完饭来家里一趟,有个事儿跟你们商量。” 第八十二章:集资 “小北,发生啥事了?” 李红梅感觉不对劲,瞧大外甥这架势,要开家庭会议似的,最近没听说发生什么大事。 “是好事,等会儿一起说,免得我说两遍,记得早点过来。”陈北笑了笑,逮著杨一一的脑瓜子一顿揉,揉完就跑。 回到东棉花胡同,天色微暗。 院子里仍然热闹,陈北刚到中院,就被张翠花叫住:“小北,等一会儿,找你打听个事儿。” “张婶,啥事呀?” “你们厂是不是在招工?” 陈北微微眯起双眼,看似问招工,实际上是打听陈西、陈南怎么进自行车厂的事。 张翠花家有三孩子呢。 一个留家里,剩下两个在农村插队,最近都想在想办法,要怎么把孩子从乡下拉回来。 院子里,各家各户都一样。 但知青回城限制还很多,无非是顶岗、病退两条路,想要通过招工回城,几乎没多大可能。 陈南回来后,都没声张。 院子里一开始都以为,陈南应该是顶杨玉凤的岗回来的,如今上班了,大家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人家是招工回来的。 一起进厂的,还有陈西,一打听才知道,一个在人事科,一个在办公室採购科,都是顶好的工作。 这一来,谁不羡慕眼红? “张婶,您的消息真灵通,我们厂现在开始小规模招工,大规模招工要等年后。” “小北,怎么才能拿到名额?” “瞧您说的,这我上哪儿知道,我哥还在农村呢,我要能弄到名额,不得第一个把我哥弄出来。” 说的是陈东。 张翠花被说的愣了一下,却不死心:“你姐不是安排进去了,小北呀,有没有门路,给婶儿介绍一下。” “我家那两个还在农村,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要是能拉一把,婶儿肯定记著你的好。” “张婶,不是说了,要有办法,我第一个就得把我哥安排进来,这不是没办法嘛,您聊著,我还没吃饭呢。” 说完,转身就走。 李洪海在边上听了一阵,噗嗤笑出来:“张翠花,別惦记了,人出息了,还能管你这个穷邻居。” “话不能这么说,我就问问。” “问也白问。” 李洪海扫了一眼四周,出乎意料的,竟然没有人附和,也是奇了怪了,不应该同仇敌愾嘛? 一个个,都咋的了。 偏偏,有人突然来了一句:“回头再问问小北,自行车厂招工有什么流程,到时才好安排。” 这话一出来,就跟打开话匣子一样,纷纷参与討论,大家都不傻,陈北能安排两个姐姐进厂,能没点能耐? 或许,帮不上大家。 但要把人得罪,回头子女想进自行车厂,给你搞破坏,或者进厂后给你穿小鞋,还是很简单的。 趋利避害,大家都懂。 说著说著,有人就来了一句:“老孙算是看走眼嘍,他家好几个孩子呢,要是没悔婚,小北肯定能安排他们进厂。” “老李,你就不用惦记了,你家两个,在当地结婚,反正也回不来,跟我们不一样。” 闻言,李洪海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院子里就没一个好人,要不是你们天天说绝户,自己能逼著两个儿子结婚? “什么玩意儿!” 陈北也嘀咕了一句,就一句“记著你的好”,就想让人安排工作,也太把自己当回事。 但回到家,就把这事儿忘掉。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等明年攒够钱,买个院子搬出去,往后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见得上面。 吃过晚饭,杨玉山就带著妻子过来:“叫我跟你舅妈过来,到底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真是好事。” 陈北先把茶泡上,全家人都坐一块儿,才让夏禾把前些天买的翡翠手鐲拿出来:“舅,你看看,咋样。” 杨玉山拿起鐲子,嘖嘖道:“是翡翠吧,看样子,是老物件,从哪搞来的,花了多少钱?” “两百八!” 闻言,杨玉凤急眼,狠狠瞪儿子一眼:“花两百多买这么个破玩意儿,你就是有钱骚的。” “姐,別著急。” 杨玉山笑了笑,把鐲子递过去:“两百八不贵,要是早些年,两千八都买不到。” “你就护著他。”杨玉凤没好气。 杨玉山摇了摇头:“真没骗你,乱世黄金,盛世古玩,要是放古代,这玩意儿,能换一套院子。” “就是二十几年前,也值大价钱,文物商店成立之后,古玩统销统购,民间不允许交易,才变得不值钱。” 那是 1956年! 文物商店正式成立,接管民间古玩交易,统购统销,一件清三代的官窑瓷器,也就给个三块、五块的。 但在这之前,古玩是值大价钱的。 除此之外,文物商店对外卖的古玩,允许乾隆 60年后的古玩销售,售价也不会回收价,价格居高不下,都是用来赚外匯的。 说白了,就是古玩值钱。 只是不允许民间买卖,这玩意儿在老百姓手上,体现不出价值,可一旦市场放开,那就是香餑餑。 听完杨玉山的解释,杨玉凤才不再说话。 陈北暗暗鬆了口气,这就是请舅舅过来的原因,老娘这人吧,別人的话未必听得进去,但她听弟弟的。 谁让她弟是大学生来著。 六十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不是一般的高:“舅,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这东西是从关三渡手上买的。” “啥玩意儿?” “真的,买完我才知道。” 陈北把事情讲了一遍:“今儿过去拿工业券,又碰上关三渡,他有一批东西要出手。” “我打算吃下来。” “不过我的钱不太够,找你们过来,是想一起集资。” “有谱吗?”杨玉山皱起眉头。 陈北嘿嘿一笑:“古玩,我不懂,但我懂珠宝啊,別的东西咱不要,就要和田玉、翡翠、宝石之类的。” 陈北把关三渡联合遗老遗少,集资收买文人攻击自己的事情大致解释一遍:“他们著急用钱,正好压价。” “你脑子长方了吧?” 杨玉凤抬手就抽儿子一下:“拿自己的钱给他们,让他们收买文人骂你,合著,挨骂没够呢?” “妈,您想想,我不买,別人也会买,我买下来,还能压压价,再说,这玩意儿,以后真能值大钱。” “姐,小北说的没错。” 杨玉山掏出香菸点上,深吸一口:“我刚回来工作没多久,存的钱不多,这样吧,我就拿 500元。” “舅,敞亮,我拿 1000元。” 陈北嘿嘿一笑,又看向老娘,杨玉凤立刻瞪大眼睛:“看我做什么? 1500元,还不够你用?” “妈誒,赚钱哪有够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您不得多赚点,以后我姐嫁人,还能多陪点嫁妆。” 闻言,杨玉凤看向丈夫。 见丈夫点头,才鬆口:“咱们家存款也不多,就拿 1000元,一共 2500元,够你折腾了。” “谢谢妈!”陈北咧著嘴。 翌日大早,陈北就催促著,去信用社取钱,至於舆论战,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陈北负责內容输出。 每天发表两篇文章,內容都不长,加起来就两千字,一篇写西方人如何给祖上贴金;一篇写祖上没辉煌过的国家的奇葩事。 经歷过信息大爆炸的年代,写这种事情,简直不要太容易,非洲那片土地上,祖上没辉煌过的,比比皆是。 都是极好的例子。 至於西方人给祖上贴金的事儿,最新的一篇文章发表,隨著人民文学安排的渠道在各地发表,直接就炸开锅。 人太出名,爭议也太大。 第八十三章:半场开香檳 不大的屋子里,聚著一大群人,每个人的嘴里都叼著烟,整个屋子都瀰漫在熏人的烟雾中。 “怎么就打不死他呢?” 原虫年掐了菸头,又重新点上一根:“请了那么多人,按理说,一次就该摁死才对。” “哪有那么容易。” 关三渡弹了弹菸灰,又嘆一口气:“要能轻易摁死,咱们也不会这么狼狈,那傢伙,贼著呢。” “还接著干吗?”原虫年问道。 关三渡郑重地点头:“虽然没一把摁死,但对陈北的影响也很大,別看《清·潮骂》销量回升,但就没之前火。” “前些天都得排队,抢著买。” “陈北的那些书迷,数量有限,咱们要爭取的是没看过陈北作品的人,你觉得,看过的人多,还是没看过的人多?” “老关说得对。”那岩站了起来。 目光从眾人身上扫过:“陈北的影响力再大,能覆盖多少人?咱们要爭取的是更广大的群眾。” “在陈北的影响力渗透之前,先给大多数人建立印象,陈北乾的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把陈北的影响力困在小圈子里。” 闻言,原虫年又嘆一口气。 “也不容易吶,人民文学发力,到处找媒体转载陈北的文章,偏偏这小子很聪明,尤其是最新的文章,引起很大的爭议。” 新一期,写的达文西! 一个在国內,拥有极高知名度的西方名人,单论知名度,远远超过之前的亚里士多德。 五十年代开始,就有很多关於达文西的宣传,一直到六十年代中期,相关的宣传才少了。 这两年又有抬头的趋势。 尤其是美术圈、艺术圈,引入不少达文西的作品进入教材。 陈北竟然打假达文西,无论是学术圈,还是民眾之间,都引起轩然大波,各种看法层出不穷。 偏偏,陈北写的有理有据。 达文西太牛了,头上顶著科学家、生物学家、外科解剖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地理学家、医学家、画家等一堆头衔。 达文西死后,留下的手稿涉及降落伞、机关枪、记时器等,这些手稿的量,需要他每天不吃不喝不睡画 70年。 但达文西只活了 67岁。 达文西的教育经歷更神奇,没上过任何高等学校,只在佛罗伦斯的一个作坊当过学徒。 那么他是凭藉什么样的知识底蕴,文化积累去完成了后世所称讚的这些所有的著作呢? 都不用学科基础吗? 別人的研究,都是不断实践、改良的,达文西的不用,就没有实践过,更没有对当时的生產力產生影响。 这能理解? 甚至他研究解剖学,解剖的尸体从哪里来的?都没有任何记载。 华夏人的小脚趾比欧洲人少一块骨头,在达文西的手稿中,脚趾都是少一块骨头的,难道达文西解剖的尸体都是华夏人? 这些论点拋出,直接就炸开锅。 在人民文学的推波助澜下,大量媒体转载,引起很多討论,话题自然而然的,就圈进来更多的人。 正因如此,才打得有来有回。 “没必要丧气,陈北再怎么闹腾,也只能影响一部分人,咱们只要爭取到另一部分人,就不算输。” 关三渡敲了敲桌子:“別忘了咱们的目的,摁不死陈北,也要限制他的影响力,咱们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关三渡示意大家別再说话,这才打开门,把小平头和陈北迎进来。 “人还挺多!” 陈北暗暗嘀咕,这会儿自己要爆出身份,恐怕他们能联合起来,直接把自己撕成碎片。 简单问候一句,小平头就提议进入正题,开始看货、谈价。 等对方把东西亮出来,陈北真得承认,遗老遗少们真有货,隨便拿一件出来,都是收藏级的。 有资格进博物馆。 要是被哪位老板收走,估计会藏在保险柜里,轻易不会示人。 自己算是捡到漏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进入谈价的环节,明知对方著急用钱,陈北压价时,一点也不手软。 不到半个小时, 2500元全部花出去,换回来 12件藏品,有 6件翡翠, 4件和田玉。 剩下 2件是手串,各种珠宝串成的,也是价格最贵的。 交易完毕,陈北立刻走人。 回到家,就先把舅舅喊过来,杨玉山挑了两件翡翠:“以后一件给一鸣,一件给一一,再合適不过。” 关三渡这帮人也没閒著。 不仅跟陈北交易,也找其它掮客,各家都出一点,筹集了一大笔钱,转身就投入舆论战中。 这钱烧起来,就没个够。 虽然心疼,但谁也没叫停的意思,这关係到以后更庞大的计划。 事实上,他们也很成功。 陈北的打法很聪明,他们摁不死,却成功地把陈北圈在一个小圈子里,影响力对外扩散有限。 他们在等! 等一个足够轰动的事件,到时就能通过其它事件,把话题带到另一个话题,彻底结束这场舆论战,陈北的影响力就將彻底困在原有的书迷圈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 舆论战就没停下过一天,谁贏了,谁输了,真说不清,所呈现出来的,就是分庭抗礼。 “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完美。” 刘志强把一份销售报告递给陈北,《清·潮骂》的销量已经突破 70万册,已经是一个很好的成绩。 后续,还有销量。 跟之前预想的一样,两边比声音大,最后分庭抗礼,谁也压不垮谁,也都能活下来。 人民文学这边已经很满意:“你的第二本书,已经开始印刷,正好趁著舆论战,看能不能卖个好成绩。” 陈北却没那么乐观。 被伤痕、批判、反思三个类型的作家围著打,还能交出 70万册的销量,单看这点,確实很成功。 但陈北要的,不止这些。 从这段时间的舆论战中,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被困住了,由自己发起的“文化自信”,已经被限制在一个圈子里。 成功了,但也不算成功! 想要再进一步,得破圈才行,把原本不关注这些事,或者认为这事没有意义的人,全部拉进来才行。 这需要一个契机。 关三渡也一样,都在等一个契机,转眼就到 12月 18日,新闻上突然多出一条信息,改开了! “契机,这不就来了么。” 关三渡大笑,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大、更轰动?这才是全民关注的大事,陈北,玩泥巴去吧。 几乎在一天之內,关三渡这帮人全部动起来,把所有舆论都顺著改开展开,正式结束这场舆论战。 “贏了!” 关三渡单方面宣布获胜。 虽然没有摁死陈北,但已经达到目的,《清·潮骂》被限制在一个圈子里边,骂清,也是一个圈子的事情。 仅此而已。 很快,他们就能捲土重来。 “还真鸡贼!” 陈北也盯著舆论,看到之前攻击自己的作家,纷纷发文庆祝改开,就知道这帮人打的什么主意。 结束舆论战! “想得太美!” 陈北撇了撇嘴,契机,不是这么用的,你们能转移话题,自己就能把话题拉回来。 这可是破圈的契机。 “好像还有个事儿,改开了,老丈人要回来了吧?嘖嘖……也不知道老丈人好不好相处。” 第八十四章:我好好的闺女呢 老丈人好不好相处,陈北也迷糊。 不过无非八个字,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婚都已经结了,生米煮成熟饭,老丈人还能翻天不成? 嘀咕之后,陈北开始写文章,能不能破圈,就看这一篇,关三渡这帮人想贏,门儿都没有。 “要闹,就得闹次大的。” 陈北点上一根香菸,被烟一熏,不由地眯起双眼,在纸上写上標题:警惕——强势经济是如何衝垮弱势经济的文化自信。 一边写,一边翘著嘴角。 从羊城飞往燕京的飞机上,坐在靠窗位置的中年人,看著窗外的白云,嘴角也微微的翘著。 飞机抵临燕京的上空,中年人不知道怎么著,右手不自觉地攥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肌肉也绷得紧紧的。 飞机降速著陆,中年人的双脚不自觉地在地上来回蹭著,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终於,飞机停稳! 中年人深吸口气,撑起全力站起来,拿上行李包下飞机,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位少女。 不到二十的年纪。 整个人却显得异常成熟,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身材,都看不出未满双十的模样。 “二叔,您慢点!” 少女穿著高跟鞋,显得极为高挑,怕是不低於 1.75米,样貌又极为出眾,吸引了大量的目光。 中年人仿佛没听到似的,脚步不自觉的又快了一些,在行李提取厅拿上两个旅行箱,就迫不及待的走出机场。 机场外是有计程车的。 数量不多,主要服务於外宾,价格也特別贵,坐一趟车能花掉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中年人却没在乎,隨便选了一辆,跟少女一起上车:“师傅,去鸦儿胡同,开快点。” 地道的燕京口音。 司机师傅不由的翻起白眼:“哥们,您是本地人,坐啥计程车,边上就有三轮车,坐那个省钱。” 中年人还想说话,少女已经接过话茬:“师傅,谢谢您的好意,不用管这个,等会儿用港幣给您结帐。” “行嘞,那走著。” 依旧是字正腔圆的燕京话,但司机可管不了那么多,用港幣结算,那是赚外匯,到黑市上换成元,还能多赚一笔。 油门一踩,一会就到鸦儿胡同。 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看著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大门,眼角微微地有些湿润,十年多,快十一年,终於回来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脑子里,不由得出现当年的画面。 那是一个夜晚,跟妻子商量好,写了一封假的遗书,然后就趁著黑夜离开,乘坐老韩安排的车,一路抵达羊城。 再从羊城坐小船去香江。 深吸一口气,中年人提上行李箱,大步迈进院子,这会儿已经四点出头,院子里有不少人,纷纷都看过来。 一个个的,脸上全是狐疑之色。 原本有人还想问一下,可一看中年人和少女身上的高档衣著,竟然有些心虚,不敢上前问。 倒是有人嘀咕了一声:“怎么看著有点眼熟吶?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奇了怪了。” 中年人和少女已经到后院。 门是开著的,门槛上坐著一个小毛孩儿,面前摆著一张棋盘,手上拿著一个棋子,正皱著眉头。 看著小毛孩,中年人心里一颤。 眉宇之间,跟自己小时候很像,不用问就能確定,这是自己的儿子,叫夏天,自己离开时,才刚会走路。 中年人张了张嘴。 想喊儿子,声音却被卡住似的,重新吸了一口气,才发出沙哑的声音:“你是夏天吧?” 夏天这才回过神,抬头看了眼中年人,又看向少女,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嗯,你们找谁?” 儿子不认识自己?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抹悲伤,又强撑著露出一抹微笑:“找你的妈妈,她在家吗?” “已经下班,应该快回来了,你是谁呀?”夏天昂著头。 “我是你的爸爸!” 夏天切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我还是你爸爸呢,多大个人,还占小孩子便宜。” “噗嗤……” 少女没忍住笑起来,小傢伙,虎头虎脑,还挺会呛人:“夏天,还记得大姐不?你小时候,我还经常抱你呢。” 小傢伙眨了眨眼,还有些迷茫。 少女莞尔,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你这眨眼睛的动作,跟夏禾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傢伙有些信了。 可大人不在家,他也不说话,低头又去看棋盘,中年人趁机上前一步:“我跟你下一盘?” 小傢伙嗯了一声,开始摆棋。 中年人也跟著摆棋,一大一小立刻廝杀起来,中年人有些惊讶,儿子的棋力可以呀,竟然能跟自己杀得不相上下。 自己研究象棋二十多年呢。 难解难分时,小傢伙突然抬起头,往月亮门的方向看去,露出一个笑脸:“妈,您回来啦!” 中年人立刻站起来,扭头看过去,身体一颤,嘴巴张了又张,吐不出一点声音。 江淑慧也愣住。 看著眼前的身影,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又很想露出一个笑容,可笑著笑著,就哭了起来。 中年人赶紧上去,抱住妻子。 两个人,又哭又笑,夏天在一边看著,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个人,可能真是自己的爸。 “现在信了吧?” 少女又一次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介绍一下,我是你堂姐,叫夏澜,叫我大姐就对了。” “大姐!”夏天点了点头。 “真乖!” 夏澜咯咯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给你吃的,大姐给你买了礼物,等会儿拿给你。” 小傢伙甜甜一笑,这大姐不错。 另一边,夫妻俩已经收拾好心情,江淑慧抹了抹眼泪:“到屋里说,別让人看笑话。” 夏澜见状,才迎上去:“婶儿!” “你是,小澜?都长这么大了,也对,十年了,早该长成大姑娘嘍,跟小时候一样,长得真俊。”江淑慧一把搂住大侄女。 “那是必须的,咱家的基因好,从我哥算起,到小夏天,就没有长的不好看的。”夏澜嘿嘿一笑,挽著婶儿往屋里走。 中年人连忙跟进去。 回到屋里,仔细看了一下,还是原来的格局,不过家具换了一些,还挺新的,应该是近期才换上的。 还多了一台收音机。 中年人没太关心这些,看向妻子:“小禾呢?这么晚还没回来?” “小禾,结婚了。” “啥玩意儿?” 中年人身体一颤,有种天塌的感觉:“怎么会?小禾才十七岁,过完年才十八,怎么就结婚了?” 夏澜听著,也很意外。 虽然知道內地这边结婚很早,可这也太早了吧?十七岁,在香江也就上高中的年纪。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中年人想到一种可能,当年的事情太大,自己又去香江,家里可能被拿住把柄,才不得不嫁女儿。 “瞎说什么呢。” 江淑慧倒了两杯水,一杯给丈夫,一杯给侄女:“小禾跟姑爷是自由恋爱,还是小禾倒追姑爷的。” 中年人眼前一黑。 我好好的闺女呢?就这么水灵灵的被人骗了:“可小禾不是才十七岁,怎么能结婚呢?” “你不乐意?”江淑慧莞尔。 “我能乐意吗?” “不乐意就对嘍,你姑爷还说,等你回来再结婚,你姑娘就怕你反对,才著急把婚结了。” “我……” “等会儿,见著人再说。” 江淑慧笑了笑,对儿子喊道:“去趟东棉花胡同,把你姐、你姐夫都叫过来,就说你爸回来了。” 夏天闻言,立刻跑出去。 中年人慾哭无泪:“怎么就结婚了?小禾才十七岁,我还想带她去香江过好日子呢。” “不对,她才十七,没领证吧?” 第八十五章:坑的就是老丈人 “是没领证,你可別乱来。” 江淑慧瞟了丈夫一眼,揶揄道:“別弄得闺女不认你,小心儿子都不认你,他现在就跟他姐夫好。” 中年人拧紧眉头,有些气闷。 “意思是,我好好的闺女被拐跑,还得吃下这个哑巴亏?搞不好还得眾叛亲离,凭什么呀?” “什么哑巴亏?姑爷好著呢。” 江淑慧把以前日子艰难,夏天被人欺负不敢吭声,再到陈北到院子里打架后,儿子的转变详细说了一遍。 中年人被说的有些心酸。 一个家庭,没有男人,在大杂院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自己亏欠她们娘三太多了。 至於陈北,中年人嘀咕了一句:“还算有些担当,可光会打架有什么用,得有本事才行。” “姑爷还是大作家呢。” 江淑慧莞尔,明白丈夫一时接受不了:“现在最火的作家,就是咱姑爷,新书上市一个多月就卖了 80万册。” 夏澜讶异,这妹夫可以呀! 八十万册,放到香江也是最顶级的作家,何况是一个多月的销量,要是一年,不得卖个两百万册。 “会写文章有什么用,能挣几个钱?前些年,最惨的就是这帮子写文章的。”中年人撇了撇嘴。 作家,真不稀罕! 尤其是內地的作家,吭哧吭哧写一本书,赚的稿费可能还不够在香江好点的饭店吃一顿饭。 而且很多文人的膝盖软。 去香江之前,见过太多软骨头文人,打心眼里就瞧不上,真以为会写文章的,人人都是鲁迅呢。 “你呀,就是彆扭,等会儿姑爷过来,別摆一副臭脸就行,我先去做饭,咱家终於能吃一顿团圆饭。” 江淑慧说完就去忙活。 中年人皱起眉头,深吸一口气,突然看向侄女:“小澜,咱们之前说过的,要带小禾去香江。” “嗯?”夏澜眨了眨眼。 中年人悻悻:“这不,出岔子了,你得帮帮二叔,咱们不能看著小禾陷在火坑里,得把她拉出来。” 夏澜急忙摇头:“二叔,您饶我了吧,我就这么一个妹妹,要是知道我搞事,她不得恨死我。” “我不干啊!” “小澜,你可就这么一个妹妹,忍心看她陷在火坑里?二叔也不是要你搞破坏,就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 “你自己把握嘛,咱们就看看,人有没有谱,要是没谱,说什么也要带小禾去香江。” “那我试试?”夏澜微微皱眉。 “交给你,二叔放心。” 中年人訕笑,赶紧出去给妻子打下手,就跟当年一样,只是很多工具,现在已经用不顺手。 忙活到一半时,夏禾来啦! 时隔十年,父女再次相见,少不了一番抱头痛哭,陈北也没上去打扰,就在一边看著。 “你好,你是陈北吧?” “嗯,你是?” 