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你看向我是同情的眼光,带著怜悯的心態,我脑子一时发热,想著与其这样,长痛不如短痛吧,可你那天说你以后会再结婚,还会再生子,我就痛得无法呼吸,我根本做不到放手,一想到你和別的男人……我就生不如死。”
    “苒苒,你说我尔反尔也好,说我自私也好,我都放不下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你。”
    池苒平静地看著他,“周祈聿,我们说好的,如果我们的选择不是双向奔赴,就要彼此放手的。”
    周祈聿的心剧痛,胸口似有巨石压住,他用力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说著言不由衷的话,“好,我会儘量,儘量远离你。”
    他捂著胸口,胸腔下的心臟似有针扎著,密密麻麻的痛。
    池苒听了沉默了片刻,“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爱恨情仇,不过是过眼烟云,再过五年,十年之后,或许就烟消云散了。”
    周祈聿脑子要炸开,脸色剧变。
    他就知道。
    他的预感没错。
    池苒没注意到他的变化,轻轻说道:“周祈聿,在来这里之前,我在江边站了很久,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知是不是周祈聿觉察到她要说什么,他突然坐直身子,双手放在她的腋下,用力往上一提,把她抱上床。
    池苒一时不察,扑到他怀里。
    “不要说了,苒苒,求你不要说了。”
    周祈聿紧紧抱住她,脸颊埋在她颈窝,眼泪洇湿了她的衣裳。
    他猜出来了,结果不如他意。
    这个结果他不能承受。
    他唯一接受的结果就是,他们双向奔赴。
    他抱她抱得很紧,生怕她余下的话也不说,直接走了。
    他的心如被万箭穿心,痛得整个人颤抖。
    她不选他了。
    可怎么办?
    他放不了手啊。
    让她走的话,压根就不是他的真心话。
    池苒胸口的空气被挤压,被抱得呼吸不畅,她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周祈聿,你冷静一点,我话还没有说完。”
    “我不听,我不想听了。”周祈聿用力扯掉病服的扣子,纽扣崩开,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將缠在胸前的纱布扯下来,露出狰狞的伤口,“我不治了,我现在就想死,苒苒,你说的那些不是我想听的,那还不如现在杀了我吧,现在死了,好过以后痛不欲生。”
    池苒一惊,抓著纱布按他流血的伤口,手底下,他的皮肤发烫,不像是正常的体温,“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周祈聿双眼通红,“你都不要我了,我还要命干嘛,以后还是个残废,死了算了,死了就一了百了。”
    他握紧拳头敲击自己腿上的石膏,石膏在他的暴力下,出现裂缝,很快碎开。
    池苒握住他的手,“周祈聿,你疯了,你別这样。”
    周祈聿颈间青筋暴起,但又怕伤到她,手上的力量却被她卸掉了一半,“你別管我,我知道的,你嫌弃我以后是个残废,我能理解的,你走吧。”
    说是让她走,但抱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掌却半分没有鬆开的跡象。
    “我没嫌弃你残不残废。”
    池苒咬了咬牙,伸手抱住他的双臂,不让他动弹,“周祈聿,你冷静一点,我们好好说话。”
    “我很冷静。”
    “我知道。”池苒轻轻拍著他的后背,“来,跟我一起深呼吸。”
    “……”
    鼻尖闻著她身上的馨香,男人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復著。
    但那双手却紧紧地抱住她,像八爪鱼一样缠著她。
    池苒好说歹说,又保证自己不会走,他才鬆开。
    池苒开了灯,这才有空喊护士和医生过来,医生一看,气著大骂,“你腿还要不要了?这么多医生专家都在给你想办法呢,你就是这么作践自己的?”
    骂归骂,该做的事情一点都不含糊,重新给他上药,打石膏。
    池苒趁这个空档,进了洗手间,她清洗著手上的血跡,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
    这一瞬间,让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医生动作很快,完事后又叮嘱池苒,“周总情绪有些波动,你们帮忙劝著点,他的腿伤虽说恢復机率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但前提是需要周总积极的配合,还有情绪也很重要,要保持乐观,另外他的伤口,都需要静养,儘量別让他受刺激,好不容易从阎王爷那边抢回一条命呢。”
    池苒点头,回到病房。
    周祈聿躺在病床上,眼睛一直隨著她的身影而转动,似乎怕她走了就不回来。
    池苒开口,“周祈聿,医生说需要静养,余下的话,等你好转再说吧。但有一点我得说明,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说过如果选择了你,无论你怎样我都会接受。”
    周祈聿嗓音沙哑,“我知道,你说,我承受得住。”
    池苒摇头,“今天先不说了,来日方长。”
    “说吧。”周祈聿双手撑著床,让自己坐起来,池苒走过去,拿了枕头垫在他身后,又听到他说:“这次说清楚了,以后就真的不纠缠了,我保证。”
    听声音,有些心灰意冷的意味。
    池苒和他,也不是仇人,不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但偏偏她的手被他捉住,“说吧,我不会再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你刚才说,在江边,你想到什么?”
    池苒犹疑地看著他,“你真的没问题吧?医生说你受不得刺激,我们的事情也不急一时,养好身体再说,行吗?”
    “不行,你现在说。”
    池苒:“……”
    “那我真的说了?”
    “你说,我都听著,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池苒看著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周祈聿,我只是累了,真的很累。”
    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说累。
    这些年,为了赚钱,为了养家,她像机器人一样干活,哭了,累了,受欺负了,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往肚子里咽。
    她真的很累。
    可生活將她挟裹,她不得不往前。
    “对不起。”周祈聿心疼地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在怀里,贪婪地吸取著她身上的香气。
    他不应该逼她的。
    可是,他做不到放手啊。
    她自由了。
    她就会飞走,飞向未知的方向。
    他没有什么可以留住她的。
    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留住她。
    池苒抬手轻抚著他轮廓分明的俊脸,声音温柔,有些哽咽。
    “周祈聿,答应我,即使我离开,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听医生和你父母的话,爭取早日康復,乐乐需要你这个爸爸,你受伤的时候,她说难受,我想,大概这就是父女连心吧,你要做一个让她骄傲的父亲。”
    话说出口的这一秒,她的心口仿佛也缺失了一块。
    周祈聿心口刺痛,喉咙涌出一股腥甜,他用力往回咽。
    他的脸白如薄纸,用力握住她的手,眼眶红了一圈,“苒苒,你说过,如果我们两人选择不同,以后便各自婚嫁娶妻,互不干涉,但如果如有一方违反约定呢?又该如何?”
    池苒一怔,“比如?”
    “比如,你踏出这个病房之后又回来的话,算不算违反约定?这种情况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