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梦闻言,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
    果然皇帝要大开杀戒了。
    早在三年前,她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而这个时候皇帝说话的语气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每次他这种语气,就是要举起屠刀。
    而她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是因为那些士绅集团干的好事。
    他们在这皇城外面演了一出闹剧。
    而且一演就是三年。
    旷日持久,直接成为了西京最有名的景观。
    到底怎么个事呢!
    是那些自詡为天下著想的士绅縉绅,致仕官员以及所谓的大儒,齐齐聚集在承天门外。
    他们手持著大幅白布,上面写著口號。
    罢新政,復祖制!
    请诛国贼张太岳!
    与民爭利,天怒人怨!
    …
    口號五花八门,將张太岳描绘成罔顾祖宗法度、苛虐士民、意图倾覆社稷的千古罪人。
    將新政给他们带来的限制无限放大,渲染成民不聊生、天下將乱的末世景象。
    更令人不齿的是他们那些无耻的手段。
    不惜重金蓄养了大批巧舌如簧的地痞无赖,组成了一张无形的舆论黑网。
    这些黑公关不断散播流言,歪曲事实。
    將张太岳铁腕治吏、整顿贪腐,丑化为排除异己和任用私人。
    甚至称他意图建立酷吏王国。
    他们不断编造故事,煽动的各色人等,日復一日的跟他们一起抗议。
    裹挟老百姓当挡箭牌。
    披著为民请命的外衣,占据了道义的偽高地。
    简直比邪教还要可恶百倍。
    陈纯曾数次率兵驱散並且呵斥。
    甚至抓捕、惩处了其中一些带头闹事的。
    最疯狂的时候甚至大开杀戒。
    然而即便如此也是收效甚微,甚至適得其反。
    原因没有別的,因为对方太有钱了。
    在幕后用银子砸,就算会死,有些人也会甘冒风险。
    被处死的反包装成了捨身成仁的义士。
    这样一来,百姓就会更加觉得他们是在行正义之举。
    有些傻子甚至被蒙蔽得开始绝食。
    也让强硬的陈纯都开始有些投鼠忌器。
    不敢隨意杀人。
    於是,这场荒诞的静坐抗爭竟然持续了整整三年。
    这点破事传遍了天下。
    朝廷的威严和体面全都荡然无存。
    朱厚聪本人的脸也算是丟到姥姥家去了。
    他能忍三年,一方面是练功。
    另一方面是只要他不亲自下场,士绅集团就会觉得还有希望。
    不会轻易造反。
    毕竟这几年朝廷边疆也不稳。
    这么大的国家,从外面杀进来,一时间是杀不完的。
    但是內部如果还有造反就截然不同了。
    江山还真有倾覆的风险。
    这些士绅过惯了太平日子,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走到造反这一步。
    但他们不知道,朱厚聪要主动逼他们。
    以雷霆之力一举打断他们的脊樑。
    等朱厚聪来到承天门时,依旧有数百人聚集在此。
    旁边的横幅上还写著“诛国贼张太岳”、“罢新政”的字样。
    但是他们要么在睡觉,要么在閒聊。
    每个人旁边还有专门伺候的侍女扇扇子。
    吃著瓜果喝著茶。
    比特么在家里还享受。
    就在这时,承天门发出了久违的轧轧声。
    这群人见状顿时骚动起来。
    承天门好久都没开了。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有些人的心中开始打鼓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宫门里面。
    只见首先出来的是两列杀气腾腾的皇城司緹骑。
    紧接著,几道身影出现在门洞的阴影之中。
    逐渐迈步走到了刺目的阳光之下。
    为首的就是朱厚聪。
    他的身后紧跟著三个人。
    左边是陈纯,右边是兵部尚书胡汝贞,中间是皇城司指挥使朱寿。
    只见陈纯上前一步喊道。
    “皇上驾到!”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皇上,是皇上来了。”
    “三年了,皇上终於肯见我们了。”
    …
    许多人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
    在他们看来,皇帝亲自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意味著一件事。
    那就是朝廷还是顶不住压力。
    皇帝也妥协了。
    这场斗爭终於胜利了。
    他们坚持三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逼皇帝做出让步。
    让他知道大明朝从来不是一人独治。
    他们不再坐著,纷纷挣扎著站起来行礼。
    几个领头的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齐齐跪倒,以头抢地。
    嘴里还发出悲愴的呼喊。
    “陛下!”
    “我等冒死叩闕,非为私利,是为了我大明江山社稷,为天下苍生黎民啊!”
    “苛政猛於虎,天下怨声载道。”
    “国贼张太岳,蒙蔽圣听,倒行逆施。”
    “其清丈田亩,实为巧取豪夺,逼死良善。”
    “其废除优免,乃断天下读书人之根,毁我朝养士之基。”
    “而后又任用酷吏,罗织罪名。”
    “这几年朝堂之上已是腥风血雨,忠良噤声。”
    “陛下。”
    “张太岳不除,新政不罢,则国无寧日,民无生路。”
    “祖宗基业,必將毁於一旦。”
    “求陛下速诛国贼张太岳,罢黜新政,以安民心。”
    “诛国贼,罢新政!”
    “诛国贼,罢新政!!”
    …
    他们的呼喊,迅速引燃了全场。
    呼喊声越来越整齐,也越来越响亮。
    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衝击著所有人的內心。
    阳光照在他们激动涨红的脸上。
    也照在了朱厚聪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陈纯心中冷笑一声。
    这些人太天真了,自以为能让皇帝退步。
    他们根本不知道皇帝从来不受人裹挟。
    胡汝贞也是眉头紧蹙。
    这几年边军足餉发放,百姓赋税减少,国库充盈…
    他都是知道的。
    变法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这些人却还在这里满口胡言。
    睁著眼睛说瞎话。
    简直不可理喻。
    可惜,跟这些人讲道理是永远讲不明白的。
    他当初也没少费口舌。
    但效果甚微。
    而现在…
    胡汝贞忍不住抬头看向朱厚聪。
    他有预感,皇帝要大开杀戒。
    朱厚聪静静地站在眾人面前,任由声浪將自己淹没。
    好半天之后,才微微抬起手。
    示意眾人都安静下来。
    接著才高声说道。
    “列位,我大明历代先祖从无龟缩自保之意。”
    “大爭之世,列国伐交频频。”
    “强则强,弱则亡!”
    “秦国和三国联盟结盟,意在窥我大明,当此时,我大明若仍守旧制,何异於坐以待毙。”
    “列位,那朕才是真的害了大明。”
    “今日我告诉诸位,我告诉诸位,张太岳之法,非酷律苦民之法。”
    “乃富国强民之法,大明必遵之。”
    眾人听完都懵逼了。
    怎么剧本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皇帝居然没妥协。
    於是带头那几人再次下跪。
    其余人也跟著下跪。
    “皇上,万万不可啊!”
    “万万不可啊!”
    …
    旁边都朱寿一挥手。
    一群緹骑鱼贯而出,把这些人往外驱赶。
    朱厚聪指著他们说道。
    “都是我社稷之臣,你们怎可拖拽。”
    “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