陈北转头,眸中闪过一丝惊艷。 即使见惯了白狐儿脸,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子不输给白狐儿脸,只是类型不相同而已。 五官精致深邃,眼眸灵动聪慧,高挺的鼻樑与线条优美的脸颊相得益彰,整体容貌兼具古典婉约与现代时尚感。 其嘴唇稍厚,涂抹了口红,给人一种烈焰红唇的感觉。 “夏澜,小禾的堂姐。” 夏澜微微一笑,两个酒窝自然浮现,举手投足间流露出自然流畅的魅力,显得风情万种。 “大姐你好,夏禾经常提起你。” 陈北瞭然,心中暗暗感慨,夏家的基因可真好,姐妹俩都是难得一见的人间绝色。 夏澜脸上仍然掛著微笑:“是嘛,难得她惦记著我,我们这趟回来,就是想带她去香江,你有没有想过去香江?” “没想过!”陈北毫不犹豫。 夏澜愣了一下,却不失礼貌:“那你有没有想过,小禾需要的是一家团聚,你不去的话,是不是……” “你说!”陈北淡笑。 脚下自然而然的,往后移动半步,这是一种本能的疏远。 夏澜明显感觉到:“如果你不愿去香江,我们可以补偿你一笔钱,一笔足够改变你人生的钱。” “夏禾不会跟你们去香江的。” 看著陈北脸上淡淡的笑,却无比自信的模样,夏澜咬了咬牙:“十万,这是內地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陈北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勾起。 “夏禾是我媳妇儿,挚爱的媳妇儿,想让我们分开……” “得加钱!” 夏澜愣住,这话对么? “多少?” “一个亿,港幣!” “你逗我玩呢?” “不是你先逗我的?姐们,这是现在的价格,等过两年,一个亿扔过来,我都懒得多看一眼。” “噗嗤……”夏澜莞尔。 摇了摇头:“行了,这事到此为止,你老丈人让我试探你的,有什么仇,什么怨,找你老丈人去,可別找我。” 陈北瞟了眼老丈人,眯起双眼。 老丈人怎么了?敢拆我的台,老丈人一样得挨收拾,免得背地里耍什么么蛾子。 转过头,看著眼前这张成熟又风情万种的面孔,微微撇嘴:“这样出卖你二叔,不好吧?” “本来就不关我事。” 夏澜摊开双手,努了努嘴,揶揄道:“愣著干嘛,还不上去跟你老丈人打声招呼。” 陈北笑了笑,果断上前去。 老丈人还挺傲娇,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直到夏禾挽著他的胳膊撒娇,才应了陈北一句。 “小北,別理他,你们突然结婚,他就是一根筋没转过来,过两天熟悉了就好。” 江淑慧笑了笑,又瞪丈夫一眼。 手脚麻利地把饭菜做好,全家人坐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各自问起两边的情况。 老丈人说著香江的事,夏澜在一边,偶尔会补充几句,简而言之就是,家里在香江很顺利,不用担心。 陈北眉梢微挑,瞟了一眼老丈人。 嘴角微微勾起,轻咳道:“听说香江现在很流行夜总会?” “你还知道夜总会呢?” 听著老丈人阴阳怪气,陈北却笑著点头:“朋友说过,就听了一嘴,听说香江的老板都喜欢在夜总会谈生意。” “您也做生意,应该常去吧?” 中年人愣了下,常去吗?自己就没去过,可话赶话,才讽刺对方知道夜总会,转头就说自己没去过,那不打自己脸嘛。 无奈,只能点头。 陈北哦了一声:“那应该很好玩吧?听朋友说,进去夜总会,都会叫一群小姑娘陪酒。” “对了,还能选。” “几十个小姑娘站成一排,隨便老板挑选,嘖嘖……跟古代皇帝许选妃一般,得多大排场啊。” 话音一落,瞬间冷场。 中年人愣了一下,是这样么?转头就见妻子冷冰冰地盯著自己,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马勒戈壁,被坑了! “淑慧,別听这小子瞎说,根本没有的事,我就去过一次,还是跟大哥一起去的。” 为了自证清白,连大哥都拉下水。 夏澜在一边看傻眼,这小子心眼也太小了吧?还够腹黑,一脚就把二叔踹坑里去。 瞧婶儿的模样,二叔难嘍! 夏禾眨了眨眼睛,瞟了一眼父母,又看向丈夫,目光最后落在姐姐身上,附到她耳边:“姐,你招惹陈北了?” “怎么可能,我才刚认识。” “肯定是你,刚才就你们单独接触过,要不然陈北不会这样。”夏禾撇了撇嘴。 自己的丈夫,自己能不了解? 对家人,不是一般的好,无论是婆家,还是娘家这边,哪怕是大伯、舅舅家,也都非常好。 不可能给家人挖坑。 但丈夫的心眼也很小,当初夏天连贏他三盘棋,杀成光杆司令,转头他就能送夏天一摞子暑假作业。 夏澜悻悻,小声说:“你爸,我二叔,让我试探一下他,別担心,就是试探一下,没其它意思。” 夏禾扶额,老爹有得受了。 第八十六章:火上浇油 老丈人咋样,陈北不了解。 但丈母娘是什么样的人,陈北再清楚不过,能在那个年代,毅然而然让丈夫出走,独自拉扯两个孩子,能是一般人? 无论日子再难,就一个人咬牙撑著,等了丈夫十年,要是丈夫在外边花天酒地,能接受才怪。 看著老丈人低头哈腰的解释,丈母娘仍半信半疑,陈北的嘴角不由得咧开,带著一丝玩味。 “你不劝一句?” 夏澜小声提醒,夏禾却撇了撇嘴:“不用管,今儿不让他把这口气撒了,我爸別想有好日子过。” 夏澜眨了眨眼睛,小声嘀咕:“这么小心眼吗?刚才是我去试探的,他不会连我一起整吧?” 夏禾看著姐姐,悻悻一笑。 得嘞,看样子真会呀,夏澜心想,要找机会缓解一下,就见婶儿已经不再追著这个话题,但表情仍然存疑。 二叔也鬆了口气。 转头看向陈北,咬牙切齿:“你对香江倒挺了解的,还知道夜总会可以叫陪酒,改天带你去玩?” 陈北浅笑:“我就是听朋友瞎说的,了解一下香江文化,还真別说,香江有些地方还是挺好的,很人道。” “就比如说楼凤文化。” “很好的照顾到一些单身男士的需求,对了,像您这样,孤身在香江十年,也是他们的重点照顾对象吧。” 闻言,夏澜傻眼,这小子太腹黑了,把老丈人当小鬼子整呢?瞧二叔的样子,又急了。 倒是夏禾,一脸好奇:“什么是楼凤文化,还能照顾人?是类似於社会公益机构吗?” “不是公益,收费的。” 陈北眉梢一挑,揶揄道:“跟以前的八大胡同一样,不过香江那边,是一栋楼,允许合法存在一只凤,老丈人,您说是吧?” “是什么是,我哪知道?” 中年人快被气炸,这小王八蛋,一句话一个坑,闺女到底从哪找的这么个奇葩:“你了解香江,就了解这些?” “这些有趣呀!” “我……” 中年人再不想搭理这混蛋,转过头一看,媳妇儿的脸色又不大好看,只能低声下气的解释。 今儿算是栽了! 等吃完晚饭,殷勤地帮著妻子收拾,却见那小王八蛋点上一根烟,悠哉悠哉的,闺女还给他倒了一杯茶。 老男人心里,嫉妒呀! 夏澜看著这情况,总感觉很诡异,瞟了眼陈北:“你真不怕把你老丈人气死呀?” 陈北眯起双眼,揶揄道:“瞧您这话说的,我这是替我丈母娘出气呢,等了他十年,得先把气焰压一压。” “你觉得我信吗?” “爱信不信!” 夏澜被噎著,总觉得他当自己是傻子,但没有证据:“得嘞,你找你老丈人出气,別把我带上就行。” “刚才,我就是个工具人。” 陈北莞尔,这姐们可以,卖亲二叔,卖得那叫一个欢快,如今说这话,明显是想缓和关係的。 自己也没那么小气。 毕竟是夏禾的姐姐,背后主使的是老丈人,摁著老丈人锤就行。 等收拾完,聊了一会儿,陈北就先回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十年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夏禾则留了下来。 一家人聊到十点多才休息,夏禾、夏澜,还有夏天三人挤在一个屋子里,小傢伙早就犯困,一上床就睡著。 姐妹俩却没睡意,聊起来没个够。 从小时候开始,到分开后的事儿,就没有不聊的,最后自然而然的,就聊到陈北身上。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夏禾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把事情说了一遍,夏澜都忍不住笑。 “我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 这话是怎么说得出口的?听夏禾说起,陈北写的安全宣传语,夏澜直接就笑出声。 “出了事故,別人睡你的媳妇,打你的孩子,花你的抚恤金。” 確实,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又听夏禾说起,陈北掀起一股“文化自信”的风潮,並且前后两次打舆论战,一对几十、一对百。 夏澜可以確定,这是一个不简单的年轻人,但凡能在舆论场上掀起风浪的,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何况,陈北是一对多。 被伤痕、批判、反思三种文学类型的作者围攻,还有遗老遗在推波助澜,能保持不败,已经非常难得。 难怪妹妹会主动追求呢。 至於带妹妹去香江的事儿,夏澜是不想再提了,说了也没用,反而遭人烦,就让二叔自己头疼去吧。 二叔,也就是夏学安。 一晚上下来,感觉就两个字,憋屈!媳妇儿就一副半信半疑的態度,哄了半天都没用。 “闺女从哪儿找的倒霉玩意儿?” 翌日起床后,趁著倒霉玩意儿不在,夏学安开始游说闺女,想让闺女一起去香江。 奈何,闺女铁了心,不为所动。 打亲情牌都没用,闺女直接来一句:“想我了,就回来呀,反正可以坐飞机,我想你们了,也可以飞过去。” 这闺女,不贴心了呀! 鬱闷之下,夏学安决定先去拜访韩为民,老兄弟已经有十年没见过面,当初也多亏了老韩。 顺便,跟老韩打听一下陈北。 闺女不愿意去香江,要守著那个小王八蛋,自己肯定要把情况了解清楚,不能所託非人。 提上礼物,带上全家一起过去。 十年没见面,如今再聚首,免不了一番长吁短嘆,最高兴的莫过於韩月,搂著夏澜,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她们本来就认识。 小时候夏澜回来,带著夏禾,也会带著她,就跟姐妹似的。 一番寒暄过后,夏学安直奔主题:“老韩,你对陈北了解多少?” “淑慧没跟你说?” “说是个作家。” “怎么著,瞧不上作家?我就知道,去香江之前,你个老小子就瞧不上文人。”韩为民莞尔。 夏学安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你姑爷可不止是文人,厉害著呢,在经营、管理这一块,也很出色,你个老小子赚大了。” 夏为民早料到有这么一天,明知老夏看不上文人,才特意安排陈北进入三轮车项目组。 换別人家,作家的身份已经足够。 无论社会地位,还是收入,放在四九城,都是別人羡慕的对象,可老夏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组织了一下语言,把陈北如何制定自行车厂转型生產三轮车,以及如何制定,並落实標准化生產详细说了一遍。 “咱们十七岁时,可没这能耐。” “小北提出的標准化生產,具有很高的先进性,现在很多工厂都在学习,改天我带你去看看。” 听完之后,夏学安愣了一会儿。 糊弄鬼呢? 十七岁的毛头小子,在工厂里边搞改革,能把几百人的厂子管的服服帖帖的,这现实吗? 要有这能耐,这姑爷还真得认。 夏禾又在一边补充,把陈北扳倒车间主任陆大方、技术科科长曹工的事情也说一遍。 夏学安不由苦笑,得嘞,这小子確实能耐,腹黑,却不乏手段,难怪昨儿坑自己,一坑一个准,老手呀! 至此,再无话可说。 中午在韩家吃饭,老兄弟喝了不少酒,但夏学安还是保留了一些酒量:“下午还得去陈家吃饭,改天咱们再喝个痛快。” “那行,改天再喝。” 韩为民放下杯子,又叮嘱道:“小北的父母人很好,都拿小禾当亲闺女,你去了,可別给人摆脸色。” 第八十七章:被他装到了 “陈北,菜都备好没?” 杨玉凤特意请了一天的假,大清早就去菜市场,鸡鸭鱼肉一样都没落下,又唯恐招待不好,乾脆就让儿子下厨。 儿子的厨艺好,但轻易不下厨。 说是懒吧,他还振振有词,嚷嚷著平时买的菜,配不上他的厨艺,杨玉凤为此没少翻白眼。 妈爷子,食材还不够好? 自打挣到稿费,家里的伙食就蹭蹭往上涨,如今是顿顿有肉,时不时的,还要搞点新奇的玩意儿。 燕京城有谁家这样吃的? 放到古代,地主老財也不敢这样造,自己没少批评儿子,可说了也没用,不让他吃肉,跟要他命似的。 “放心,都备好了。” 陈北把围裙一摘,蹲在门槛上,点上一根烟:“就是正常的走亲戚,有必要搞那么大阵仗嘛。” “那是你老丈人!” 陈北哦了一声,伸了个懒腰,又接著抽菸,老丈人可不太友好,今儿要是敢闹么蛾子,还得接著收拾。 自己手上拿著媳妇儿、小舅子、丈母娘三张王牌呢。 斗不死他! 正嘀咕时,月亮门外走进来一群人,夏禾、夏澜走在前头,老丈人、丈母娘和夏天走在后边。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群人。 手上抬著大件小件的,陈北眨了眨眼,一脸疑惑:“不是,你们这是干嘛呢?” “给你买的家电。” 夏澜浅笑,两个梨涡自然绽放:“电视、冰箱、洗衣机,特意去友谊商店选的。” 陈北一脸狐疑,看向老丈人。 夏学安轻咳一声:“你们结婚时,我没在家,家里没准备多少陪嫁,就当是补上的。” “您没病吧?”陈北讶异。 夏学安的表情瞬间僵住,这小王八蛋,嘴巴真够损的,不气一下自己,日子没法过是吧? 夏禾连忙扯了丈夫一下,小声道:“瞎说什么呢,我爸这意思,你还看不出来。” 陈北哦了一声,这才迎人进屋。 至於家电,就先放著,院子里有不少人跑来围观,也有人上来打听情况,了解之后,无不羡慕地走人。 老陈家,这是要发达啊! 娶个媳妇儿,还搭一个香江的老丈人,瞧瞧这架势,肯定是有钱人,一出手就是电视、冰箱、洗衣机。 换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有人还打趣一句,说陈北跟孙晓莉掰了之后,连运气都好起来,不仅事业顺利,娶的媳妇儿也让人羡慕。 夏学安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在陈家这边,夏学安的態度也发生转变,闺女不愿意去香江,那就得为闺女考虑。 两家和谐相处,闺女才能好。 跟陈建业、杨玉凤夫妻俩聊天也很愉快,都是为子女好,自然就不存在什么衝突。 聊到住处时,夏学安突然来了一句:“大杂院住著,还是不太方便,要是有合適的院子,可以买一套。” “要有楼房也行,回头我们都打听一下,这钱我来出,就当是送给他们小两口的结婚礼物。” 陈北暗暗嘀咕,被他装到了。 想了下,还是直接开口:“房子的事情您不用担心,我跟夏禾商量过,再攒一攒钱,明年就能买一套院子。” 夏学安讶异,姑爷挺能赚钱呀。 京城的房子再怎么便宜,一套小院子也要过万,大的院子要好几万,可大多数职工的月收入才几十块钱。 买房,就是做梦! 別说买一套院子,就是大杂院里的一间屋子,也要一两千,一个高级工,也要攒好几年。 不过姑爷想买,是姑爷自己的事,自己买,是给闺女的,算是弥补这么多年对闺女的亏欠。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夏学安没有多说,回头打听一下,直接把院子买下来就行。 聊了一会儿,陈北就出去做饭,杨玉凤和夏禾出来打下手,夏澜在一边看著,感觉挺迷的。 他能行吗? 吃饭时,夏澜不再怀疑:“你这手艺可以呀,菜式挺新颖,味道也好,要是去香江开家饭店,保证能赚钱。” 陈北撇了撇嘴,自己可没兴趣当厨师,上辈子学做饭,那是偶尔调剂生活的,这辈子也一样。 “有没有考虑去香江发展?” 夏学安眼睛一亮,直接接过话题:“老韩说过,你的管理能力可以,去自家厂子干多好。” “不去,对小地方没兴趣。” 夏学安瞪大眼睛,香江,小地方?这小子,没完没了是吧,一开口就气自己:“香江是国际大都市!” “你就说它小不小吧。” “……” 夏学安语塞,好吧,確实挺小,东西直线距离不过 50公里,可这並不妨碍它是大都市。 算了,不说了。 再说下去,还得生气,这小王八蛋,心眼真够小的,昨儿试探他一下,没完没了的。 自己买家电过来,又要给买房,姿態已经放下来,还要咋样?也不知道给长辈一个台阶下。 年轻人,没格局啊! 吃过晚饭,两家人又坐一块儿泡茶聊天,夏禾带著姐姐去房间,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把自己收集的报纸拿出来。 昨儿说的,要给她看看。 带著一点儿炫耀的意思,自己选的男人,真的不差,等姐姐回香江,跟大伯、大伯母、大哥那边,也有得说。 “咯咯……” 夏澜一看文章就开始笑,文风真很出人意料,骂人的词儿,比香江人都新潮,活脱脱一个大喷子。 能把人骂自闭那种。 翻到近期的文章,夏澜有些惊讶,陈北的见识真很广,竟能把那些发达国家、落后国家写的头头是道。 一般人真做不到。 自己生活在香江,开放性的国际大都市,对发达国家了解比较多,可对落后国家,几乎没太多印象。 哪怕是发达国家,陈北写的內容,也让她大开眼界,要是陈北写的都能证实,西方的歷史造假也太严重了吧? 可他写的,就是有理有据。 一瞬间,夏澜有种对“西方”祛魅的感觉,西方那套文明中心的说法,感觉有点站不住脚。 正琢磨时,敲门声响起。 陈北推门进来,夏禾有些疑惑:“你不陪著爸妈他们聊天?” “有个事儿找咱姐帮忙。” “什么事?”夏澜好奇道。 陈北掏出钥匙,打开衣柜里的暗格,从里边拿了三件翡翠:“姐,这玩意儿在香江不便宜吧?” 夏澜瞪大眼睛,有些不敢信。 好傢伙,之前还说陈北是工人家庭出身,哪个工人家庭藏著这么多好东西的。 翡翠在香江就是高端珠宝。 早在 1970年,一串翡翠珠串就拍出 23万港幣的价格; 1977年,一件很小的翡翠胸针也拍出 7万港幣。 还有一件顶级的翡翠手鐲,拍卖成交价高达 200万港幣。 陈北拿出的这三件,都不算顶级品质,但也不算差,就是款式老了一些,改一下款,也能值不少钱。 至於古玩价格,夏澜不懂。 玩翡翠的人,也不注重这些,关注的都是珠宝属性,顏色、种水才最重要,古玩属性,真不好说。 “你这是?” “你回香江时,帮我卖掉,你妹妹能不能吃香的,喝辣的,过好日子,全都靠你了。” 闻言,夏澜翻了个白眼:“你很著急用钱?不著急的话,还是先別卖,现在卖掉太可惜。” 跟著,解释一遍翡翠近些年的拍卖成交价:“短短几年之內,顶级品质的翡翠,价格翻了好几倍,应该还会继续涨。” “没事,卖!” 见夏澜一脸不解,陈北补上一句:“这玩意儿,我还有好几件,都在抽屉里头呢。” 夏澜语塞,感觉被装到了。 第八十八章:布局未来 “卖掉,真挺可惜的。” 夏澜拿起翡翠,开始仔细的研究:“这件手鐲,顏色很好,正阳绿,还是满绿,就是种水差了些。” “要是种水上一个等级,拿到拍卖会上,上百万都有可能,偏偏,翡翠这玩意儿,品质差一点,价格就差一大截。” “还有这个观音掛件,顏色也挺好,但种水太差,估计也就是糯种,价格不会太高。” “平安扣掛件倒是不错。” “种水到冰种,算是比较好的,顏色也可以,是正阳绿的,整体来说,还算是不错的。” “真卖啊?”夏澜惋惜道。 见陈北毫不犹豫的点头,夏澜微微蹙眉:“要不这样,按照香江的市场价,我把这三件东西收了?” “也行!” “手鐲值个大几万,平安扣小万,观音掛件算是添头,就当凑个整,一共十万,港幣。” 陈北正想点头,夏禾却先说:“姐,疯了吧您?十万块钱,买这么些破玩意儿。” “不是说了,翡翠在香江值钱。” 夏澜莞尔,摸了下妹妹的脑袋:“放上两年,价格最少翻一倍,放个十年,价格翻五倍、十倍都有可能。” “所以我才说,现在卖掉可惜。” “而且港幣没那么值钱,换成这边的钱,也就三万元出头,陈北,你想好了,確定要卖?” ( 1978年港幣对元匯率约为 1港幣兑换 0.3358至 0.3374元。) “卖啊,家里还有呢。” “那就这样定下,这次回来没带太多现金,下次回来,我直接把钱带过来。”夏澜点了点头。 陈北摇了摇头:“不用那么麻烦,东西你直接带走,回头帮我在香江开个帐户,帮忙买成英伦金期货。” 香江期货市场要到 1980年才会成立,但 74年香江成立英伦金市场,可以在香江购入英伦黄金期货。 但要通过银行,或者金商。 对於陈北知道这些,夏澜感觉挺不可思议,即使香江本地人,不炒期货,也没多少人知道。 “做多头,加 5倍槓桿。” “你疯了?” “你们说什么呢?”夏禾眨了眨眼,除了迷糊,还是迷糊。 夏澜简单的介绍一遍期货市场,以及槓桿的应用:“因为第二次石油危机爆发,金价跟著大涨。” “等石油危机一过,金价肯定要回到正常范围內,现在买多头,还加五倍的槓桿,金价稍微一跌,就可能被平仓。” 夏禾看向丈夫。 陈北淡淡一笑:“放心吧,石油危机没那么容易结束,马上又要开始打仗,乱世黄金,金价还得涨。” 夏禾哦了一声,就不再问。 夏澜一脸疑惑地看著妹妹:“你就哦一声?他说你就信?” “我又不懂,干嘛要问?” 看著妹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夏澜扶额苦笑,得嘞,自己这妹妹,已经被吃得死死的。 还得自己来:“哪里会打仗?” “南边的猴子就很欠收拾,看著吧,两三个月之內,肯定要抽他们一顿,抽老实了就好。” “不过对金价影响不大。” “大人打小孩,就跟当年抽阿三一样,几天就结束,真正的大戏是苏联,老毛子盯著中东已久,迟早要打的。” 夏澜说到底也才十九岁,生在条件丰沃的家庭,见识广一些,但论起国际形势,也就那样。 听完陈北的解释,仍半信半疑。 不过钱是陈北的,陈北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夏澜可没心思操这閒心,等回香江,帮他买下来就是。 “行了,你们姐妹聊著。” 说完正事,陈北就先出去,夏澜把翡翠收好,又接著翻陈北的文章:“这场舆论战算是结束了吧?” “对方想结束,陈北不乐意。” 夏禾简单说了下目前的形势,大致就是,陈北的书还有销量,但被限制在书迷圈子里。 陈北没输,但也没贏。 对方想要结束,把舆论全部引导於庆祝改开,陈北的新文章则要把话题拉回来,明天就能发表。 夏澜很好奇,陈北接下来要怎么打,毕竟风向已经改变,当新事件出现,旧事件是很难有热度的。 这仗,不好打! 几乎是没办法打,改开,多大的事呀,別说內地的老百姓,就是香江,也都在谈论这件事。 要在这样的大事件中,重新把话题拉回去,夏澜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陈北要能做到,自己都得说一个字:服! 天色,已经快暗下。 夏家人要回去,陈家这边一路送到大院门口,再回来时,家里围著不少人,都是来看电视、冰箱和洗衣机的。 都是稀罕物件。 电视机,胡同里也有,但冰箱、洗衣机,整条胡同就没见过,这才一窝蜂的上来看稀奇。 见状,陈北只能扶额苦笑。 冰箱、洗衣机还好,电视机就是个祸害,要是装起来,以后日子都甭想过,一到晚上,家里全是人,乌央乌央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装。 等人都散去,陈北说出自己的想法,家里人深以为然,装电视虽然有面子,但过日子更重要。 陈北和夏禾晚上要复习,要是家里闹哄哄的,都没法学习。 可有电视不装,別人就会一直问,也是件麻烦事儿,陈北想了一下:“搬老家去,我哥要结婚,就当是结婚礼物。” “搬回去祸害你大爷呢。” 杨玉凤白了儿子一眼:“城里人都稀奇,村里人不更稀奇,你自己怕吵,你大爷、大妈就不怕?” 陈北悻悻,訕笑道:“在院子里,就说送老家去了,偷摸的搬回去,装不装,大爷、大妈自己做主。” “那也行!”杨玉凤应下。 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陈北回屋看了一会儿书就上床躺著,就是媳妇儿不在,感觉特別不习惯。 已经习惯睡觉时,抱著媳妇儿软乎乎的身子。 翌日,周六! 陈北起床后,先去鸦儿胡同,跟夏家人会合,昨天就约好,今儿要去看夏禾的姥姥、姥爷。 陈北还是第一次见。 结婚时,丈母娘就不让掺和,结婚后,丈母娘自己过去,也没让陈北掺和,就怕给陈北带来麻烦。 其实俩老人挺好的。 见到外孙、外孙女,泪眼汪汪的,心疼得不行,连陈北这个外孙女婿,都很受稀罕。 夏学安就没那么好运气。 姥姥直接给了他一耳光,陈北看著,真叫一个过癮,偏偏,老丈人只能受著,一个劲的道歉。 拋妻弃女那么多年,该的! 至於夏禾的两个舅舅、舅妈,看著老姑爷光鲜亮丽,这会儿倒想凑上来,奈何,夏家人不给好脸色。 当年的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离开时,夏学安给俩老人留了五千块钱,让老人千万別省,是给他们养老的,以后每年都有。 甚至,夏学安还不忘交代陈北:“等我们去香江,你跟夏禾有空就过来看看,代我们尽一份孝。” “您放心!” 陈北连忙应下:“逢年过节,日常有空,肯定少不了,夏禾也惦记著二老,只是以前不方便过来。” “那就好!” 