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哥拖著那条断臂,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天枢路上。
    这里乾净得让他甚至不敢下脚。
    路面是用某种黑色的合成材料铺就的。
    道路两旁种的不是普通的景观树,而是一种散发著淡淡萤光的变异植物。
    空气里只有一种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熊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满是油污的工装裤,沾著血跡和淤泥的破鞋,还有那个空荡荡的左袖管。
    可下可是误闯天家了。
    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那小子给的坐標没得错吧?”
    熊哥心里直打鼓,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错。
    导航显示的终点,就在前面那栋高耸入云的巨大建筑之下。
    越往前走,熊哥的心就提得越高。
    因为他看到了人。
    那些在路上行走的人,一个个都穿著笔挺的制服,走路带风。
    即便隔著老远,熊哥都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压迫感。
    那是武者。
    而且绝对不是西区那种只会收保护费的一阶混子。
    隨便拎出来一个,估计都能在西区称王称霸。
    “乖乖……”
    “这里到底是啥地方啊?”
    熊哥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
    这种地方,哪怕是把地卖了,他也消费不起啊。
    但一想到身后可能有那个吃人的李子豪,他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死马当活马医吧!
    沈兄弟既然说了能来,那就肯定能来!
    终於。
    他走到了大门口。
    这是一扇足足有十米高的合金大门,两旁站著全副武装的守卫。
    那守卫手里端著的枪,枪管比熊哥的胳膊还粗。
    黑洞洞的枪口散发著森寒的光泽。
    熊哥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干什么的?”
    一名守卫大步走上前,眼神如刀子般在熊哥身上扫过。
    那股气势,压得熊哥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我……”
    熊哥嘴唇哆嗦著,手忙脚乱地举起那个破手机。
    “我有通行证!”
    “是……是一个叫沈天的兄弟让我来的!”
    听到“沈天”这个名字。
    那名原本一脸肃杀的守卫,表情竟然明显地僵了一下,迅速检查了熊哥的电子通行证。
    隨后。
    在熊哥震惊的目光中,那守卫迅速收起了枪,立正,双脚猛地一磕。
    啪!
    一个標准的军礼。
    “放行!”
    轰隆隆——
    合金大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熊哥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个给自己敬礼的守卫,又看了看打开的大门。
    脑子里一片浆糊。
    这就……进去了?
    他在西区办事,哪怕是去见个管片的小警长,都得点头哈腰递烟赔笑脸。
    在这里。
    在这个一看就是大人物待的地方。
    他竟然只报了一个名字,就被放行了?
    “沈兄弟……这是混出头了啊。”
    熊哥心里那个激动啊,连断臂的疼痛都好像减轻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那原本就有些佝僂的腰杆,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大门。
    视野豁然开朗。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震撼。
    巨大的广场上,停满了各种造型装甲车。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少人都背著刀剑,身上的气息一个比一个恐怖。
    熊哥甚至看到了好几个在电视新闻里出现过的大人物。
    就在这时。
    他看到了广场中央矗立的那块黑色石碑。
    上面刻著三个血红色的大字,笔走龙蛇,杀气腾腾。
    【破军】
    嗡!
    熊哥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破军司?!
    这里竟然是破军司?!
    作为江城的土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三个字代表著什么。
    那是江城的守护神。
    更是整个江城权力的巔峰!
    “我的亲娘嘞……”
    熊哥扶著路边的一根灯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难怪这里的守卫那么嚇人。
    沈天这小子,竟然傍上了破军司的大腿?
    这也太猛了吧!
    震惊过后,就是狂喜。
    破军司啊!
    这里可是有著无数精英武者坐镇的地方。
    那个李子豪就算再怎么变態,再怎么像个怪物,借他一百个胆子,他敢来破军司撒野?
    安全了!
