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废墟间的尘埃还在空气中缓缓沉降。
    独眼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他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作为鬣狗小队的队长,一阶中期武者,独眼在荒野上混了整整十年。
    他见过太多死人。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一幕。
    那是一头风刃狼。
    一阶初期异兽中的速度王者,以狡诈和极速著称。
    就算是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小队,遇到这玩意儿也得头疼半天,搞不好还要掛彩几个。
    可现在。
    它就躺在自己脚边。
    脑袋被整整齐齐地剖开,连最后的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一刀。
    仅仅是一刀。
    独眼的目光死死盯著狼尸上的切口。
    平滑如镜。
    没有丝毫骨骼碎裂的毛茬,就像是热刀切过一块嫩豆腐。
    这不仅需要一把极其锋利的刀。
    更需要一种恐怖到极点的爆发力和控制力。
    独眼在脑海中疯狂復盘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
    如果把自己换到沈天的位置。
    面对扑面而来的风刃狼。
    能不能做到?
    答案是否定的。
    哪怕他是一阶中期武者,哪怕他已经在淬骨境浸淫多年。
    他也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
    他或许能杀掉风狼,那是靠著丰富的经验和拼命的狠劲,哪怕拼著被咬一口,也要把刀送进狼的肚子里。
    那是搏命。
    而沈天刚才做的,是处决。
    高下立判。
    独眼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直衝天灵盖。
    之前在车上,那个破军司的女军官对沈天另眼相看时,他还觉得是这小子走了狗屎运,或者是长得白净討了女人的欢心。
    甚至在更早之前,他在沈天身上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时,他还以为是自己昨晚没睡好產生的幻觉。
    现在看来。
    那不是幻觉。
    那是野兽直觉发出的疯狂预警。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穿著校服的高中生,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
    甚至……
    他的实力,恐怕还在自己之上!
    独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抬起头,看向沈天。
    少年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初次杀戮的兴奋。
    平静得让人害怕。
    “队长?”
    沈天见没人说话,又问了一句。
    “这玩意儿,怎么算?”
    独眼猛地回过神来。
    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原本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气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忌惮和討好的复杂神色。
    “归你。”
    独眼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规矩。”
    “谁杀的,归谁。”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別的肉饵杀了异兽,独眼绝对会以“借用团队装备”、“提供保护”为由,强行分走大半战利品。
    甚至直接黑掉。
    但在荒野上,规矩是给弱者定的。
    强者,就是规矩本身。
    面对一个能一刀秒杀风刃狼的狠人,独眼脑子进水了才会去贪这点便宜。
    “那就好。”
    沈天点了点头。
    他蹲下身,熟练地用剔骨刀挑开风狼的胸腔。
    动作行云流水。
    就像是在菜市场杀鱼一样自然。
    他在寻找兽核。
    可惜。
    一番翻找后,沈天有些失望地站起身。
    没有兽核。
    低阶异兽產生兽核的概率本来就不高,这头狼显然是个穷鬼。
    不过这身皮毛和爪牙倒是能卖点钱。
    “光头,帮把手。”
    沈天突然开口。
    一直处於石化状態的光头猛地一激灵。
    “啊?啊!来了来了!”
    这个身高两米、浑身肌肉的壮汉,此刻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
    刚才那一刀,把他彻底给看服了。
    甚至看怕了。
    他在想,如果刚才那一刀是砍向自己的脖子……
    光头摸了摸自己粗壮的脖颈,感觉凉颼颼的。
    那是狼牙棒绝对挡不住的速度。
    就在两人处理狼尸的时候。
    角落里。
    猴子依然保持著那个僵硬的姿势。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那把掉在地上的匕首,依然插在泥土里,像是在嘲笑主人的无能。
    猴子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快要跳出来了。
    怕。
    真的怕。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车上阴阳怪气地嘲讽沈天。
    说他是“大少爷”。
    说他会“嚇尿裤子”。
    甚至还想看他在异兽嘴里哭爹喊娘的惨状。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
    这不仅仅是耳光。
    这是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猴子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正在擦拭刀锋的沈天。
    那个少年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回想起这一路上自己对沈天的態度。
    各种挖苦、讽刺、甚至恶意的捉弄。
    猴子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转筋。
    这小子……
    会不会记仇?
    拥有这种实力,却一直隱忍不发,直到关键时刻才展露獠牙。
    这种人,心思深沉得可怕。
    他肯定都记在心里了。
    猴子越想越觉得恐惧。
    在荒野这种法外之地,死个人太容易了。
    只要沈天愿意,完全可以在混乱中给自己来上一刀,然后推给异兽。
    没人会怀疑。
    也没人会为一个死去的混混追查真相。
    哪怕是独眼,恐怕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会为了一个废柴去得罪一个强者?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猴子心中蔓延。
    但很快。
    这种绝望就开始变质。
    它在恐惧的土壤里发酵,扭曲,最终变成了一种更加黑暗、更加疯狂的东西。
    杀意。
    猴子的眼神逐渐阴冷下来。
    那就绝不能让他活著回去!
    趁他现在还没对自己动手,趁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动了杀心。
    先下手为强!
    正面硬刚,猴子知道自己一百个也不是沈天的对手。
    但在荒野上,杀人不一定要靠实力。
    陷阱、毒药、引诱兽群……
    办法多的是。
    只要到了那个废弃商业区,到了那个铁甲蜥的地盘。
    混乱一起。
    机会就来了。
    猴子死死盯著沈天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扭曲的冷笑。
    天才?
    哼。
    死了的天才,就是一堆烂肉。
    “收拾好了吗?”
    独眼的声音打断了猴子的思绪。
    “好了。”
    沈天站起身。
    风狼最有价值的獠牙和几块完整的皮毛已经被割了下来,塞进了他的背包。
    至於那一身狼肉,太重,带不走,只能便宜这里的食腐生物了。
    “那走吧。”
    独眼深深地看了沈天一眼。
    语气中少了几分命令,多了几分徵询的意味。
    “目標还在三公里外。”
    “既然你有这身手,原来的计划作废。”
    独眼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需要你当肉饵了。”
    “把你当肉饵,那是暴殄天物。”
    “待会儿到了地头,你跟我主攻,光头掩护。”
    “至於报酬……”
    独眼咬了咬牙。
    “原本说好的一成,给你涨到三成。”
    “怎么样?”
    这是极大的让步。
    也是一种示好。
    独眼虽然贪婪,但他更清楚,想要在荒野上活得久,就得学会审时度势。
    拉拢一个潜力无限的年轻强者,比多拿那两成收益划算得多。
    沈天没有拒绝。
    “可以。”
    他淡淡地说道。
    杀戮值才是大头,钱只是附带品。
    只要能让自己杀怪,当主攻正好求之不得。
    “那就出发。”
    独眼挥了挥手。
    队伍再次启程。
    只是这一次,队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沈天不再走在最后面。
    他被独眼有意无意地安排在了队伍的侧翼,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而原本负责警戒右翼的猴子,被挤到了后面。
    猴子低著头,默默地跟在队伍末尾。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天的后背。
    像是一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正在耐心地等待著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风更大了。
    废墟深处,隱隱传来几声沉闷的兽吼。
    仿佛是在欢迎这群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沈天握紧了手中的剔骨刀。
    系统面板上。
    【杀戮值: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