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江滨回来后,在家里躺了整整三天。
    他被嚇掉了魂。一是在赌场里挨了一顿毒打,二是见识了阴鱼爷种种邪祟手段。他跟十年前的我一样,发起了高烧,说著胡话。
    老妈心疼坏了,又是煮薑汤,又是拍著他的衣服叫魂,忙前忙后。看著她这个样子,我不由得想起十年前,她也是这么为我操心。
    三天过去之后,二哥才终於退了烧醒过来了。
    他三天三夜没吃东西,大声喊饿。老妈给他煮了一大碗肉丝麵,他狼吞虎咽,连汤都喝了个精光,海碗见了底。
    吃饱喝足之后,他看著我欲言又止。他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这眼睛滴溜乱转,肯定在琢磨著什么歪主意。
    我手里把玩著那个长腿美女留下的耳环,淡淡地看著他。
    他忍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凑过来说:“老么,那天晚上咋回事啊?那些纸人,还有那个殭尸,你怎么弄死的?你教教我唄?我知道你有秘密。”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需要知道,这几天爹妈为你操碎了心,你以后少在外面惹是生非。”
    二哥显然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他的脸阴沉了下来,不再装模作样,直接摊开手:“你的法术是歪门邪道,我不学也罢。但是,钱,得给我。”
    “什么钱?”
    “那天晚上我听到了,那个阴老鬼说了,十年前老爸为了救你,把自己的命卖给了他。所以你现在挣的钱,是老爸用命换来的,咱们兄弟三人都有份。上次你挣了5万块,得分我一万五!”
    我看著他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心中最后一丝对兄弟情的期待也烟消云散了。
    “江滨,你真是个人才。”我站起身来,揉了揉手腕。
    二哥嚇得往后一缩脖子:“你想干什么?想打我吗?妈在这里你都想打我?”
    我確实想揍他,但这毕竟是家里。
    正好,这时我看到院外闪过几个熟悉的身影,便叫道:“外面的那个谁,进来一下。”
    一尊大汉带著两个小弟,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正是赵癩子,还有他的两个小弟:光头和二狗子。
    “江拐子,您吩咐。”赵癩子进门后对我点头哈腰。
    我指了指屋子里的二哥说:“癩子,这是我二哥。他说他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找我借钱去赌博扳本。你是道上混的,你帮我跟他聊聊。”
    赵癩子是什么人?一听这话,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转过身面对二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变得一脸凶相。
    “哟,这不是江家老二吗?听说你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现在长本事了?坑自己家人的钱?”
    赵癩子从腰间摸出一把蝴蝶刀,在手上挽了个刀花,眼花繚乱。
    “走,咱们出去聊聊。万一把这弄脏了,还得江哥打扫。”
    二哥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窝里横,见到赵癩子这种真流氓,立刻就怂了。
    “癩子哥,误会,误会呀……”二哥脸刷白。
    “误会你个屁!江哥是我的恩人。他的钱那可是刀口上舔回来的,这种钱你也敢惦记?我看你是皮痒了,走,我给你松松皮。”
    赵癩子一脚踩在凳子上,一刀插在桌子上,刀尖正好扎在二哥刚才吃麵的碗里,把碗扎了个透。
    “江老二,我赵癩子把话放这。你以后敢再跟我家江哥提钱的事,或者再敢出去赌,我就把你的指甲盖一片一片地掀开,再往里面撒盐。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我不赌了,我错了,我也不要钱了!”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我摆摆手说:“你们跟他出去聊吧。吵得我脑仁疼。”
    赵癩子给两个小弟使了个眼神,二狗子和光头架起二哥就往外面拖。
