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稳步踏入养心殿,玄色战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一入殿,眼角余光便扫到跪伏在地的太子与誉王,他心头微震。
    这两位素来最得圣心,此刻竟都战战兢兢地跪在殿中?
    但这份诧异转瞬即逝。
    他神色如常地行至御前,单膝跪地,呈上一卷军报,沉声道:“儿臣自西山营换防回京,呈上近期军报。“
    声音倒是不卑不亢。
    朱厚聪见状,恨不得当场给他来上一记赤霄剑气。
    披甲进殿也就算了,你甚至不肯叫我一声爸爸。
    那老子也没你这个反骨仔儿子。
    严嵩躬身接过军报,双手奉至御前。
    朱厚聪展开奏摺,目光如炬地逐行扫过。
    隨著阅读深入,他眉心渐渐拧成川字。
    越看越心惊。
    他娘的!
    前身是怎么当皇帝的,你踏马敢让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手上捏著这么多兵权?
    关键是人家还会排兵布阵,指挥大军团作战。
    还踏马是一个反骨仔。
    你睡得著觉吗?
    啊?
    你睡得著老子都睡不著啊!
    人家李世民手握八百人就敢玄武门对掏。
    你是真的不怕死。
    朱厚聪越看越觉得梁帝是傻逼。
    想破天也想不明白,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能够手握兵权的逻辑是什么。
    不行,得先削了他的兵权。
    “嗯,景琰,差事办得不错!“
    朱厚聪忽然展顏一笑,眉宇间的威严顿时化作少见的慈祥,他目光温和地注视著萧景琰。
    “这一路上风尘僕僕,著实辛苦你了。“
    说著抬手示意。
    “来人,赐座。“
    萧景琰闻言一怔,铁甲下的身躯明显僵了一瞬。
    眼前这个向来对他冷眼相待,没什么好脸色的父皇,今日竟破天荒地露出这般和顏悦色。
    “儿臣…谢陛下恩典。“
    他谨慎地拱手,声音沉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呵呵,不必多礼。“
    朱厚聪笑著摆手:“相较於你这不成器的两位皇兄,还是你最让朕省心啊!“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刺得太子、誉王和萧景琰三人浑身一颤。
    太子和誉王的跪姿愈发卑微。
    而萧景琰却如坐针毡,不知该如何接话。
    “景琰吶!“
    朱厚聪忽然长嘆一声,指尖轻抚案上军报。
    “这些年在外的歷练,朕都看在眼里。如今看到你的成长,朕心甚慰。“
    他目光深邃地望向靖王。
    “这次回来,就不要再出去了,在朝中好好辅佐朕,朕对你寄予厚望。“
    朱厚聪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你梅长苏不是要让靖王藏著吗?
    不是要借太子和誉王鷸蚌相爭,好让靖王渔翁得利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那朕就偏要把靖王抬到明面上。
    “儿臣惶恐!“
    萧景琰一听,猛地单膝跪地,鎧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垂著头,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还是那个对自己冷眼相待的父皇吗?
    记忆中,父皇何曾用这般慈爱的目光看过自己?
    何曾说过这般暖心的话语?
    寄予厚望!
    这四个字何其沉重。
    萧景琰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烫,那颗常年如古井般平静的心,此刻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父皇这般突如其来的“厚望“,莫非是…那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位子?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震得他胸口发闷。
    一个从未敢想的念头破土而出,如野火般在心头蔓延。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我萧景琰就不能登上那九五之位?
    记忆中的祁王兄仿佛就在眼前,那袭月白蟒袍依旧纤尘不染。
    这江山本该是祁王兄的。
    如今王兄含冤而逝,我萧景琰…自当继承遗志。
    朱厚聪凝视著萧景琰怔忡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面上却愈发和蔼可亲。
    “严嵩,擬旨。“
    这声音不轻不重,却如惊雷炸响在养心殿內。
    “靖王萧景琰多年来在外征战,劳苦功高,赐封为五珠亲王,参知朝政。“
    话音未落,殿內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太子与誉王如遭雷击,猛地直起身子,连礼数都忘了,不可置信地望向龙椅上的父皇。
    越贵妃手中的团扇“啪嗒“一声跌落在地,惠妃更是惊得捂住了嘴。
    五珠亲王!
    这可是仅次於七珠亲王的尊贵封號!
    朝中除了太子、誉王,还未曾有人获此殊荣。
    如今靖王竟一跃成为五珠亲王,其地位比誉王就只低那么一点了。
    萧景琰更是只觉耳中嗡鸣,仿佛置身梦中。
    他下意识掐了掐掌心,尖锐的疼痛提醒著这一切都是真的。
    下一秒,朱厚聪目光如电,冷冷扫过太子和誉王失態的模样,龙眉骤然紧蹙。
    “怎么?你们两个是要造反吗?“
    还得是誉王萧景桓,他的反应极快,不像太子那个榆木脑袋。
    当即俯首:“启稟父皇,儿臣是太过欣喜,正想著要好好祝贺景琰。“
    他脸上堆满笑容,眼中却不见半分喜色。
    太子萧景宣也连忙附和:“儿臣也是此意。“
    “嗯,准了,起来吧。“
    朱厚聪这才缓和了脸色,抬手示意。
    两人如蒙大赦,起身后立即围到萧景琰身旁。
    誉王亲热地拍著他的肩膀:“景琰,你这些年辛苦了,如今总算苦尽甘来。“
    太子则伸手为他整理鎧甲上並不存在的皱褶。
    “这身戎装也该换换了,改日皇兄送你几套好盔甲。“
    朱厚聪看著三人虚与委蛇的模样,不禁朗声笑了起来。
    “两位爱妃快看,他们兄弟这般和睦,朕心甚慰啊!“
    惠妃连忙欠身:“都是陛下教导有方。“
    越贵妃也不甘示弱,朱唇轻启:“陛下圣明,皇子们自然兄友弟恭。“
    她说著,指甲却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嗯,就你们两个嘴甜!”
    朱厚聪顿时龙顏大悦。
    萧景琰这才如梦初醒,单膝跪地谢恩。
    “儿臣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
    朱厚聪和顏悦色道,“日后入朝参政,要多向景宣和景桓请教。“
    “儿臣明白。“
    “嗯,参政之后,你手上的差事就更多了。”
    朱厚聪状似隨意地说道,“这样,你把手上的军务暂时交给景亭吧,他腿伤痊癒,也该歷练歷练了。“
    “三皇兄的腿好了?“
    萧景琰难掩惊讶。
    太子和誉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早就收到密报,知道萧景亭奇蹟般康復的消息。
    “不错。“
    朱厚聪笑道:“你皇兄多年来一直萎靡不振,这你也知道,既然腿好了,就不能只做一个混吃等死的皇子了,正好让他帮衬帮衬你。”
    “这样,朕特许你保留亲卫,听说你的副將列战英与你情同手足,就让他继续跟著你,做你的亲卫统领。”
    “改日再让他在兵部领个职,如此將才,理当入朝为官,为朝廷效力。“
    “儿臣...谢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