夏学安鬆了口气,难得,这小子开口不气自己:“要是他们两家有事找你帮忙,不用管。” “我想管,也没本事呀!” 夏学安莞尔,就这么说,没毛病,姑爷也是个人精,除了心眼小一点,真没其它毛病。 回到鸦儿胡同,路过报亭时,夏澜突然喊住大家:“等会儿,我买份报纸,陈北,你的新文章发在哪份报纸上?” 第九十章:杨厂长觉得自己又行了 说好的,要给闺女买房。 现实却给了他一巴掌,上哪儿买去?內地没有房產中介,只能靠自己打听,效率低得嚇人。 楼房,不用想的,没有商品房。 院子,暂时也不用想,才开始推动归还房屋,距离腾退才还早,反正这几天没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最后只能办一张存摺塞到闺女手中,除此之外,还有一沓现金港幣,这玩意儿比什么票据都实用。 有外匯,真能横著走。 別人还在为票据发愁时,拿著外匯去友谊商店,进口的家电、食品隨便买,是进入高端消费的唯一钥匙。 “房子要多留意,有合適的就赶紧买下来,以后会涨价的。” 交代完之后,夏学安才启程。 送別亲人,夏禾有些蔫蔫的,回到房间,低头坐著,默不作声。 陈北见状,眉梢微挑,拿起老丈人给的存摺:“哟,咱爸还挺大方的,摺子里有五万呢。” 夏禾翻个白眼,没说话。 陈北故作姿態,一副思考过的样子:“五万,够买套大院子,回头再找我老丈人要装修费。” “真拿我爸当羊薅呢?” 夏禾哭笑不得,没好气道:“你要愿意开口,他肯定给,问题是,你愿意开这个口吗?” 见丈夫噎著,夏禾切了一声。 这傢伙傲著呢,这笔钱是老爹给自己的嫁妆,陈北没理由,也没立场拒绝,要是把钱拿给他,他肯定不会要。 用他的话说,我又不缺钱。 撇了撇嘴,夏禾接著说:“买院子,你有什么想法?咱们家人口不多,买个二进的院子就差不多。” “太小,三进带跨院。” “疯了吧您?咱们家就五口人,算上二姐,也才六人,六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你不觉得瘮得慌?打扫都能累死人。” “现在人少,以后呢?” 陈北挑了挑眉,从后边搂著媳妇儿,在她耳边吹著热气:“咱们得生几个娃儿吧?以后孩子还要娶妻生子呢。” 夏禾身子微微发软。 陈北又接著说:“你爸妈以后回来,也得有地儿住吧?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是,咱俩得有单独一个院子。” 夏禾呢喃:“净想著坏事。” “什么坏事?那是头等大事,哪像这次,分开住,夏澜愣是把你拉过去,好傢伙……以后门口得立一块牌子,夏澜禁止入內。” 夏禾噗嗤地笑出来,转过身勾著丈夫的脖子:“这么多年没见,我姐想我才正常,再说了,这是给你放假。” “嘖嘖……” “老话咋说的,只有耕死的牛,陈北同志,我是担心你的身体。” 闻言,陈北脸色发黑,这娘们,很皮:“夏禾同志,您这是又分不清大小王呢?” 夏禾挑眉:“你是小王吧?” 小王,吧! 陈北磨了磨牙:“行,夏禾,夏大王,希望你能一直嘴硬,我还就喜欢你这副桀驁不驯的样子,等会儿千万別求饶。” “谁求饶,谁是孙子。” 夏禾咯咯一笑,在丈夫唇上吻了一下:“你先出去一下,给你个惊喜,赶紧的。” 说著,就把丈夫往门外推。 过了几分钟,才重新打开门,果不其然,丈夫的眼睛发光,夏禾眉梢一挑:“好看吗?” 夏澜给买的衣服,紧身款的,把白狐儿脸曼妙的身子展现的淋漓尽致,如同丹青一样,每一笔都勾勒著极致的诱惑。 陈北咽了咽口水。 夏禾眉梢微挑,拋出一个媚眼,侧身面对丈夫,臀部微微拱起,將曲线完美绽放。 “妖精,休要乱我道心!” 陈北嘴上嘀咕,行动却很老实,一时之间,旖旎丛生:“白狐儿脸,你可千万別求饶吶。” 一夜过去! 迷迷糊糊的,被拉了起来,套上衣服,夏禾才回过神,感觉全身酸软,仿佛打了一仗似的。 “帮我请假,我要补觉。” 就著衣服,往床上一倒,又闭上眼睛,陈北莞尔,这姑娘,又菜又爱玩,偏偏,还特嘴硬,小趴菜一个。 吃过早餐,到厂里,先去宣传科给夏禾请假,却被周冬梅叫住:“小陈,你姐有对象吗?” 当媒婆的癮又来了! “您问哪个?陈西,还是陈南?” “陈西有吗?” “没有!” “陈南呢?” “也没有!” 周冬梅翻了个白眼:“都没有,还要分开问,跟我逗闷子呢?” 陈北揶揄道:“我总得知道,你打我哪个姐的主意吧?” “陈西!” 周冬梅轻咳一声:“我家的大侄子,二十一岁,刚插队回来,安排在市政单位,长得不错。” 陈北皱起眉头,略作沉吟:“我二姐这人呢,性子软,温柔,要找对象,肯定得找脾气好,能对她好的。” “说句您可能不爱听的。” “我並不在乎男方条件多好,多有本事,只要有我在,我姐將来的日子就差不了。” “能对我二姐好,才最重要。” 听他说完,周冬梅莞尔,这话,她是信的,认识这么久,能看不出陈北是什么样的人吗? 这也是选陈西的原因之一。 陈北现在就极有本事,又很年轻,將来肯定前途无量,侄子有这么个小舅子,再好不过。 当然,主要是陈西人好。 小姑娘长相就极好,眉清目秀,看著很舒服,偶尔接触,就能感受到,真的很温柔。 “放心吧,我那侄子性格很好,也很有担当,要是不好,我也不敢介绍,將来咱俩不得反目成仇。” 熟人介绍,就这点好。 陈北想了下:“回头你拿一张照片,我再问下我姐,她要是不反对,就约个时间,见个面。” “明儿我拿照片过来。” 周冬梅打算速战速决,上次就因为下手慢,让夏禾反应过来,要不然陈北这会儿,应该叫自己婶儿才对。 “那就明儿再说。” 陈北笑了下,转身就去车间,如今工厂运作很顺利,第一批生產出来的三轮车已经交付。 买家就是之前韩为民带来的企业。 如今生產线正在全力生產,上头已经下了任务,元旦之后,很多地方的街道办、乡镇都会成立运输合作社。 这些订单都是给自行车厂的。 信用社也会介入,为新成立的合作社提供低息贷款,未来几年,自行车厂只要不作死,应该能活得很滋润。 从车间出来,又去新厂区,扩建的效率也很高,再几个月,厂房就能建好,设备到位就能开工。 逛了一圈,陈北才去厂长办公室,把进度匯报一遍,最后又提醒杨厂长,该招人了。 之前没钱,才一直拖著。 现在有订单,有钱,必须儘快让新员工进来,培训几个月,等新厂区落成才有熟练工。 要都是新手,品控又无法把握。 杨厂长深以为然,打算开个会,元旦过后开始招人:“还有个事儿,你说,咱们现在的品控,不输永飞凤吧?” “您不会还想搞自行车吧?” 陈北一脸警惕,杨厂长之前就一心想搞自新车,到现在都没死心,平时聊天,没少说自行车市场。 杨厂长掏出香菸,给陈北递过去一根:“咱们以前就是品控跟不上,竞爭不过,但標准化生產落实之后,品控已经跟上,也不是不能爭一下,你就没点想法?” “没有!”陈北连忙摇头。 最多半年,自己就要参加高考,谁有心思跟你搞自行车,之前搞三轮车,也是为了让老丈人满意。 至於搞自行车,陈北怀疑,杨厂长有幻觉,觉得自己又行了,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接过香菸,又补充一句:“永飞凤三家早就深入人心,是买车首选,单单在营销这一块,咱们就拼不过。” “与其分散精力搞自行车,还不如深耕三轮领域,市场也很大。” 杨厂长点上香菸,深吸一口:“你小子,油盐不进呢,三轮车市场再大,能有自行车市场大?” “你要能想个靠谱的法子,元旦后招工,我手上有几个名额,分你两个,够意思了吧?” 第九十一章:捞金计划 两个招工名额,陈北真不稀罕。 家里还需要安排工作的,就剩下大哥陈东,顶多算上未来嫂子,等自己跟夏禾参加高考,直接顶岗就行。 不过杨厂长待自己不差,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不帮著出谋划策,实在说不过去。 把香菸点上,陈北开始琢磨。 跟永飞凤竞爭,確实很难,但如果另闢蹊径,走另外一条路,未必就不能行。 自己说不定也有利可图,可以迅速完成第一桶金的积累。 之前卖翡翠,也算第一桶金。 但太少,十万港幣,哪怕用槓桿,放到金融市场上,也是小角色,掀不起一点儿风浪。 烟抽到一半,陈北弹了下菸灰:“厂长,回头我整理个方案出来,元旦后咱们再细聊?” 杨厂长这才放他离开。 陈北回到办公室,琢磨了半天才开始写方案,要是能藉助厂里的资源,真的有机会捞一票大的。 一直忙到下班,方案也没完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回到家,吃饭时,陈北瞟了一眼陈西:“二姐,我们科室的周冬梅,周姐,你还记得吧?” 陈西嗯了一声。 自己负责办公室採购,跟宣传科也有工作往来,周冬梅正好负责宣传科的这些事项,多少有些交集。 “周姐还是咱们厂联谊会的主任,平时最喜欢给人做媒,这不,看上你了,想给你拉个线。” 陈西脸颊羞红,低头哦了一声。 “好事呀,还害羞上了。” 杨玉凤笑了笑,瞟向儿子:“男方什么情况?哪里人,多大了,在哪里工作?” “是周姐的大侄子,二十一岁,插队刚回来,在市政上班,他们家的条件也不错,二姐,你是怎么想的?” 陈西低著头,不吭声。 陈北扶额苦笑,大伯多硬气,大伯母还是村里的吵架一姐,二姐这软绵绵的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谁:“要不算了,在家多养两年。” “瞎说什么呢。” 杨玉凤白了儿子一眼:“在市政上班,条件多好,二丫头,回头去见一面,合不合適再说。” 陈西红著脸,嗯了一声。 杨玉凤开始传授相亲的要诀,要怎么判断一个男生合不合適,陈北听著,感觉有点魔幻。 “妈誒,要不您改行当媒婆得了。” “滚一边去!” “好嘞!” 陈北果断滚蛋,还把媳妇儿拉上,让夏禾帮忙画图,杨厂长想搞自行车,肯定不能按现在的款式来。 甚至,不能盯著现有市场。 现在才 1978年底,跟永飞凤抢市场,陈北自觉办不到,除非有一大批钱砸在营销上。 但可能吗? 花了两天时间,把方案整理好,刚好碰上元旦,放一天假,公历时间正式进入 1979年。 陈西相亲,就安排在这天。 没有走远,就在北海公园,双方见个面,要是看上了,会约定下一次见面,要是没看上,就一拍两散。 临出门时,陈北又一通交代。 心里很不得劲,自家的好白菜,万一被猪拱了咋办?可二姐年纪到了,过了年就二十一,正是开亲的最佳年纪。 这年头可不流行晚婚。 年纪一到,自己不著急,家里都跟著急,下手慢了,好的就被人挑走,结婚也是一副“时不待我”的架势。 不过如今的大年未婚青年也多。 1979年开始,知青大规模回城,老光棍扎堆,街道办、工厂、单位,时不时就举办联谊会,帮著操心。 很多家庭在这一时期也经常组织家庭聚会、亲友活动,都忙著给老光棍们扩大社交圈子,製造一些机会。 “行了,时间快到了。” 陈南扯了一下弟弟,没好气道:“没完没了的,说的你好像相过亲一样,就知道瞎操心。” 陈北撇了撇嘴,这才放行。 等二姐出门,又看向亲姐:“嘖嘖……人跟人的差距,咋那么大呢?一起进厂,怎么就没人看上你。” 陈南二话不说,拿起鸡毛掸子就打,对这个傻逼弟弟,动手远比动口来得管用,这是从小总结出来的。 夏禾在边上看著,直摇头。 这姐弟俩,没治的,三天两头就要干一架,丈夫也是嘴贱,一开口就能让亲姐火冒三丈。 正打闹时,刘志强来了。 手上提著一堆礼物,看著陈北挨抽,使劲的眨了眨眼,確定没看错,挨打的,確实是陈北。 “那啥,刘哥来了。” 陈北看到来人,连忙叫停,尷尬的整理衣服:“跟我姐闹著玩呢,刘哥,赶紧的,到屋里坐。” 对方如此尷尬,刘志强哪好意思留下来看戏:“不进去了,就是给你送东西的,杂誌社元旦福利。” “马上还要去下一家呢。” 说著,把东西交给陈北,又说了一句:“你的新书,明天正式上市,记得关注一下,稿费跟补贴,回头给你送来。” 说完,就要走。 陈北连忙放下东西,一路送到大门外,回来就白了亲姐一眼:“看吧,客人都被你嚇跑,母老虎似的。” “再说一句试试!” “说啥,有啥好说的。” 陈北果断认怂,岔开话题:“看看杂誌社送的东西,水果、糖果、糕点,嚯,还有个块清酱肉,估计七八斤呢。” 清酱肉,起源於明代,用清酱醃製,再风乾,也是腊肉的一种,跟金华火腿、粤东腊肉齐名。 这一块,不便宜,还不好搞。 陈北直接交给陈南:“中午蒸一盘,再调点酱料,嘖嘖……有段时间没吃这玩意儿了。” 陈南嗯了一声:“就中午吃一顿,剩下的拿回老家,咱哥结婚,桌上也能多一盘肉菜。” “你是会算的。”陈北莞尔。 这么干也没毛病,谁家办席都一样,桌上的肉菜,没有几片肉,也就够每个人夹一两筷子。 “谁跟你似的,不会过日子。” 陈南翻了个白眼,切下来半斤多,先用清水洗乾净,再放进锅里煮一个小时,直到筷子能轻鬆扎进去。 等肉煮好,陈西也回来了。 一家人全都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著,陈西红著脸,一会儿吭一声,一会儿吭一声,陈北听著都著急。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感觉人还行,还约了明天再见面。 白菜估计是留不住嘍! 陈北暗暗嘀咕,已经开始琢磨,让人去打听一下,把对方的家庭、人品都了解清楚。 小平头就挺適合干这个。 只要钱给够,那小子能干的事情很多,正好家里的票据不多,明儿下班就去看看。 翌日上班,陈北带上方案去找厂长,把夏禾画的两张图拿出来,杨厂长直接来了一句:“什么破玩意儿?” “自行车!” “谁家自行车长这样?” 杨厂长皱著眉头,拿起其中一张:“车把是直的,前叉是什么玩意,看著就奇怪,还没有后座,谁会买这破玩意儿?” 接著,又拿起另外一张。 “这张更搞笑,车把是弯的,还向下弯,这车怎么骑?骑个车,还得弯著腰,趴车上呢?” 陈北突然有点不想搭理这个土鱉。 但为了捞金计划,还是耐著性子解释:“您知道在发达国家,自行车是干嘛用的吗?” “骑著用唄,多稀奇啊,难道发达国家跟咱们不一样,推著用,还是扛著用?” 闻言,陈北突然有点想打人。 深吸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发达国家,自行车除了通勤,还是运动工具、娱乐工具,也可以理解为玩具。” “这两辆车,就是国外的。” “第一张是山地车,第二张是公路车,玩的人很多,公路车还是奥运比赛的项目,在国外特別流行。” 杨厂长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重新看了一眼图纸,还是忍不住嫌弃:“国內,谁会买这玩意?不能拉人的车,就是垃圾。” “谁让你在国內卖?咱们搞出口,赚外匯,不香吗?赚外匯呀,你想想,上边会怎么看你。” “你小子没发烧吧?大白天说什么胡话呢,就咱们厂,国內都干不动,还干出口,那不闹笑话嘛。” 第九十二章:给厂长画大饼 杨厂长就一个感觉,没谱! 这年头谁不想创匯?但凡能创匯的企业,都被列入重点企业,方方面面都能开绿灯, 直接就被列为重点企业,方方面面都能开绿灯。 外匯额度、进口配额、技术引进和信贷支持……全都安全排上,开会合影都能站在同行前排,那叫一个敞亮。 杨厂长也想,奈何没这实力。 有精力搞出口创匯,还不如多想想,怎么从永飞凤身上撕一块肉下来,说出去也有面子。 陈北是过来人,看法则不一样。 公路车虽然发展很多年,但在 1979年,发展也就那样,跟后世的公路车比,无论外形、性能,都相差了好几代。 至於山地车,才刚起步。 陈北的想法是,造不出后世的性能,但外观可以吧?那是几代的代差外观,操作得当,是能引领潮流的。 关键是,自己懂自行车。 上辈子,人到中年,赚到钱,想锻炼身体,玩过几年自行车,自己都组装过好几台。 虽然不会造零件,但厂里有工程师、技术员、高级技工,復刻一台自行车还是可以的,又不是多复杂的高精尖设备。 顶多就是性能差一些。 这年头的公路车、山地车,性能又能有多好?尤其是山地车,才刚起步,就有个雏形。 把外观做到极致,性能达到一定程度,结合適当的营销,还是可以在国际上抢市场的。 陈北详细地解释一遍,杨厂长仍半信半疑,不得不出杀手鐧:“把样车搞出来,我给你介绍香江的商人,让他们投资。” “你小子糊弄鬼呢。” “我老丈人在香江,生意做得不小,你要不信,问韩局,前些天他们还在一起喝酒。” “真没糊弄我?” “我吃饱的撑著,要不信就去问,只要把样车搞出来,无论如何也能帮你拉到投资。” 陈北想过,自己也能投。 等把样车造出来,已经是几个月后,自己的 10万港幣在期货市场滚一圈,应该能翻几倍,足够前期的费用。 要是不够,再找老丈人。 不用他白出钱,就是单纯的投资,按照出资比例占股,谁也不占谁的便宜,更不会吃亏。 杨厂长想了一会,点了点头。 造样车倒是不难,花不了多少钱,要是能干成,那就是出口赚外匯,自行车厂就会变成明星企业,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可项目真干起来,杨厂长才发现被坑了,没少骂陈北王八蛋,这东西就没那么简单。 谁家用铝合金造车? 现在的自行车都用高碳钢,结实耐造,就是重了些,陈北非要用 6061铝合金,这玩意贵得要死。 圆管还不行,都是异形的。 根本没有现成的机器加工,造样车,还是不確定的项目,没办法弄专门的设备,只能找高级工,手工打造。 还有减震前叉,厂里造不了。 杨厂长只能苦哈哈地去轻工局求助,找生產汽车避震器的厂家,花了不少钱,让那边手工生產几个样品。 这还不是最坑的。 最坑的是变速器,杨厂长就不明白,自行车上怎么会有这东西,別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所有的东西,都要手工製作。 现在不仅杨厂长骂陈北,冯静这个工程师也没少骂,陈北就画了个示意图,数据之类的,一概没有,全都要自己设计。 这玩意儿看著不难,但要做到精准限位、变速张力匹配,真没那么容易,需要不断的试错。 项目確定之后,冯静就没安生过。 每天不是画图,就是在车间,跟临时抽调过来的高级工一起干活,有时加班太晚,就在办公室过夜。 至於陈北,他就提了个意见。 让他干活,想都別想,每天就在办公室摸鱼写文章,活脱脱的甩手掌柜,厂长都没他过得滋润。 要说他干的正事也不是没有,就是给研发小组申请了补贴。 有研发补贴、加班补贴,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票据,搞得冯静都得夸他一句,这小子真的很会做人。 下班铃声又一次响起。 冯静看著手上的活儿,嘆了一口气,又接著加班,至於陈北,已经推著自行车往外走。 如今的自行车厂,比之前热闹不少,元旦后就开始招工,陆陆续续进来一批工人,以后还有更多。 从厂里出来,陈北先去百花胡同,找到小平头:“怎么样?让你收集的信息,都到手了吧?” “放心吧。” 小平头拿了一沓纸递给陈北:“都记下来的,真別说,那家人挺不错,父母都是干部,家里就他们兄妹两个孩子。” “他妹妹在文化宫上班。” “他自己在市政上班,父母也在市政,都是文化人,挺好相处的,在院子里名声不错。” “他本人也是有担当的。” “从小就是孩子头,当初带著一群伙伴一起去东北插队,在生產队还干出过不小的成绩,是个有能耐的。” 陈北点了点头,看纸上的內容。 记录非常详细,连他们一家在院子里,跟谁关係好,跟谁有矛盾都写得清清楚楚,还记录著不少邻居对他们一家的评价。 活儿干到这份上,陈北都得承认,小平头真是个人才,於是掏出 10元钱,把尾款付清。 “谢了,哥们!” “客气啥,拿人钱財,与人消灾,都是应该的,以后有这样的活儿,儘管找我,保证乾的漂漂亮亮的。” “行,再联繫。” 回到家里,趁著全家人都在,陈北把收集到的信息拿出来,让大伙儿都看一遍,总体来说,大家都比较满意。 家庭內部没什么矛盾,也都是比较好相处的性格,已经很难得。 见状,陈北也下定决心:“二姐,明儿你找他约个时间,就说我请他吃饭,给你把把关。” “啊……”陈西张大嘴巴。 “啊啥呀,想娶我姐,就得先过我这关,要是我不满意,你们就別想成。”陈北哼道。 “样儿大了!” 杨玉凤瞪了儿子一眼,又看向侄女:“二丫头,你弟说的没错,既然你们都有继续下去的想法,先见一面也不错,你弟虽然不怎么靠谱,但看人还是可以的。” 陈西脸颊微红,羞涩的点了点头。 翌日下班,按照约定好的,在北海公园见面,然后一起在外边吃饭,直到快散场时,陈西才说陈北要请他吃饭的事。 约定好时间,陈西又补充一句:“我弟,嗯,怎么说呢,不太好相处,到时,你让著他点。” 谢云峰愣了下。 心里突然有些忐忑,陈西弟弟的文章,自己可没少读,从文风判断,就是一个很尖锐的人。 婶儿倒是介绍过,但没说太多。 回到家里,谢云峰心里不安,对陈西,他是真心喜欢,小姑娘很温柔,也很善解人意,是自己理想中的类型。 想了下,把事情跟父母说了一下,谢父、谢母乾脆把周冬梅叫过来,一起討论这个事。 周冬梅一听,就笑了出来。 “你呀,別太担心,小陈我还是了解的,你拱了他家的白菜,他心里肯定不痛快,不给你好脸色也正常。” “但他是真心疼他姐。” “他哥都先没管,先把他姐从农村接出来,又给安排工作,又买自行车、买手錶、买衣服,一般人真不到这样的。” “等你俩关係確定,你成了他姐夫,就算为了他姐,他对你也不会差,没必要太担心。” “等见了面,你该咋样就咋样。” “千万別为了表现,装一些没有的东西,没用的,那小子眼睛毒著呢,別说你,就是老油条都瞒不过。” 见大家不信,周冬梅把陈北从一个宣传员到项目助理,扳倒车间主任、技术科长的事都说一遍。 谢家人顿时无话可说。 周冬梅笑著说:“有这么个小舅子,將来有啥事儿,就是你的好帮手,大大方方去见就行。” “明儿上班,我跟小陈嘮两句。” “再怎么说,你也是他未来姐夫,该给你的面子,他肯定会给,不会太为难你的。” 翌日,周冬梅早早到办公室,就等著陈北和夏禾过来,她也担心陈北作妖,把自己的大侄子嚇到。 没曾想,等来夏禾,却不见陈北,一问才知道,跑研发组去了。 第九十三章:天赋怪 陈北到研发组也没干正事。 纯粹就是凑热闹,顺便了解一下进度,冯静看到他就烦,这项目比三轮车难太多。 尤其是变速器。 之前做出来一套,试了一下,变档卡顿很厉害,还很容易出现跳档,有,还不如没有。 修改数据后,正在做第二套。 至於车架的研发,冯静更想吐槽,尤其是公路车,陈北取的名字,叫破风车架,加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好看是好看,但有用吗? 冯静持怀疑態度,结果陈北来一句:“有没有用,回头找个风洞吹一下不就知道了。” “你滚,马上!” 冯静果断赶人,什么玩意儿,风洞是干嘛用的,你一个造自行车的,敢提这个? 但凡敢开口,领导都能喷你一脸口水,心里没点数吗? 陈北还真打这个主意。 刚开始肯定没戏,要先把事情干成,赚到外匯之后,后期的改进型號就能申请。 说白了,都是穷闹的。 1978年外匯储备 1.67亿美刀,到 1979年也才 8.4亿美刀,自行车厂要是能搞到外匯,申请风洞大概率能通过。 从研发组出来,陈北才去宣传科。 周冬梅总算逮著人:“周六你可悠著点,我那侄子还小,禁不住嚇,可別把好姻缘搅黄了。” 陈北撇了撇嘴,切了一声:“当我不知道呢?你那大侄子,从小就是孩子头,下乡插队都能带著一群小伙伴,就这,禁不住嚇?” “今儿我算是明白了,媒人的嘴,骗人的鬼,一个字都不能信。” 闻言,周冬梅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却很嘴硬:“跟小伙伴玩,跟见你能一样吗?还有,別往我们媒人身上泼脏水,我们干的都是积德的活儿。” “是挺积德的。” 陈北微微点头,故作沉思:“我们胡同也有个媒人,您知道她都是怎么给人介绍的吗?” “前儿个给人介绍一个女的,那女的脾气不好,喜欢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您猜,媒人咋说的?” “跟男方说,那姑娘特別好,心思细腻,擅长发现问题,並处理问题,绝不拖泥带水。” 噗嗤…… 办公室里,立刻传出笑声,周冬梅则哭笑不得:“没这么埋汰人的,媒婆这样干,那不得挨揍。” “赚红包要紧啊。” 陈北轻咳一声,接著说:“男方又问媒婆,说那女生的母亲怎么样,未来丈母娘好不好相处?” “母女俩一个德性,脾气都不好,可媒婆敢说呀,说她们家,家风特別纯正,脾气都是一脉相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闻言,周冬梅眨了眨眼:“这话说的,一点毛病没有,得嘞,我真得学学,要不然这媒婆都干不好。” “您是得学学。” 陈北眨了眨眼,揶揄道:“咱们厂招了不少人,很多是回城的知青,老光棍多的是,这不,正好让你过过做媒的癮。” “还真是,知青光棍多,要能多促成几对,都是功德。”周冬梅转身就去人事科要档案。 至於陈北说的,都是胡扯。 自己也就提醒一下,陈北应该能明白意思,不会做的太过火,真搅了一门好婚事,大家都亏。 陈北也跟著去人事科,直接开了两份证明,都是招工名额,看得周冬梅一愣一愣的。 这小子真能耐啊! 不久前弄了两个名额,把两个姐姐塞进来,才过去没多久,又要到两个名额。 “厂长的名额,转给我的,回头把我哥嫂弄过来,我二姐结婚后,家里也不会拖累她。” 