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如今外有强敌虎视眈眈,朝局当稳固为上,你这般大刀阔斧改革,万一政府停摆、民间激变,局面失控怎么办?”
    “到了关口,我大明朝还维持得住吗?”
    严东楼字字如锤,说话的语气极重。
    而张太岳听完依旧面色神色平静。
    他轻飘飘的说道。
    “长痛不如短痛,这次乾脆就让他们乱了,就当我大明朝身上烂了一块肉。”
    “这块肉一烂,脓疮就到了该挤的时候了。”
    朱厚聪闻言,忽然轻笑出声来。
    他抬手指了指张太岳。
    “你不怕死么?”
    张太岳听到这几个字,毫不避讳的迎著朱厚聪的目光。
    缓缓整肃衣冠,而后深深一揖到底。
    再起身时,眼里只有坚定。
    “若能为国捐躯,我张某坦然受之。”
    “好!”
    朱厚聪忍不住抚掌大笑,笑声响彻整个万寿宫。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
    “张太岳,天下人没有看错你,我大明朝能有你这样的臣子,是社稷之幸,是万民之福。”
    说完他转而望向卓鼎风和萧平旌。
    “卓卿,平旌,你们二人,一个出身江湖,一个是皇室宗亲。”
    “你们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说说看,此法是否可行?”
    卓鼎风闻言率先一步上前,沉声道。
    “陛下,臣以为,张大人的方略確实是利国利民之法。”
    “只不过我大明朝境內的各大门派和当地的乡绅捆绑极为严重。”
    “乡绅势力为各大门派提供资金,帮他们隱藏土地,而各大门派收他们的家人为弟子,教导武艺。”
    “到如今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旦那些人聚眾谋逆的话,只怕牵扯极深的江湖门派也不会袖手旁观。”
    朱厚聪微微頷首,目光又转向萧平旌。
    “平旌,你呢?”
    萧平旌闻言昂然挺立,朗声应道。
    “陛下,臣愿提三尺青锋,荡平一切阻挠变法者!”
    “哈哈哈,好,好好!”
    “纪王教出了个好儿子啊!”
    “朕原以为宗室都是趴在我大明朝身上吸血的虫豸,现在有你这样的英才,朕就放心了。”
    朱厚聪毫不掩饰脸上的讚赏之色。
    更不吝嗇自己的讚扬。
    接著他站起身来,目光如炬的扫视眾人。
    声音郑重的说道。
    “变法革新,势在必行。”
    “张太岳尚不惧一死,朕又何惜此身?”
    说著他的声音陡然一厉,一字一顿道。
    “朕把话放在这里,谁敢伸手阻拦,朕不但要剁他的手,也要连他的狗脑子一起砍掉。”
    此话一出,眾人神色一凝。
    看来皇帝已经做好了血流成河的打算。
    只怕这大明朝又要人头滚滚了。
    最后,朱厚聪当眾宣布。
    “著即擢升张太岳为內阁首辅,全权主持变法诸事。”
    “朕不日將移驾西京行宫暂住,变法一应事宜,司礼监协同配合。”
    朱厚聪此话一出,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脸上满是骇然。
    这句话个中含义代表著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內阁握著票擬权,司礼监握著批红权。
    皇帝竟然让司礼监配合张太岳。
    也就是说,票擬和批红两大权力,都集於张太岳一身。
    这就是无上的权力。
    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张太岳出台的政策,从起草到盖章,直接一条龙到底。
    再无任何阻拦。
    张太岳想干嘛就干嘛!
    他这个內阁首辅和皇帝唯一的区別,就是没有坐龙椅。
    而更要命的是,皇帝移驾西京行宫。
    分明是眼不见心不烦。
    他这一走,任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元老重臣,谁也別想再找他求情。
    此举足见其变法之决心。
    御前会议一散,张太岳四人便离开万寿宫,移步文华殿。
    准备著手起草今日所议新政的詔令。
    而严东楼一人快步走在前面,官袍袖子甩得沙沙作响。
    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而张太岳三人则从容的跟在其后。
    神色平静,古井无波。
    他自然明白严东楼为什么震怒。
    其一,楚王萧景恪已正式拜入他门下。
    两人已经捆绑到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旦变法风波起,萧景恪定然会受到他的影响,甚至被他牵连。
    这是一直支持萧景恪的严东楼不愿意看到的。
    因为到时候一旦受到牵连,对萧景恪的影响可就太大了。
    其二,变法对官僚和士绅开刀,首当其衝的便是南方诸州。
    而那恰是严东楼的基本盘所在。
    每一刀都会割在严东楼的命脉上,直接损害他的利益。
    昔年平定南楚,严东楼曾经对那些南楚士绅许下过承诺。
    酒照喝、舞照跳,天塌不下来。
    现在一旦动刀子,那他当年的保证,就成了一句彻头彻尾的笑话。
    所以严东楼才这么愤怒。
    这时候,一直在前面走的严东楼终於绷不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手指直指张太岳。
    声音愤怒的厉声吼道。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搅得外敌入侵,搅得天下大乱,把大明朝亡了。”
    “老子无非陪著你们一起玩命就是。”
    说完一甩袖,气急败坏的走了。
    张太岳闻言毫不在意。
    老子可是大明最强搅拌机,用得著你提醒?
    没一会儿,擢升萧迟的圣旨就送到了京兆府。
    彼时萧迟还在养伤。
    他认为青龙绝对不会履行承诺。
    所以自己只怕是已经陷入绝境,再无翻身之日了。
    甚至已经开始躺在床上等死了。
    直到圣旨送到了他的手里。
    “特擢萧迟为朔州总兵,节制朔西军务,即日赴任。”
    他怔怔望著手里的圣旨,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下一秒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直接把半边脸打肿了。
    嘶!
    痛!
    感受到疼痛,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非但死罪得免,竟然还能重返朔州。
    真是绝处逢生,柳暗花明啊!
    萧迟下意识攥紧了圣旨,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但他知道,青龙肯定没有食言。
    青龙还是个忠厚人吶!
    於是他根本不敢逗留,一路快马加鞭逃出京城。
    恨不得给马插上俩翅膀。
    生怕晚了一秒,皇帝就会突然变卦,收回成命。
    刚出城门不过数十里,萧迟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便瞧见了前方官道上站著一位中年道人。
    道人面带微笑,手持拂尘。
    稳稳挡在了路中央。
    萧迟看清拦路之人,连忙勒紧韁绳。
    吁!
    骏马长嘶,人立而起,堪堪停在了道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