    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但紧接著,一股强烈的自卑感又涌上心头。
    熊哥缩了缩脖子。
    这里可是破军司。
    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
    要么是驰骋沙场的大將,要么是斩杀异兽的英雄。
    他一个杀猪的,浑身脏兮兮的,还断了条胳膊,站在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在给这里抹黑。
    刚才门口那个守卫可能只是例行公事。
    要是真进去了,谁会搭理他这种螻蚁?
    搞不好还会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出来。
    就在熊哥忐忑不安,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时候。
    不远处的大厅门口,突然走出来两个人。
    左边那个手里把玩著一把匕首,走路晃晃悠悠,看著就不好惹。
    右边那个更嚇人,身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像一个巨塔,眼神凶戾得像是要吃人。
    熊哥一看这架势,腿都软了。
    完了。
    这种级別的大佬,一看就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主。
    自己是不是挡著人家的路了?
    熊哥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躲。
    但那两人已经看见了他。
    那个黄毛眼睛一亮,伸手指著这边喊了一句什么。
    然后。
    那两个人竟然直接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完了完了!”
    熊哥嚇得闭上了眼睛,心里哀嚎不已。
    这下死定了。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这两个凶神恶煞的傢伙一脚踹飞的时候。
    两只手却稳稳地扶住了他。
    “是熊哥吧?”
    熊哥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只见那个玩匕首的正一脸堆笑地看著他,那笑容灿烂得简直像是在看自家亲二舅。
    “我是阿飞,这是雷鬼。”
    阿飞自我介绍,顺便瞪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雷鬼。
    雷鬼嘴角抽搐了两下,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熊……熊哥你好。”
    熊哥彻底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这两个一看就是精英武者的大佬,怎么对他这个杀猪的这么客气?
    甚至……还有点討好?
    “两……两位长官,你们认错人了吧?”
    熊哥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也不是什么熊哥,我就一杀猪的……”
    阿飞摆手。
    “咱们老大可是特意交代过,一定要把你招待好。”
    老大?
    熊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那个不怎么灵光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沈天交代过?
    这两人管沈天叫老大?
    能在破军司里收小弟,而且还是这种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小弟。
    沈天现在的身份……
    熊哥心里那个小算盘啪啪作响。
    难道沈天这小子运气爆发,被哪个大人物收为亲传弟子了?
    或者是加入了什么特种精英小队,当了个小队长?
    厉害啊!
    这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熊哥,你这胳膊……”
    阿飞看著熊哥那条还在渗血的断臂,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怎么伤成这样?”
    “我们带你去治疗”
    “要最好的医疗舱!”
    “还有,去通知食堂,准备点补血的异兽肉粥。”
    熊哥虽然没见过世面,但也知道这些词儿代表著什么。
    那都是天价啊!
    “使不得使不得!”
    熊哥嚇得连连摆手。
    “不用这么破费……”
    “熊哥,你这就见外了。”
    阿飞不由分说地搀扶著熊哥往里走,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这都是咱们老大的特殊配给,直接走他的帐。”
    “再说了,你可是咱们老大的恩人。”
    “在这个破军司里,谁敢怠慢你,那就是跟咱们老大过不去!”
    熊哥晕乎乎地被阿飞架进了那栋宏伟的大楼。
    一路上。
    所有遇到他们的工作人员,不论职位高低,看到阿飞都得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而阿飞对这些人只是微微点头,转过脸对著熊哥又是嘘寒问暖。
    这种狐假虎威……不对,是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熊哥如坠云雾。
    太不真实了。
    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十分钟后。
    熊哥躺在了一个充满淡蓝色修復液的透明舱体里。
    那种刺骨的疼痛感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適感。
    断臂处痒酥酥的,好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
    医生说,这种伤对於破军司的技术来说,根本不算事儿,两天就能长好。
    透过玻璃罩。
    熊哥看著外面那个对他点头哈腰的黄毛阿飞,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一脸凶相但老老实实端著热粥的雷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天啊沈天。
    你小子到底混成个啥样了?
    该不会……
    熊哥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到把自己都嚇一跳的念头。
    该不会是给总兵大人当了贴身保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