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之外。
    废墟顶端。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在残垣断壁间跳跃。
    狂风呼啸,捲起漫天沙尘,却丝毫没有影响这支精锐小队的速度。
    “雷鬼,还有多远?”
    手里拋著高爆手雷的年轻队员隨口问道。
    被称为“雷鬼”的副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上跳动的红点。
    “不到两公里。”
    “那畜生的速度慢下来了。”
    雷鬼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看来队长的断魂刀起作用了,肌腱断裂,它跑不动了。”
    “嘖。”
    年轻队员撇了撇嘴,把手雷塞回腰间。
    “真没劲。”
    “本来还以为能多玩会儿猫捉老鼠的游戏,没想到是个短命鬼。”
    就在这时。
    雷鬼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他盯著手錶上的热成像反馈,眉头微微皱起。
    “有情况。”
    “怎么了?”
    一直衝在最前方的林青衣放慢了速度,冷清的声音传来。
    “有人。”
    雷鬼迅速调整著侦测频段。
    “三个人类。”
    “正在和风魔狼的目標重合。”
    空气沉默了一秒。
    隨后传来了年轻队员那有些夸张的笑声。
    “哈?这运气简直绝了。”
    “荒野这么大,偏偏撞上了正在逃命的三阶异兽?”
    “这简直就是买彩票中了头奖啊,只不过奖品是阎王爷的请帖。”
    雷鬼没有笑。
    他调大了图像倍率,模糊的热成像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辆破旧的越野车,还有那三个高矮不一的身影,让他瞬间想起了什么。
    “是刚才那个小队。”
    雷鬼淡淡说道。
    “那个偽造证件的学生,还有那个独眼龙。”
    听到这话,林青衣的身形微微一滯。
    她停在了一处高耸的断墙上。
    这里视野极佳,正好能俯瞰下方那片开阔的废墟广场。
    不需要仪器。
    以她那远超常人的视力,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渺小的身影。
    那个少年。
    此时正独自一人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手里握著一把看起来有些可笑的剔骨刀。
    面对著那头如山岳般压下来的风魔狼。
    “还真是那小子。”
    年轻队员也跟了上来,站在林青衣身后,嘖嘖称奇。
    “这是嚇傻了吧?”
    “居然不跑?”
    “那种距离下,跑也没用。”
    雷鬼冷静地分析道。
    “风魔狼虽然断了腿,但爆发速度依然能达到亚音速。”
    “对於普通武者来说,转身逃跑只会把后背露给死神。”
    “这小子倒是有点脑子,知道正面对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年轻队员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雷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了?”
    “那可是三阶异兽!”
    “就算重伤,那也是三阶!”
    “別说是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学生,就算是一个全副武装的资深猎人小队,碰上这种状態的风魔狼,也是团灭的下场。”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著远处的那个小黑点比划了一下。
    “我赌100贡献值。”
    “他撑不过一秒。”
    雷鬼没有接话。
    这是事实。
    实力的鸿沟,不是靠勇气或者脑子就能填平的。
    在这个残酷的荒野上,弱小就是原罪。
    林青衣站在高处,狂风吹乱了她的髮丝。
    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远方那个单薄的身影。
    不知为何。
    她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有点可惜。
    真的很可惜。
    刚才在关卡前,这个少年给她的印象很深。
    在一群唯唯诺诺、满眼贪婪与恐惧的荒野猎人中。
    只有他的眼神是乾净的。
    那种平静。
    那种直视强者的坦然。
    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是还没有见过太多血腥,还没有被这个世界的残酷磨平稜角时的样子。
    “想当猎人……”
    林青衣低声呢喃了一句。
    那是刚才少年对她说的话。
    那时候,她觉得这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的囈语。
    但现在看来。
    这小子確实有种。
    面对绝境,没有像那个独眼龙一样瘫软在地,也没有像那个光头一样瑟瑟发抖。
    而是拔出了刀。
    哪怕那把刀在风魔狼面前,就像是一根牙籤。
    但这股精气神,是装不出来的。
    如果给他时间。
    如果让他成长起来。
    或许,真的能成为一名不错的战士。
    甚至有机会加入破军司。
    可惜。
    没有如果了。
    现实从来不讲童话。
    “队长,救不了。”
    雷鬼似乎看出了林青衣的心思,低声提醒道。
    “距离太远了。”
    “一千五百米。”
    “就算我们全速爆发,赶过去也需要至少十秒。”
    “而风魔狼杀光他们,只需要两秒。”
    林青衣当然知道。
    身为破军司的队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战场上的时间和距离意味著什么。
    这十秒钟的差距。
    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哪怕她是高阶武者,也没办法跨越空间去救一个必死之人。
    她的手紧紧握著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最终。
    还是慢慢鬆开了。
    那是无力的放弃。
    “准备战斗。”
    林青衣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等风魔狼吞食完猎物,警惕性会降到最低。”
    “那是击杀它的最好机会。”
    “別让它跑了。”
    “明白。”
    雷鬼和年轻队员齐声应道。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在荒野上,这种事情发生得太多了。
    每天都有无数怀揣梦想的人出城,然后变成异兽粪便里的一堆残渣。
    这就是命。
    只能怪这几个倒霉蛋运气不好,出门没看黄历。
    年轻队员甚至已经架起了长弓,准星並没有对准沈天,而是预判锁定了沈天身后的一片空地。
    他在等。
    等那个少年被撕碎。
    等风魔狼进食的那一刻。
    那就是他放箭的时机。
    “再见了,小子。”
    年轻队员嘴里嚼著口香糖,透过瞄准镜看著那个模糊的身影,语气轻佻。
    “下辈子投胎,记得离荒野远点。”
    “这地方,不是你们这种乖宝宝该来的游乐场。”
    风。
    似乎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远处。
    那头庞大的风魔狼终於动了。
    它没有丝毫犹豫,带著三阶异兽特有的恐怖威压,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朝著那个渺小的人类扑了过去。
    血盆大口张开。
    腥风扑面。
    那是足以咬碎钢铁的咬合力。
    林青衣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她不想看到那个有著清澈眼神的少年,变成一地碎肉的惨状。
    这算是她作为强者,最后的一点仁慈。
    结束了。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包括雷鬼。
    包括那个年轻队员。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就像是用液压机去压一只蚂蚁。
    结果早已註定。
    然而。
    就在林青衣闭眼的瞬间。
    就在年轻队员的手指刚刚搭上扳机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徵兆。
    那个在所有人眼中必死的少年,那个拿著剔骨刀的可笑学生。
    突然动了。
    不是逃跑。
    也不是闭目等死。
    他竟然……
    迎著那头三阶异兽,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