闻言,周冬梅咧著嘴:“瞧这话说的,云峰跟陈西要是能成,那就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才好。” “那再好不过。” 陈北笑了笑,转身就走,回到家,把两份证明拍父母面前:“过几天回老家,把这两份带上。” “哪儿弄的?”陈建业一喜。 陈北解释道:“厂里扩建,开始招工了,之前我的两个名额,给二姐和我姐,这两个名额是厂长的,转给我。” “周六我要见二姐的对象,就不回去了,你们回去后,让我哥和嫂子把证明办好,一起带出来。” 陈建业点了点头,仔细地看证明文件,忽又皱起眉头:“一份后勤的,还不错,另一份怎么是销售?” “销售岗,给我哥准备的。” 陈北撇了撇嘴,揶揄道:“我哥,你还不了解?能说会道,还爱折腾,不干销售干什么?让他下车间,他待得住?” 陈建业苦笑,还真是这样。 儿子从小闹腾,大侄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村里的孩子们论调皮捣蛋,大侄子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夏禾那边的房子空著,让他俩先住著,吃饭可以在家里吃,对了,让他俩把结婚证先领了。”陈北提醒道。 转眼,就到周六。 把准备好的东西拎上,陈建业的心情比以往好很多,侄女、侄子、侄儿媳妇都能出来,自己对老家也算有了交代。 陈北则跟著陈西出门。 吃饭的地点定在王府井的全聚德,给二姐撑腰,饭店的档次肯定要高,气势也要足。 別看陈北年轻,毕竟是两世为人,直接摆出一副“家长”的姿態,看著还挺瘮人的。 陈西都担心谢云峰扛不住。 “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像这种问题,都是常规的,其它的问题,才让陈西跌破眼镜,弟弟是怎么想出来的? 不对,那就不是问题,纯粹是故意刁难人的,比如,我姐跟你妈吵架,你帮谁?假如我姐和你妹妹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哪有这么玩的? 看著谢云峰得额头直冒冷汗,陈西在桌子下踢了弟弟一下,提醒他別太过了,这问题,自己都没法回答。 陈北不以为然。 自己要的就不是答案,甚至不在乎答案,这种情况下,任何答案其实都不靠谱。 陈北想看的是,在这种情况下,谢云峰的脾气、修养怎么样,二姐太过温柔,一定要找脾气好的。 像这样的问题,陈北准备了一堆。 一直到吃完饭,谢云峰虽然直冒冷汗,却还能真诚的应对,陈北暗暗点头,这傢伙,看著不错。 从全聚德出来,陈北藉口有事先走,临走前还提醒一句:“记得送我姐回去,天黑之前必须到家。” 看著陈北离开,谢云峰鬆了口气。 看著身边柔柔弱弱的少女,嘿嘿一笑:“我这算不算过关了?” “傻样儿!” 陈西翻了个白眼,去推自行车,谢云峰连忙跟上:“你弟不愧是搞创作的,那些问题,亏他能想得出来。” 陈西莞尔,弟弟確实很嚇人。 跟谢云峰出去逛了一圈,回到家后,把事情跟夏禾、陈南说了一遍,引得二人咯咯直笑。 陈南拍了下弟弟的肩膀:“干得不错,以后我找对象,你也这么干,可以试试脾气。” “你找对象,真不用。” 陈北切了一声,撇著嘴说:“我对未来姐夫就一点要求,抗揍,能替我挡灾,那就是恩公。” “陈老四,我弄死你!” 姐弟俩立刻闹成一团,夏禾一直搞不明白,丈夫每次都是挨揍的那个,为什么总要去招惹姐姐。 那张嘴也是真的贱,一句话就能让姐姐炸毛,就好像一种独特的天赋,用他自己的话说,那叫天赋怪。 之前是用来形容杨一鸣的。 那也是个天赋怪,总能惹舅妈生气,这不,姐弟俩正闹著,舅舅就带著杨一鸣过来,不用说,肯定是被舅妈赶出来的。 夏禾看他俩的眼神都不对。 杨玉山难免尷尬,只好摸下鼻子,轻咳道:“小南、小北,你俩別闹了,我有正事找小北。” 第九十四章:肥羊来啦 “舅,找我啥事呀?” 陈北一把推开亲姐,使劲地揉著被掐的地方,心里想著,真得抓紧把她嫁出去,祸害別人去。 上辈子的姐夫…… 陈北考虑过这事,那人真挺厚道的,脾气也不错,跟自己挺合得来,没事就在一起喝酒。 可跟亲姐在一起,俩人的生活观念,对未来的追求都不一样,一辈子磕磕碰碰的。 陈北想了想,还是算了。 放过厚道人,让亲姐去祸害別人,找个观念、追求一样的,日子可能会更顺畅些。 “聊聊你的新书。” 杨玉山坐了下来,让儿子在一边玩,自己拉著外甥侃大山,新书的事儿,早就定下的。 继《清·潮骂》之后,人民文学又出版一本,销量虽然不如《清·潮骂》,但也不差,在畅销书中都名列前茅。 燕京日报出版社肯定不会错过。 把陈北跟伤痕、批判、反思三类作家互懟的文章整理出来,已经开始印刷,打算春节后上市。 书名都已经定下,就叫《西方人是如何给祖先贴金》,至於那些祖先没阔过被吊打的,不配占据书名,只是反面教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取个书名还搞歧视?” 陈北打趣过,杨玉山却很理直气壮:“谁让他们不爭气呢?人不当,当狗,不歧视他们,歧视谁?” “您说的对!” 陈北笑了笑,接著跟舅舅侃大山,都是些没营养的话,真当自己看不出来,他是被舅妈赶出来的。 罪魁祸首,肯定是杨一鸣。 陈北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看了一下手錶,时间差不多,就开始做晚饭,舅舅跟表弟肯定要留下来吃饭。 等天色稍暗,父母也从老家出来,身后还跟著陈东、李萍,一个个都穿著厚厚的大棉袄,裹得跟头熊似的。 燕京城早开始下雪,下下停停的,上下班极不方便,陈北上下班时,骑车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摔著后座的夏禾。 “嫂子,冷吧?赶紧进屋。” 李萍呼了一口气寒雾,咧著嘴笑:“公交车到南锣鼓巷,没走几步路,老家山里才冷呢。” 陈北已经提前烧好水,赶紧泡上热茶:“多喝几口,先暖和一下,一会儿就吃饭。” 说著,赶紧出去忙活。 今儿为了迎接李萍,陈北亲自下厨,对这嫂子,他是打心眼里佩服,大哥那么折腾的人,她都能守著过一辈子。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端上桌,陈北还开了一瓶白酒,不管男女,多少都喝一点,但都不多喝。 杨一鸣只能干看著。 偷偷地想拿他老爹的杯子,被陈南抽了一下才老实,这姐可不会惯著他,用她的话说,这也是个傻逼弟弟。 “你弟还小!”杨玉凤没好气。 陈南撇了撇嘴:“就是小,才要管,这么小,就这么能作,不管著点,长大还了得。” 陈北果断附议:“就是,小时候我姐打我,也没见您吭一声,怎么到杨一鸣这里,您就心疼了。” “你闭嘴!” 见老娘要恼羞成怒,陈北果断认怂,热情地给李萍夹菜:“嫂子,多吃点,天冷,容易饿。” 李萍也没客气,她跟陈东是青梅竹马,也算看著陈北长大的,如今成了一家人,更没什么好客气的。 吃过晚饭,稍作歇息,陈北就送哥嫂去鸦儿胡同的房子:“老三跟夏禾下午过来打扫过,煤炉子也烧著,要注意通风。” “行了,早点歇著,明儿我再过来,带你们去街道办手续,然后歇息两天,把东西都置办好,再去入职。” 这一忙,也要两三天。 陈北把人安排进去后,也不用多管,自己的面子在厂里够用,各部门的领导多少都会给些面子。 陈东进厂后也很顺利,本来就能说会道,又有陈北兜底,在销售科干得如鱼得水。 上班没几天,就到春节。 陈东跟李萍要赶回去办婚礼,之前著急出来办理入职,著急忙慌的领了证,婚礼却一直拖著。 这次回去,两口子很是风光,突然从庄稼汉,变成城里的工人,这在当下,就是阶层的跨越。 陈北一家都跟著回来。 每年春节都在老家过,他们在老家也有房子,不过平时没人住,每到过年时,大伯母才会提前收拾出来。 夏禾第一次在农村过年,感觉还挺新鲜,年味比大杂院足,人际关係也比大杂院简单。 看到小毛孩拿鞭炮炸牛粪,还傻乎乎地要凑上去,要不是陈北及时拉开,估计能溅她一身。 真的是,城巴佬! 夏禾却不以为然,看著好玩,自己也去买了一堆鞭炮,跟小毛孩儿们一起玩耍。 也不知道哪来的童心。 看著她玩耍的模样,陈北突然觉得有些可惜,这时候要有一台照相机就好,得嘞,回头就去买一台。 开开心心住了几天,到初二才回家,陈北还要去舅舅家,年前就约好,傍晚过去。 舅舅中午也得去他老丈人家。 杨一鸣和杨一一无疑是最开心的,姑妈、姑丈给红包,大姐、大哥、嫂子都分別给了一个,蹦躂著就要去买擦炮。 夏禾有癮似的,带著俩娃儿,买了一大堆回来跟著闹,一直到吃饭时才消停下来。 不过假期还是太短暂。 初四就全线復工,陈北对此意见特別大,还是农村好,很多地方过年都要过到初九,甚至元宵。 唉声嘆气中,接著去厂里摸鱼,新书《西方人是如何给祖先贴金》已经各大书店铺开,正式上市。 燕京日报的准备很充分,年前就在许多报纸上打过gg,很多书店的墙壁上也贴著海报。 首日的销量就非常不错。 进入三月中旬,销量突破百万册,又是一本畅销书,不过陈北倒没有关注太多,最近没人对骂,反而感觉有些无聊。 倒是自行车厂的研发组有不小的进展,公路车、山地车的样车终於造出来,完全符合陈北的审美。 就是后世的模样。 陈北试骑了几圈,感觉有些不尽人意,轮胎用的还是二八大槓的普通轮胎,骑行感受差了一些。 最大的问题还是变速器。 变速仍然存在一定的卡顿,限位也不是很清晰,用力踩踏时容易造成掉链,距离成品还有段距离。 对於陈北提出的问题,冯静只能无奈的摊手:“还在调整修改,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至於轮胎,问厂长去。” 杨厂长对此,也只是苦笑:“要重新开模,轮胎厂压根就不愿意干,好说歹说都没用。” “你没去找韩局?” “找了,没用,轮胎厂直接说,要做可以,得给钱,直接就要天价,马勒戈壁,还兄弟单位,兄弟个屁呀!” “回头再想办法吧。” 陈北鬱闷的挠了挠头,试完车之后,推著山地车就走:“我试骑两天,帮你们找找问题。” “想都別想,还要调试呢。” 冯静一把拦住,直接让技术员把车拽走,陈北无奈,这娘们是真不会变通,难怪在原单位不受待见。 嘀咕了几句,陈北看下手錶,回办公室继续摸鱼,等下班时间一到,接上媳妇儿就回家。 没曾想,家里多了一个人。 是夏澜! 夏禾很开心,陈北则一头黑线,这娘们怎么又来了?她一来,肯定拉著夏禾同吃同睡,自己又要独守空房。 “不对呀,她好像是肥羊来著。” 陈北想到一种可能,立刻切换笑脸,热情的泡上武夷大红袍,是用港幣去友谊商店买的:“姐,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呀?” 第九十五章:合资要赞助 夏澜一脸狐疑,热情得有点过。 上次回来,陈北可没少嘀咕,说自己抢他媳妇儿,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恨不得把自己扔回香江。 瞧这无事献殷勤的架势,夏澜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就待两三天,你有事儿?” “这哪成,难得回来一趟。” 陈北热情地给续上茶:“夏禾的科室,最近也没什么事,正好让她请假,陪你好好逛逛。” “我还要回去上学呢。” 过完年,夏澜也才二十岁,就读於香江大学商科,大二的学生。 “大学嘛,请几天假,多大点事,夏禾也想你,对了,夏天去香江,能习惯吗?”陈北岔开话题,不给反驳的机会。 “还行,挺好的。” 夏澜说起香江的情况,主要是说给夏禾听的,江淑慧过去,还在適应中,生活习惯差异还是挺大的。 夏天是小孩子,反而容易適应,就是语言比较麻烦,那边说粤语比较多,適应后已经入学,且家里还请了私教。 说完家事,夏澜又看向陈北。 之前他说的,南边的猴子会挨揍,果不其然,已经打完,雷霆扫穴一般;他说金价会涨,果然一直涨。 买入时,每盎司才 230美刀,几个月过去,已经涨到 290美刀,眼看著就要突破 300大关。 夏澜看到这种情况,果断跟进。 在金价涨到每盎司 270美刀时,拿出大半的私房钱,以两倍的槓桿入场,至於高槓桿,她是不玩的,风险太大。 把营收的情况跟陈北说一遍:“你认为金价还有多大涨幅?在什么节点交割合適。” “这我哪知道?” 陈北耸了耸肩,揶揄道:“苏联在中东的行动还没开始,等它们打起来再说,估计要到年底。” “那就先不管。” 夏澜点了点头,眉梢微微一挑:“今儿你下厨,请我吃顿好的,要不然小心我黑你的钱。” “你们聊著,我去做饭。” 打定主意,要让大姨姐当肥羊,陈北做饭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夏禾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他不会打自己姐姐的主意吧? 没给他餵饱,动歪心思了? 夏禾暗自嘀咕,也不动声色,就看著丈夫张罗,可越看,就越觉得不对劲,天黑之后,他竟然主动去鸦儿胡同过夜。 临走前还交代:“明儿你们睡晚点,我去厂里请假,等我回来,再带咱姐出去玩。” 夏禾狐疑,搞什么呢? 陈北可没管那么多,翌日起床,一大早就去厂里,喊上冯静一起去厂长办公室:“今天把样车的涂装喷上。” 杨厂长一脸疑惑。 陈北连忙解释:“明儿我带香江的商人过来参观样车,能不能拉到投资,就看这一次。” 杨厂长眼睛一亮:“真的?” 见陈北点头,连忙对冯静说:“冯工,无论如何,哪怕通宵,也得把涂装弄出来。” “公路车上红色涂装,明儿来的,是女的。”陈北连忙提醒,之前就设计过好几版涂装。 “没问题。”冯静应下。 陈北又看向杨厂长:“明天下午两点,我带人过来,接待不用张扬,低调就行,另外,把车给我。” “你会开?” “把司机也借我,我带客户到处转转。”陈北自然会开,不过有免费司机,不用白不用。 “行,我跟小赵说一声。” 从厂里出来,陈北坐上厂长的吉普,破是破了些,但四个轮的怎么也比两个轮的舒服。 带著媳妇儿、大姨子满四九城玩,好吃的、好玩的,全都安排上,不仅夏禾感觉不对劲,夏澜也有一样的感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北不说,夏澜就当不知道,看他能憋多久,事实上,也没多久,中午吃饭时,狐狸尾巴就露了出来。 “姐,我们厂里有个项目,是针对香江市场的,大家都没去过香江,拿不准,想请你过去,帮忙提提意见。” “我说呢,这么殷勤。” 夏澜撇了撇嘴,揶揄道:“看在你这两天,又是陪玩,又是陪聊的份上,我这当大姨子的,就勉强答应了。” “局气,那咱走著?” “带路!” 陈北让小赵赶紧去开车,拉著人回自行车厂,杨厂长已经带著书记和两位副厂长在等著。 见到夏澜,还有些疑惑。 说好的投资商,不会是这小姑娘吧?漂亮是够漂亮,可这也太年轻,看著像个大学生。 陈北介绍完,附在杨厂长耳边,小声嘀咕:“富家女,家里资產过亿那种,可別小瞧嘍。” 杨厂长会意,热情的打招呼。 反倒是夏澜,一脸的疑惑,不是说帮忙提意见,有必要这么隆重吗?又是厂长,又是书记。 但也没多问,跟著去看车。 看到山地车,夏澜没什么感觉,但看到公路车,一眼就喜欢上,她在香江也有一辆,但远没有这辆好看。 一对比,就觉得自己的车土气。 试著骑了一下,夏澜发现比自己的公路车好骑很多,唯一的缺点就是变速不太顺畅,有轻微的卡顿。 又试了下山地车,也很不错。 试完之后,本以为该自己提意见,陈北却把人带到会议室,直接开始长篇大论,说的是营销的事。 夏澜终於察觉不对劲,瞧这架势,哪是让自己提意见,分明是拉投资,拿自己当肥羊呢。 “这小贼,要坑我呢。” 暗暗嘀咕之后,就耐著性子往下听,没一会儿,双眼微微发亮,这套营销方案很超前啊。 卖自行车? 按陈北的说法,咱们卖的从来不是自行车,而是一种时尚、潮流的生活方式,是一种文化,骑行文化。 初一听,有点假大空。 可陈北接下来拿出的方案,却完全有可能实现,包括如何请明星代言,如何拍摄gg,以及gg落地,都有完整的方案。 这还只是初步。 陈北的另一套宣传方案,可以称呼为病毒式营销,旨在通过各种方式,渗透到社区、校园,形成一种攀比的文化。 有和没有,就是潮与不潮。 再进阶,就是骑行能力攀比、骑行装备攀比……在骑行圈中建立鄙视链,进一步推动器材销量。 甚至还要打造骑媛文化。 每一套方案都有操作性,具有落地的可能,夏澜越听,眼睛就越亮,没想到陈北还精通营销。 画风一转,就进入画饼环节。 香江市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规模还是挺可观的,重点是,香江是发达地区,最適合当跳板。 只要在香江获得成功,就能把这种模式复製到其它国家,都不用算別的,光是代理费就是一大笔钱。 “夏小姐,您怎么看?” 我拿你当妹夫看,你拿我当肥羊看,还问我怎么看?夏澜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说说具体的合作方式。” “合作方式嘛,慢慢谈,不著急,钱多有钱多的玩法,钱少有钱少的玩法,你要投个几千万,我也没意见呀。” 夏澜被气笑,这都不拿自己不当肥羊,直接当冤大头了,还几千万,你知道几千万是多少吗? 把陈北扒拉到一边,夏澜直接跟杨厂长聊起来,事实上,杨厂长也有些懵,根本没准备好。 而且引入外资,上边要审核的。 今天能谈的,只是个意向,夏澜同样没法拍板,要是几万、几十万,自己就能拿出来,再多的话,就要家里出面。 聊完之后,双方就转移阵地,从会议室到食堂,大厨大肠子已经准备好一桌饭菜。 边吃边聊之际,陈北轻咳一声:“夏小姐,咱们的项目还有一个问题没法解决,可能需要你这边资助一点。” 夏澜苦笑,真拿自己当肥羊啊! 陈北可不管这个,接著说:“就是轮胎问题,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山地车轮胎,试生產,没有量,厂家不愿单独开模。” “如果有一笔外匯……” 第九十六章:一个字,薅 “麻利点,直接说,要多少?” 夏澜觉得就不该吃这顿饭,菜还没吃几口,就要搭上一笔,香江的半岛酒店都没这么坑。 陈北没说话,看向杨厂长。 轮胎厂那边,一直是杨厂长负责对接,具体要多少,自己心里也没数,结果就见杨厂长伸出一根手指:“一万!” “美刀!”陈北马上补充。 心里把杨厂问候一遍,真是没出息呀,送上门的大肥羊,你就要一万,看不起谁呢。 夏澜白了他一眼,看向杨厂长:“我先资助项目两万港幣,你们儘快把轮胎做好,希望下次过来,能看到完整的样车。” “谢谢夏小姐,我敬您一杯。” “您客气了。” 酒足饭饱之后,夏澜就先告辞,杨厂长急忙让司机小赵把车开过来,又让陈北送人回去。 吉普车刚出工厂,夏澜就拍陈北一下:“陈北,陈先生,我是你大姨姐,拿我当肥羊,好意思嘛你?” “要不是大姨姐,能带你玩?” 陈北坐在副驾驶,扭过身子,嘴角微微勾起:“本来我是打算过几个月,自己投的,先从小规模做起。” “刚好你过来,一家人嘛,有好项目就一起干,回去记得跟我老丈人说,我要参股的。” “你打算投多少?”夏澜问道。 陈北微微皱眉:“具体到时再说,我那笔钱,现在动还不划算,得找我老丈人借一点。” 夏澜莞尔,揶揄道:“先薅我,再薅老丈人,陈北同志,你可以呀,回头二叔能抽你,信不?” “什么叫薅,那叫借。” 陈北撇了撇嘴,没好气道:“大不了我把期货抵押给他,最迟到年底,能翻好几倍。” “你就这么看好金价?” “等著看吧!” 夏澜点了点头,最近一直留意苏联、中东的新闻,確实不是很太平,说不定哪天就会打起来。 晚上休息时,夏澜把陈北提出的营销方案反覆盘点几遍,越想越觉得可行,一旦成功,就能获得巨额收益。 翌日,就决定回去。 从京城飞羊城,跟保鏢会合,开车从罗湖口岸进入香江,在浅水湾一处坐拥两栋別墅的地方停下。 “小澜回来了,赶紧进屋。” 江淑慧正在院子里浇花,连忙迎上来,帮忙提行李:“路上怎么样,来回没碰上事儿吧。” “婶儿,没事的,有保鏢呢。” 夏澜跟著进屋,喝了一杯茶,开始给二叔、二婶讲夏禾的事情,让他们了解闺女的近况。 等吃过晚饭,全家人都坐在一起,夏澜这才说起投资的事,把陈北设计的公路车、山地车,以及营销方案,详细地解释清楚。 夏学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样的方案,非常切合香江的情况,那小子真没来过香江?至於那套病毒式营销,更是闻所未闻。 通过社区、校园製造话题,造成攀比心,形成人传人的传播效果,覆盖面很广,宣传费用却很少。 “老二,你这姑爷,有点东西。” 夏学平点上一根香菸,深吸一口:“理念非常超前,卖自行车,却包装成时尚、潮流的生活方式,换一个概念,呈现出来的格局,却完全不一样。” 夏学安嗯了一声:“確实,挺有能耐,之前只知道他的管理能力很强,没想到还懂营销,这个项目,咱们投吗?” “能赚钱,为什么不投。” 夏学平又吸一口香菸:“明天给老韩打电话,让他跟对外经济贸易部联繫,咱们走正式的投资流程回內地。” 说完,又看向闺女:“明天把两万港幣的赞助打到对方帐户上,再知会一声,我们要过去考察。” 夏澜点了点头,补充说:“陈北说了,要入一股,咱们这边拿下的股份,他要占一部分。” “这小子!” 夏学安莞尔,打趣道:“项目、方案都是他弄出来的,算他一股也可以,不过,他有钱吗?” 夏澜看向二叔,眼中带著一丝玩味:“他是没钱,但他老丈人有啊,说是让您先垫著。” “我该他的。”夏学安没好气。 夏澜咯咯笑道:“人家那叫挟媳妇儿以令老丈人,陈北说了,不白借,年底就还你,大不了把期货抵押给你。” “什么期货?”夏学安眯起双眼。 夏澜把陈北对打仗的预判,以及金价的预判详细解释一遍:“他之前卖我三件翡翠, 10万港幣全部投进去,按照现在的金价,他用五倍槓桿,已经变成 23万港幣。” 夏学安嘴角微微抽搐,五倍槓桿,他是真敢玩,自己是从来不碰期货、股票的,感觉跟赌没多大区別。 “隨便他折腾吧!” 夏学安也没多说,反正没多少钱,真赔光了,也有自己兜底,怎么也不会让闺女过苦日子。 正嘀咕时,夏天突然来了一句:“我也要回去。” “你回去干嘛,还要上学呢。” “我想我姐了,还有姐夫。” 夏学安还想说,等暑假再回去,江淑慧却先开口:“带上吧,我也要回去一趟。” “这,行吧!” 聊完正事,回到房间,夏学安还一脸疑惑,江淑慧这才解释:“咱儿子去学校,每次回来都不怎么开心,应该还不太適应,肯定有事要回去问他姐夫。” “这孩子,依赖他姐夫呢。” 夏学安心里发酸,一部分是心酸,一部分是醋酸,合著,自己这当老子的,还不如他姐夫呢。 翌日,自行车厂收到钱。 杨厂长立刻忙活起来,先跑去轻工局找韩为民报告,然后才去落实轮胎的事情。 这一来,动静就很大。 招商引资、创匯,在这年头就是一等一的大事,一旦投资的事情確定下来,谈判涉及的部门,不仅是自行车厂,外贸部、轻工局都会下场,直到谈定为止。 反倒是陈北这个当事人无所事事,每天该摸鱼摸鱼,要不就写写文章,日子过得悠哉悠哉的。 转眼,又过了几天。 夏家按照外资考察的流程进入香江,一共来了五个人,夏学安一家三口,夏学平、夏澜父女二人。 到燕京后,直接被安排住进友谊宾馆,这地方早期是用於接待苏联支援的专家,如今成了接待外宾的场所。 整个酒店拥有 1770余套客房及公寓、 30个餐厅,环境属於国內一流,即使放到后世也不算差。 欢迎晚宴,声势不小。 酒足饭饱之后,就先安排休息,明天才开始谈正事,陈北和夏禾也被安排进来,负责接待事宜。 这是陈北第一次见夏学平,四十来岁的模样,整个人显得非常沉稳,这点,比老丈人强不少。 简单寒暄过后,夏天突然跑过来,眼巴巴地看著姐夫,一副“我很不开心,你快问”的样子。 “夏天,怎么了?去香江不开心,还是去上学,不开心?” “上学,没意思。” 陈北了解那边的情况,几乎瞬间就能猜到:“是不是有同学欺负你?说你是大陆仔,嘲笑你说不好英语和粤语?” “姐夫,你怎么知道?” “看新闻就知道,他们嘲笑你,欺负你,你是怎么做的?姐夫教过你的,有没有打回去?” 第九十七章:高考在即 “老师说,学校不能打架。” 见夏天低著头,陈北却明白,小傢伙去香江,没底气,跟自己认识夏禾之前一样。 心里没底气,被人欺负也不敢吭声,不是没有勇气,而是觉得动手之后,情况可能会更糟。 想到这,陈北瞪了一眼老丈人。 自己好不容易给夏天养出来一点狼性,去香江没多久,一下就被打回原形,真不知道他怎么当爹的。 反观夏学安,一头雾水。 夏天是自己的亲儿子,能对他不好?吃的、喝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学校也是好学校。 “老师说的,你就听啊。” 陈北收回视线,揉了揉小舅子的脑袋:“姐夫以前怎么教你的,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该打回去的,绝不能手软。” “不过在香江,情况跟燕京不一样,咱们要换个方法,除了会用拳头,还要会用嘴、会用钱。” “咱们打个比方。” “对方骂你是大陆仔,要怎么还击?你就说他出生在小地方,是井底之蛙,一辈子没见过大江大河。” “骂大陆人穷,你就反问他,你家多有钱?