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白家大宅后,曲湘湘看到白芷坐在白老爷旁边一直在伤心地掉眼泪,白老爷心疼地看著自家女儿,她身体太差,白老爷恐她哭得背过气去,就让白管家端来了一杯参茶,哄著她喝了下去。
    曲湘湘看著她泛青的脸色和苍白的唇,忽觉心慌。
    她下意识地往慕含章身边缩了缩。
    “隋少侠,”白老爷没了昨天的和顏悦色,沉著脸对隋玉说道,“成亲的日子早在招亲大会前我们就已经定好了,就在下个月初十,你意下如何啊?”
    隋玉咬紧了牙关:“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不会娶白小姐的,况且我也没有接到绣球,不合规矩,还请白老爷另觅佳婿。”
    “你有没有接到绣球,那不重要。”白老爷摩挲著他的白玉扳指,口气强硬,“招亲大会是我们白家设下的,你是最后一个接触绣球的人,按照我们白家的规矩,你就是老夫的乘龙快婿。”
    “不可能!”隋玉厉声说道,“你这样,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別!”
    白老爷吹鬍子瞪眼地猛拍桌子:“我女儿的婚事不是买卖!臭小子,我女儿天姿国色,我们白家家业雄厚,有什么配不上你的?你不要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
    “我是焚情谷弟子,修的是无情道。”隋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这辈子,根本就不打算娶妻。”
    白芷脸上掛著泪,撑著桌子站了起来。
    她捂著胸口咳嗽两声,艰难地喘著气说道:“焚情谷修的虽然是无情道,但从未阻止过弟子娶妻生子不是吗?”
    道是无情却有情。
    所谓无情道,需要摒弃的远远不止是爱情。
    佛曰,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別离、五阴炽盛、求不得。
    因此不少修士认为,只有经歷过八苦,才能真正参透“情”之一字的奥义,才能超脱,才会释然,领会到无情道的真諦。
    焚情谷既不要求弟子要娶妻生子,也不阻止,但修习此道的,要么心中只有苍生大地,要么生性淡漠,都不是適合娶妻生子的人。
    “是又如何?”隋玉看也不看她一眼,似乎对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的病美人全无一点怜惜之情。
    白芷的眼泪顺著緋红的眼角一颗颗地掉在了地上,她的语气近乎卑微:“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
    曲湘湘蹙起了眉。
    白芷跟隋玉昨天才第一次见面。怎么会对隋玉有这么深的感情?
    她一个世家小姐,何至於为了昨天才认识的男人这么卑微?
    “可是我不喜欢你。”隋玉声音冷硬。
    “那你喜欢谁?”说这句话时,白芷的语气放得很轻,她忽然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看向了曲湘湘,语调陡然拔高,“她吗?你喜欢曲湘湘是吗!”
    曲湘湘一脸无辜。
    怎么这种洒狗血的场合也有她的戏份?
    能不能加钱!
    “不是!”隋玉反驳道,“我谁也不喜欢!更不可能喜欢你!”
    白芷偏浅色的瞳孔微微颤抖著,她无力扶住桌面,身形晃悠了几下,捂著胸口跌到了地面上。
    “小姐!”
    白管家忙走过来想將她扶起来,可她只將自己的脸埋在两掌之间呜呜哭泣,坐在地上不愿起来。
    见此,白老爷蹲下胖胖的身子,一边轻柔地抚摸著白芷的头髮,试图给他可怜的女儿一点安慰,一边怒瞪著曲湘湘三人,说道:“这桩婚事,你无论如何都是逃不掉的。就算你不愿,老夫也会命人將你绑著去拜堂!是乖乖听话,还是想吃点苦头,隋少侠你可得好好考虑清楚啊。”
    “你以为你绑得住我?”
    白老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们大可以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走出这扇门。”
    闻言,曲湘湘和慕含章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曲湘湘:“你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困?”白老爷笑了起来,“我们生意人是最为錙銖必较的,你们的同伴今天如此羞辱我的女儿,如今你们是生是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慕含章挑起了他的凤眼:“你在威胁我们?”
    白老爷摊开手掌:“你们若是真的这么有骨气,大可以试试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
    他们三人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对方,目光逡巡之间,皆是犹疑,只有慕含章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现在尚未摸清白家宅子到底被布下了多少法阵,是什么法阵,又是在什么地方,他若是一个人倒可以不在乎,就算硬闯出去最多也不过是受点伤,只是还带著曲湘湘这个累赘,他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况且,按照曲湘湘所说的,这个白芷似乎不只是衝著隋玉来的,他想弄清楚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不想留隱患。
    “三思后行,伺机而动。”慕含章轻轻地动了动嘴唇,无声说道。
    隋玉握紧了拳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我留下,你放他们走。”
    “不是留下,而是娶我的女儿。”白老爷眯起的眼睛里满是算计,“至於你的同伴,自然得留下喝完喜酒再走。来人啊,將三位贵客带回房去,好生照顾著。”
    门外进来了三个婢女,腰间佩剑,脚步轻慢如云,是修士。
    “三位,”白老爷讥笑著挥了挥衣袖,“请吧。”
    被人这样如掐著脖子般威胁,三人心里都憋著一股火气,低著脑袋心思各异地回了房间。
    三个女修分別守在门口,有慕含章在,曲湘湘並没有非常担心,她只是依然想不明白。
    白家、白芷、隋玉……还有她自己。
    …………
    回到房间,曲湘湘托腮出神地盯著桌子上的茶杯,浑浊的茶水倒映出她清澈的眼眸,她哀哀地嘆了口气。
    门外忽然传来了很轻的敲门声,曲湘湘一激灵,立马支棱了起来。
    她小跑著去打开了房门,仰著脑袋,弯著眼睛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