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东区富人山庄。
    这里是江城权贵的聚集地,寸土寸金。
    而李家大宅,更是占据了这片区域风水最好的半山腰,占地近百亩,与其说是一座宅邸,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军事堡垒。
    平日里,这里门庭若市,豪车云集。
    但今晚,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十分钟前。
    江城的夜空被无数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束撕裂。
    轰隆隆的引擎声如同闷雷滚过地面,震得李家大宅里那些名贵的水晶吊灯都在颤抖。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通牒。
    黑色的钢铁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填满了李家大宅外的所有街道和出口。
    那是破军司的重装部队。
    数百辆涂装成漆黑色的重型装甲车,如同钢铁巨兽般趴伏在路口,黑洞洞的炮口在月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寒光,死死锁定了李家大宅的每一个角落。
    天空中。
    十几架武装直升机盘旋著,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气流,將庄园里的名贵花木吹得东倒西歪。
    更恐怖的是那些站在装甲车旁的战士。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全覆式战术头盔,手持黑金长刀。
    这是面对大型兽潮时,才会有的架势。
    他们就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中。
    没有吶喊,没有喧譁。
    只有那股冲天而起的肃杀之气,让整个李家大宅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这就是破军司。
    江城最锋利的那把刀。
    在接到命令后的短短十分钟內,便將这只盘踞在江城多年的庞然大物,围成了一座孤岛。
    ……
    大门正前方。
    三道人影並排而立,如同三根定海神针,挡在了李家大门的中轴线上。
    左边一人,身形魁梧如铁塔,背负一面巨大的合金塔盾,浑身肌肉虬结,正是、雷鬼。
    右边一人,身形消瘦,手握弓箭,脸上掛著笑容,是阿飞。
    而站在正中间的。
    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子。
    林青衣。
    她穿著一身修身的作战服,將那充满爆发力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长刀挎在腰间,目光如电,冷冷地注视著紧闭的朱红大门。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几名其他小队的队长正聚在一起,偶尔投向林青衣背影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那是羡慕,是敬畏,甚至还有一丝討好。
    “那就是第三小队的林队长啊……”
    “嘖嘖,真是好命。”
    “谁能想到,她手底下竟然出了那么一条真龙?”
    一名队长压低声音感嘆道:“听说那位新任总兵,以前就是她手底下的新兵?这关係,以后在破军司,林队长怕是要横著走了。”
    “那是必须的。”
    另一人接口道,
    “嫡系啊!这就是铁打的嫡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看雷鬼和阿飞那两个傢伙,以前见了咱们还得敬礼,现在?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嘘!小声点!你想死啊?”
    这种窃窃私语,自然逃不过林青衣的耳朵。
    但她没有回头,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只是握著刀柄的手,微微紧了紧。
    那个总是带著温和笑容,杀起异兽来却比谁都狠的少年。
    如今,已经站在了她只能仰望的高度。
    “这种感觉……还真是奇怪啊。”
    林青衣在心里嘆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队长,咱们就这么干站著?”
    雷鬼瓮声瓮气地问道。
    “要不我先去把那扇破门砸开?”
    “別乱动。”
    林青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总兵大人的命令是『围住』。”
    “只许进,不许出。”
    “在他没来之前,谁敢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听到“总兵大人”这四个字,雷鬼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现在的沈天在他心里,那威慑力比以前的秦镇山还要恐怖。
    “嘖,真没劲。”
    阿飞吹了个口哨,眼神戏謔地看著李家大院里那些晃动的人影,
    “不过话说回来,这李家也是倒霉。”
    “惹谁不好,非要惹咱们老大。”
    “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林青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刀柄。
    她的眉头锁得很紧,丝毫没有旁边阿飞和雷鬼那种就要“大干一场”的兴奋劲儿。
    她比两人想得要多。
    李家。
    江城四大家族之一,真正的庞然大物。
    和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地下帮派不同,李家的势力网就像是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深深扎根在江城的每一寸土壤里。
    商界、政界,甚至是在省里的武道协会,都有李家的人脉。
    正因为如此,这么多年来,即便破军司明知道李家屁股底下不乾净,做著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动李家,那就是在动江城的筋骨。
    牵一髮而动全身。
    哪怕是秦镇山在位的时候,想要敲打李家,得拿著確凿得不能再確凿的证据,才敢上门拿人。
    可沈天呢?
    刚上任不到十二个小时。
    甚至连总兵的椅子都还没坐热乎。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审批,更別提什么搜查令了。
    直接调动大军,把人家老巢给围了。
    这算什么?
    在对雷鬼和阿飞来说,是总兵大人年少有为,意气风发。
    可这落在別人眼里,就变味了。
    这是军阀作风!
    这是要捅破天的!
    “如果这事儿处理不好,別说是沈天,就算是秦老也得跟著倒霉。”
    林青衣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她不知道沈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仅仅是为了立威?
    还是因为私仇?
    如果是前者,这就太不明智了。
    如果是后者,那就更是大忌。
    滥用职权,公报私仇,这要是被有心人捅上去,沈天的前途就全毁了。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大人物,最忌讳的就是手里有枪的人不听话。
    “队长,你想啥呢?”
    阿飞脸上带著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我看你怎么愁眉苦脸的?这不挺爽的吗?”
    林青衣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就知道爽。”
    “你知道围剿一个世家意味著什么吗?”
    “要是上面怪罪下来,咱们这就是非法行动,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阿飞愣了一下,隨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嗨,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既然是老大下的令,那就算是让我去把城主府炸了,我也绝对不带犹豫的。”
    “再说了,我看老大也不像是那种乱来的人。”
    “不像乱来?”
    林青衣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十几岁进荒野。
    还是破军司新人的时候,就敢提著一把刀衝进兽潮,还不叫乱来?
    这可毕竟不是战场,实力不是决定一切的主要原因。
    有些时候,要考虑很多东西。
    夜色里,林青衣深深嘆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