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的宫闈丑很快便蔓延至全城,京城上上下下,全都知道皇帝被太子戴了绿帽。
    “听说了吗?”
    “太子和华妃娘娘在寢宫私会,被陛下当场撞见了。“
    “你也知道了?”
    “废话,全天下都知道了。”
    “嘘,小声点,禁军正抓人呢!“
    妄议宫闈者,以谋逆论处。
    很快禁军便开始四处抓人,当街抓捕了一大批嚼舌根的百姓。
    但在严东楼的暗中推波助澜下,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於此同时,一道朝廷圣旨明发天下。
    【太子宇文权勾结顾逆谋反,即日废为庶人】
    这詔书一出,天下譁然。
    若流言是假的,那么太子何至於被废?
    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反倒更让人確信,太子秽乱后宫之事,八成是真的。
    每个人都有八卦之心,禁军越是镇压,他们心中的猜疑就越深。
    严东楼这时,也借著“肃清谣言“的名义,大肆抓捕顾家党羽,甚至藉机剷除异己。
    而尚被软禁在东宫的太子妃也因为忧心太子,一病不起。
    “娘娘,该用药了。“
    一名宫女低眉顺眼地奉上汤药。
    太子妃不疑有他,接过药碗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这哪里是药,明明是一碗棕色泡沫状的浆糊。
    “这是什么?“
    宫女笑道:“娘娘,这可是拌了一斤砒霜的水,乖乖隆滴咚,比芝麻糊还要稠。”
    “保准娘娘你药到病除。”
    话音未落,只见太子妃猛的將手中药碗摔得粉碎。
    “你们想干什么?”
    彭!
    突然,殿门被猛地踹开,两名膀大腰圆的东宫侍卫跨入门槛。
    “你们要做什么?“
    两个侍卫一言不发,一人钳住太子妃的手腕反剪身后,另一人铁钳般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
    “唔…放…开…“太子妃拼命摇头挣扎。
    先前下毒的宫女此刻端著新舀起的砒霜汤药,阴森森地笑道:“娘娘別怕,很快就结束了。“
    接著將药汁强行灌入太子妃的喉中。
    她顿时开始剧烈呛咳。
    “咳咳…太子…殿下…“
    很快她的瞳孔便开始涣散,渐渐地,挣扎的力道也弱了下去,最终归於平静。
    三人见太子妃已死,同时诡异的笑了笑,迅速退出了殿外。
    当天,东宫就传出了太子妃暴毙的消息。
    与此同时,刑部大牢也突发大火。
    被关押在此的顾家老少三十余口,竟无一人逃出。
    当灭火之人赶到时,只见牢房已成焦土,所有囚犯都被烧得面目全非。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岳州大营中。
    宇文权悠悠从昏迷中醒来,只觉头痛欲裂。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纱帐顶。
    “太子殿下,您终於醒了。“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宇文权艰难地侧过头,看见顾惜朝身著戎装,腰间佩剑,坐在榻边,俊朗的面容上满是欣喜。
    “惜朝…“宇文权声音嘶哑道:“我这是在哪里?“
    “殿下现在在岳州。“
    顾惜朝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殿下放心,你已经无碍了,父亲把你从京城救出来了。“
    “岳州?“
    宇文权一怔,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隨即挣扎著想要起身。
    “舅舅呢?他可安好?“
    顾惜朝按住他的肩膀,笑道:“父亲无恙,他此刻正在校场点兵,准备挥师南下。“
    “既然皇帝不仁,要置殿下於死地,我们就去掀翻他的皇位,让殿下你登基称帝。“
    “什么?“
    宇文权猛地坐起,牵动身上的伤口也不顾了。
    “舅舅要造反?“
    “不是造反,是清君侧,殿下乃是名正言顺的储君,陛下听信严东楼谗言,对亲儿子也要赶尽杀绝。”
    顾惜朝鏗鏘有力的说道。
    “父亲已集结边军,只等殿下振臂一呼!“
    宇文权闻言面色骤然一变,一把抓住顾惜朝的手腕。
    “不可,此举必將陷家国於水火!”
    “岳州之外还有大梁虎视眈眈,若再起兵戈,必然是內忧外患的局面。”
    “届时烽烟四起,大梁铁骑趁虚而入,到时候我这个太子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表哥!“
    顾惜朝猛地站起,眼中满是失望。
    “你醒醒吧,皇帝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就要处死你,分明就是没给你留任何活路,如果你不反击,最终的结果就只有一死。“
    “那我寧愿引颈就戮!“
    宇文权突然提高声音,隨即又颓然垂首。
    “这样至少不会连累天下的无辜之人。“
    顾惜朝闻言,怒斥道:“懦弱!“
    “你总是这样,一意孤行,懦弱不堪,自以为能够让所有人都满意,所以对皇帝的猜忌选择逆来顺受。”
    “但是你何曾真正考虑过,身边那些拿著自己的性命拼死支持你的人?”
    “迟早有一天,我们顾家所有人都要被你害死。”
    “惜朝…你別逼我了。“
    宇文权双手抱头蜷缩在榻上,神色痛苦的说道。
    “殿下,你总幻想著自己能够保全一切,却没想过以你自己的能力,谁也保不住。“
    “对卢世煜是如此,对我们顾家是如此,对自己的名声更是如此。”
    “你若继续优柔寡断,最终只会失去一切。“
    说完,顾惜朝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宇文权怔怔地望著顾惜朝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不多时,营帐的帘幕被猛地掀开。
    只见顾思凌大步踏入,鎧甲鏗鏘作响,眉宇间儘是压抑的怒火。
    他二话不说,一把攥住宇文权的手腕,將他从榻上拽了下来。
    “跟我走!”
    “舅舅,你要带我去哪里?”
    宇文权踉蹌几步,险些跌倒。
    “去阵前。”
    顾思凌厉声道,“去让你的將士们看看,他们誓死追隨的储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不是爱哭嘛,去哭给他们看。”
    “告诉他们,你寧愿引颈就戮,也不愿拿起刀剑,夺回本该属於你的一切!”
    “去亲眼看看你说出这些话之后,几十万大军会不会把我这把老骨头活生生给撕了。”
    宇文权闻言浑身一颤,死死抓住榻沿,不肯鬆手。
    “舅舅,我不去…求求你,別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