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最重要的事就是花钱
    提到钱财,刘黑鹰的神色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起来:
    “云儿哥,上个月让账房先生盘了底,
    账目上还剩六十二万三千多两现银。
    另外,白松部前两个月送来了三大车沙金,
    足有一千三百多两,说是感谢咱们供应的军械粮食,
    辽东的潘大人,也让人送来了一百二十车铁矿石,
    都是上好的精铁原矿,够兵器工坊用大半年了,说是答谢咱们帮着搭建水泥工坊的情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
    “通商这边也势头正好,跟草原、高丽的贸易越来越红火。
    光是皮毛、茶叶、糖、铁器这几样,一年就赚了一百零七万两,明年估计还能再多赚些。
    现在工坊的货物供不应求,
    高丽那边还派了使者来,说是想加深合作。”
    陆云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不错,家底还算厚实。”
    他抬眼看向刘黑鹰,语气坚定:
    “这些钱,别存着,尽快花出去。”
    “花出去?”
    刘黑鹰愣了一下:
    “云儿哥,咱们工坊、屯田、城防的开销都够用了,再花出去,该花在哪儿啊?”
    “钱若是不转化成实力,不过是一堆废纸。”
    陆云逸摇了摇头,眼神深邃:
    “天下迟早要乱,现有的力量还不够。
    第一,提前给民兵添置军备,每人配一把短刀,盾牌和弓弩也要备足,留着日后用,
    第二,改善工坊设备,生产这事儿,只不停投入,才能出好东西,
    第三,继续加大开垦田亩,多存些粮食,乱世里,粮食比银子金贵,
    第四,给工匠和军卒涨月钱,在各地卫所及新修城池开设学堂,让军户的孩子能读书识字,稳住人心。”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把钱花在这些地方,才能变成实实在在的力量。
    都司不吝啬,跟着咱们的人才能安心,这才是长久之计。”
    刘黑鹰琢磨了片刻,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我让伍素安他们拟个详细的花销章程,尽快落实。”
    陆云逸嗯了一声,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云儿哥,什么事?”
    刘黑鹰见他这般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是小事。
    陆云逸指尖落在案上的一份名册上,缓缓道:
    “我想把脱鲁忽察儿调来都司,让他做都指挥佥事,专门负责操练那些民兵。”
    “什么?”
    刘黑鹰猛地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云儿哥,你没开玩笑吧?”
    陆云逸摇了摇头:“当然不是玩笑。”
    刘黑鹰急声开口:
    “云儿哥,虽说他现在俯首帖耳,
    但那是因为咱们实力强,能给他们好处!
    他心里真正怎么想的,谁也说不清!
    而且他那一只手还是咱们砍的,这仇他未必能忘。
    现在让他来都司,还让他操练民兵,
    万一他暗中搞鬼,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咱们手下有的是能打仗、能操练的人,不少老兄弟还在各地卫所里熬资历,
    为啥非要找脱鲁忽察儿这个外人?”
    陆云逸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等他说完,才缓缓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黑鹰,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正因为他跟咱们有过过节,我才放心让他来。”
    刘黑鹰愣住了,满脸不解:
    “这是什么道理?”
    陆云逸指尖轻轻敲击案面:
    “第一,脱鲁忽察儿有真本事,
    他曾是北元册封的朵颜元帅,十六岁就崭露头角,行军打仗、操练士兵的能耐,比李贤、张斌他们都强。
    而且他做过部落首领,知道怎么调教没上过战场的普通人,这点恰好适合操练民兵。”
    “第二,他现在没有退路。”
    顿了顿,陆云逸继续道:
    “朵颜三卫全靠咱们供应粮食、军械,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城中的草原人越来越多,
    他们都在给都司种地干活,总得给他们相应的地位,
    不然咱们张贴的那一视同仁的标语,不就成了空话?
    脱鲁忽察儿在草原人心中的威望不低,拉他上来,一方面能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盯着,另一方面也能让城中草原人安心。
    再者.”
    陆云逸抿了抿嘴,轻声道:
    “宁王殿下可能近日就要就藩,到时候他来大宁城,难免兴师动众,都司里也需要一个唱黑脸的人。”
    “什么?”
