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底。
    在媒体和粉丝还在猜测宇曦传媒下一部电视剧的动向时,宇曦传媒的两部电影已经在悄无声息中低调开机。
    山城,这座城市自带一种赛博朋克的迷幻与潮湿的市井气息,是许多电影导演最喜欢的取景地。
    此刻,在一处即將拆迁的老旧楼房里,《少年的你》剧组正在拍摄。
    导演监视器后,曾国祥眉头紧锁,这位曾凭藉《七月与安生》横扫各大奖项提名的导演,对於自己指导的电影有著近乎偏执的追求。
    “咔!不对!不对!完全不对!”
    曾国祥把帽子一摘,烦躁的抓了抓头髮,“魏莱!我要的是坏!是那种天真的、没有理由的、让人后脊背发凉的坏!你现在演的是什么?是隔壁班跟同学闹彆扭的班花吗?”
    片场中央,周吔穿著一身乾净的校服,站在楼梯口,眼圈通红。
    这是她进组以来ng次数最多的一场戏,魏莱在楼梯口堵截陈念。
    作为一名新人,周吔的压力非常大,她本生其实是个可爱的女孩,让她去演那这种坏女孩,確实不是很好演。
    “导演,再给我一次机会。”
    “休息十分钟!各部门调整一下!”曾国祥摆摆手,显然有些失望。
    肖淮宇坐在一旁的摺叠椅上,手上夹著一根烟,身上穿著一件破旧的连帽衫,脸上化著带伤的妆,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戾气。
    看到周吔在那抹眼泪,肖淮宇站起身,把烟夹在耳朵上,走了过去。
    “老板...”周吔看到肖淮宇,更紧张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是不是太笨了?”
    “周吔,你知道为什么曾导不满意吗?”肖淮宇的声音很低。
    周吔摇头。
    “因为你在演坏,”肖淮宇走近一步,那种压迫感让周吔下意识想后退,“魏莱这个角色,她不觉得自己是在霸凌,她觉得这就是游戏,在她眼里,陈念这种人,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个玩具。”
    肖淮宇突然伸手,捏住了周吔的下巴。
    “看著我。”
    周吔抬起头,对上肖淮宇的眸子。
    “你现在很有钱,你长得很漂亮,成绩很好,老师们都喜欢你,家长宠著你,而我,”肖淮宇指了指自己满是伤痕的脸,“我是阴沟里的老鼠,是烂泥,你看著我,应该是什么眼神?是同情吗?是害怕吗?”
    “不。”
    肖淮宇凑到她耳边:“应该是漠视,就像你路过一只被踩死的蟑螂,你可能会觉得噁心,但你绝不会为它感到难过,甚至,你会想踩上一脚,听听那嘎吱嘎吱的脆响。”
    “如果你连这点恶意都释放不出来,那你就不配待在宇曦传媒,也不配做这个魏莱。”肖淮宇为了调动她的情绪故意把话说的很重。
    周吔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委屈、愤怒、还有被激发的求胜欲席捲而来,她看著眼前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老板,此刻却像个混混一样羞辱她。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再来!”周吔推开肖淮宇的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
    “各部门准备!”肖淮宇转身对曾国祥比了个ok的手势。
    “action!”
    镜头里,周吔嚼著口香糖,漫不经心的走下楼梯,她看著饰演陈念的田溪薇,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天真的残忍。
    她伸出脚,绊倒了陈念。
    当陈念摔倒在地时,周吔居高临下的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头,隨后,她露出了那个甜美却又恶毒的笑容。
    “咔!完美!”曾国祥猛的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感觉!太对了!”
    周吔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肖淮宇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眼神恢復了平时的温和:“小吔,干得不错。”
    周吔这边度过了难关,田溪薇那边却才刚开始经歷磨难。
    深夜,剧组清场。
    田溪薇坐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个长髮披肩的自己,手在微微颤抖。
    今天是陈念和小北互相剃头的戏。
    为了追求最真实的质感,曾国祥和肖淮宇达成了一致:真剃。
    对於一个正值上升期的女演员,来说,剃成寸头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小田,如果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再等等,不用著急。”曾国祥站在门口,猛吸了一口烟。
    田溪薇红著眼眶,摇了摇头,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她不想哭的,可是这个眼泪就是不受控制。
    门被推开,肖淮宇走了进来。
    他穿著小北那件脏兮兮的背心,手臂上还贴著为了拍戏做的纹身贴。他走到田溪薇身后,看著镜子里的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但更多的是坚定。
    “怕吗?”他轻声问。
    “怕丑。”田溪薇带著哭腔,“要是剃了头,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怎么会。”
    灯光昏暗,只有一盏檯灯发出微弱的光,肖淮宇对导演比了个手势,曾国祥心领神会。
    这一场戏,没有任何台词。
    小北和陈念,面对面坐著。
    小北手里拿著推子一点一点推掉田溪薇的长髮。
    髮丝飘落,田溪薇的眼泪一颗颗滚落,但她的眼神却从最初的恐惧,逐渐变得坚定。
    当最后一缕头髮落下,两个寸头少年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
    肖淮宇伸出手,轻轻的抚摸著田溪薇那还有些扎手的脑袋,眼眶微红:
    “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
    这一刻,戏里戏外,已经分不清了。
    曾国祥坐在监视器后,久久没有喊卡,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周围的工作人员,不论男女,都在偷偷抹眼泪。
    这已经不是演技的问题了,这就是肖淮宇的个人情感流露。
    “咔!”
    不知道过了许久,曾国祥才终於哑著嗓子喊了一声。
    现场没有欢呼,只有在长久的沉默后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一夜,田溪薇彻底蜕变,现在的她是一个有著无限可能的演员:田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