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幕降临时,慕含章和黎渊已经准备好了分头行动。
    在夜色的掩映下,慕含章本想偷偷潜入白凃的房间,找找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只是路过那片荷花池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魔息。
    虽然那一丝魔息极淡,应该是被人刻意用了咒术掩藏起来的,但是他依然感觉到了。
    他是不可能认错的。
    慕含章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停下了脚步,藏在一块灰扑扑的假山石后,幽深的眼眸又黑又冷。
    修真世家居然跟魔族打交道?
    不多时,一个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色袍子里,头上戴著兜帽,脸上带著一张墨色面罩的人影从幽幽小径中闪了出来,在漆黑的夜里,好像一个巨大的蝙蝠。
    慕含章敏锐地察觉到了,魔息,正是来自於这个人身上。
    他正想跟上去,忽然不知从哪里闪出来一个粉白色的身影,將那只蝙蝠拉到了离慕含章不远的草丛之中。
    “你要去哪里?”
    这嗓音並不难认,慕含章肯定方才那个粉色的人影正是白家小姐白芷。
    不出所料,她果然有猫腻。
    “你想拦我?”
    这个声音沙哑而低沉,好像被烟燻火燎过一般,每说一个字,嗓子都像是要裂开一样难听。
    “不,不是……”白芷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著急,“我、我……如果是为了那东西,你可以去外面找,……但不可以是他,不可以!”
    “为什么?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目的?入戏到以为自己真的是在举办什么招亲大会吗!”
    慕含章屏住了呼吸。
    “我没有忘记!可是外面还有很多人没有离开这里,你为什么非要盯著他!”
    “是你告诉我的……”那个魔族的声音沙哑而沉静,“修为越高,效果越好,他的修为在那些人里面足以名列前茅,而且不需要我冒著被人发现的风险动手……你答应了,我才会留下他。”
    “可还有西厢那两个人,你可以先去西厢……”白芷的声音颤抖著,还有微弱的呜咽声,“反正你去外面找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不会被人发现的,绝对不会的……”
    黑夜里,慕含章只能听到烦人的蝉鸣和白芷同样烦人的哭声。
    魔族粗哑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我们说好的,这次的招亲大会,无论结果如何,你不会跟任何人成亲,你还记得吗?”
    他把尾音放得很轻,音调却刻意地向上勾著,威胁意味十足。
    白芷的哭泣声越来越大,她失控地小声喊叫著:“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
    “我不能……”她边急促地喘著气,边说道,“我寧愿死也不会那样对他的……除非你想看著我活活病死。”
    “你跟他才认识了多久!別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魔族听起来很是生气。
    白芷神经质地笑了起来:“那又如何?如果你不在乎的话,那就看著我死在你面前好了。反正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我早就已经过不下去了!”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白芷笑了几声,语气轻蔑:“你?我连我自己都不在乎,为什么要在乎你?別忘了,是你要报恩的,是你主动要当我白家的狗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愿的!哪怕將来你要下地狱,也不要拉上我,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你!”
    刻薄的话语有时比尖利的刀子还要伤人,白芷完全不像她平日里表现出的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现在的她好似一条毒蛇,嘶嘶地喷洒著毒液。
    慕含章抱臂靠在假山石上,沉默地聆听著那两个人的对话。
    又过了许久,那仿佛被烟燻过的嗓音又在离慕含章不远处响了起来:“我会去外面找……你不会病死的。”
    白芷说道:“你若是真的不想看著我死,那就让那个叫曲湘湘的去死吧。”
    死?
    这个字让慕含章的瞳仁瞬间变红,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他驀地攥紧了拳头。
    曲湘湘的命如今在他手上,除了他,谁也不能动那个笨蛋。
    “她?但她的修为……”
    “不是,她的修为確实很低,所以你要做的不是这个。別忘了她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不是吗?”
    “……你看上她了?”那魔族似乎很不解,“但有很多比她更好的人选你都看不上,为什么偏偏是她?”
    白芷剧烈地咳嗽两声,声音虚弱地说道:“你不明白吗?爹爹他早就劝过我了,我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好,”他应了下来,“只要你喜欢,我可以办到。”
    “你现在就去吧,只要撑过了这段时间,就永远不会有人发现。”
    “我先送你回去?”
    “你这个样子怎么敢送我回去?”白芷的声音有点不耐烦,“我不至於娇弱到连房间都回不了,別管我了,你走吧。”
    “那你……一切小心。”
    慕含章没有再听到白芷说话,他听到了一阵袍子扬起的呼呼声,他知道那个魔族已经走了。
    他从假山石后探出头来,悄悄地观察著白芷的神情。
    白芷靠在一颗低矮的树干上,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她仰著通红的脸静静地看著前方,脸上的表情好似解脱,又像是轻蔑。
    慕含章从她背后毫不怜香惜玉地给了她一个手刀,病弱的白芷顿时便昏倒在地。
    他摸出一根银针,刺破了白芷的手指,挤出几滴血来,抹在了隱身符上。
    然后他將白芷扔到了一旁,起身追上了那个黑袍蝙蝠。
    慕含章將染了白芷的血的隱身符贴到了身上,很轻易地便穿过了白家宅门前的护灵盾。
    隱身符的时效有限,他將符咒收好后沿著那一丝若隱若现的魔息追踪著黑袍魔族的踪跡。
    “西涧客栈?”
    慕含章在一间客栈前停住了脚步。
    他微微皱起了眉。
    那个傢伙深更半夜地来客栈里,到底是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