    刘黑鹰猛地瞪大眼睛:
    “怎么这么快?”
    陆云逸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在京中时,宁王殿下就跟我提过此事,
    我当时还以为是玩笑,没想到真这么快。
    京中已经传来消息,陛下准备近期将几位皇子都外放就藩,让他们远离京中风波。”
    刘黑鹰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眉头拧成一团:
    “云儿哥,藩王就藩,可不是小事。”
    他声音压得极低:
    “宁王殿下毕竟是皇亲国戚,奉旨而来,咱们明面上得恭敬。
    到时候他要是想插手都司的事,或者安插自己的人,咱们是拦还是不拦?”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顾虑:
    “现在咱们想办什么事,一句话就能落实,
    工坊、军卒、民夫都听调遣。
    可藩王来了,处处得顾及规矩,
    说不定还得受他掣肘,哪能像现在这般得心应手?”
    陆云逸看着他焦虑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黑鹰,你想多了,藩王就藩,不过是陛下让他们远离京中风波的权宜之计。
    大宁城的军权、财权,还有工坊、屯田、通商的命脉,都在咱们掌控中,
    民心更是向着都司,
    一个外来藩王,凭什么夺权?
    更何况,宁王年纪还小,不过是个孩子.翻不起什么风浪。”
    刘黑鹰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理,但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话是这么说,可突然多了个外人,处处得顾及礼节,总归是麻烦。”
    陆云逸继续道:
    “宁王殿下来大宁,都司要重视,也得给足体面,
    王府规格、供奉待遇都按规制来,让他安安稳稳做藩王。
    至于都司的事,他插不上手。
    要是识趣,大家相安无事,
    要是不识趣,有的是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他话锋一转,眼神深邃:
    “再者,宁王殿下在京中向来谨慎,这次就藩也是迫不得已。
    虽然会带些属官来,但我相信,他们都是聪明人,不会自讨没趣。”
    时光飞逝,转眼十日过去。
    大宁城的雪渐渐停了,街面上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街巷两旁商铺,
    家家户户门前都扫出了干净道路,
    孩童们穿着新衣,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马上就要过年了,
    整座城池都被一股热闹祥和的氛围包裹。
    都司衙门的前院,此刻挤满了人。
    各级官员、吏员、工坊管事、屯田头目,
    一个个排着整齐队伍,脸上满是期待。
    陆云逸身着正二品官服,站在台阶上,神情平和,巴颂和几名亲卫侍立在旁。
    “诸位辛苦一年了。”
    陆云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年都司诸事顺遂,工坊增产,屯田丰收,通商兴旺,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按往年惯例,今年的年赏,
    依旧是三个月俸禄,
    再加每人两石米、一石面、二十斤油、五斤糖。”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阵阵低语,不少吏员面露兴奋,仅仅是这些东西,都赶上他们几个月的俸禄。
    陆云逸抬手压了压,继续道:
    “除此之外,每位官员、吏员,再赏活羊一只,
    工坊的工匠们,除了上述赏赐,额外加发一贯铜钱,
    屯田的农户,每户再加发一匹粗布、两斤棉花,让大家能做件新衣裳过年。”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面露激动,齐声高呼:
    “谢陆大人!”
    官员们笑容含蓄,吏员们面带喜色,工匠和农户代表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几年跟着都司,日子越过越红火不说,
    年赏一年比一年丰厚,
    不仅能拿到俸禄粮食,还有肉有布,比以前强了百倍不止。
    “都司库房里东西充足,大家放心领。”
    陆云逸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领完赏赐,就好好回家过年,陪陪家人。
    年后正月十五,都司在校场摆宴,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谢大人!”
    欢呼声再次响起,人群有序地排着队,跟着账房先生和军卒去库房领赏。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互相道贺,
    谈论着过年的打算,整个都司衙门都被喜庆氛围笼罩,多了几分难得的轻松。
    与此同时,八百里之外的北平,气氛却截然不同。
    燕王朱棣的军帐设在北平城外的军营中,帐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几具封装完好的手雷整齐地摆放在案上,
    旁边还放着一小袋火药,
    两名来自大宁城的工匠正站在一旁,神情恭敬。
    朱棣身着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俯身仔细打量着眼前如拳头大小的黑色事物:
    “这就是大宁的新式火器?”