香江富,又不是你家富,你家就是香江拖后腿的。” “骂你讲不好英语、粤语,你就反问他,华夏人讲不好中文,你有什么好骄傲的,你丫回內地,就是个文盲。” …… 陈北滔滔不绝的讲著,全是非理性的,吵架、骂人,要什么理性的词儿,骂贏才是王道。 合不合理,管它呢。 夏学安在边上听著,嘴角直抽搐,儿子不会让他教坏吧?本想提醒一下,却被妻子拦著。 江淑慧觉得这样挺好。 以前夏天软软弱弱的,自己看著都心疼,后来强势起来,那才有爷们的样儿,必须保持住。 像他姐夫这样就很好,该圆滑的时候圆滑,该强硬的时候,比谁都强硬,这才是有担当的模样。 “能骂回去,也要能打回去。” 陈北喝了一口茶,又接著说:“小朋友吵架,吵著吵著,就会打起来,这很正常,千万不要怕。” “打架时一定要狠,不狠就会挨打,打贏了,咱们顶多赔钱,咱家也不缺钱,对不对?” 这话本来是不该说的。 但一个小孩子,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且整个大环境对內地人充满歧视,就要特事特办。 特么的歧视內地人,老子就抽你,再拿钱砸你,没毛病,很合理。 见夏天点头,陈北又接著说:“一个人打架容易吃亏,咱们还得想办法,要学会用钱收买別人。” “记住了,不是交朋友。” “咱们不缺钱,给点好处就能拉拢一批小朋友,打架有帮手才不会吃亏,得把自己混成孩子王。” 夏学安终於听不下去了,没好气道:“差不多得了,哪有教孩子用钱砸人的,也不怕教坏了。” “老丈人,您没病吧?” 陈北撇了撇嘴,揶揄道:“你们住哪儿?香江,资本主义社会,发生问题,你竟然不想著用钱解决?” “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破坏资本主义社会生態,当自己还在內地呢?我都怀疑,你这思想在香江怎么混到现在的。” “我……”夏学安语塞。 这小王八蛋,一张口就是歪理,偏偏,还没法否认,闺女怎么找这么个糟心玩意儿,专门气老子来的。 更糟心的是,儿子走到自己跟前,直接伸出手:“给钱!” 能怎么办?给唄! 夏学平见状,忍不住笑,老二的姑爷確实有意思,说的话看似偏颇,但用在夏天身上,再合適不过。 特事特办嘛! 夏家没有仗势欺人的家风,可也不能当缩头乌龟,必要时,该拿钱砸人,就拿钱砸人,好过被人欺负。 解决了夏天的事,夏学安才聊起正事,自行车厂的情况,以及后续的研发、营销,方方面面都要了解透彻。 翌日,大家又一起前往自行车厂。 看到山地车、公路车的一瞬间,夏学平就有了信心,跟以往的自行车完全不一样,外观有很强的时尚感。 一行人还试骑了几圈,充分了解自行车的性能后,又在厂里参观一圈,然后才正式进入谈判环节。 要谈的东西很多。 首先就是品牌,要做两个,一个是高端品牌,当成奢侈品,一个中高端品牌,適合大眾。 品牌的註册地要放在香江。 道理很容易理解,香江是发达地区,品牌更容易走出去。 除了自行车品牌,还有其它的,变速器、减震、剎车都要单独註册品牌、註册专利,以后同样可以作为配件供应商。 再有就是生產、门店、销售、管理、资金……方方面面,每一个细节都要谈清楚。 这一谈,就是十天! 最后夏家出资 800万港幣,占股 45%,內地这边,以厂房、技术、设备。工人入股,並提供部分资金,持股 55%。 为此,直接徵用其它工厂的厂房,同时建造新的厂房,扩大生產线,並將从其它自行车厂徵调熟练工,確保產品质量。 杨厂长为此没少嘚瑟。 突然就成了合资工厂,还是重点工厂,在上边掛號的,甚至还能从永飞凤的工厂要人,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小陈,还真是福星啊!” 至於陈北,也拿到自己想要的,老丈人说了, 800万港幣里边有 100万算借给陈北的,占股 5.6%。 看著不多,已经不少。 陈北对此非常满意,有了这些股份,等项目运作起来,就能快速积攒资金,再然后,站风口上就行。 “厂子这边,你多盯著些。” 夏学安收拾好行李,不忘交代:“还有,房子赶紧买,我这回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打听著呢,也得有合適的。” 陈北笑著应下,又叫来夏天:“等暑假,姐夫就去香江看你,到那时候,你得成为孩子王才行,可不能当受气包。” 夏天嗯嗯点头:“姐夫,放心吧,我肯定把他们打得满头包。” “那就行。” 送別老丈人一家,陈北骑著自行车,驮著媳妇儿往回走:“回头咱们也弄一辆汽车,骑车太费劲。” “您这是嫌我重?” “夏禾同志,別作妖啊,我是这意思吗?”陈北没好气。 夏禾咯咯一笑,学著娇滴滴的声音:“那您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最近胖了一点,你嫌弃也正常,今天开始,我就节食减肥。” “我……”陈北咬牙。 这话真不敢接,但凡点个头,这娘们就敢告黑状:“瞎说什么胡话呢,我媳妇儿,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刚刚好。” “算你识相。” 陈北撇了撇嘴,能不识相吗?这娘们告黑状有癮,老娘、亲姐还都惯著,无脑维护的那一种。 小夫妻逗著嘴回家,翻开书又开始复习,最近十来天,夏家人回来,复习的时间明显变少。 俩人都不敢太放鬆。 已经进入四月,再有一个月时间,高考就要开始报名,七月份就要正式踏入考场。 陈北还好一些,感觉问题不大,夏禾就比较忐忑,过线並不是目標,她是打算跟陈北上同一所大学的。 得盯著陈北才行。 这人,不太老实,又餵不饱,脱离视线容易犯错,前段时间,还误以为他打堂姐的主意,差点没拿剪刀给他咔嚓了。 上班时,夏禾把书也带著。 播音员的事情本来就不多,播完之后,时间都用来复习,何崑山对此,根本不会管。 紧张的复习中,时间过得特別快,转眼就进入七月,高考在即,夏禾明显有些紧张。 陈北说过,要考燕京大学。 自己能跟上吗? 第九十八章:一报还一报 陈北对高考还是挺乐观的。 如今的高考,说它卷吧,参加的人很多,录取的人很少,可它也没那么卷,大眾的基础普遍不好,录取分数並不高。 陈北记得很清楚,上辈子他们这一届,总分 500分, 280分就能过线,燕京、华清的录取线也才 380分。 夏禾的基础不算差,去年差 2分就能过线,这一年又很用心,韩月时不时就弄来各地的卷子,夏禾一张都没落下。 除此之外,还有陈北辅导。 陈北虽然记不清考题,但多多少少还能记得一些题目的类型,特意给夏禾做过模擬。 这些资源都是其它考生没有的,陈北认为,夏禾拼一拼,未必就没有机会拿到燕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七月六日,夏禾还要读书。 陈北强行把书合上,拉著媳妇儿就出门:“考前放鬆心態,准备这么久,不差这一天。” 夏禾嫌弃地收回手,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谁,上次高考,过度紧张才没过线的。” 陈北愣了一下,有这事儿? 好像之前糊弄夏禾说过一嘴,她倒是记得清楚:“那是老天爷安排,让我晚一届,专门等你的。” “油嘴滑舌。” 夏禾嘴角微微荡漾开,眼角闪过一丝窃喜:“骑上自行车,找韩月一起去逛北海公园。” 韩月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俩人过来时,顶著熊猫眼,还在一个劲的看书,叫她出来玩,还嚷嚷著,要再衝刺一下。 最后还是赵芸婭开口,韩月才放下书跟著出门,嘴里时不时地冒出一句“知识点”。 陈北莞尔,这姑娘魔怔了。 韩月確实挺拼的,这一年下来就窝在家里啃书,还请了家教,几乎没怎么放鬆过。 不过对她来说,確实很有必要,因为家里的关係,將来肯定在体制內发展,拿到大学文凭至关重要。 尤其是“新三届”的文凭。 从 1977到 1979,这三届大学生是最吃香的,完全契合了国家发展对人才的迫切需求,自带独特的时代光环。 毕业后各大单位都抢著要,迅速占据各行各业的核心岗位,未来大多数人都在管理层,或者成为专业领域的骨干。 韩月家里关係硬,再有“新三届”的光环,將来在体制內,不说多大作为,顺风顺水是必然的。 玩了半天,翌日就迎来高考。 陈北的心態很放鬆,对別人来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自己上辈子已经在桥上走过两次。 无非是再来一次。 家里人不这么想,一大清早就起来准备早餐,陈南特別不放心,反覆提醒:“东西都收拾,准考证最重要,一定要带上。” “最重要的,不是带上脑子吗?” 闻言,陈南深吸一口气,嘀咕著,高考重要,暂时不跟傻逼弟弟计较,等考完试再收拾。 谁知道陈北又来一句:“对你来说,確实不重要,考了两次,也没见你带上过脑子。” “我……我忍!” 陈南赶紧走开,生怕他下一句出来,自己会忍不住,自己参加高考,那是为了回城,去碰碰运气。 事实证明,运气不太好。 跟脑子没关係! 夏禾见状,咯咯笑了出来,心情都放鬆不少,这是丈夫第一次在亲姐跟前占到便宜。 临出发前,杨玉凤又交代:“小禾,放轻鬆就行,不要有压力,就算今年没考上,明年再考也是可以的。” 至於儿子,她是不担心的。 小混蛋心大的很,日子过得很有节奏,优哉游哉的,一点也看不要高考,倒像走过场。 “妈,放心吧,去年考过,有经验的,也就两天时间。” 1979年的高考定在 7月 7、 8、 9日这三天。 不过陈北和夏禾只需要参加前两天,第三天是外语考试,报考外语系、外语学院的人才需要参加。 到 1981年,英语才是必考科目。 “不紧张就好,东西都带上,现在就出发。”杨玉凤说著,又帮忙检查一遍东西。 然后,全家一起送考。 连谢云峰都赶了过来,如今跟陈西的关係定下,双方都见过父母,这傢伙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 陈北对此意见极大,总觉得是一头猪跑自家菜地,平时没给谢云峰多少好脸色。 今天也一样。 嘴里嘀咕著,已经蹬上自行车,考点就在五中,距离不过三公里多,十几分钟就到考场。 把自行车交给家里人看著,陈北跟夏禾一起,出示准考证,进入考场,等监考老师发下卷子。 陈北还挺怀念这种气氛的。 有多少人跟自己一样,活了两辈子,还能重新体验一次高考,不同的是,这次高考的心態很平和。 倒是夏禾,嘴上说著不紧张,等考捲髮下来时,手脚都忍不住轻微颤抖了起来,深吸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 但做了几道题,很快就放鬆下来。 自己会呀! 同类型的题目,很多都刷过,甚至有些题目,就是陈北讲解过的,还反覆做过几次,都刻在脑子里。 两天的考试下来,紧绷的神经立刻就放鬆下来,回到家里,往房里一钻,打开风扇,倒头就呼呼大睡起来。 看著累趴下的弟媳,再看悠閒的弟弟,陈南一脸狐疑:“你確定是去参加高考,不是去走过场?” “考试,多简单的事儿。” 陈北点上一根香菸,悠閒地吐著烟雾:“就你那点儿脑容量,跟你说不明白的。” “给你两天好脸色,样儿大了,人五人六的,真拿自己当根葱是吧?正好,拿来熗锅。” 高考结束,陈南可不会再忍。 操起鸡毛掸子,家里立刻鸡飞狗跳,谢云峰也在,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一愣一愣的。 还好,陈西很温柔。 不过嘛,这个小姨子可以,得多討好些,以后小舅子再给自己甩脸子,也有个告状的地儿。 瞧那鸡毛掸子甩的,多有气势。 刚想起鬨喊一句好,就见陈西一眼瞪过来:“你可別闹,惹了我弟,回头你还得挨收拾。” 谢云峰悻悻地闭上嘴。 小舅子確实惹不起,架势太大,一般人扛不住,偏偏,还是个小心眼的,自己在他手上可没少吃亏。 等他们姐弟闹够,谢云峰也留下来吃晚饭,至於夏禾,压根就没起来过,一觉就睡到第二天中午。 “缓过来了?”陈北坐在床沿,捏了下媳妇儿的鼻尖。 一头蓬乱的头髮,身上的睡衣也有些凌乱,迷迷糊糊的,跟平时真不一样,还真有一股子凌乱美。 “全身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抱我一会儿。” 夏禾身子往外一倒,靠在丈夫怀里:“感觉跟打了一仗似的,提不起一丁点劲儿。” 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使劲搓了搓脸,换好衣服:“下午去看看姥姥、姥爷,再把厂里的事情交接清楚,咱们就去香江。” “先吃午饭,然后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带过去。”陈北点了点头,对俩老人的印象挺好的。 至於夏禾的舅舅、舅妈,真不敢恭维,前段时间过去,旁敲侧击才知道,老丈人留给老人的钱,早被两家瓜分乾净。 走出房门,杨玉凤就催促著:“小禾,赶紧去洗漱,特意给你燉了老母鸡,好好补一补。” “谢谢妈!” 夏禾甜甜一笑,赶紧去洗漱,没一会儿就坐上餐桌,自然而然的,又聊起高考的事情。 也是大家最关心的。 夏禾信心很足,大多数的题目都会做,直接就说肯定能过线,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燕京大学。 闻言,杨玉凤大喜,看向儿子:“回头多弄一些票据,等你俩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咱们就办席。” “不但要办,还得大办特办。” “去年孙家怎么干的,咱们家的场面要更大,到时,小禾你跟我一起去孙家,邀请他们参加升学宴。” 第九十九章:谁家好人 夏禾总算知道丈夫的小心眼怎么来的,敢情是遗传婆婆的,都过去一年了,还惦记著呢。 不过这事儿,就该这么干。 孙晓莉周末也回家,时不时就能碰上,虽说在院子里被自己比下去,但总端著大学生的架子,让人很不舒服。 要有机会,夏禾肯定不介意一耳光抽回去,等拿到录取通知书,必须风风光光办一场升学宴。 如今院子里也比去年热闹。 知青开始大规模回城,院子里已经回来十几个,运气好的,混了个工作,或者顶了父母的岗,运气差的,就去街道合作社干活。 其中有两个就在街道合作社蹬三轮,用的是自行车厂的三轮车,是街道办统一採购,信用社给办的贷款。 当成陈北提出这条方案,確实非常管用,各个街道办纷纷成立搬家合作社、运输合作社。 现在走出去,到处都有三轮拉客。 不仅是燕京城,周边几个城市也都纷纷效仿,为很多回城的知青提供了就业岗位。 胡思乱想之际,夏禾已经喝完鸡汤,又吃了一碗饭,然后才跟著丈夫出门,先去供销社买了两瓶罐头,两包红枣糕。 从供销社出来,又骑了一段路,才到姥姥、姥爷家。 二老没跟子女住一块。 两个儿子都有工作,单位分房后就都搬出去,二老就自己过自己的,也有两间屋子,其中一间是小耳房。 二人过来时,耳房里走出来一对年轻人的夫妻,二十二、三岁的模样,皮肤都有些黝黑。 “你是,小哥?” “你是小禾,好多年没见。” 年轻的男人挠了挠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当年的事,对不起,没想到会闹成那样。” “跟你又没关係。”夏禾莞尔。 江家有六个表哥、表姐,当年唯一对自己抱有善意的,就是眼前的年轻人,也是最小的表哥,江宇明。 当年二舅妈骂自己时,小表哥拦了一下,结果就挨了一巴掌。 再往后,也是小表哥带著姥姥、姥爷去学校偷偷地看自己,几次之后被二舅妈发现,又挨了一顿毒打。 再之后,就没见过。 “这位是?” 夏禾看了一眼江宇明身边的女人,江宇明连忙介绍:“我对象王静,之前都在一个地方插队,前两天才回来。” “嫂子,您好!” 夏禾连忙上前打招呼,又介绍了一下陈北,然后才一起进屋,陪著俩老人聊天。 寒暄了一阵,夏禾又问起江宇明:“小哥,你们之前是在哪里插队?是招工回来的?” 顶岗,肯定不可能。 小舅妈家重视长子,也心疼小女儿,江宇明排行老二,一直以来都是小透明,从小挨打长大的。 “在东北,之前一直申请病退,批不下来,还是爷爷奶奶寄了钱,买了病退证明。”江宇明尷尬地挠了挠头。 前儿个才听奶奶说起,寄给自己的钱,是姑丈给的,以前自家还那么对待姑妈,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来就好,工作有著落吗?” 江宇明摇了摇头:“昨儿才把档案交到街道办,说是排队,具体等到什么时候,也说不清。” 夏禾看了眼陈北。 见丈夫点了点头,嘴角微微荡漾开:“小哥,还真巧了,你跟嫂子可以顶我们的岗。” “这哪行……” “小哥,先听我说,我俩都参加完高考,本来就要去辞职的,你要晚几天回来,还真就能错过。” 夏禾详细解释一遍:“明儿早上,你们起早点,到自行车厂门口等我,带你们去办手续。” 约定好,二人就先告辞。 出门之后,陈北还一脸狐疑,夏禾对两个舅舅家可不待见,怎么会主动提出帮忙。 “小哥跟其它人不一样。” 夏禾把过往的事情解释一遍:“我是这么想的,小哥跟姥姥、姥爷住一块,有份工作,还能给二老养老。” “你不知道,二哥不受父母待见,从小就挨揍,几乎是二老一手带大的,也最有孝心。” “二老早就说过,现在住的房子,以后要留给小哥,之前其他人想搬进来,二老都不让。” “那是挺好。”陈北点了点头。 老人有人照顾,比什么都强,回头老丈人、丈母娘知道,也能放心一些:“安排他们去什么部门?” “明天问一下吧。” 夏禾是播音员,属於特殊岗位,没办法直接顶岗,只能调去其它部门,陈北的岗位也一样。 翌日,夫妻二人才到工厂,江宇明、王静已经在门口等著,陈北问他们想去什么岗位,二人也一头雾水。 没什么技能,也没什么擅长的。 倒是王静,说了一句:“什么部门都行,我们插队好几年,没什么本事,就是能吃苦。” 陈北不由地高看一眼。 仔细想了一会儿,决定安排他们去组装车间,把装车、修车的技术学会,也算一门手艺。 將来他们要能照顾好老人,也可以资助他们开车店,甚至都不用自己出力,老丈人、丈母娘就会安排。 “先去办公室坐会儿。” 把人带到宣传科,陈北先去公路车、山地车的生產车间转一圈,如今这里的模样,已经有很大的变化。 设备都是新的,工人一丝不苟的按照標准化进行生產,品控更是达到严苛的地步。 创匯,大家都很认真。 合资之后,轻工局不仅从永飞凤调来一批熟练工,又支援了三位工程师,以及一批技术员。 经过几个月的研发,无论山地车,还是公路车,都有好几款车型,且涂装多样化,让用户有更多的选择。 逛了一圈,最后又去仓库。 质检工人正在一辆一辆的检查,陈北走到一辆公路车边,仔细看了一遍:“这款是 7075铝合金的吧?” “是的,陈助理。” 陈北又有点想骑走的衝动,为了造这款车可没少费劲, 7075铝合金是老丈人那边找关係进口的。 这玩意还有个名字,叫航空铝。 飞机机翼的蒙皮、机身框架、起落架等等,都是用这玩意儿製造的,也用於高端体育器材。 即使后世,用七系铝合金的自行车也不便宜,甚至能叫板普通的碳纤维车,当然,比不上高端碳纤维车。 为了造这款车,厂里没少吵架。 进口材料太贵,造出来的车,要卖多少钱才能回本?最后陈北通过老丈人干涉,才定下这款车型。 逛了一圈出来,陈北找个树荫下坐著,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当初是干嘛来的? 单纯就是想找个地方摸鱼,没想到阴差阳错,弄出来一个大厂,自己还拿到 5.6%的股份。 香菸燃尽,陈北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直接去厂长办公室,把辞职的事情说清楚,其实之前就沟通过,是確定的事情。 杨厂长还挺不捨得。 小陈是个福星,他来之前,自己就是一个半死不活的自行车厂厂长,再到现在,已经大不一样。 三轮车热销,已经铺货到好几个城市,至於山地车、公路车,是合资產品,要创匯的。 对於杨厂长的不舍,陈北只翻了一个白眼:“我是辞职,又不是走人,再回来,我就是资方代表。” “说的也是。”杨厂长訕笑。 陈北掏出香菸,扔过去一根:“过几天我就去香江,亲自操刀接下来的营销,生產方面,你可別拖后腿。” “到时我也去。” 杨厂长把烟点上,深吸一口:“不亲眼看看,我心里没底,尤其是你说的高端品牌,怎么看都像杀猪。” “谁家好人,买那么贵的车。” 第一百章:老丈人想报復 让一个月拿著几十、上百元工资的人,想像花几千、几万元买一台自行车,是一件很遭罪的事。 但有些东西,就是无法理解。 跟后世花几百、上千万买一块手錶一样,奢侈品能卖出去,只能说市场有这个需求,也有人愿意为此买单。 从杨厂长的办公室出来,陈北又去宣传科,先带著江宇明、王静两口子办理顶岗的手续,並亲自送去组装车间。 完事之后又回到宣传科,中午请何崑山、周冬梅、许大树三人吃饭,也算是告別。 “原本是来摸鱼的。” 从自行车厂出来,陈北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没想到实打实打了一年工,以后谁再让我上班,我就跟谁急。” “不上班,改上学!” “夏禾同志,您这么能抬扛,应该跟阿基米德学习,说不定真能把月球槓起来。” “您这是嫌弃我爱抬槓?” “我不是,我没有,你別瞎说啊!”陈北连忙否认,但凡点了个头,回去她就能告黑状。 “不,你有!” “夏禾同志,別太过分啊,咱们马上要去香江,你信不信,我在丈母娘面前,给你哭一个。” “我信!”夏禾使劲地磨牙。 这男人有时候是真的狗,老娘去香江之前,他就没少演二十四孝丈夫,害自己被抽了好几次。 算了,忍他几天。 香江回来之前,让他当几天大爷,要不然就那小心眼,不把自己折腾一顿是不会罢休的。 小两口拌著嘴,回到家也才两点,家里人都在上班,俩人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习惯。 尤其是夏禾。 这一年来已经习惯,上班回来就复习,可高考都考完了:“要不,找点儿事情干?” “动词吗?”陈北眉梢微挑。 夏禾立刻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死流氓,大白天的,寻思什么呢?去找韩月,看她恢復过来没。” “不去,家里没人,適合锻炼。” “你……” 旖旎之后,夏禾缓了许久,抬起玉藕般的小臂,看了一眼手錶:“快四点了,赶紧起来,我可不想被咱姐笑话。” 陈北哦了一声,一边穿衣服,一边嘀咕:“从香江回来,得抓紧打听买房,必须有单独的院子。” 夏禾踢了他一脚,没个正形。 穿戴好之后,就开始做晚饭,等家人全部回来,又聊起去香江的事情,问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家里啥都不缺,什么都不用买,香江的东西多贵,大老远过去,花那冤枉钱做什么。” 杨玉凤摇了摇头,又叮嘱俩人,都是第一次出远门,在外边一定要小心,別跟人起衝突,毕竟出门在外。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去香江的事儿,早就安排好。 俩人的邀请函、介绍信、通行证什么的,在高考之前就已经全部跑下来,算得上手续齐全。 之前给香江发过电报,確定出发时间,老丈人也发回电报,会安排人到羊城接机。 燕京到香江的航班要到 1980年才开通,现在去香江,得先飞羊城,再从罗湖口岸进去,非常麻烦。 即便坐飞机,也很麻烦。 在购票窗口,陈北把俩人的邀请函、介绍信、通行证等证件递进去,里边的人员都要人工审核,手写录入。 最麻烦的是,要由“平衡人员”计算航班的座位安排,告诉值机柜檯有没有限载、哪些座位可以值机,然后才出座位標籤。 地服人员核对完纸质机票和身份信息,然后在手工製作的登机牌与行李牌上手动盖章、手工贴好座位號。 等了好一会儿,柜檯服务人员才递给陈北两本小册子。 这小册子,就是如今的飞机票。 封面有封皮,印著民航的名字,里面有好几联,包括旅客联,財务联,结算联,全都是里面的工作人员手工填写的。 陈北和夏禾根据座位標籤去去值机,地勤人员又再次核对机票和各种证件,最后在手工登机牌和行李牌上盖章。 一套流程下来,很费时间。 要说比后世节省时间的环节,也不是没有,那就是安检,几乎等同於没有,毕竟这年头,飞机上是可以吸菸的。 夏禾是头一次坐飞机,上飞机后,左瞧右看,很是稀奇,但起飞爬升时,却嚇得叫出声,紧紧地抓住陈北的手。 “没事的,等会儿就稳了。” 话虽如此,夏禾依然紧张,脸色有些苍白地闭上眼睛,一直到飞机进入平流层,稳定飞行之后,才放鬆下来。 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平稳下来,看著窗外的云海,又一阵出神。 四个多小时,就一直看著。 从飞机上下来,还有些不舍,脸上却已经浮现倦色,还有些不安,紧紧牵著丈夫的手,生怕走丟。 “媳妇儿,走著!” 陈北莞尔,牵著媳妇儿,隨著人流往外走, 1978年的羊城,他也很好奇,不知道改开的前沿,如今是什么样的景象。 从机场出来,远远就看到外边有不少人等著,很多人手上都举著一块大牌子,写著“某某某”的名字。 