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哥哥,
    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的兄弟?
    霓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与林殊的婚约,是当年太皇太后亲自赐下的。
    那个总是笑著叫她“凰儿“的少年,那个与她定下白首之约的少帅。
    靖王明明比谁都清楚。
    常言道,兄弟妻,不可欺。
    可他今日在这大殿之上,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他不配做你的兄弟。
    霓凰看著萧景琰的目光中带著些许杀气。
    朱厚聪眼中精光一闪,趁著眾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朗声笑道:“准了,朕倒要看看,景琰你这些年武艺有没有长进。“
    哐啷!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巨响。
    梅长苏竟“噌”的一下,直接站起身来,竟不小心掀翻了面前案几,茶盏果盘碎了一地。
    他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素来温润的嗓音此刻尖锐得刺耳。
    “萧景琰,你要干什么?“
    这一声质问,让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誉王、太子等人都惊掉了下巴。
    所有人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素来从容淡定的麒麟才子,江左梅郎,竟会当朝失態至此?
    霓凰郡主亦是猛地转头看向梅长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为何梅长苏会有这么过激的反应呢!
    而且他刚才竟然直呼靖王其名,这可不像是饱读诗书的文人能够做得出来的。
    萧景琰缓缓转身,目光深沉地望向梅长苏,不屑的说道。
    “苏先生,这是本王与百里勇士的比试,与先生何干?“
    梅长苏闻言心头猛然一颤,仿佛被利刃刺中。
    难道十二年的光阴,竟让那个光明正大、嫉恶如仇的萧景琰也变了心性?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正要开口质问,却听朱厚聪意味深长地问道:“苏卿这是怎么了?”
    “莫非对景琰方才所言,有什么独到见解?“
    这一声询问如惊雷炸响,梅长苏瞬间清醒。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失態,差点就要暴露身份。
    而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必须设法补救。
    “陛下明鑑!“
    梅长苏强撑著病体跪伏在地,声音却异常清晰。
    “草民只是想到,靖王殿下精通兵法,若与霓凰郡主联姻,云南十万铁骑尽归其麾下…“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直接就明示了出来。
    “届时云南尽在掌握,恐非社稷之福啊!“
    此言一出,殿中霎时寂静无声。
    眾人心里一咯噔,面面相覷,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皆知梅长苏所言不虚,但此等诛心之论,岂能在殿上当眾挑明?
    太子萧景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誉王萧景桓更是眉头紧锁。
    这麒麟才子怎会如此莽撞?
    名震天下的江左梅郎,就这般城府?
    就这?
    而萧景琰听见这等诛心之言,脸上的厌恶之色更加明显。
    咬牙切齿的盯著梅长苏,咬肌在坚毅的脸庞显露无疑。
    “儿臣没想这么多,请陛下责罚。”
    “起来吧,朕又没怪你,怎么动不动就下跪。”
    朱厚聪藏在龙袖中的手指这才微微放鬆,掌心已沁出一层冷汗。
    他暗自鬆了口气,没想到刚才竟然將梅长苏给整破防了。
    谁能想到,素来运筹帷幄的麒麟才子,竟会被自己这手“兄弟夺妻“的阳谋给逼的方寸大乱。
    果然,见到视为好兄弟的萧景琰要娶自己的女人,即便是心机如梅长苏,也会失了智。
    方才千钧一髮之际,若不是自己及时出声打断,恐怕梅长苏情急之下就要喊出“我是林殊“了。
    到那时,还玩个屁,蒙挚可就在自己身边啊!
    难道要用脑袋赌他的刀锋利否?
    朱厚聪下意识摸了摸脖颈,突然觉得这龙椅坐著有些硌得慌。
    不过,眼下戏还得唱下去。
    朱厚聪整了整冠冕,猛地一拍龙案,冠冕上的玉珠簌簌作响:“苏哲!“
    这一声怒喝震得殿內烛火都为之一颤。
    “朕与景琰父慈子孝,你一个江湖布衣,却在讲什么社稷不稳,难道朕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吗?“
    梅长苏连忙跪伏在地,心中暗自懊悔。
    方才一时情急,竟失去了理智。
    此刻靖王灼热的目光如芒在背,不用看也知道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怒火。
    可事已至此,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周旋。
    “陛下明鑑,草民一片赤诚,实在是忧心天下苍生…“
    他话音未落,梁帝已冷笑著打断。
    “天下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就凭你,读了一些高头讲章,学了你家乡人黎崇的一些理学讲义,就来妄谈天下大事,指点江山社稷?”
    “朕看你就是在离间天家父子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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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气氛骤然凝固。
    梅长苏额头触地:“草民万万不敢。“
    “哼,你已经敢了。”
    朱厚聪突然站起身来,抓起案上茶盏砸得粉碎,瓷片飞溅到梅长苏手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龙袍下的身躯因震怒而微微发颤,脸庞此刻涨得通红,连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陛下息怒!“
    蒙挚一个箭步上前,单膝跪地劝道。
    “此等江湖草莽不识天家威严,言语粗鄙也是常理。臣观他虽出言不逊,倒也是真心为社稷担忧,陛下不如放他一马。“
    萧景睿也慌忙出列:“求陛下开恩,我大梁自开国以来,从没有因言获罪的先例啊!“
    朱厚聪冷眼睥睨著跪伏在地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奸臣已经跳出来了。
    蒙挚是一个,萧景睿也是一个。
    太子和誉王现在很是怀疑梅长苏的实力,因此並未雪中送炭。
    “嗯,两位爱卿说得对,今日是郡主选婿的吉日,朕就饶你一命。“
    他敏锐地注意到,自己说“饶你一命“时,蒙挚按在刀柄上的手明显鬆了松。
    这个奸贼!
    梅长苏是你爹呢!
    这么护著他。
    老子要不说这句话,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还准备杀朕不成?
    朱厚聪心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谢陛下开恩。“梅长苏伏地叩首。
    就在他刚要起身之际,却听朱厚聪忽然轻咳一声。
    “不过…“
    朱厚聪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像一把钝刀慢慢划过眾人的心头。
    “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即日起禁足一月,不得与外人接触。“
    “不过,万寿宫的工期耽误不得,朕特准江左盟的人手协助,你回去就著手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