    “回殿下,正是。”
    为首的工匠连忙躬身答道:
    “此物名为手雷,是用大宁最新的颗粒火药制作而成,威力比寻常火药大上数倍。
    点燃引线后,扔出去约莫三息便会爆炸,能伤及数丈之内的人畜,破甲也不在话下。”
    朱棣微微颔首,没说话,目光转向那袋火药。
    旁边的长子朱高炽缓步上前,他身形微胖,面容温和,语气沉稳,比往日多了几分成熟:
    “父亲,此物小巧,军中的一些火药要轻便许多。”
    朱高煦在一旁连连点头,抓耳挠腮,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爹,找个地方试试威力吧,看看这手雷到底有多厉害!”
    朱棣抬眼看向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倒是急性子,也好,就去营外空地上试试,让大家都开开眼界。”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燕王妃徐氏身着素色锦裙,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面容端庄,眼神温和,轻声道:
    “王爷,听闻大宁送来的新式火器到了,我也来看看。”
    “王妃来了。”
    朱棣的语气柔和了几分:
    “正好,一起看看,也好放心。”
    徐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案上的手雷,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一行人出了军帐,来到营外空地上。
    这里早已清理干净,远处立着几排木质靶牌,
    还有几辆废弃战车,上面蒙着厚厚的甲胄,用来测试破甲能力。
    军营中的将领也都闻讯赶来,围在远处,好奇地张望着。
    两名工匠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手雷,点燃引线:
    “王爷,诸位大人,快退!”
    工匠大喊一声,将手雷朝着远处靶牌扔了过去。
    众人连忙后退,朱棣牵着徐氏的手,朱高炽和朱高煦护在两侧,退到数十丈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枚在空中划过弧线的手雷,
    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引线燃烧的滋啦声格外清晰。
    “嘭!”
    一声巨响猛地炸响,仿佛惊雷落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浓烈的烟雾冲天而起,
    夹杂着木屑和尘土,瞬间弥漫开来。
    近处的积雪被气浪掀飞,地面都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众人惊愕地看着爆炸的方向,烟雾渐渐散去,
    原本立着靶牌的地方,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木质靶牌被炸得粉碎,碎片飞溅到数十步外,
    那几辆废弃的战车,甲胄被炸开一个大洞,
    车身也被震得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好家伙!”
    朱高煦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神里满是兴奋:
    “好大的威力!”
    朱高炽也面露震惊,但神色依旧沉稳:
    “威力确实惊人,但这引线燃烧速度太快,万一炸到自己人怎么办?”
    徐氏捂着胸口,脸上带着一丝惊魂未定,轻声道:
    “这要比如今军中的火雷厉害许多啊。”
    朱棣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眼神却愈发凝重。
    他盯着那片狼藉的场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陆云逸果然没让人失望,这手雷远超如今朝廷所有火器。”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张玉:
    “传令下去,将这些手雷妥善保管,派专人看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取用。
    另外,让工坊的工匠们仔细研究,尽快尝试制作。”
    “是!殿下!”
    张玉应了一声,脸色十分凝重。
    他亲身经历过西南战事,深知火器的威力,
    如今不过三年,大宁的火器威力竟又上了一个台阶,让他倍感震撼。
    朱棣又看向那两名来自大宁的工匠,语气温和了许多:
    “你们做得很好,回去告诉陆大人,就说本王很满意。”
    “是!小人一定转告陆大人!”
    工匠们连忙躬身行礼,脸上满是喜色。
    “走吧,回营。”
    朱棣转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好好谋划一下,开春之后,用这手雷先行操练军队。”
    与此同时,一队马车在踏雪商行的护送下,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北平城,向南而去!
    一行十几人护送着马车,神色紧张,颇有些胆战心惊,
    车厢里装着如今世上威力最大的惊雷子,
    若是中途发生意外炸开,
    他们谁也活不了!
    领队百户看了看天色,又核对了一遍地图,脸色凝重地沉声道:
    “都打起精神来,看好马车!
    若是没有意外,半个月咱们就能抵达京城。”
    “是!”
    (本章完)