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恕罪,臣等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几位內阁大臣已齐齐跪倒在地。
    这一动,背上刚受的杖伤顿时猛然一扯,纵使剧痛钻心,也无人敢哼出声来。
    他们只能伏低身子,在地面上微微发颤。
    朱厚聪坐在椅子上睨著脚下齐敏、张太岳、赵孟静和严东楼四人。
    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们几个之中,就没有一人提出过反对的意见吗?”
    这时,张太岳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奏摺,双手呈上。
    “皇上,臣確有反对之词,奏本早已擬好。”
    “只是后来京城突发瘟疫,诸事繁杂,未能及时呈递。”
    朱厚聪闻言目光微微一动。
    他轻轻一挥手。
    严嵩便立刻从张太岳之后拿过奏摺,递到朱厚聪面前。
    他抬手接过奏疏,徐徐展开。
    奏疏墨跡已经干了,显然不是临时写的。
    朱厚聪一字一句的读下去,发现整本都在通篇力陈不应將萧平旌送往庆国处置。
    而且言辞犀利,论据坚实。
    张太岳本就年轻气盛,向来以强硬著称。
    在他心中,別说萧平旌杀了李成儒只是无心之失,即便真是有意为之,以大明国威,又何必向区区庆国低头。
    不服就干嘛!
    朱厚聪合上奏本,眼底掠过一丝讚许。
    “张太岳。”
    “臣在!”
    “你这书读得好啊!”
    “好就好在不拘泥形式,懂得权衡利弊;好就好在时时刻刻以朝廷顏面、江山社稷为重。”
    说著他话音陡然一沉,目光扫过齐敏。
    “不像有些人,想的不是江山社稷,而是他自己的禄位。”
    说罢他手腕一扬,奏摺啪地一声摔在齐敏膝前。
    “齐敏,你也好好看看。”
    听到朱厚聪含沙射影的斥责,齐敏脸上也是血色尽褪,不由得难看了几分。
    他著手拾起散落在地的奏摺,逐字读了起来。
    读完之后他鏗鏘有力的说道。
    “皇上,张太岳是奸臣,请皇上明察。”
    “哦哟!朕倒要听听。”
    朱厚聪眉峰一挑,好奇的说道。
    接著便见齐敏直言陈述起来。
    “张太岳既有摺子,当时他为什么不諫阻裕王殿下?”
    “反而阳奉阴违,既不与臣等商议,更不想和监国裕王商议,暗中为萧平旌开脱罪责。”
    “实则將过错都推给裕王,妄图离间天家,自己博得一个以朝廷顏面为重的美名。“
    “此人用心之险恶,虽歷朝歷代大奸似忠者无出其右。”
    “臣请速治张太岳之罪,以安百官之心,以全圣上之德。”
    齐敏一番诡辩,惹得朱厚聪不禁发笑。
    他冷笑了好几声,才指著齐敏说道。
    “你们都看到了,听到了。”
    “张太岳没有说半句齐敏的不是,齐敏却骂张太岳是奸臣,还要朕治张太岳的罪。”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无耻小人。”
    “有个现成的例子。”
    “齐敏就是!”
    这一指,彻底撕碎了朝堂上最后的体面,从政治批判变成了道德批判。
    接著朱厚聪缓缓起身,走到齐敏面前,盯著对方灰败的面容嘲讽道。
    “齐敏,你这书读得也好啊!”
    “好就好在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齐敏闻言面子也彻底掛不住了。
    他好歹也是个读书人,也是一步步考上来的,现在皇帝居然在大庭广眾之下,这么辱骂他,他怎么受得了。
    於是他索性豁出去了。
    满脸不服的爭辩道。
    “皇上这样评价臣,臣还有什么话可说。”
    “但是有一点,臣死也不明白。”
    “难道满朝几百名要求严惩萧平旌的官员,都是无耻小人,唯独一个反对的张太岳,倒成了忠臣了吗?”
    “请皇上明示。”
    这一问,几乎是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
    这大概也是他在朱厚聪面前最囂张的一次了。
    “大胆!”
    朱厚聪眉头骤然锁紧,冷声呵斥道。
    你要跟朕打擂台?
    你还嫩点儿!
    “除了张太岳,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朕。”
    “难道朕也是奸臣吗?”
    齐敏闻言以头抵地,声音却寸步不让。
    “臣不敢,只是,臣斗胆问一句。”
    “为什么满朝文武不能够以萧平旌一人换来边塞和平,以一人之死保百姓安危呢?”
    “况且此事本就是萧平旌有错,难道朝廷上下都要装作看不见,偏袒於他吗?”
    “这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朝廷?”
    “往后列国邦交,谁还敢信我大明承诺?”
    “只怕他们都要讥讽我朝恃强凌弱,毫无信义了吧!”
    “请皇上明示。”
    此话一出口,殿內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齐敏现在这么勇的吗?
    敢这样公然顶撞皇上。
    这尼玛是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啊!
    自古以来,也只有諍臣才敢这样顶撞。
    可你齐敏是这个路子嘛!
    还真把自己当成铁骨錚錚的士大夫形象了。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就算这里没有镜子,你也有尿吧!
    趁著低著头,赶紧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赵孟静等人不由得暗自咂舌。
    可怕可怕。
    不过,这下子他应该快芭比q了吧!
    朱厚聪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
    什么情况?
    朕还骂不得你?
    怎么这么大的气性啊!
    说你两句就红温。
    你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既然你寧愿不做官也要跟朕较个高低,那朕便成全你。
    他指著齐敏,声如洪钟的说道。
    “朕今日就告诉你,顏面从来不是靠旁人施捨来的,而是靠自己挣来的。”
    “真理只在强弩射程之內,从不在委屈求全之中。”
    “你自以为处置了萧平旌,庆国便会高看你一眼?”
    说到这里朱厚聪毫不客气的嘲讽道。
    “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们或许表面上会恭维你深明大义,背地里只会笑你愚蠢可欺。”
    “朕听说萧平章一直在为其弟奔走鸣冤,声称当日是中了李沁的圈套。”
    “可你们却为了所谓的和平,始终置之不理。”
    “既然你非要爭个高下,朕成全你。”
    朱厚聪一声断喝。
    “严嵩,即刻带萧平章、萧平旌入宫覲见,当著齐敏的面,让萧平旌重演当日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