其中就有一块,上边写著“陈北、夏禾”四个大字。 “小禾,这边!” 陈北牵著夏禾,朝著声音的来源走去,仔细地看了一眼夏澜,眸中再次闪过一丝惊艷。 大姨姐本就极美。 烈焰红唇和两个梨涡是最醒目的標誌,一顰一笑,极具鬆弛感,又带著“风情万种”的魅惑。 如今换上夏装,这种魅惑就更明显,哪怕只是简单的 t恤,以及牛仔裤,却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有一种极致的诱惑。 尤其是那双腿,细长,且直! 短暂的惊艷过后,陈北迅速收回目光,又落在夏禾身上,想著到香江后,一定要给夏禾换一身时尚的。 穿她身上,会更性感! 夏禾已经快步跑上去,亲密地挽著堂姐的手臂,姐妹俩嘀嘀咕咕地往前走,陈北提著行李跟在后边。 很快就走到停车场。 陈北多少有些惊讶,竟然是一辆黑色的平治轿车,车上还有保鏢兼职司机,看得出来,夏家在香江真混得不错。 坐上副驾驶,陈北把车窗摇下来, 1979年的羊城,官方提倡且鼓励发展个体经济,很多知青都加入摆摊大军。 经济活力可见一斑。 在羊城吃过午饭,夏澜也没多耽搁,直接让司机去罗湖口岸,过了大桥,就算正式进入香江。 1979的香江,其实也就那样。 很多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还有这里的道路,因为山多的缘故,道路修的很狭窄,基本上都是两车道的公路。 但要说新鲜感,也不是没有,毕竟是七十年代的香江,抱著怀旧、考古的心思,看著还是不错的。 没过多久,汽车进入海滩道,在浅水湾一座別墅前停了下来。 陈北又一次被惊讶到了。 浅水湾別墅,香江的豪宅区,住在这边的,全都非富即贵,夏家却拥有两座连在一起的別墅,还有一个极为宽敞的院子。 从车上下来,夏禾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海,神色有些嚮往,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大海呢。 虽然只是近海! 夏家人已经在门口迎接,夏学安也在,看著姑爷,嘴角微微地向上勾起:“小王八蛋,来我的地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 最近几个月,因为自行车项目的事,每个月都要回一趟京城,每次回去都会在姑爷手上吃瘪。 可到了香江,是自己的地盘,攻守易型,不狠狠收拾他一顿,他是真不知道“老丈人”这三个字的分量。 正琢磨时,却见儿子扑了上去,热情地叫著姐夫,夏学安的脸色瞬间全黑,瞬间想起很多不好的事。 ps:100章了,感谢老铁们支持! 第一零一章:没憋好屁 儿子被教坏了! 上次带儿子回內地后,夏学安就开始头疼,这孩子彻底蜕变成小毒舌,在学校里,骂架从来没输过。 小嘴巴拉巴拉的,语言之恶毒,好几次把同学骂到哭,老师为此没少叫家长,但自己能咋办,挺著唄。 儿子也没骂错呀! 谁让你们歧视內地,不骂你们骂谁?被骂哭,就哭唄,要是不服气,就干一架。 反正从那之后,夏天就彻底放飞,还收拢了一批“小弟”,在学校里跟小霸王似的,三天两头就干一架。 夏学安让他收敛点,却被江淑慧臭骂一顿,孩子挺好的,算不上霸凌別人,只是正常的反击而已。 男孩子就该这样。 瞅著儿子拉著他姐夫,巴拉巴拉地炫耀自己的战绩,夏学安的嘴角微微抽搐,这娃儿,管不了嘍。 偏偏,陈北还一个劲的鼓励。 夏学安见状,暗暗嘀咕,等以后有外孙,自己也这样教,看看姑爷会不会跟自己急。 寒暄过后,眾人才进屋,陈北也见到夏禾的大伯母何文芳,四十出头的模样,跟夏澜有几分相似。 才刚坐下,就有佣人把茶具端过来,十分贴心地在一边泡茶,泡的还是工夫茶,手艺拿捏十分到位。 夏禾暗暗咋舌,佣人的姿態就跟古代的下人一样,不愧是资本主义社会,这也太……奢靡了。 儘管是自己家,但总觉得不习惯。 瞟一眼丈夫,见他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夏禾暗暗嘀咕,这傢伙的心可真大,上辈子肯定是地主老財。 喝了一杯茶,聊起家长里短,互相介绍两边的情况,知道大家过得都好,两边也都放下心来。 “我哥呢,没在家?” 夏禾憋了好一会儿才问出来,小时候堂哥对自己也很好,算下来已经有十一、二年没见过面。 大伯母何文芳解释道:“公司有个会议,本来是你大伯要去,这不想你嘛,就让你哥顶替他去。” 说著,看了一眼手錶。 “应该快了,等会儿就能回来,说是要把女朋友一起带回来,让你见见未来嫂子。” “我未来嫂子是做什么的?” “她们家是做服装產业的,有自己的品牌、工厂,咱们家这次做自行车生意,骑行服就是找她们家代加工的。” 何文芳的嘴角微微扬起,耐心地介绍:“你未来嫂子学服装设计的,去米国留过学,是硕士,在她家的企业帮忙。” 夏禾眨了眨眼,硕士,厉害呀! 正聊著,外边传来汽车的声音,何文芳笑了笑:“应该是你哥。” 夏禾站起来就往外跑。 到门外就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从车上下来,留著板扎的短寸,穿著西装、西裤,一副很板正的模样。 夏禾怯生生地喊了声:“哥!” “小禾!” 青年立刻加快脚步走过来,双手微微一颤,眼眶微红:“这么多年没见,长成大姑娘嘍。” 说著,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本来要去羊城接你,都怪你大伯,非让我去公司开会。” “我姐去接就行。” 夏禾甜甜一笑,看了一眼堂哥身后,一个女青年刚从车上下来,长相靚丽,妆容精致,衣著也十分时尚:“哥,不介绍一下。” “我女朋友,关咏珊。” 夏明转过身,拉了一下女友:“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家的小妹,夏禾,之前跟你提过的。” “夏禾,你好!” 语气淡淡的,隱晦的藏著一丝疏离,让夏禾原本那声“嫂子”硬生生的收回去,强撑著笑说了声:“关小姐,您好!” 夏明没有察觉,只是揶揄道:“叫什么关小姐,叫咏珊姐,以后再开口叫嫂子。” “好的,哥!” 夏禾浅浅一笑,跟著堂哥一起进屋,全家人重新坐在一起聊天。 夏明对陈北很好奇。 从一开始,二叔接婶儿回来,知道小妹嫁人,夏明心里就极不痛快,小妹那时才多大,十七岁。 在香江,这是上高中的年纪。 儘管婶儿一再说,姑爷有多好,夏明心里仍然很有意见,好不好的另说,太早嫁人就不对。 再之后,就是自行车项目的事。 夏明对这个素未蒙面的妹夫有了一丝改观,確实是一个营销高手,比自己都强很多。 陈北提出的方案有很大一部分是夏明负责筹备,在这个过程中,夏明也能体会到这套营销方案的高明之处。 反正他是认可陈北的能力。 但这可不代表认可陈北这个人,仅是有些改观而已,谁家的妹妹十几年没见,却先被人娶走,想法恐怕都一样。 所以儘管好奇,夏明却不热情。 陈北对此一点都不意外,就像自己也很少给谢云峰好脸色,感情好的兄弟姐妹才会这样。 “到点了,先吃饭。” 见佣人过来提醒,江淑慧站起来,把大家带到餐厅,夏天直接就坐在陈北和夏禾中间。 “姐夫,家里的厨师可厉害了,跟你的水平差不多。” “是吗?那我可得多吃点。” 陈北看著桌上的饭菜,確实非常丰盛,主要以海鲜为主,龙虾螃蟹东星斑,一样没少,摆盘也非常精致。 “你是厨子吗?” 关咏珊突然开口,一脸好奇的模样:“听说內地物资要走计划,应该很难买到好的食材吧?” 陈北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说是找茬,又不像。 正想著怎么接话,夏学平先开口:“咏珊,小北可不是厨师,他是作家,还是內地最顶级的作家。” “是我误会了。”关咏珊笑了笑。 陈北不以为意,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喜欢研究厨艺,偶尔做一两顿,调节一下生活。” “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內地之前是计划经济,很多物资都不太好买,现在改开了,都在慢慢放开。” “那倒也是。”关咏珊点了点头。 想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不过要发展应该挺难,听说內地现在很多地方还用牛车、驴车出行,是不是真的?” 陈北微微地眯起双眼。 夏禾见状,从背后伸出手拉了一下丈夫的衣角,生怕他的脾气上来,毕竟这是到香江的第一顿饭。 “是啊,內地很大!” 眯起的双眼隨即睁开,嘴角微微地向上勾起:“有的地方发展好一点,有的地方差一点,但总归会赶上来的。” “那倒没错,发展经济最重要。” 关咏珊微微点头,瞳孔微微收缩:“但內地人多,估计也难,听说有些地方,有些人家里还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 “那是老黄历了。”夏学安见状,连忙接过话茬,心里暗暗责怪,关咏珊也真是,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这些。 自己姑爷什么脾气? 那不是一般的小心眼,说这些话,下內地人的脸,那就是下他的脸,说不定就会被记恨上,鬼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於是连忙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动筷,又对姑爷说:“你不是最喜欢美食,乾脆毕业后来香江,这边吃什么都方便。” “香江地儿太小,伸不开手脚。” 陈北夹了一头白灼的斑节虾,剥壳之后放到夏天碗里:“我对米国倒是挺感兴趣,听说关小姐在米国留过学?” 见关咏珊点头,陈北微微地眯起双眼,挨了一巴掌,不抽一巴掌回去,那不是自己的风格。 “我马上也要上大学。” “未来也有留学的打算,估计会去米国,关小姐,打听个事儿,听说米国可以申请学贷,不过学贷的利息很高,是不是真的?” 闻言,夏禾嘴角微微抽搐。 陈北有个鬼留学计划,上大学都是奔著摸鱼去的,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估计心里已经挖好坑。 只希望,別闹得太过。 第一零二章:必杀技 夏禾隱蔽地伸出手,又从后边扯了一下丈夫的衣角,再怎么说也是大哥的女朋友,面子上要过得去。 陈北回了一个眼神,示意她放心。 对於关咏珊的行为,陈北再了解不过,没有什么动机,就是单纯的优越感,以及地域性歧视,在后世都屡见不鲜。 后世內地经济起飞,香江都还有很多人戴著有色眼镜,何况如今才刚改开,两地的经济差距巨大,歧视只会更明显。 事实上,陈北只猜对一半。 另一半来自夏澜去內地时带回来陈北的书,夏明看过,关咏珊也看过,早就对陈北没有好感。 她的关姓,是跟关三渡一样的关,是后改、假冒的:“米国的学贷利息確实很高, 7%到 8%,很多人要扛十几、二十年才能还清。” “留学生嘛!” “要申请,倒也可以,但不能走米国官方的学贷,一般是找私人银行,利息更高,要百分之十几。” “具体我不太了解,没接触过学贷,像咱们香江过去留学的,家庭条件都比较好,很少听说需要贷款的。” “內地学生,確实有需要。” 听她说完,陈北故作惊奇:“这利率,高利贷看了都要流泪,嘖嘖……难怪我朋友一说米国的学贷就摇头。” “还说什么来著?” “对了,说是米国很多大学生,一到开学交学费就头疼,还研究出一条路子,专挑亚裔女生下手。” “香江、岛上、日韩、坡县等地区,能去留学的都有钱,还有很多陪读的母亲,也是他们下手的对象。” “这哪是大学生啊!” “米国的这些大学生,真是腌臢,没有一点读书人的风骨,要放在內地,肯定会被开除。” 话音一落,眾人面面相覷。 有这种情况吗?还有这话,是骂米国的学生吗?怎么听起来,有些怪怪的,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只有关咏珊,脸色微变,又很快恢復正常:“还有这种事?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陈北笑了笑:“可能是我那朋友觉得我没去过,故意编造些新奇的事儿,糊弄我呢。” “就你话多,吃饭。” 夏学安白了姑爷一眼,示意他拿起酒杯:“先跟你大伯喝一杯,然后咱们再喝点。” “好嘞!” 陈北端起酒杯,连敬了好几杯,然后就被江淑慧拦下来,她是知道的,姑爷酒量很差。 酒足饭饱之后,又聊了一会儿,夏明要送关咏珊回去,夏澜则留下来,要跟夏禾一起睡,气得陈北直翻白眼。 “老夏,咱们先回去,上了年纪,喝一点酒,头就有些晕。”何文芳叫上丈夫回另一栋別墅。 刚坐下,先让佣人上茶。 连著喝了几杯,夏学平一脸古怪:“你这是干嘛呢?平时你晚上都不喝茶,一喝就失眠。” “有些事要想,提提神。” “什么事?” “小北刚才说的,你觉得呢?”何文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不至於吧?” “怎么不至於?你之前怎么介绍小北的,还有老二,平时是怎么说的?说他的文章很尖锐,见世面极广。” 何文芳放下茶杯,眉头紧蹙:“我看著,他不像隨口一说,倒像是故意点醒我们。” “这还是次要的。” “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吗?小北说这些时,咏珊的脸色微变,虽然很快恢復正常,但我却看到了。” 夏学平的酒意瞬间散去,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明天我就安排人去米国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要声张。” “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何文芳呼了口气,往后一靠,仿佛失去力气一般,脑子里再次浮现关咏珊表情微变的模样。 是心虚到不自然! 相比之下,另一栋別墅就很热闹,夏学安说了,要带陈北去长长见识,让他知道什么叫国际大都市。 別总说香江小,是小地方。 陈北立刻点头:“要不明儿就去,先去夜总会,让一排姑娘站前边,咱也体验一把皇帝选妃的感受。” 江淑慧眼神跟刀子一样射向丈夫。 夏学安立刻急了起来:“我说你小子,没完没了是吧?香江好地方多的是,別总想著夜总会。” 陈北哦了一声:“那去马场,听说还能下注,带我体验一把一掷千金的豪气。” “爸,您还是忙您自个的吧。” 夏禾轻咳一声,又瞪向丈夫:“別忘了,你来香江有正事,別成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夏学安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再说下去,真怕会眾叛亲离,这小王八蛋太会拿捏人,跟他斗气,就没贏过一次。 越想,就越憋屈! 可妻子、闺女虎视眈眈,夏学安只能先忍著,琢磨著其它办法,无论如何要收拾姑爷一次。 真当老丈人是泥捏的呢。 陈北却不以为意,转头看向大姨子:“对了,金价涨到多少了?” “跌了!” “你想黑我的钱?那可是你妹妹未来的保障,夏澜同志,你忍心看你妹妹过苦日子吗?”陈北揶揄道。 夏澜哭笑不得,没好气道:“你可真能掰扯,涨了,现在每盎司 350美刀,明儿带你去开户,转你自己的帐户上。” 陈北快速算了一下,用了五倍槓桿之后,自己的盈利应该有 26万港幣,算上本金,就是 36万港幣,可能要扣除一些手续费。 “可惜,本金少了些。” 暗暗嘀咕之后,又跟著聊天,一直到十点多,大家才去休息,陈北变成一个睡,媳妇儿被夏澜霸占。 夏澜把他赶出去时,还扔给他一套衣服:“前些天跟婶儿去买的,先穿著,明天下午再带你和小禾去买衣服。” “我谢谢您啊!” 陈北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洗了个淋浴澡,往床上一倒,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折腾一天,也確实够累。 但突然换了地方,睡眠也浅,第二天早上七点就醒过来,洗漱完了就起来吃早餐。 夏禾、夏澜也都起得很早。 “等会儿就去银行,把期货交割后,再转你自己帐上,小禾,要不要一起去?”夏澜看向妹妹。 夏禾摇头说:“我在家陪小天。” “那我们抓点紧,办完就回来,下午再去逛街。”夏澜把牛奶喝完就催著陈北赶紧出发。 还是昨儿的司机,昨儿的车。 不过今儿的运气差了些,走到半道上,碰上大堵车,陈北愣是体验了一次香江版本的早高峰。 耗了將近一个小时,终於赶到滙丰银行,也就是皇后大道 1號,但不是后世那栋门头有石狮子的风水大厦。 那座是第四代, 85年才落成。 现在用的是第三代大厦,陈北进来后,仔细看了一会,没什么新奇的,比后世的银行差得远。 跟夏澜一起来有个好处,直接有客户经理招待,还有 vip会客室。 客户经理姓周,周叶!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著一身乾净利落的职业装。 按照夏澜的要求,拿了一堆文件过来,分別是给陈北开户,以及给夏澜填写交割黄金期货的文件。 “夏小姐,我们购买的是英伦金,期货交割需要两个工作日,到时还要麻烦您再过来一趟。” “没问题!” 夏澜仔细地阅读文件,一边说:“使用五倍槓桿的那部分,交割之后,钱转入陈先生的帐户。” 周叶点头应下,又看向陈北:“陈先生,您这边有需要其它的服务吗?是存进帐户,还是有其它的投资计划。” “取 5万港幣现金。” 陈北放下手中的文件:“剩下的现金,全部买入英伦金期货。” “需要搭配几倍槓桿?” 闻言,陈北皱起眉头。 槓精说过,给我一个槓桿,我能翘起整个地球,期货好玩的地方,也在於槓桿的使用。 有槓桿,才有机会一夜暴富。 但这也是期货最缺德地方,一旦使用了槓桿,就相当於做了超出能力范围的事儿,也就变成了一个投机分子。 要么几倍、几十倍的放大收益,要么几倍、几十倍的放大风险,市场稍有波动,就会倾家荡產。 陈北之前用的是五倍槓桿,以当前金价走势是比较稳妥的,即使市场有起伏,也不会爆仓,后续还能涨回来。 可本金太少,使用五倍槓桿,盈利也不多,自己可还欠著老丈人 100万港幣,这笔钱要还的。 第一零三章:把大姨姐搞吐了 陈北想了下,决定用 10倍槓桿。 虽然有风险,但应该不太大,下半年开始,苏联在中东沙漠的动作越来越大,会进一步刺激金价上涨。 “你这赌性也太大了!” 夏澜微微蹙眉,眯起双眼:“金价已经很高,几乎是一年前的一倍,很多机构做出预测,金价已经到顶。” “他们的话你也信?” 陈北莞尔,揶揄道:“不把人忽悠去做空,怎么收割韭菜?听他们的话要是能发財,香江早就没有穷人。” 夏澜突然有些理解二叔的感受,这玩意儿就是个槓精,一开口就跟刀子似的,直接扎人心口。 “看著吧,最少还能再涨一倍。” 陈北笑了笑,在文件上籤好字,递给周叶:“周经理,后天我再过来, 10倍槓桿,你提前把文件准备好。” “好的,陈先生!”周叶浅笑。 心里却嘀咕,哪来的冤大头?金价早就上天,隨便一个波动估计都不止 10%,到时直接平仓赶人。 街道上、商场里的金店,哪家不是疯狂做活动,嚷嚷著“黄金在手,增值不用愁,投资,就是现在”,实际上,都想在暴跌之前,儘可能地多卖一些。 谁买,谁是冤大头! 奈何,市场的情绪早被点燃,如今囤金的人极多,这在周叶看来是不理性的,就跟炒股一样,盲目的跟进只会沦为韭菜。 “那就麻烦周经理了。” 陈北跟夏澜告辞离开,早高峰已经过去,一路都很顺畅,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家。 夏禾正陪著夏天下棋。 夏澜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棋局,又瞟一眼陈北,故意说:“小禾,知道你男人赚了多少吗?” “ 26万,算上本金 36万港幣。” “差不多是这个数,男人,得管著点,刚才他又全投进去,用了 10倍槓桿,风险非常大。” “我又不懂,他决定就行。” “都不问一下?” “他自己挣的钱,他自己做主,我又不懂什么投资,管太多,就是给他添乱,没这必要。” “你就不怕亏光?”夏澜扶额。 小丫头片子,没治了,谁家夫妻这样子?就算什么都不参与,该问的,还是要问,哪怕了解个大概。 夏禾不以为意:“亏光就亏光唄,我们在內地又不缺钱,以后大学毕业,都有工作,比大多数人都强。” 夏澜愣住,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得嘞,你这心態,比很多富二代都强,一般人真做不到。” “不是心態好,是有后路。” 夏禾微微地扬起嘴角:“我们生活在內地,消费不高,他的收入已经算高的,再说,不还有你们托底嘛。” 瞟了一眼丈夫,又接著说:“他这人,看著咸鱼,其实是爱折腾的,就隨他折腾唄。” 夏澜再次確定,小妹没治了,索性,也不多说,等吃过午饭,就带著夏禾、陈北去逛街,夏天也跟著。 今天的任务,就是买衣服。 夏天刚开始还挺兴奋,时间一久,就有些痛苦,看著两个姐姐去试衣间,连忙问:“姐夫,她们不累吗?” “等回去,她们就累了。” “现在不累吗?” “她们什么时候累,取决於什么时候停止逛街,如果现在回去,她们马上就会来一句,累死了。” 夏天一脸迷糊,无法理解。 但女人逛街,本来就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购物决策涉及价格、款式、材质、搭配、品牌等多重因素,女人在购物时常常会权衡再三,甚至为了一件小事而纠结许久。 这在男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最可怕的是消费的不可预测性,原本只是打算买一件必需品,可在逛街过程中,会商品、活动、试穿、建议等,路就会慢慢走偏,从买一件,变成买一堆。 那姐妹俩就是这种情况。 原本就是出来买几套衣服,適合这段时间在香江穿的,但买著买著,其它东西也都跟著一起买。 “陈北,这件好看吗?” 夏禾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上身穿的是紧凑的白衬衫,將曲线衬托得非常完美,又完美地收敛在衣服里边。 下身穿的是高腰设计的牛仔裤,包裹著臀部,让曲线更明显,还特別显腿长、腿直。 陈北咽了下口水,连连点头。 在內地,服装款式很少,就那么几样,款式都是松松垮垮的,换上这一身,立刻就有都市丽人的味道。 白狐儿脸也显得更妖媚。 陈北还帮著挑了一些更性感的衣服,奈何白狐儿脸不敢穿,陈北说了句,私下里穿也行,结果挨了一个大白眼。 “我也觉得合適,那就买下来。” 夏禾转身回试衣间换衣服,夏澜则从另一间出来,自己站在镜子前转了几个身,见陈北看过来,直接翻了个白眼。 “谁稀罕看似的。” 陈北撇了撇嘴,但该说不说,大姨姐確实好看,烈焰红唇,两个梨涡,身材火辣……没有歪心思,就是单纯的养眼。 没一会儿,姐妹服付完帐出来,又接著逛,夏天已经开始抱怨,以后再不陪姐姐逛街。 “忍著吧!” 陈北莞尔,小孩子,还是太单纯,以为只有姐姐,等长大后,娶了媳妇儿,一样要遭这个罪。 “不想忍,怎么办?” “那就当一个西格玛男人,直接上去,把这两个女人狠狠批评一顿,让她们认识到错误。” 西格玛是什么,夏天不懂,但上去批评两个姐姐,还是算了吧,他怕挨一顿收拾,只能唉声嘆气地跟著。 好不容易,俩姐姐买够了,夏天暗暗鬆口气,终於可以回家了,没曾想,走到商场一楼,夏澜又提议去买化妆品。 “姐夫,救命呀!” 夏天扯了一下姐夫的衣角,这么长时间,又是走,又是站,还要等,现在就有两种感觉,肚子饿,还有腿软。 “买化妆品,真没必要,您二位这么年轻,皮肤又好,完全没必要化妆,你们化妆,那是不给別的女人活路。” 夏禾听完,心里甜滋滋的。 夏澜却翻起白眼:“你平时就这么糊弄小禾?女孩子哪有不化妆的,不需要浓妆艷抹,化淡妆还是可以的,尤其是出席正式场合。” “也不止化妆品。” “护肤品、香水这些,日常都会用到,尤其是护肤,年轻时就要注意,等上了年纪,一样显年轻。” 说完,拉著夏禾走。 陈北耸了耸肩,看向小舅子,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走吧,再忍忍,应该快了。” “这话您信吗?”夏天翻起白眼。 “不信能怎么办?” 陈北牵著小舅子跟上,很快就到一个柜檯,刚好听到夏澜介绍,说是米国的顶级品牌,在香江很流行。 看著柜檯后边的 logo標识,一股记忆涌上心头,陈北的眉头跟著皱起来:“换一家,这家不行。” “你懂化妆品?”夏澜没好气。 陈北撇了撇嘴:“我是不懂,但我懂一些高端品牌,知道这些品牌的护肤品更亲肤,更容易吸收,知道为什么吗?” “自然萃取?”夏澜眨了眨眼。 