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苏沉思著,指尖轻叩案几,发出规律的声响。
    “此事疑点太多,接下来还得劳烦蒙大哥多多留意。“
    “包在我身上!“
    蒙挚一拍胸脯,接著他又问道:“靖王那边怎么办?”
    “今日之后,只怕他对你更加厌恶了。“
    梅长苏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正合我意。”
    “今日殿上失態,那声'萧景琰'已然引起梁帝疑心,竟然认为我与景琰是旧识。”
    “若我不顺势而为,太子与誉王岂会再信我这个'与靖王有旧'的谋士?“
    蒙挚眉头紧锁,声音里带著几分焦灼。
    “可是你说的那番话,已经让太子和誉王觉得你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无妨。“
    梅长苏唇角微扬,从案几下方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匣身雕刻著精细的云纹,在烛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咔嗒!
    一声轻响,匣盖开启。
    只见匣中整齐排列著数十枚乌木令牌,每一枚上都以硃砂鐫刻著朝中要职。
    吏部、户部、兵部、刑部、工部、礼部......六部九卿,无一遗漏。
    梅长苏指尖轻点,精准地拈起刻著“户部“二字的木牌。
    將令牌牢牢握在掌心,抬眸时眼中锋芒毕露。
    “只要我助誉王扳倒太子的钱袋子,他自会明白。“
    这时,窗外一阵寒风捲入,梅长苏的声音冷得如同刀刃。
    “江左梅郎,从来不是浪得虚名。“
    次日寅时三刻。
    天色尚未破晓,大明宫外已排满了等候入朝的朱紫公卿。
    隨著三声鞭响,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百官按品秩鱼贯而入,在乾元殿前整齐列班。
    “陛下驾到!“
    严嵩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丹墀下的百官顿时如风吹麦浪般齐齐跪倒。
    朱红色朝服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肃穆的墨色。
    三跪九叩间,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聪自龙尾道缓步而来,十二章纹的玄色袞服在晨光中流转著暗金纹样。
    他抬手示意道:“诸卿平身。“
    “谢陛下!”
    待百官谢恩归位,端坐在龙椅上的朱厚聪目光如炬扫过丹墀。
    左侧文官班首处,太子萧景宣、誉王萧景桓、靖王萧景琰並列,蟒袍玉带格外醒目。
    其后六部重臣各执象牙笏板,电视剧中的吏部尚书何敬中、刑部尚书齐敏、户部尚书楼之敬等人皆在其列。
    右侧武官队列中,庆国公、寧国侯谢玉等人也在其列。
    朱厚聪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上的螭首浮雕,声音混著殿外渐起的朔风。
    “昨日钦天监奏报,北斗柄指戌亥,较往年早了半月。“
    他目光掠过户部尚书楼之敬。
    “六部可有应对极寒之策?“
    户部尚书楼之敬手持象牙笏板,稳步出列,躬身奏道。
    “臣启陛下,户部已会同工部、太僕寺,擬定了《壬寅冬防条陈》,共分十策,以御严寒。“
    他微微抬头,声音沉稳而清晰:
    “其一,仓储调度。”
    “京通二仓现存米麦二百八十万石,可隨时开仓賑济。”
    “另已命各州县核查义仓存粮,按『十里一廩』之制设立暖棚,供流民避寒。”
    “太医院已备妥防风、桂枝等驱寒药材三十万斤,分储各州。“
    “其二,柴炭供给。”
    楼之敬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册,继续念道。
    龙椅上的朱厚聪指节有节奏地轻叩著鎏金扶手,专心的听著楼之敬的匯报。
    不得不说,楼之敬此人虽在私德上颇有瑕疵,偏爱一些s!m!的小癖好。
    但在政务上却是一把好手。
    自他执掌户部以来,国库帐目清晰,税赋徵收有序,运转得井井有条。
    虽然他是太子萧景宣的党羽,但朝堂之上嘛,党爭倾轧在所难免。
    楼之敬確实与太子走得近了些,但这並不妨碍他是一个能用之臣。
    为君者,当知人善任,取其长而避其短。
    长江水清,黄河水浊,不能只因为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只因为水浊而偏废。
    若因私德有亏就弃之不用,岂非因噎废食?
    所以,朱厚聪心中暗自决定,他很愿意给楼之敬一个机会,就看他上不上道了。
    “好,就按楼卿说的办,此事你全权负责。“
    朱厚聪终於开口,声音沉稳而威严。
    “臣遵旨!“楼之敬恭敬退回朝班。
    殿內一时寂静,只听得见铜鹤香炉中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朱厚聪环视群臣,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朕还要宣布两件事。“
    他目光转向队列最前方的靖王。
    “第一件事,便是靖王与霓凰郡主的婚事。“
    此言一出,殿中百官不禁屏息凝神。
    昨日之后,他们之中的许多人便有耳闻,但今日听见朱厚聪当朝宣布,也不由得暗自吃惊。
    “霓凰的招亲大会已毕,靖王文能定国,武可安邦,甚得朕心。”
    “朕已下詔赐婚,择吉日完婚。“
    这番毫不掩饰的讚赏之词,让殿內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好几位朝臣都在悄悄交换眼色。
    前些时日听说太子和誉王因为爭麒麟才子而被罚。
    而靖王刚回京就晋封五珠亲王,如今又得配云南穆府这等强援。
    他们不得不怀疑皇帝的心思。
    朱厚聪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故意停顿了许久,直到殿角铜壶滴漏发出清晰的“嗒“声,才缓缓开口。
    “这第二件事,朕要设立一个內阁,专司替朕撰写青词,地点就设在养心殿旁的文华殿。“
    “青词?“
    百官面面相覷,皆是满头雾水。
    他们岂会不知青词为何物。
    青词又称绿章,是道教举行斋醮时献给上天的奏章祝文。
    一般为駢儷体,用红色顏料写在青藤纸上,要求形式工整和文字华丽。
    可为何皇帝突然对青词如此青睞呢?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朱厚聪的声音再度响起。
    “朕近日屡梦见仙缘,梦中有金甲神人相告,言朕乃太上大罗天仙紫极圣智昭灵统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转世。“
    “此乃天命,故而朕要献青词以通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