    二哥向爹妈求情,爹妈低著头假装没看见。
    接著外面传来几个清脆的巴掌声,以及二哥的惨叫。
    片刻之后,赵癩子又回来了,搓著手,一脸神秘。
    “江哥,我今天来,是有个东西给你看。”赵癩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
    “这是啥玩意儿?好像有点眼熟。”这袋子有一股熟悉的纸钱味道。
    “那天晚上,你不是去找那个阴鱼爷去了吗?我跟几个兄弟想去帮忙,但是听您的吩咐,我亲自在外面守著。然后派了光头和二狗子过去支援。他们刚过去,就看到一个老头,玩命狂奔,估计是被你降服了。他跑得太急,摔了一跤,掉了个东西,光头就捡回来了。”
    居然是阴鱼爷掉下来的东西。
    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个是罗盘,一本是笔记。
    罗盘是木质的,上面刻著天干地支,厚厚包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笔记是一个黑色的油布皮本子,巴掌大小,上面有不少油渍和血跡。
    我翻开一看,字倒是不少,还有很多手绘的地图和符咒,原来是阴鱼爷这十几年的工作记录。
    前面记载的大多是一些坑蒙拐骗的手段,中间有养小鬼、炼水尸的心得,这些我都不感兴趣。
    我往后翻,翻到最后几页,看到了感兴趣的东西。最后一页画著一张图,標了个位置,就在我家附近三十里的长江下游,那个地方叫“黑棺涡”。
    笔记上说:“此处是极阴之地,方便养尸。阴鱼爷在十年前得到一具百年不腐的铁骨尸,沉於涡眼之处,以种种秘法练就。十年期满,尸骨化玉,可得『尸玉髓』。以此物洗炼凡骨,可重塑丹田,再续断路。”
    “尸玉髓……”
    看到这三个字,我体內的龙珠猛地一震。
    所谓的尸玉髓,就是水之精华与地脉灵气结合的產物。
    虽是用尸体养出来的带著阴气,但確实是大补之物。对於我这种修炼者来说,更是如此。
    现在我修炼《九渊龙书》还处於通窍期。虽然打通了部分经脉,有了一点龙气,但肉身还是肉体凡胎。
    想要更进一步达到下一个境界,洗髓境,需要大量的天材地宝来强化骨骼经脉。
    这尸玉髓便是好东西。
    “十年期满?”
    我心头一跳,结合脑海中老龙的记忆,快速推算了一下日子。
    今天正是阴历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重之时。
    也就是那个铁骨尸化玉之日!
    今晚子时,尸玉髓就会彻底成熟。
    阴鱼爷这次回来,肯定也是为了这个!他虽然废了,但他肯定安排了后手去取!
    要是让阴鱼爷得到它修復了丹田,恢復功力,回来找我麻烦,我也未必能轻鬆应付。
    既然让我看到这玩意儿,看来是老天爷的眷顾。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那我就笑纳了。
    我望著远处滚滚东流的长江,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责任感。
    这种用尸体养出来的邪物,放在长江里就是个毒瘤,不仅污染水脉,还会害死无数过往的生灵。
    阴鱼爷为了养这具尸体,这十年来在黑棺涡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无辜的路人做“肥料”。
    我是得了龙王传承的人,这长江,现在是我的地盘。
    既然被我撞见了,那就绝不能坐视不管。
    夺宝是为了变强,更是为了清理门户,镇压这江里的邪祟!
    那我就笑纳了。
    “江哥,这上面是啥玩意儿啊?藏宝图吗?”
    “的確是藏宝图,不过藏的是各式各样的尸体,你有没有兴趣?就跟那个红衣新娘似的。”
    “那算了!”
    “癩子,这几天你帮我盯著,尤其是黑棺涡那一带。如果碰到那个阴老头的踪跡,就赶紧告诉我。”
    “放心吧,江哥。这一片一只苍蝇飞过去,我都晓得。”
    打发走赵癩子,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翻开这本笔记慢慢研究。
    黑棺涡水势凶险,水底下那具铁骨尸养了十年,恐怕不好对付,阴鱼爷估计还设了一些陷阱。
    但是如果陷阱在岸上,我会提防。
    如果是在长江之中,那我就底气十足。
    尸玉髓,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