陈北呵呵冷笑,揶揄道:“自然萃取,没毛病,但从什么地方萃取呢?医学证明,添加人体的油脂,更容易吸收。” “瞎掰扯呢。” “爱信不信,你觉得人体的油脂从哪里来的?”陈北故意挑眉。 夏澜愣了下,突然乾呕一声。 下一刻就捂著嘴,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商场洗手间,夏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姐怎么了?” “孕吐?”陈北打趣道。 第一零四章:我不乾净了 “瞎说什么呢。” 夏禾用力拍了丈夫一下,赶紧去追堂姐,才进洗手间就听到剧烈的呕吐声:“姐,你怎么样?” “没事,我吐一下,呕……” 夏禾一脸担忧,却想不明白,什么自然萃取,然后又说什么人体的油脂,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听著里边还在吐,夏禾一阵揪心。 问了好几次,堂姐每次都说要吐,然后又变成乾呕,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但脸色惨白,像虚脱似的。 夏禾刚要去扶,夏澜已经快步走到洗手台,打开水龙头,先把口红洗掉,又把脸上的护肤品一起洗掉。 然后扶著洗手台,一脸虚脱相。 “姐,到底怎么回事?”夏禾上来搀扶,一脸的担忧。 “呕……小禾,別问了。” 夏澜又一阵乾呕,虚弱地往外走,出门就看到陈北和夏天,於是走过去,对著陈北,用力踢了一脚。 “嘶……”陈北疼得蹦起来,赶紧捂著腿,这娘们疯了,哪有穿高跟鞋用鞋尖踢人的。 刚想说一声,夏澜已经转身离开。 陈北又揉了一阵,才转身跟上去,一路上,夏澜都板著脸,即使上车后,脸上也没有表情。 见陈北想开口,立刻瞪大眼睛,使劲地咬牙:“闭嘴,从这里到家里,一句话也不许说。” 陈北悻悻地闭嘴上。 心想,大姨姐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差了些,看看人家欧美人,很多人是知道的,却能坦然接受。 夏禾想要问,也被夏澜瞪了一眼,只好闭上嘴巴,脑子里仍然一团浆糊,搞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汽车回到浅水湾。 刚停下来,夏澜就推开车门,直奔自己房间的浴室,打开淋浴头,任由冷水从头上淋下。 接著,使劲地挠头。 连洗髮水、沐浴露都不敢用,也是一款来自欧美的高端品牌,於是拿了毛巾,使劲地搓。 “这是怎么了?” 何文芳一直在客厅,心里还在念叨关咏珊的事,看到闺女脸色惨白,关心地问了一句,可闺女理都没理就跑回屋。 见陈北夏禾进来,只好再问一次。 夏禾看向丈夫,示意他来解释,自己到现在还一头雾水,堂姐的突然变化,感觉是碰上很噁心的事。 “伯母,这事吧……先问一下,您跟我姐是不是都用欧美的高端护肤品、化妆品?”陈北挠了挠头,担心把何文芳噁心到。 “没错呀!” “那啥,要不您等一会,问问我姐,这事吧,不太好解释,其实不问是最好的。”陈北訕笑道。 何文芳白了他一眼,看向夏禾:“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小禾,你来说。” 夏禾挠了挠头,心想,没什么好隱瞒的,於是就把事情详细解释一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姐就吐了。” “呕……” 何文芳连忙捂著嘴,跑去洗手间,然后就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夏禾直接被惊呆。 “伯母,您没事吧?” “没事,我先吐一会,呕……” 一模一样的症状,夏禾再也忍不住,盯著丈夫:“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听就吐?” “媳妇儿,你是真傻呀!” 陈北苦笑著摇头:“人体的油脂,还不懂吗?这油脂哪来的,还能用活人吗?不都是死人身上弄下来的。” 闻言,夏禾惊住! 感觉胃里一阵翻涌:“瞎掰扯,没这么嚇唬人的,那是化妆品、护肤品,大规模出售的商品,哪来那么多油脂。” “有没有,检测一下就知道。” 陈北正想说话,夏澜已经走出来,头髮还湿漉漉的,换了一身全新的衣服:“要是没有,陈北,老娘挠死你。” “要是有呢?” “要是有,老娘就弄死它们,砸大钱在媒体上曝光他们,去特么的,太噁心人了。”夏澜直接爆粗口。 “別乱来啊!” 陈北连忙给她倒一杯水;“资本没那么简单,真要干了,小心哪天尸骨不全,找別人干,別留下痕跡。” 夏澜轻嗯一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陈北,我是你姐对吧?” “大姨姐!” “大姨姐,也是姐,没错吧?” “是,没毛病!” “那就好。” 夏澜展顏一笑,拿起佣人的鸡毛掸子:“你姐平时怎么抽你的,我还是知道的,所以,受死吧。” “疯了吧您?” 陈北连忙闪过,拔腿就好,夏澜直接追上去,嘴里嚷嚷著:“王八蛋,害老娘连苦胆都吐出来,抽不死你……” 何文芳已经吐完,听到动静出来一看,撇了撇嘴,转身回屋洗澡,这侄儿女婿確实挺欠抽的。 江淑慧也听到动静。 出来一看,一头雾水,见闺女在一边苦笑,就问了起来,等夏禾解释完,江淑慧也觉得姑爷活该。 那话题多渗人啊! 也就是自己不用化妆品,也不喷香水,要不然这会儿也会拿起鸡毛掸子,抽姑爷一顿。 见姑爷挨了好几次,江淑慧又心疼,才上前拦下来,这场闹剧才算结束,但事情並不算完。 何文芳、夏澜母女俩,把佣人叫到房间,当场开始清理,把以前穿过的衣服全部扔掉。 都喷过香水,感觉不乾净了。 陈北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不过那玩意儿真挺膈应人,不知道还好,一旦了解,很多人都接受不来。 “你姐今晚回自己家了?” “她觉得自己不乾净,说要连泡三天澡,这事儿闹的,我姐肯定会去检测,要是没有,你就等著吧。” “等她检测完再说,她回自己屋,也是意外的惊喜,媳妇儿,一起洗澡唄。”陈北的眉梢微微上挑。 “陈北同志,正经点吧!” 夏禾脸颊羞红,赶紧把人推开:“你先去洗,赶紧的,不许打歪主意,一天天的,就没个正形。” 陈北莞尔,这姑娘还害羞呢。 一把搂住媳妇儿,就往浴室里边推:“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呢?今儿咱们体验不一样的。” “你个色胚!” “那是你长得太勾人,別的女人,爷们还懒得多看呢。” “你这张嘴,唔……” 浴室里边,雨骤风急,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许久之后,夏禾靠在丈夫怀中,提不起一丝力气。 耳边却传来丈夫的嘀咕:“回燕京后就买院子,一定要装修一个浴室出来,弄一个淋浴房,再弄一个小澡堂子。” “热水器这玩意也得有。” “內地不知道有没有,好像有个叫玉环的厂子是做水暖的,不知道研究出来没,也可以去友谊商店看看。” 狗男人,就没想好事。 夏禾翻了个白眼,缓缓地恢復力气,赶紧洗完澡出去,换上今儿新买的內服,还有吊带睡衣。 刚想躺下休息,就见陈北出来,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夏禾轻轻地咬著嘴唇:“陈北,大哥,爷,您行行好,先让我休息一会儿。” 笔直雪白的大长腿却往前一步。 陈北咽了咽口水,目光从从白狐儿脸往下移动,掠过了雪白的天鹅颈,以及优美的锁骨,落在那一抹遮挡大半的雪白。 轻轻地伸出手,指尖划过锁骨,又划过脖颈:“媳妇儿,你这样穿,让我很想犯罪。” 下一瞬间,雨骤风急…… 不知道过去多久,夏禾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刺眼的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再看身边,已经没有人。 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九点多。 “大牲口,死蛮牛!” 暗暗骂了两声,想起昨晚的荒唐,夏禾禁不住脸红,赶紧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就下楼。 堂哥已经在楼下等著,正跟陈北聊天,之前就说过,今天要去参观自行车店,还有品牌在香江的运营中心。 不过堂哥的脸色臭臭的,似乎有什么事,夏禾生怕两人起衝突,赶紧走过去:“哥,来多久了,怎么不叫我起来。” 第一零五章:甲方爸爸 这人吶,属狗脸的! 上一秒还臭著脸,下一秒就变得温和,陈北差点没吐槽,怎么不去演川剧变脸。 “不著急出门,让你多睡会。” 夏明温和一笑,让小妹先去吃早餐,转过头对著陈北,立刻切换成一张丑脸,好似欠他钱似的。 陈北暗暗感慨,不仅变脸快,更绝的是,他还能反覆横跳,不过这气氛,还是要缓和一下:“大舅哥,抽菸不?” “抽菸对身体不好。” 夏明眯起眼睛,嗯哼一声:“而且,女人一般都討厌烟味,我劝你最好戒了,早戒早好。” 陈北被噎了一下,记住这句话。 你女人不喜欢你抽菸是吧?等你俩掰了,肯定给你送一整条,让你丫一次抽个够。 那个关咏珊就不是正经人,那天吃饭时,神色微变,自己全都看在眼里,没点破而已。 除此之外,陈北还留意到,何文芳听懂了自己的话,能不调查?到时不仅要送上一条烟,还得让夏明跟自己说一声:谢谢! 等夏禾吃完早餐,大家就出发。 出发前,夏禾还问了一句:“你今天不是还有个事,要去银行?” “早上已经去了。” 夏禾还在呼呼大睡时,陈北就已经出门,避开早高峰,到银行门口等了一会儿,办完后续回来,刚好错开早高峰。 取了 5万港幣的现金,剩下 31万港幣全部买入英伦金期货。 閒聊期间,已经抵达第一家门店。 星途! 自行车高端品牌的名字,门店已经装修好,完全按照后世高端自行车的装修风格,自行车也都已经到位。 山地车、公路车各有两款,但涂装很丰富,有各种顏色可选,以及不同的车架尺码。 像这样的店铺,一共有两家。 高端品牌就跟奢侈品一样,门店不可能大范围铺开,前期有两家门店已经足够,且都位於高端商场的一楼。 另一个品牌叫风驰,定位中高端。 门店数量比较多,前期直接开了十家门店,位於不同的区域,装修风格也都非常现代化。 陈北看了几家,总体还算满意。 风驰的產品线要丰富不少,从入门款开始,定价 1099港幣,再到高端的 9999港幣,应有尽有。 看著价格牌,夏禾暗暗咋舌。 最近几天了解过,香江的製造业工人,工资普遍在 2000港幣左右,白领工资在 3500港幣左右。 “有人捨得买吗?” “你想一下,內地工资几十元,自行车也要一两百,內地人都捨得买,香江人为什么不捨得?”陈北解释道。 夏禾一听,觉得也是。 自行车在內地就是奢侈品,香江的自行车很寻常,陈北只是改变自行车的通勤属性,让它重新变成奢侈品。 参观完门店,已经是中午,在外边吃过午饭,夏明才带著陈北、夏禾去品牌运营中心。 星途、风驰都在一起。 门店还没正式开业,资金相对紧张,不可能租两个办公室,再用两班人马,但迟早要分开,毕竟定位不一样。 陈北过来时,这边已经很热闹。 夏学平、夏学安都在,夏澜也跟著一起过来,看到陈北仍然没有好脸色,眼神带著一丝幽怨,不知道的还以为看到负心汉呢。 除此之外,还有自行车厂、轻工局、商务部的代表,品牌马上要运作起来,都在关注这个事。 陈北上前,一一寒暄之后,又看向另一拨人,是gg公司的,负责执行整个宣传方案的落地。 今天的主角也是他们。 陈北之前已经提供详细的营销方案,具体怎么落地,还是选择外包,gg公司都有现成的资源,比自己操作简单很多。 领头的是一位女士,三十出头的模样,穿著一身职业装,带著黑框眼镜,留著一头短髮,冷艷中带著一丝干练。 谢零! 很有意思的名字。 夏明介绍完之后,又对谢零说:“零姐,这位是陈北,我们公司的股东,將全权负责营销事项。” “陈先生,您好!” 谢零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来了这么多人,夏家的两位大家长都在这里,结果你告诉我,做主的是个小年轻。 夏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 谢、夏两家的交情不错,许多生意上都有合作,正因如此,谢零才能拿下这一单。 简单的寒暄过后,眾人转移到会议室,谢零开始讲標,也就是方案落地的具体事项、流程。 前一段说的是gg片。 陈北对此並不太关注,整个gg片的创意、文案都是自己写的,等拍摄时,去现场把把关,看看成片效果就行。 剩下的,无非是投放gg片。 这部分內容,属於正向操作,並非营销方案的重点,核心是在於病毒式传播,要有“人传人”的效果。 等谢零说到媒体,以及媒体的选择,陈北皱起眉头打断:“谢总,男子汉、年轻人这些媒体呢?” 话音一落,会议室一片静悄悄。 香江这边的人一脸的错愕,內地的代表,包括夏禾在內则不明所以,男子汉、年轻人……不挺正经的吗? 愣了一下之后,谢零咽了咽口水:“陈先生,这些媒体的形象比较负面,您不担心影响品牌形象?” “但它们的读者多!” 陈北可不在乎这些,要不是《龙虎豹》还未创刊,肯定也要投放gg,不过男子汉、年轻人也是一个类型。 “在营销方案中,我已经提过,我们不是卖自行车,而是推广一种时尚的、流行的骑行文化。” “一种文化怎么才能传播?” “依靠正规的、主流的媒体是很难做到的,必须形成话题,再通过人传人的方式,才能大范围传播。” “男子汉、年轻人这些媒体是面向成年人,也面向年轻人,是可以用来做文章的,关键在於,文案怎么写。” 闻言,谢零有些为难。 目光看向夏学平、夏学安两位长辈,希望他们可以开口,毕竟是做品牌,形象很重要。 夏学平笑道:“听他的。” 谢零点了点头,刚要继续介绍,却被陈北打断:“媒体这部分先跳过,具体介绍一下,要投放到媒体的宣发文案。” 无奈,只能应下。 gg公司有专业的文案负责,针对陈北的营销方案,以及不同的媒体布局,已经全部完成。 谢零让一个戴眼镜的男职员把文案发放下去,又接著介绍,主要还是围绕时尚、流行、健康等方面展开。 “感觉挺好的。” 夏禾也在翻看文案,很多场景的呈现,都很美好,陈北却失望地放下稿子,又一次打断:“谢总,你等会儿再说。” 说著,掏出香菸点上。 深吸了一口,又敲了敲桌子:“说实话,看到这样的文案,我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失望!” “没有一点创意。” “这种文案能有多大传播度?就好像打开电视机,看到一条正儿八经的gg,你会跟朋友分享?” “陈先生,您觉得什么样的文案才算有创意?”戴眼镜的男职员不服气,文案就是他负责的。 陈北一眼瞟过去:“知道什么叫甲方爸爸吗?” 男职员愣了一下。 “我现在就是你的甲方爸爸,能理解不?这就是创意,还有,注意跟甲方爸爸沟通的態度。” 男职员张了张嘴,却不敢出声。 其他人则憋著笑,显然是理解“甲方爸爸”四个字的意思,確实非常形象,要是传出去,应该能快速传播。 “接下来,我说,你们记。” 陈北又吸一口烟,慢悠悠地弹了弹菸灰:“什么是骑行,说白了就是蹬自行车,怎么才能显得不一样?显得很时尚、很流行?” “这就要用话题去点燃。” “什么样的事情有话题?假如我是个女生,今儿骑著车出门,遇到同样骑车的霸道总裁、富二代,邂逅了。” “邂逅霸总、邂逅富二代,是不是很时尚、很流行?有没有话题性?去酒吧问问那些女的,是不是想干同样的事。” 第一零六章:计划已定 “在內地,我们管这个叫钓金龟婿,在香江,你们应该管这个叫钓凯子,没错吧?” 闻言,夏澜翻起白眼,懟了一句:“正经的,我们也叫钓金龟婿,不正经的才叫钓凯子。” “那挺好,说法一致。” 陈北又吸一口香菸:“钓金龟婿也好,钓凯子也好,这种模式在特定的群体,是很有话题度的。” “那么,反过来呢?” 陈北缓缓吐出烟雾,扫视一眼眾人:“有很多女人骑行,男人知道会干什么?香江叫泡马子、把妹对吧?” 夏澜没好气:“能用正经词吗?” 陈北微微地撇嘴:“一个意思,听得懂就行,一个男人,了解这个渠道可以把妹,是不是要搞一辆自行车?” “这不太行吧?” 说话的是戴眼镜的男职员,陈北一眼瞟过去:“普通自行车当然不行,得骑好的、贵的,骑一千的,跟骑两三万的能一样吗?” “开一辆平治,去大学校园转圈,不得拉个妹子出来?要是胆子够大,拉一车出来都行。” “自行车跟轿车不一样吧?” “有什么不一样?这就是我们要製造的话题,开平治的,不一定有星途自行车,但骑星途的,家里一定有一辆平治。” 陈北掐了菸头,揶揄道:“我们的星途定价多少?一万多、两万多港幣,真当是卖自行车呢?我们卖的是身份。” “骑上星途自行车,就相当脸上贴著標籤,我是有钱人,这才是它存在的价值。” 后世的骑行圈就是这样。 自己骑车的,叫运动,进了圈子就不一样,里边弯弯绕绕的东西太多,一般人都想不到。 喝了一口水,陈北又接著说:“邂逅也好,钓凯子、泡马子也好,类似的话题才能刺激人。” “你们之前的文案也不是不能用,可以在大媒体上作为正向宣传,但前期还是以病毒式传播为主。” “也要多想想其它的。” “比如,人这一辈子,一定要环岛骑行一圈;又比如,我想用自行车去丈量香江;再比如,骑行是心灵的洗礼……” 诸如此类的,陈北说了很多,往往一句话,就是一个话题,代表著一类人的骑行文化。 “他是真能扯啊!” 夏澜听完,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又不觉得意外,陈北的书自己也看过,语言的运用確实很独到。 至於谢零,此时已无话可说。 最少在文案上,自己手下那帮人的文案,跟陈北比起来就不是一个维度,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学生群体,也是重要的群体。” 陈北话锋一转,又接著掰扯,中学生、大学生,天然就有通勤需求,高端的买不起,但入门车是他们的首选。 学生党买车,玩、酷、潮流…… 同样要根据需求制定文案,且这个群体的传播速度更快,只要一个买了,后面就有人跟风。 “文案方面,差不多就这样,一定要做有话题性的,接下来回到媒体这一块,谢总,您继续。” 谢零这才重新拿回话语权。 天知道刚才有多难受,自己是乙方,是方案执行方,却被甲方教做人,显得自己很不专业。 好在媒体这一块,陈北刚才补充男子汉、年轻人之类的,没有再说其它的,勉强让自己保住顏面。 最后就是人传人这一块的操作。 仔细沟通下来,没多大问题,具体还要看操作,会议到此也算正式结束,夏学平已经安排好酒店招待,酒足饭饱才各自散去。 “明儿咱们去骑车,咋样?” 回到家,夏澜提议,对於会上陈北说的那句,用自行车丈量香江挺感兴趣的,考虑过环香江一圈。 “不去!”陈北连忙摇头。 夏禾跟著点头,在燕京城上下班,天天都骑自行车,有这心思还不如去海边散步。 “明天有活动,小澜一起。” 夏学安轻咳一声:“我已经让人租好游艇,带大家出海玩,小禾还没出海玩过呢。” “老丈人,局气!” “那肯定的,我还让人准备了鱼竿,明天一起到海上钓鱼。”夏学安微微地眯起眼睛。 翌日大早,就叫著大家起床。 到码头后,有通勤的小船过来接人,一行人陆续登上游艇,两层的结构,在这年头也算豪华。 在陈北看来,也就那样。 上辈子没买过,但租船玩过几次,对比这个时代的游轮,无论是装修,还是设备,都要好太多。 以至於上船后,连新奇的感觉都没有,这就让夏学安很气,本来就是针对陈北安排的。 要让这“土女婿”长长见识。 结果,就这! 夏学安有时都想不明白,这小子生在燕京、长在燕京,也没出过远门,来到发达地区,竟然看什么都不稀奇? 汽车、別墅、高楼、游艇,在他眼里,好像都很寻常,到底是什么心境,才能对外界保持这样的平常心。 夏学安都有点佩服。 自己第一次来香江时,香江远没有现在繁华,可一时之间,也跟土包子一样,哪有姑爷的从容。 “我就不信,刺激不到他!” 夏学安暗暗嘀咕,做这一切,除了斗气,也为了闺女,要是能通过繁华,让陈北留在香江,自己跟闺女也能团圆。 游艇驶向远方。 夏禾站在甲板上,看著大海一阵出神,好一会儿才转过头,让陈北给她拍照,用的是夏澜带来的拍立得。 陈北自然是乐意的。 上辈子玩过摄影,不算多专业,但也有一定的水平,教夏禾摆出各种动作,拍出来的效果异常好。 主要还是人美,怎么拍都好看。 其他人看过之后,纷纷凑上来,一时之间,陈北变成摄影师,一路上专门负责给大家拍照。 行驶许久,游艇停了下来,已经到第一个钓点,夏学安拿出钓具,开始教陈北钓鱼。 看得出来,经验很丰富。 运气也不错,不到半个小时,竟然让他拉起一条二十多斤的金枪鱼,乐得眉开眼笑,一个劲的炫耀。 钓鱼佬嘛,陈北懂! 老丈人这都不算过分,后世的钓鱼佬,要是拉上来一条二十斤的大鱼,得掛电动车上,在小区来回溜几圈。 “有意思吧?要我说,你小子毕业后,就来香江,自行车公司有你的股份,算是有事业,来这边多好。” “好吃的,好玩的,什么都不缺,有事没事,还能一起出海,钓钓鱼什么的,內地哪有这条件。” 闻言,陈北眯起双眼。 想了下,微微地扬起嘴角:“被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心动,不过呀,光这么玩,没意思。” “下次出海,就咱俩。” “不带家人,咱们可以带几个女明星、女模特啥的,天气这么热,还能帮她们擦防晒油,玩游艇的,不都这样玩。” 话音一落,耳边就传来丈母娘的吼声:“好啊,夏学安,我说你怎么老出海钓鱼,原来是这样玩的。” “淑慧,我不是,我没有。” 夏学安耳朵被揪住,只能惨叫求饶:“別听他瞎说,我就是钓鱼来的,你姑爷就是个坑,专门坑我这个老丈人的……” 看著二叔被揪走,夏澜的嘴角微微扯动,这人真够小心眼的,都过去那么久,还记仇呢,逮著机会就挖坑。 夏禾则直接动手,抽了丈夫一下:“把你老丈人当小鬼子整呢?” “闹著玩嘛!”陈北訕笑。 拿起鱼竿继续钓鱼,一直到傍晚,眾人尽兴后游艇才掉头,夏学安原本打算去半岛酒店,让姑爷长长见识的,但今天被坑一次,已经没了兴致,直接带著人回家。 回到浅水湾,刚从车上下来,就见大哥夏学平蹲在院子里抽菸,眉头拧得紧紧的,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第一零七章:绿绿的草原 “老大,跟大嫂吵架了?” 夏学安快步走上前,揶揄道:“刚好,今天钓到大鱼,等会做顿好的,叫上大嫂一起,给你俩说和说和。” “没有的事。” 夏学平递了根烟过去,又朝陈北喊道:“小北,你也过来,陪大伯抽一根,小澜,你们进去陪著你妈。” 陈北接过递来的香菸,蹲下来陪著抽:“大伯,您这是?” “等会儿再说。” 夏学平一口接著一口,直到香菸燃尽,把菸头一丟就进屋,陈北和老丈人赶紧跟进去。 客厅这边,情况也没多好。 何文芳坐在沙发上,一脸的愁苦,夏澜、夏禾、江淑慧都陪在身边,谁都没有说话。 见到陈北进来,何文芳才打起一丝精神:“小北,你对留学生很了解,尤其是她们的生活?” 关咏珊的事发了! 陈北早就料到何文芳会调查,没想到这么快:“那啥,我都没出去过,哪知道她们的生活什么样。” 何文芳没说话,就盯著他看。 陈北悻悻,挠了挠头:“真不知道,但我了解人性,一个人去了陌生的地方,身边没有认识的人,自然而然,也就没有道德包袱,反正也没人知道。” “仅仅如此?”何文芳眯起双眼。 “人嘛,都是有欲望的,会寂寞的,在没有道德约束的情况下,放飞自我,很正常。” “可能吧!”何文芳嘆了口气。 “不是,你们到底说什么呢?打哑谜似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夏澜一脸狐疑。 何文芳拉开茶几的抽屉,从里边拿出一份传真文件,夏澜接过来一看,瞳孔瞬间放大,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夏禾好奇地凑上来,看了一眼就撇过头,生怕多看一点,就要去洗眼睛;江淑慧的反应也如出一辙,太辣眼睛。 “这也太噁心了吧!” 好一会儿,夏澜才像解除定身咒一样蹦起来:“平时看著挺好的人,怎么脏成这副模样。” “是啊,谁能想到呢。” 何文芳一脸愁苦,勉强挤出一抹微笑:“不仅是关咏珊,还有她那个过去陪读的妈,一个比一个玩得花。” “我哥知道没?”夏澜问道。 何文芳苦笑著摇头:“现在应该跟关咏珊在外边吃饭,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要不你来?” 夏澜愣了下,急忙摇头。 何文芳揉了揉脸,又看向陈北:“小北,还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咱家可能要倒大霉。” “您没怪我乱说话就行。”陈北悻悻,家丑不外扬,自己不但给捅破了,顺带著揭开最丑恶的一幕。 “怎么会呢。” 何文芳把传真文件收起来:“行了,你们出去玩了一天,应该也累了,都回去吃饭,早点歇著。” 