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宴会厅,早已经没了先前喧囂热闹,精致华贵的装饰依旧那样耀眼夺目,但此刻看来却有著莫名的讽刺。
    其他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就连闹腾著要去找阮曦的闻知暮,都被他哥直接强势带走。
    贺见辞一身优雅礼服,坐在宴会厅的舞台边。
    长腿隨便支著,就这么看著前方,全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阮少川坐在他的旁边,同样沉默著。
    “阿姨怎么样了?”突然贺见辞开了口。
    “阮曦的养母真的去世了?”
    阮少川居然同时问道。
    贺见辞:“嗯,三年前因为癌症去世了。”
    “对於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贺见辞偏头看向他:“知道的话,你会让她们见最后一面吗?”
    还是也会跟阮仲其一样,选择隱瞒到底。
    阮少川沉默了,不知是在思考这件事,还是因为无言以对。
    “所以她……就因为这些事情,对爸恨之入骨,不惜让调查组带走爸,”阮少川艰难问道。
    贺见辞:“还不够吗?”
    他转头看著阮少川:“你们是不是觉得將她从江南小镇带回来,便是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可你们想过,这是她想要的吗?”
    阮少川如遭雷击般地震住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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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觉得给了她最好的生活,便是对她来说,最好的人生吗?”
    贺见辞讥讽说道:“难道你没看出来,阮曦从来不是利益至上的人。相反她太重感情了,所以她才会这样痛苦。”
    “从你们阮家不让她见程朝开始,她就没一刻在放弃。”
    “她以为她为什么会跟闻知暮那样好,是因为她拿了闻知潯的钱,时时刻刻在他身边做他的挡箭牌,保护他。而她拿的这些钱,全都用来寻找程朝。”
    阮少川听到这些,愣在原地半天。
    许久,他低声说:“原来如此。”
    “原来程朝真的比我更了解她。”
    贺见辞转头看著他。
    阮少川便轻声说道:“其实在程朝出事醒来之后,我见过他一面。”
    当年阮曦为程朝所做的事情,震惊了所有人。
    当然也包括,阮少川这个亲哥哥。
    於是在阮曦离开之后,他便突然去见了程朝一面。
    这是阮少川第一次见到他。
    虽然他一直知道阮曦在以前的家里,也有一个哥哥。
    可是阮家大少爷和江南小镇出身的程朝,从来都是天壤之別。
    直到那天,他去了医院。
    推开的剎那,他看到程朝坐在靠窗边的椅子上,安静望著窗外。
    这时候的程朝已经彻底听不到了。
    阮少川走过去,他才察觉到有人的到来。
    当程朝抬起头的时候,阮少川看到那张脸,有种莫名的失望。
    他总觉得能让阮曦念念不忘的哥哥,总该是一个惊才绝艷长相出眾的人。
    程朝长相併不是那种惊艷的好看,特別是跟贺见辞这种近乎妖孽的英俊张扬相比,更是显得他的清秀有些平淡。
    两人四目相对,程朝应该也明白了他的身份。
    知道程朝听不到,阮少川在手机上打了字:曦曦去美国留学了。
    程朝很平静的点头。
    阮少川似乎很意外的他这样的平静,最终还是问道:“你有什么要求吗?”
    “祈求哭泣有用吗?如果有用,我可以向你们祈求。”
    程朝平静看著他说道。
    阮少川怔住,但是程朝却偏头再次看向窗外。
    “可我相信终有一天,我和曦曦一定会见面。”
    “我的妹妹,她会找到我。”
    ……
    当回忆结束,阮少川偏头看著贺见辞:“比起我,果然程朝才更像是她的亲哥哥。他是那样的了解她,知道阮曦一定会找到他。”
    “果然,曦曦没有让他失望。”
    阮少川並非没有震怒,当最开始得知阮曦所做的事情。
    他就在想,为什么阮曦要这样。
    阮家到底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的?
    结果当贺见辞一句一句质问说出口的时候,阮少川才发现,阮家对不起阮曦的地方太多了。
    “你说得对,在最初將她带回来开始,我们就理所当然的觉得,我们是在为了她。”
    阮少川嘲讽地笑了声。
    *
    贺见辞回到家的时候,不仅贺兰山在,就连虞秋韵还有她的丈夫季贺同样也在。
    “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贺兰山一见他出现,便开始质问。
    贺见辞点头:“我知道,阮仲其被调查组带走了。”
    “还有,为什么今天一直没见到阮曦?”
    贺见辞看著贺兰山:“阮曦的事情,您就別问了。”
    “反正订婚暂时不会有了,您不用担心阮仲其会连累到你。”
    贺兰山怒道:“我现在是担心的阮仲其吗?你死活要跟阮曦订婚,结果呢,现在弄的一团乱,难道我还不能多问一句吗?”
    “阮曦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了,更不会再跟我订婚了。”
    贺见辞猛地转头,眼睛痛苦到发红。
    “您说的都对,您劝的也都对,我確实撞上南墙了。”
    “我现在的痛苦都是自找的。”
    贺兰山愣住。
    这是头一次贺见辞面对他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可是他反而突然心疼了。
    “你……”贺兰山皱眉,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贺见辞:“如果您还要批评我,我可以坐在这里听著,这次每个字我都不会反驳。”
    一旁虞秋韵见状,赶紧上前:“姐夫,见辞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有什么事情都之后再说吧,先让他回去休息。”
    贺见辞並未留在家里。
    他回了家里,与其说家里,更应该说是阮曦的家。
    家里什么都没变。
    跟阮曦走的那一天一模一样。
    她一样东西都没有带走,一件珠宝都没要,一件衣服都没收拾。
    或许她早就准备好了,放弃所有的一切。
    贺见辞站在偌大的客厅里,望著周围熟悉的一切。
    他和阮曦在这里的每个地方都拥抱过,接吻过,每一处都有著他们的记忆。
    如今记忆依旧还在。
    她却不见了。
    当他脱掉外套走进臥室时,贺见辞直接躺在床上。
    仰望著头顶。
    之后几天,他一直很寻常,即便阮仲其被带走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圈子。
    阮曦逃婚的事情,同样传遍了。
    韩子霄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他都神態如常。
    直到那天他回家时,在柜子里换衣服。
    突然发现他有一件外套不见了,那是一件礼服。
    是当初明华慈善晚宴时,他穿的那件外套。
    也是他们两个人的第一次。
    贺见辞將这件衣服拿过来时,阮曦还嫌弃地说他好变態,居然把这个衣服当做是纪念。
    他便故意说,是她觉得这件衣服有特別意义,才会这样激动。
    於是衣服就一直被掛在柜子里。
    也是无意之中,贺见辞发现这件外套不见了。
    他找遍了整个家里。
    终於还是確定了。
    最终他背靠在衣柜上,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以前他从来没在家里抽过烟,这是第一次。
    当他吸了第一口烟时,低声呢喃道。
    “阮曦,带走我的衣服算什么呢。”
    “有本事你带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