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
    废弃修车厂。
    这里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像是快断气的老人发出的喘息。
    空气里混杂著机油、铁锈和劣质菸草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要咳嗽。
    沈天站在捲帘门外,没有急著进去。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正在工作檯前忙碌的佝僂背影。
    半个月前。
    他背著一把剔骨刀,像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一样站在这里。
    “你要是再在那儿像个柱子一样杵著,我就把你那双眼珠子抠出来当灯泡。”
    老鬼头也没回。
    手里那把生锈的扳手在一块废弃的发动机缸体上敲得噹噹响。
    声音沙哑,带著一股令人反胃的阴冷。
    “不想修车就滚。”
    “这儿不做观光客的生意。”
    沈天没动。
    他迈步走了进去。
    黑色的战靴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他走到工作檯前三米处,老鬼才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老鬼手里的动作一顿。
    那种多年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练就的直觉,让他后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那把扳手瞬间换成了一把经过改装的大口径左轮。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沈天的眉心。
    “找死……”
    老鬼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喉咙。
    那个“死”字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立领风衣,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高档货,在昏暗的灯光下流动著暗哑的光泽。
    面容清秀,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漠。
    有点眼熟。
    但那种气质,却陌生得让人害怕。
    “是你?”
    老鬼愣了足足三秒,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那张稚嫩的面孔。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仔。
    那个被鬣狗小队带走当炮灰的肉饵。
    “9527?”
    老鬼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代號,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难看的狞笑。
    他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上门寻仇。
    原来是个命大的倖存者。
    “嘿,没想到你小子命还挺硬。”
    老鬼眼底的那抹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惯有的轻蔑和贪婪。
    他垂下枪口,但手指依然扣在扳机上。
    “能在独眼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傢伙手里活下来,看来你运气不错。”
    “怎么?”
    “发了点小財,想回来找我显摆显摆?”
    老鬼嗤笑一声,重新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菸叼在嘴里。
    “还是说,想再找我买个新身份?”
    “这次涨价了。”
    “没个十万联邦幣,你別想让我开口。”
    沈天静静地看著老鬼表演。
    那种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只还在为了几块腐肉沾沾自喜的苍蝇。
    “熊哥在哪?”
    沈天开口了。
    声音不大,声音冰冷。
    整个修车厂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老鬼点菸的手微微一抖。
    打火机的火苗晃了两下,灭了。
    他有些恼怒地把打火机摔在桌子上。
    “熊胖子?”
    “哼,那头肥猪早就完蛋了。”
    老鬼也不点菸了,斜著眼睛看著沈天,脸上满是不耐烦。
    “我也在找他。”
    “那死胖子欠了我两笔中介费没结,你要是知道他在哪,告诉我,我还能分你点零花钱。”
    “至於其他的……”
    老鬼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这儿是情报交易所,不是慈善堂。”
    “想打听消息,拿钱来。”
    “看在熟人的份上,十万一条,概不赊帐。”
    沈天轻轻嘆了口气。
    “看来,还是得用听得懂的方式交流。”
    沈天往前迈了一步。
    咚。
    就在沈天落脚的瞬间,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轰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杀气。
    那是屠戮了无数高阶异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才有的煞气。
    轰!!!
    老鬼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仿佛看到了一头凶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倒映著他的身影,渺小如螻蚁。
    整个修车厂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水泥。
    那种沉重到极点的压迫感,让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你……”
    老鬼浑身一软,手里那把改装左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后退。
    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更可怕的是。
    他的精神,他的意志,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这是武者?
    不。
    他在地下世界混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真正的武者。
    就算是那些二阶的高手,也没有这种让人看一眼就想跪下磕头的恐怖威压。
    这还是哪个学生仔吗?
    老鬼不敢相信。
    “这才几天……”
    老鬼那只独眼里满是惊恐,眼球剧烈颤抖。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
    这得杀了多少人?
    这得宰了多少异兽?
    沈天缓缓走到工作檯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那把掉落的左轮手枪上。
    仅仅是轻轻一压。
    咔嚓——吱嘎——
    那把改装的左轮手枪,就像是一块橡皮泥,在沈天的指下迅速扭曲、变形。
    最后被硬生生按成了一张薄薄的铁饼。
    嵌进了坚硬的工作檯里。
    老鬼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嚇尿了。
    这一指头要是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老鬼反应过来了。
    眼前的学生仔,已经变成了他惹不起的人!
    “能……能!”
    老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爷!我有眼无珠!”
    “我有眼不识泰山!”
    “您別杀我!別杀我!”
    他是真的怕了。
    这种实力,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臭虫没什么区別。
    而且这种强者的脾气通常都不太好。
    刚才要是再敢多嘴一句,估计现在脑浆都已经流了一地了。
    “熊哥在哪。”
    沈天没有废话,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在……在旧城区的下水道!”
    老鬼不敢有丝毫隱瞒,甚至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出来。
    “昨晚有一个傢伙砸了屠宰场。”
    “熊胖子拼死跑了出来,我也没敢收留他,就……就让他躲到以前走私黑货的一条废弃下水道里去了。”
    “入口在烂尾楼的那口枯井下面!”
    “具体位置我这就给您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