闻言,大家纷纷起身告辞。 等夏明回来,还要说这件事,要是大家都在,怕他脸上过不去,毕竟,挺丟人的。 回到另一栋別墅,陈北去房间拿了一条烟,打算等会儿给大舅哥送过去,显然还记得昨天早上大舅哥说的话。 “抽菸对身体不好,而且,女人一般都討厌烟味,我劝你最好戒了,早戒早好。” 陈北当时就琢磨,等他俩闹掰就送一条烟,让他一次抽个够。 夏禾没想到丈夫这么小心眼,气呼呼地把烟收起来:“那是我哥,正闹心呢,別添乱了。” “你懂什么?” 陈北眉梢微挑,扯了扯嘴角:“这种时候,他就缺一根烟,抽的是寂寞,还有烦恼。” “我信你个鬼,心眼坏得很,別以为我不知道,我哥没给你好脸色,想著趁机报復,去看笑话。” 陈北悻悻,不再狡辩。 夏禾把烟放回抽屉,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你说,那个关咏珊怎么想的,这么乱来,也不怕名声扫地。” “在外边,要不调查,谁知道。” 陈北撇了撇嘴,想了一会儿又说:“这样吧,给你讲几个段子,临时编的,听听就行。” 有个叫矮大紧的老公知,娶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娇妻,花钱送去留学,有次去看望,发现鞋(鞋同穴)大了一码,果断离婚。 还有什么三通一达;黑能进、白能进、胡锡不能进……陈北讲了很多未来的事,临时编成段子。 “咦……太噁心了!” 夏禾一脸嫌弃,抱著丈夫的脑袋,轻轻敲了一下:“真想打开看看,里边到底是什么顏色。” 翌日,陈北又有正事。 之前就约好的,今天要去gg公司,一方面是审核文案,另一方面是招临时工,准確的说,是招募骑行团。 夏禾本来是不想去的。 对这些事,本来就不感兴趣,可听说要招的都是“靚女”,还是决定一起,要盯著丈夫。 “夏禾同志,信任呢?” 夏禾莞尔,揶揄道:“本来是有的,看完关咏珊的事就没了,资本主义社会,太乱来,不盯著,我不放心。” “合著,我被连累唄。” 夏禾点了点头,挽著陈北出门,原本要由夏明带著,可昨晚受了打击,不想见人,就让夏澜顶上。 汽车很快抵达零封gg公司,谢零亲自出面接待,先去过一遍文案,確定没问题才去招人现场。 一共要招 50个人。 10个男的, 40个女的,要求非常简单,就是要“靚”,帅哥美女才能吸引眼球。 其次是身材要好。 穿上紧身的骑行上衣、骑行短裤,男的要有一点肌肉,女的要有明显的曲线,要是有一双大长腿,则再好不过。 达到这个標准,七八个人、十几个人组成一团,骑著帅气的公路车、山地车,往人多的地方扎堆,路人想不关注都难。 可以说,陈北的要求很高。 为了招到人,给高工资也高,在白领月薪 3500港幣的当下,直接开出 200日薪,还包一顿午餐。 现在又是暑假,给到这个工资,还是吸引来不少高中生、大学生报名,能切入学生群体,算是一举两得。 很快,一个早上过去。 距离 50人的目標还差一半,陈北已经没兴致再待下去,剩下的就交给谢零,只要求標准不能降。 从零封gg公司出来,夏禾微微地眯著双眼:“陈北同志,选美的感觉怎么样?” 陈北微微一愣,眉梢向上挑起:“不怎么样,小地方,养不出大美女,没有一个比得上我媳妇儿。” “要是有比得上的呢?” “不可能,华夏五千年,上一个能跟我家白狐儿脸比的,叫苏妲己,距离现在 3000多年。” 闻言,夏澜“咦”了一声:“你俩够了,考虑一下別人的感受,要秀恩爱,回家再秀。” 陈北悻悻,訕笑道:“差点忘了,还有个单身狗,没照顾到您的感受,是我的不对,请允许我真挚向您道歉。” “陈北,你够了啊!” 夏澜气得直咬牙,狗东西,嘴巴可真毒,难怪陈南动不动就抽出鸡毛掸子,不打一顿,念头不通达。 玩闹之际,汽车回到浅水湾。 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蹲在树下抽菸的夏明,陈北嘀咕了一句:“看吧,抽上了,抽的是烦恼。” “別闹,那是我哥!”夏禾气道。 陈北嗯了一声:“也是我大舅哥,去安慰一下。”说著就往前走,嘴里轻轻哼著:“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绿绿的草原……” 夏禾连忙追上去,捂著丈夫的嘴巴:“別搞事,晚上给你一个惊喜,把我哥哄好,给你一个大惊喜。” “真的?”陈北眼睛一亮。 第一零八章:大忽悠 哄人,还是失恋的男人,陈北真不太擅长,要是外人、哥们,拉去酒吧、夜总会,叫上几个姑娘,第二天就能精神抖擞。 但大舅哥,这样干不合適。 略作沉吟,陈北走上前去,点上一根烟,揶揄道:“大舅哥,怎么抽上了,吸菸对身体不好。” 夏明被噎著,不由地翻起白眼。 抽了一口烟,鬱闷地嘆口气,还是跟陈北说了声谢,虽然看他不顺眼,但这次確实帮了大忙。 “甭客气,你还难受著?” 陈北又吸了一口,打趣道:“我还挺很好奇的,问你个事儿,你跟她睡过没,不会没睡过吧?” “你……”夏明气得咬牙。 陈北弹了弹菸灰:“看你这样子是睡过的,那你难受个屁,去酒吧找个妞睡一觉分开,你会难受?” “找楼凤过一夜,你会难受?” “区別就在於,你跟她多睡了几次,这不就相当於包个小的,还不用付钱,白嫖,你丫赚了好不。” 夏明握紧拳头,想打烂他的嘴。 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嘴巴这么毒的,难怪二叔一提起他,总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可莫名的,心里就不再那么难受,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不就包个小的,还不花钱,也不算吃亏。 想到这,就掐了菸头。 陈北立刻又递上一根:“有时间回內地玩,给你介绍个好的,我跟你说,这年头內地女孩才是首选。” “妇女能顶半边天,听过没?” “这种大环境出来的女人,嘖嘖……自立、自强、自爱都是最基本的,还特別传统,没什么糟烂事。” “真的假的?”夏明一脸狐疑。 陈北掏出打火机,替他点上烟:“骗你做什么?你想想,我丈母娘是不是这样?都是有信仰的。” 夏明吸了一口烟,仍半信半疑。 “真当我胡说呢?行吧,给你做个实验,先问你个问题,水滸传看过吧?”陈北收好打火机。 “看过,三遍!” “武松打死西门庆、潘金莲,结果判了流放罪,你怎么看的?” 夏明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的確是判轻了,虽说是报仇,情有可原,但人命就是人命,武松连杀潘金莲、西门庆、王婆三人,判一个秋后问斩也不为过。” “你確定?”陈北眯起双眼。 夏明点了点头:“法律就是这样规定,香江推崇的也是这一套准则,你出去隨便问,大多数人都会这样说。” “带你听听不一样的。” 陈北把夏禾喊过来,重新说一遍之前的问题:“你哥认为,人命就是人命,一命抵一命,武松应该判秋后问斩,你觉得呢?” “哥,你读书读傻了?” 夏禾狐疑地看著堂哥,又撇了撇嘴:“忠臣孝子能和姦夫淫妇一命抵一命吗?姦夫淫妇的命,和忠臣孝子的命能一样值钱吗?要是这样,要道德做什么?” 闻言,夏明愣住,是这样吗? 陈北又带著夏明去找丈母娘,问了同样的问题,江淑慧给出的答案基本一致,好人跟坏人,命怎么能一样。 “下次去內地,你给我介绍。” 夏明轻咳一声,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许多,搞得江淑慧、夏禾一脸好奇:“介绍什么?” “对象啊!” “怎么突然要去內地找对象?” 夏禾眨了眨眼,一脸好奇,等丈夫把经过说一遍,不由地扶额,让你去哄鬨堂哥,没让你把人忽悠瘸啊。 不过丈夫说的也没毛病。 无论哪儿,都有好女人,也有坏女人,但內地社会的风气没那么开放,道德的约束也更强一些。 同样是谈恋爱,在內地不以结婚为目的,就是耍流氓;在香江这边,谈恋爱就是谈恋爱,不一定是奔著结婚去的。 收回思绪,夏禾笑了起来。 堂哥在香江找对象,还是去內地找,其实不重要,能从上一段恋情走出来,重新抖擞精神才最重要。 瞟了一眼丈夫,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入夜之后,就开始给他准备惊喜,一份超巨大的惊喜。 白色的短款吊带睡衣。 很轻、很薄,如同薄纱,隱隱可以看到肌肤的那种,里边穿著的黑色內衣,还有黑色的丝袜。 那天出去逛街,堂姐偷偷给买的。 看著丈夫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白狐儿脸拋出一个媚眼:“陈北同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嗯嗯!”陈北连连点头。 往前迈了一步,夏禾伸手挡住:“別著急,还有更大的惊喜,告诉你哦,我例假来了,意不意外?” 冷水,就这样泼下来。 夏禾咯咯一笑,往床上一倒,侧身躺著,呈现出完美的曲线:“陈北同志,好看么?” 陈北一头黑线:“玩我呢?” 夏禾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也不想的,赶巧了不是,哎呀,累死了,我要睡了。” 陈北也躺下来,把媳妇儿搂怀里:“夏禾同志,腹黑不好,不过该说不说,这睡衣摸著,手感真好。” “是么?” “真挺不错,可惜嘍!” “咯咯……刚才,骗你的,例假还要两天,唔……等会……唔……陈北,你个野蛮人。” 一夜旖旎之后,陈北又早早起床,吃过早餐后,让司机开车去证券交易所,想看下英伦金的价格。 十倍槓桿,风险还是挺大。 买入时每盎司 350多美刀,跌 35美刀才会爆仓,看著挺安全,但单位是盎司,换成克就不一样。 每克跌 1.25美刀就能爆仓。 看到最新的金价,陈北鬆了口气,没有跌,还涨了,虽然不多,但往上涨就是安全的。 挨过这一段时间,让金价再涨一些,到时就算有起伏也不怕。 连著好几天,陈北除了忙活公司的事,每天都会过来一次,看著金价每日缓慢上涨,心情都跟著放鬆不少。 又一次从交易所出来,远远地看到一群美女,穿著紧身的骑行服,骑著公路车迎面而来。 她们就在交易所门口停下。 扶著自行车,从水壶架上取下水瓶,一边休息,一边喝水,恣意张扬地聊著天。 陈北停下来,远远地看著。 偶尔有人上前打招呼,有些是为了搭訕,泡马子,也有不少人纯粹是好奇她们的自行车。 美女们很会来事,问自行车就简单介绍,要是搭訕的,也热情地回应:“靚仔,有空可以跟我们一起骑车。” “明天下午两点,我们从沙田出发,有空可以过来,不过你得有一辆自行车才行。” 见状,陈北微微一笑。 隨即走向停车场,上车之后,让司机打开收音机,接连调了几个波段,终於听到关於“骑行邂逅”的故事。 陈北让司机找个报亭,买了男子汉、年轻人等杂誌,上车后翻了几页,很快找到骑行的照片。 拍的都不是太正经。 骑行服很显身材,可图片中的女主角,拉链只拉一半多一点,半漏不漏的呈现一抹雪白。 图片不正经,配的文章也不正经,讲的是骑行艷遇的故事,是专门为成年人写的文章。 “去品牌运营中心。” 陈北让司机掉头,今天是启动宣传的第一天,算是预热,具体的热度需要追踪,距离真正的人传人,还远著呢。 第一零九章:骑行有点热 “来了,自己找地方坐。” 夏明抬了下头,又接著忙活,办公桌上摆放著一堆报纸和杂誌,按照某种方式,分成好几堆。 “按风格分类的?” 陈北扫了一眼,上边也有男子汉、年轻人等杂誌,放在一起的还有同类型的三流小报。 这类媒体投放的,全是软广。 文章中几乎没有提到自行车的品牌,讲的全是骑行邂逅、艷遇、钓凯子、泡马子的故事。 还有在电台投放的,都差不多。 以至於一整天下来,香江人都有些莫名其妙,骑自行车有什么意思,都是吃饱的撑著。 但故事听多了,感觉还挺刺激,尤其是手上有杂誌的,看这靚女骑车性感的姿態,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似乎,很不错呢。 也有人在路上遇到“骑行团”,难免驻足观看,她们的自行车確实很不一样,很潮,也很酷。 第一天的效果,差不多就这样。 陈北已经很满意,又不是未来的网际网路时代,如今这年头想引爆一个话题,传播骑行文化,需要大量的铺垫。 “除了烧钱太快,没其它毛病。”夏明难免心疼,每一篇稿子,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陈北则不以为然。 前期投放的媒体,要么是电台,要么是三流杂誌、报纸,虽然数量多,但单价並不高。 一直到快下班时,陈北才询问:“门店试营业,业绩出来没?” 夏明把一份报表递过去。 很简单的表报,甚至都没有几个数字,风驰 10家门店,一共卖出 23台自行车,多数还是入门车。 星途 2家门店,只卖出 1台车。 陈北觉得挺好的,第一天嘛,还是试营业,能卖出去就不错,不能有太多要求。 接下来两天,宣传强度大了一些。 除了三流杂誌、报纸,一些主流媒体也出现关於骑行的文章,內容也差不多,全都围绕邂逅、约会等话题,只是用词收敛一些,没有那么露骨,且从不提及品牌。 上强度之后,给人的感觉又不一样,香江很多人仿佛產生错觉,骑自行车,好像挺流行的。 媒体是这么说的。 上下班走在马路上,或者去商场、公园、海边,偶尔也能看到一群靚仔靚女骑著帅气的自行车。 阿全,一个普通的单身白领,没有太多业余爱好,硬要说有的话,就是每一期的“男子汉”必看。 最近几天,骑行的文章太多。 公司的同事没少討论,还有人打趣:“阿全,骑自行车的靚女好多,你没马子,去泡一个啊。” 阿全还就动了心思。 报纸上写著,早上、下午在吐露港沿线,经常有骑行的,今天正好是周六,刚好去看看。 蹬著自行车,一早就出发。 运气很不错,真让他碰上了,六个靚女,还有个靚仔,阿全心想,自己要是那个靚仔,不得爽死。 仔细地观察靚女们,身上都穿著骑行服,身材都很火辣,阿全等了一会儿,才鼓足勇气上去打招呼。 出乎意料,靚女们都很好相处。 还问他,等会儿要不要一起?阿全满口答应,不过靚女又说,你这车不太行,可能跟不上。 阿全不信邪,还能骑不过女的? 可靚女接下来的操作,让他嚇了一跳,竟然一只手,轻易就把车举起来:“靚女,你的车在哪买的?” 靚女说了车店位置。 又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有些人留下来组团,有些人自己单独出发。 骑行团也很快出发,阿全混在里边,用力地踩踏,刚开始还能跟得上,靚女们还会给他打气,路上碰上其他骑车的,靚女们也会喊一声:“加油!” 阿全很喜欢这种氛围。 这样的相处方式,真的很和善,可跟了几公里,靚女们还是那么快,自己已经跟不上,慢慢地,就被落下。 看著远去的靚女们,阿全又往前骑了一公里,最后嘆了口气,原地掉头回家,又打车去美女说的门店位置。 “真贵呀!” 阿全看著標价,暗暗咋舌,入门都要一千多港幣,好一点的要五六千、八九千,是自己两个月的工资。 咬了咬牙,买了一辆 5999港幣的。 跟靚女一起骑车,车太差可不行,只是一次接触,他就喜欢上这种骑行的氛围。 不过他的消费並没有到此为止。 公路车买了,头盔得来一个吧?骑行服一套不够,平时要换洗,先买两套,还有骑行鞋、骑行水壶…… 一套流程下来,又花了 1000多。 从车店出来,阿全有些心疼,可骑行毕竟是一次性投资,花了也就花了,又不用经常买,只能说,他还不懂骑行圈。 相比之下,阿涛就很省钱。 他的同学在骑行团里边,昨天约了不少同学一起骑车,看到同学帅气的自行车,以及帅气的骑车姿势,就想买一辆。 今天是几个同学一起来的,家里给的钱不多,买不起高端的,那就买一辆入门的山地车, 1099港幣。 除此之外,只买了头盔、水壶。 对於普通骑行爱好者来说,这些装备已经足够,骑著新车,一群同学约好去海边溜一圈。 “今天的销量不错。” 夏明脸上终於有了喜色,把一张报表递给陈北:“风驰 10家门店卖出 215辆,星途 2家门店卖出 8辆。” “周边產品也卖的不错,骑行服、骑行鞋、头盔、水壶之类的,利润很高,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陈北点了点头,確实还可以。 应该说很可以,哪怕放在后世,一家门店,一天能卖出去几台自行车,也能活得很滋润。 但陈北很清楚,还远远不够,公路车、自行车目前很少,星途、风驰是来抢占空白市场的,前期这点量可不够。 等流行的风吹起来,马上会冒出一堆的竞爭对手,可能是高端品牌,也可能是贴牌货。 贴牌货,有时才更可怕。 它们的质量差,但能做到外表好看,价格便宜,对市场的衝击很大,能够快速占领一部分市场。 陈北也不著急,人传人的现象才刚开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策略不用改变,按照现有的模式,就能快速进入传播期。 何况,明天还有重头戏。 按照既定的计划,前三天是铺垫,第四天就要开始引爆,然后门店正式开业,进入新一轮的宣传周期。 陈北放下报表,看了一眼手錶,已经五点多,肚子有些饿,就喊上夏明一起回家。 回到浅水湾別墅,院子里多了一辆汽车,陈北还有些好奇,夏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关家的车,应该是关咏珊他爸。” 陈北一脸古怪,来说和的吧? 关家的脸可真大,就他那闺女,嘖嘖……黑能进,白能进,兴致来时,黑白一起进,就这,谁敢要吶。 陈北打算去凑凑热闹。 跟著夏明一起进入客厅,除了夏学平、何文芳夫妻,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应该就是关父。 见到夏明进来,关父立刻站起来:“小明,你跟咏珊闹矛盾了?年轻人磕磕碰碰很正常,怎么就闹到要分手。” 夏明看向父亲,夏学平摸了下鼻子:“老关,年轻人嘛,能处得来就处,处不来,也很正常嘛。” “老夏,话不能这样说。” 关父哼了一声:“当时是你觉得我们家咏珊不错,跟我提的,让两个年轻人见一面,处处看。” “俩人谈恋爱快一年,早就传出去,就差宣布要结婚,突然就闹分手,这要传出去,丟的是我家的脸。” “问咏珊,就说不合適,也没说个原因,今儿你们必须给我个交代,不然我老关家,丟不起这个人。” 第一一零章:流行语的威力 陈北一脸古怪,谁给他的勇气? 不知道真相,觉得丟人,知道真相,恐怕更丟人:“哥,有什么话,敞开了说,免得误会。” “你去一边待著。” 夏明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关父却觉得陈北说得对:“对嘛,敞开了说,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夏明一脸为难:“关叔叔,您还是回去问咏珊,这件事情,我不太方便说,您別为难我。” 关父瞪著双眼,哼道:“她要是愿意说,我能过来问?今天这件事,必须有个交代才行。” “这……” 夏明挠了挠头,张了张嘴,又说不出来,陈北见状直撇嘴,估计都念著旧交情,不好意思说。 这样下去,得吃哑巴亏。 想了一下,陈北直接开口:“其实吧,这事很简单,就是您的闺女在米国留学时,处了好些个男朋友,我哥接受不了。” “陈北,你……”夏明苦笑。 关父却摆了摆手,不以为意:“我当是多大的事,年轻人谈过几次恋爱怎么了?小明啊,你这思想太古板。” “两口子过日子,看的是未来,不是过往,咏珊跟你在一起,可没有半点乱来,你不能盯著过去的事。” “谈过恋爱没结婚的人多的是。” 闻言,陈北掏出香菸点上,深吸了一口:“这位关先生,您闺女之前的男朋友,都是白的、黑的哦。” “人人平等,都是一样的。” 陈北被噎了一下,突然轻笑一声:“您这思想,还挺开放,那就好,之前还担心您接受不了呢。” 转头看向夏学平:“大伯,您这不是有一份资料,给这位关先生看一下,他是能接受的。” “这……” 夏学平皱起眉头,想了一下,还是拉开茶几的抽屉,把资料拿出来,再让关父说下去,反而变成自家不对。 说开了也好。 至於后边会发生什么事情,是关家的事,与自家无关:“老关,资料就这一份,没有备份,你带回去慢慢看。” 关父接过资料,揶揄道:“多大点事,老夏啊,你来香江十几年了吧?思想怎么还是內地的老一套,要开放、包容。” 说著,就翻开资料。 下一刻,脸色骤变,惊讶、羞恼、愤怒……各种情绪瞬间出现在脸上,资料中,不仅有他闺女,还有他老婆。 母女俩玩的,一个比一个花。 还有一起玩的。 紧紧地捏著资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夏,还请帮我保密。” “事情已经结束,与我家无关。” “多谢了!”关父转身走人。 陈北撇了撇嘴,事情发生在別人身上,就要求要开放、包容,发生在他身上,马上就变了嘴脸,双標玩得够彻底的。 “爱是一道光,绿到你发慌……” 陈北哼唱,送上祝福,夏明闻言则一头黑线,自己头上也绿过,怀疑这傢伙故意膈应自己。 “行了,这事就这样。” 夏学平莞尔,让陈北坐过来泡茶,顺势岔开话题:“今天门店的业绩怎么样?” 陈北说了一下数据:“在预期范围之內,关键在明天,只要把话题引爆,就能迎来销量暴涨。” 夏学平点了点头,平均算下来,一台车要两三千港幣,再加上周边的產品,利润已经很可观。 夏明又在一边补充:“按照门店收集的信息,咱们之前的宣传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已经出现人传人的现象。” “大多数都是被邂逅、约会、钓凯子、泡马子这一类的话题吸引过来,这一类的圈子,只会越滚越大,变成一起玩的狂欢。” “至於喜欢骑行的,想锻炼身体、骑车看风景的,目前还比较少,但隨著骑行文化发展,必然能吸引一大批人。” “最后就是学生党。” “年轻人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天然就强,我们的骑行团通过拉动同学,卖出去不少车。” “同学之间联繫又多,免不了一起玩,又有通勤的需求,接下来肯定会跟滚雪球一样。” 开学之后,估计会更明显。 同学之间互相攀比,再正常不过,能够强力拉动销量,不过陈北並不想等到那个时候,要抓紧时间抢占市场。 翌日,一个很寻常的周日。 很多人都窝在家里边看电视,新闻上出现一个画面,一支庞大的骑行团出现在海边。 清一色的帅哥美女! 隨著骑行团停下来,镜头推进,人们赫然发现,这是一支不一样的骑行团,都是“港姐”组成的。 虽然不是“港姐”比赛的冠军,也是在电视上露过脸,有一点名气的,形象、气质都很好。 不是陈北不想找冠军、找名气大的,关键是贵呀,像这些名气不大的,出场费就一万港幣。 十几万,就能请来十几个。 路边还有一群记者,纷纷上前採访,说著骑行的事,说辞都是准备好的,反正是吹骑行的。 享受运动、看风景、吹海风、感受自然……是一项很流行的休閒运动,是潮流的生活方式。 全程,没有一句gg。 只是在採访最后,港姐们集合在一起,喊了一句:“再不骑车,你就 out了!” “阿莎,什么叫 out了?” 还算宽敞的居民楼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看向还在上大学的女儿:“这个单词的意思,是不是出去?” “也可以翻译成落伍,按照她们的意思,再不骑车,你就落伍了,跟不上时代。”阿莎解释道。 “什么嘛,骑个车就流行?” “確实挺流行的,最近很多人都在討论骑行,我一个同学还买了一辆公路车,超级好看的。” 阿莎挨著母亲坐下,挽著母亲的胳膊撒娇:“妈,给我也买一辆唄,同学都有,我可不想被同学说 out了。” “要多少钱?” “不知道呢,要不去看看?” “走吧!” 妇女带上一些现金,还有信用卡,打车前往就近的风驰门店,一看公路车的价格,即使家境不错,也被嚇一跳。 尤其是其中一款,標价 9999港幣。 金子做的呢? “两位小姐,这辆车的材料是 7075铝合金,飞机的机翼、框架、起落架,用的就是这种材料。” “特点就是坚固,还特別轻,整车才 9.3公斤。” “还有车架的外形,属於破风车架,为了符合空气动力学,研发的时候,用风洞做过测试,骑行能节省很多体力。” 跟著,又介绍了一大堆特点。 妇女不为所动,但架不住女儿喜欢,丈夫的收入也高,最后还是决定满足女儿的心愿。 再加上其它的骑行装备,愣是花掉一万多港幣,就为了女儿说的那一句:我可不想被同学说 out了。 很多人都想不到这句话的威力。 谢零一直都在追踪宣传效果,作为执行方,需要把整套方案的效果呈现给甲方。 之前她对这场活动的定性很简单,利用“港姐”的头衔,再一次推动骑行文化,吸引更多人进来。 新闻播出才过去几个小时,香江的大街小巷,到处都能听到“你 out了”这句话,威力简直无与伦比。 你 out了! 不骑行,你就 out了! 这句话又暂时被绑定在骑行上,相当於进一步肯定骑行一项很潮、很时尚的运动。 “要爆了!”谢零很肯定。 想了一下,又急忙出门,要找代言的明星沟通,后天门店的开业典礼,一定要把这句话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