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聪微微頷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讚许。
    “嗯,你確实不是第一次为朕分忧了。”
    “朕知道,你手下素有班底,办事向来稳妥,当不会临时手忙脚乱。”
    萧景桓面露喜色,正要回话,却见朱厚聪目光一转,望向站在一旁的靖王萧景琰。
    他让楼之敬去找靖王,就是想彻底挑起两人爭端,自然要给其说话的机会。
    “景琰,你有什么想法?”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
    “父皇,儿臣自父皇恩准,接办实务以来,自觉精益良多。”
    “賑灾之事事关重大,主事之人虽不必事必躬亲,但至少应该前往灾区,亲自勘察实情。”
    “这次有五州之地受灾范围极广,又颇有些苦寒之地,太子殿下的贵体,又如何能够经受得住如此的风霜煎熬。”
    “倒是儿臣,常年驻於沙场,一向摔打惯了,筋骨粗糙。”
    “所以还望父皇恩准,这次賑灾之事就由儿臣为父皇分忧吧!”
    朱厚聪闻言微微頷首:“嗯,说的也是。“
    见皇帝好似被靖王说动,圣心有变,太子萧景桓立刻上前一步反驳。
    每次这种大灾时候,就是他收买各层官员,盘剥賑灾款壮大自己的好时机。
    他已经做习惯了,轻车熟路。
    这次又怎么能放弃。
    况且,萧景琰一个亲王敢跟他太子正面相爭,这次不把他压制下去,往后还不反了天了。
    “父皇,景琰虽是好心,但请恕儿臣不能领受。”
    “为君分担,为民办事,哪还怕的什么辛苦。”
    “不是儿臣信不过景琰,他毕竟资歷尚浅,这賑灾安民之事,不是出门打仗,有把子力气就行了。”
    “五州之地灾民遍野,全都巴望著朝廷的恩典呢,恐怕不適合交给景琰来练手吧!”
    “太子殿下,臣弟虽未亲自主持过賑灾,但也略知章程,既然殿下经验丰富,想必不吝赐教。“
    萧景琰不卑不亢地回应道,然后目光炯炯地盯著萧景桓。
    “敢问殿下,这賑灾银两拨付下去,要达到怎样的成效,才算真正平息了灾情?“
    萧景桓不假思索地回答:“灾民有了钱银粮草可以度日,灾情自然平復。”
    果然,萧景桓根本没把百姓放在眼里。
    萧景琰冷哼一声,这才转向朱厚聪,拱手道。
    “儿臣以为,主事之人心中应有全局,需统御上下,整合资源,最终的目的就是少死人,不起暴乱。”
    “做不到这一点,灾情就不算平復。”
    朱厚聪微微頷首:“嗯,景琰这番见解確有远见,看来是用了心思的。“
    萧景桓连忙抢过话头。
    “父皇,这些话说来容易,只怕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转向萧景琰:“景琰,你现在有人手吗,你知道地方上下是如何运作的吗?”
    “这些地方官员可不是泥做的,要跟他们打好交道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萧景琰镇定自若的答道:“此次賑灾,我相信户部定会將一应细务安排妥当。“
    楼之敬心中已经认定,朱厚聪让他去靖王府的目的,就是打算把这次賑灾事宜交给靖王。
    所以立刻在一旁接话帮腔。
    “这是自然,户部责无旁贷。“
    萧景桓闻言冷哼一声,没有理会楼之敬,而是继续盯著萧景琰。
    “退一万步说,若有人从中掣肘怎么办?”
    “你年轻无威望,有人不服再正常不过,如何化解阻碍,平衡官场人脉,这些不都是你要学的吗?”
    “现在灾情紧急,可容不得你慢慢学!“
    萧景琰听完更是满脸不屑,他眼中带著鄙夷,义正言辞的说道。
    “太子殿下刚才说的平衡官场,不仅这次我不会学,以后我也不会学。”
    “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賑灾也有賑灾的章程,如果心中只有自己的私利,这绝非是朝廷和官场应有的风气。”
    “你…“
    萧景桓心中大喜,终於露出了破绽了吧!
    萧景琰,你跟我打嘴炮,还嫩了点。
    隨即他脸色骤然一变,质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父皇在位,朝政清明,你却说官场风气不好。”
    “景琰,你现在还只是亲王,就急著想要替父皇清理官场了吗?”
    萧景琰也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爭执道。
    “太子殿下又何必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是说…”
    朱厚聪眼见萧景琰不是萧景桓的对手,连忙出声打断。
    再不制止,萧景琰就要被带到沟里去了。
    有时候一句话能救人,一句话也能杀人。
    萧景琰確实不是萧景桓的对手。
    “好了,无缘无故的怎么吵起来了,都不会说句中听的话吗?”
    萧景桓拱手行礼,一本正经的说道:“父皇,不是儿臣惹您不高兴,实在是景琰说话带刺。”
    “以前在父皇面前他便是这样,儿臣还以为他这一两年改好了呢?”
    楼之敬眼见殿內气氛剑拔弩张,立刻知道又到了自己该出场的时候了。
    他忽然“咳咳“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故意咳嗽。
    把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朱厚聪瞥了楼之敬一眼,心知这老狐狸是来打圆场的。
    毕竟再这样爭执下去,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老东西。“
    朱厚聪故作恼怒地斥责道,“朕的儿子们不贴心,你倒是开心看起笑话来了?“
    楼之敬连忙正色,拱手说道:“陛下,老臣倒觉得两位殿下不是不贴心,而是更贴心才对。“
    他捋著鬍鬚,笑眯眯地看向萧景琰。
    “老臣倒是觉得靖王殿下这个脾气好,有什么全都说出来,从来不打肚皮官司。”
    “即便是说得不对,陛下您还可以教导他们不是,呵呵呵…”
    朱厚聪闻言冷哼一声。
    “就你心最宽!“
    楼之敬摇头晃脑地说,“陛下您不知道,老臣家里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更闹腾呢,整天吵得不可开交。”
    “可是您看老臣,还不是整天乐呵呵的嘛!“
    此番调侃之言一出,场上的氛围顿时缓和下来。
    “你这老滑头。“
    朱厚聪指著楼之敬笑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